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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2-11
Updated:
2026-07-19
Words:
104,361
Chapters:
23/?
Comments:
200
Kudos:
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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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Hits:
10,030

【厄敌】刻法勒侦探事务所手记

Summary:

神探夏洛克paro,咨询侦探白厄和他的退役军官室友万敌

You are my mystery.

Chapter 1: 如一切故事之始

Chapter Text

“临时有案件需要处理,突发情况。”她说,“对不住啦,救世小子,关于合租室友的事,我们恐怕得改日再议了,晚餐你先自己解决吧。”

白厄在约定好见面的街角接到了赛法利娅的电话,简而言之,他的这位好前辈因为奥赫玛警局的紧急任务放了他的鸽子。她叫着他还在学校时那个广为人知的外号,嗓音仍带着一贯轻快慵懒的腔调,听不出多少歉意,但背景音里隐约可辨的急促脚步声与尖锐的警笛鸣响已然说明了一切。

“啊……没关系,我们回头再见吧。”白厄当然对此表示理解,公务的优先级毋庸置疑,而且,尽管身边的朋友们似乎总对他的独居状态怀有一种善意的关切,但他本人其实并不觉得自己迫切地需要一个室友,与之相比,眼下更为紧迫的是去哪里填饱空荡荡的胃袋。

天色阴沉,信号灯在潮湿的空气中变了颜色,等候的人群顿时松动,涌向街道对面,又如受惊的羊群般匆匆散入各条岔路。白厄将风衣领子竖起来抵挡斜掠的雨丝,沿着人行道继续前行。他越过了两家快餐店的明亮招牌,视线并未停留,然而,就在随意扫视过路边的下一刻,一家餐厅的装潢攫住了他的注意力。

它夹在两间更为张扬的商铺之间,门面并不宽阔,嵌在复古的石质建筑立面里。深色的胡桃木门,橱窗玻璃擦拭得一尘不染,却并未悬挂任何花哨的菜单或霓虹灯饰。一盏简约的黄铜壁灯在门廊上方洒下温厚的光晕,白厄一抬头,在上方的一块不甚起眼的木牌上找到了餐厅的名字——Taste of Laurels。有客人恰好在此时推门出来,一股诱人的香气顺势溢出,似乎是烤炙肉类与各种香料、醇厚酱汁混合的气味。

白厄的脚步停了下来,眼睛里闪烁着纯粹被嗅觉与观察本能勾起的探究欲,胃部的空虚也在此刻变得更加鲜明。

他推门而入,温暖干燥的空气瞬间包裹了他,其中夹杂着烤面包、炖煮肉类和葡萄酒的香甜,还有一点若有若无的、松木家具护理油的味道。店面内部比他想象中更小巧精致,仅容七八张桌子,桌布浆挺,并无什么特殊花纹。客人不多,都只是低声交谈,环境安静而私密。

店里唯一的服务生很年轻,看起来只有十几岁,像是利用假期来打工的学生。那男孩将他引到靠窗的位置,递上菜单。菜单简洁,没有图片,只用中规中矩的印刷字体罗列着菜式的名字。白厄的目光落在“今日推荐”一栏:

黑麦面包配酸豆泥

哀丽秘榭传统乡村炖肉

盐炙火腿配无花果

铁血煎肉

……

白厄的视线在其中的一行字上倏地停顿了。哀丽秘榭。这个名字像一枚久未使用的钥匙,轻轻碰触到了记忆的野径中某把生锈的锁。那座被金灿灿的麦田怀抱着的小村庄,白厄在那里度过了他无忧无虑的童年时代。

他点了其中的两道菜,又要了一杯清水。等待上菜花了点时间,当餐盘与那只盛炖肉的厚重陶罐被稳稳放在面前时,白厄感到自己的呼吸略微一滞。

炖肉浓郁的汤汁是深褐色的,大块的牛肋条肉早已炖得酥烂,用木勺轻轻一碰便快要松散开,纹理间浸饱了醇厚的肉汁。胡萝卜和洋葱炖得几乎融化在了汤里,留下丝丝甜味,马铃薯块则慷慨地裂开小口,露出质地粉糯的内里;黑麦面包的粗糙外皮烤得坚实,撕开后的里面则柔韧而有嚼劲,干燥的谷物颗粒在齿间滚动出细微的摩挲声,黑麦独特的微酸与淡淡苦香攻陷了全部味蕾,再蘸进炖肉的汤汁,肉汁带着香而不腻的油脂慢慢浸润面包的每一处孔隙。

白厄叉起一块炖肉一并送入口中。滋味在舌尖漫散开的瞬间,时间仿佛失去了线性:调味料的比例和炖煮的火候都到恰好处,再到那最后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用于平衡油腻的微酸底味,一切都与记忆深处那间小小的厨房里的存在严丝合缝地重叠了。

母亲切黑麦面包时掉落的碎屑,常来做客的邻家姐姐哼唱着歌谣搅动汤勺的背影,父亲一边拂去衣裤沾上的尘土与麦粒一边推门而入的画面,熊熊燃烧的火海……无数被尘封的细节推动着猝不及防的酸楚汹涌而上,蛮横地冲垮了白厄心里那道平静的堤坝。他的眼球发热,那流动的滚烫在他想要制止前就已经毫无预兆地涌出眼眶、滑过脸颊,一颗接一颗,轻轻地坠进瓷白餐盘的浅洼。

“先生?您……您还好吗?”店里的客人本来就不多,发现异样的年轻服务生显然有点惊慌,赶忙过来,试图递上一方雪白的餐巾。邻桌的客人投来诧异与探寻的目光,将这片格外静谧的空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嗯……嗯,抱歉,我没事。”白厄控制住了自己有点哽咽的喉咙,试图进一步取得泪腺的控制权,抬手去擦,却只是徒劳。泪水仿佛有自己的意志,模糊了眼前精致的陶罐和餐厅里的景象。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自身后传来,不高,却像一把冷冽的刀,瞬间切断了周围所有窃窃私语和弥漫的尴尬氛围,“怎么回事,德米特里?”

白厄下意识地在朦胧的视野下抬起头。首先被捕捉到的是那片金色,像黄金,冰冷、耀眼、富有光泽,发梢微微弯翘着垂过肩头,右耳侧的发丝中结了一缕精致的三股辫。随后是那双眼睛——同样的金色,此刻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里面没有关切与好奇,像一头狮子在审视随意踏足了自己领地的外来动物。

出现在桌边的男人很高,站姿挺拔如同标尺。他穿着没沾上一点油渍的雪白厨师服,袖子卷过肘弯,戴着一副黑色厨用手套,任由一只卡通橘色奇美拉在他的围裙前翻出肚皮打瞌睡,那张英俊的脸庞却散发出一种与可爱亲和毫不相干的强压迫感。

“万敌哥哥。”小服务生看到他出现显然稍稍松了口气,接着小声解释,还带着点无措,“这位客人对炖肉的反应……呃,有些强烈。”

这位主厨摘下手套,目光扫过白厄湿润的脸颊、发红的眼眶,以及桌上那份显然被动过、但绝不至于难吃到令人落泪的炖肉,向他开口了。

“食物有问题?”他问,声音低沉平稳,每个字却都像金属珠子落在石板地上。

白厄深吸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脸,强迫自己恢复平静。“不,菜很好。”他的声音仍然有些沙哑,“只是……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

主厨挑起了一边眉毛,“我的菜让人吃哭了,这还是第一次。”

白厄的视线恢复清晰,抬头直视对方的眼睛,尽管眼眶还红着,但职业本能已经让他下意识地开始观察眼前这个人:站姿笔挺,肌肉线条明显,右手虎口有茧,左手指关节处有新近的伤痕。

“这是哀丽秘榭本地的做法。”白厄指了指面前那罐炖肉,声音已经平稳下来,“白胡椒、姜末,还有柠檬皮,用来中和油腻,出锅前最后十分钟再加一勺黑醋,对吗?”

厨师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被掩饰过去,“看来你对烹饪也有不少见地。”

“我来自哀丽秘榭。”白厄的声音已经平稳下来,“我在奥赫玛生活了将近二十年,这是我第一次吃到这么正宗的家乡菜。”

他拿起玻璃杯抿了一口水,蓝眼睛在杯沿上方始终注视着主厨,“哀丽秘榭只是个不起眼的小村子,流传出来的菜谱也寥寥无几,您的手艺是从哀丽秘榭本地人那里学来的吧,是三年前您跟随悬锋军队前往拉冬途中的时候吗?”

“……什么?”对方似乎短暂地怔了怔,紧紧地盯住他。

“站姿。”白厄看似答非所问,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桌沿,“明显是常年严格训练后的挺拔端正,而且您刚才走过来的时候,重心稳定,双脚微微分开,可能是长时间在移动平台上保持平衡的下意识习惯——大型运输载具的可能性很高。袖口挽起的方式,军队常用,是为了方便活动的同时避免钩挂。还有……”他的目光掠过对方垂落的手,“您虎口和指根的茧子分布,不完全是握厨刀形成的,更接近长期使用枪械和某些军用刀具握柄的痕迹。”

他的语速平缓,吐字清晰,每句推断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寂静的水面。

“最重要的是您看人时的眼神。”白厄说,“不是估量客人口袋里的钱,或者判断客人的喜好,是习惯性地寻找目标的弱点与风险。这种眼神,我在奥赫玛警局一些退役转行的前辈身上见过,但他们大多会随着漫长的时间推移被磨平棱角,而您这种……还带着未散的硝烟味。”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而其他的,只能在观察的基础上再加一点猜测:这家餐厅从店名、布置到菜品都有明显的悬锋风格,而只有三年前与拉冬爆发战争期间,悬锋军队途径过哀丽秘榭。您退役的时间应该不算很长吧,长官。”

金发男人仍然沉默,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眼神中原本的审视意味变成了几乎凝结成实质的锐利。餐厅里另外几桌客人的低语不知何时停了下来,空气似乎与时针一同凝滞了,窗外街道的嘈杂遥远得如同在另一个世界。

过了片刻,对方才极其轻微地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了一个锋利的、近乎剑拔弩张的微笑。

“你又是做什么的。”他没有直接否认,“推理小说爱好者,还是私人侦探?”

“找猫找狗和调查外遇。”白厄坦荡地回答,笑容如同泛开的水波般扩大,“那么,我猜对了吗,关于您辉煌的过去?”

不否认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最直接的答案,主厨又看了他两秒钟,终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算是回应。他转身朝后厨走去,步伐依旧沉稳,背脊仍然挺得很直,腰身被围裙的系带收成劲窄的一束。走到门帘处,他回头丢下一句话,“再喋喋不休一会儿,菜都凉了。”

白厄重新拾起刀叉,轻轻呼出一口气,心脏在胸腔中平稳地跳动,因为那一点久违的、他最爱的观察游戏所带来的兴奋感而微微加速。他切下一块炖肉,再次送入口中,味道依然值得盛赞,回忆激起的酸楚渐渐沉淀下去,就像从前的许多次一样。

餐厅另一头,因为灶台的热焰而温度略高的厨房里,金发的主厨靠在料理台边,拿起一块干净的毛巾慢慢擦着手,悄无声息地透过传菜口注视着窗边那个白发青年的身影,眼睫下掠过一丝淡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兴致。

尽管他那位猫咪般狡黠的警督好友今晚临时失约,但他的心情不坏。听说医生建议他在退役后尽量避免生活过于封闭之后,她曾极力向他推荐一位“一定跟你很合得来”的室友人选,并声称对方是个双重意义上的嗅觉灵敏、头脑有点小聪明的家伙。现在看来……那个人大概不只有犬类般灵敏的嗅觉,还有一条灵巧的舌头和一双颇有欺骗性的眼睛。

也许,拥有一种稳定的交流也不完全是坏事。至少不会无聊。

他想起那张自己随手涂写、敷衍贴在门外橱窗上的纸条。它此时正孤零零地待在一个很容易被忽视掉的角落里,被雨水浸湿了边缘,字迹已经有些晕开:房间招租,详询店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