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冲击。就像一只猫头鹰飞过来正中三峰结华额头，带她旋转着往无限的深处坠下去。
埃弗拉校长高举手中的纸条，喊出代表霍格沃茨勇士的名字——“白濑咲耶！”
强烈的震感把她所有的自持和精明都撞飞，结华在一众欢呼声中拍案而起，仿佛她也是热烈庆祝中的一员。可那苍白的脸色，以及浸湿后背的冷汗都象征着，她是在恐惧。
想想看吧：一个多年后再度举行的盛世庆典，作为代表登上舞台。多是一件美事。如果这个“舞台”不是一个荒唐的血腥体育的话就好了。
这是，被称作“三强争霸赛”的三校联合活动。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建立于九世纪古老魔法学校，也是全世界最优秀的魔法学校之一。这些事情，对十一岁以前的三峰结华和白濑咲耶来说，都不是“理所当然”。
结华九岁生日那天，她从父母那里收到了一根粉白色的爱心权杖。英国没有日本那些花里胡哨的的晨间动画，这根所谓的“魔杖”是从日本玩具厂商那里飘洋过海到结华手中的。然后，与这根魔杖一同到来的，还有一个自称巫师的女人，带着封荒唐而梦幻的“霍格沃茨魔法学校录取通知书”。
从那以后，结华才意识到，自己从前是在怎样的一番狭隘中摸索，以及这个世界究竟是多么广阔——原来梦中的那些景色，都是真实的，只是从前的她无法触碰到——如坠梦境。
“——不行，绝对不行！”种种危险的活动项目和参与者死亡记录就像黑湖的水一样让结华觉得深邃冰冷。她几乎控制不住想要冲上台去把咲耶拉下来，但身体违背她的意志，如同被石化了一样僵在原地。
这个时候，布斯巴顿的校长已经站到台上，从火焰杯中抽出了这个位于法国的魔法学校中勇士的名字——“月冈恋钟！”
“呜诶〜〜〜！！”拉文克劳的长桌上，一声呼喊几乎穿过了整个礼堂。布斯巴顿、以及一些拉文克劳都发出了善意的笑声。一位栗色头发的女性被众人簇拥着、推上了高台。
结华知道她。在学院的欢迎仪式上，她穿有一身与众不同的、仿佛骑士般的服装，走在校长马克西姆女士身边，带着自信又好奇的表情，那双眼睛灵动地探究着霍格沃茨的一切，似乎逐一对比着英国和法国、霍格沃茨与布斯巴顿的不同。也是她，领着布斯巴顿的学生们到了拉文克劳的长桌，坐到七年级的级长佩内洛·克里瓦特旁边。结华当时和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坐在中间的也是布斯巴顿的学生，有着深灰色的头发、紫罗兰色眼睛，身上总是缠着绷带的女孩。
——那个女孩，现在也在拉文克劳长桌的前端，为恋钟的脱颖而出鼓掌庆贺。
结华把那些在喉咙里盘旋的痛苦全都咽回去，感受着这些情绪在胃里的翻腾。
还剩一个人。她悲哀地想着，无力阻止这一切——德姆斯特朗的校长已经站了上去——结华记忆力很好，关于德姆斯特朗那位站在校长身边的首席学生，她也有所印象。一位有着紫色头发，总是摆出一副慵懒又冷淡姿态的——“田中摩美々！”
斯莱特林长桌爆发出一阵欢呼声，似乎是要与之前咲耶上台时格兰芬多的欢呼竞争一样地，那些披满银绿色的蛇们开始疯狂蠕动，只让结华觉得五脏六腑揪作一团。
三位女孩被推了上去。底下开始蔓延其起窃窃私语。有关乎“竟然是三个亚裔”，也有诉说着这些女孩们优秀事迹的粉丝，还有对赛事期待的、众多无知的学生。
站在上面的咲耶仿佛拥有某种自动施展的找寻魔法，她又一次精准地抓住了台下的结华，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如果不是她脸色有些苍白，这个笑容或许能发挥它应有的效果。但此时，只让结华的担忧有增无减。
该死的、荒唐的血腥体育，简直是古罗马角斗场的再现，绝非应该出现在当代的赛事，甚至参赛者是三个平均年龄没有十七岁的女孩！
“而且这不公平！”结华哀嚎一声，头撞在图书馆的桌上。
“结华，没事吧？”咲耶担心地问道。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个被选中参加比赛的人是结华。她抱起手里的这本《巫师运动起源和解析》疯狂翻看，祈祷这样就能从中找到应付本次三强争霸赛的法子似的。这位拉文克劳的手边放着一个笔记本，配有一支不该在巫师世界中出现的签字笔。笔记本前面是她整理出来的咲耶日程（包括赛事相关的琐事、咲耶的魁地奇和魔咒训练安排、课程和考试等等），中部密密麻麻写有她找寻到的关于三强争霸赛的资料，后半部罗列了她觉得咲耶应该掌握的七年级的魔法知识。似乎结华是致力于达到一种，只要咲耶把这本笔记吃下去就肯定能从这该死的比赛里活下来。
亦或者是，她绝对这样相信着！
“结华，你冷静一点。”咲耶苦笑着递给结华一瓶魔药。
是她在魔药课上配置的活力药水，瞬间被结华灌进胃里。空荡荡的胃里毫无预兆地涌入冰凉的液体显然不是什么好体验。结华露出一个反胃的表情，死死捂住嘴好像是用这种方式阻止那些药水反上喉咙。
咲耶歉疚地用手在她背上画起圈，“抱歉，结华。还好吗？果然还是该拿教授配置的给你……”
“不用，没事的さくやん……”结华笑了两声，拍打两下身边这位格兰芬多的肩膀，随后发出长叹，“……怎么办，完全没有可用的线索。”
结华从不把哀叹挂在嘴边，所以就算是偶尔以无伤大雅的玩笑形式表达，也是件值得警惕的事——然而现在，咲耶已经数不清她发出过多少类似的感叹了。这让咲耶很愧疚，她拢起肩膀，像一只被咬了耳朵的狗一样垂着脑袋。平时总会敏锐注意她情绪的结华，这次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同那一本本仿佛仅靠触碰就能让它们散架的古旧书籍搏斗。
她抱怨着，“这不公平！布斯巴顿的勇士是七年级，肯定是以她的能力为基准出题。你才六年级，一个学年的知识其实差得非常多！”她似乎忽视了德姆斯特朗的那位学生，“哦，对，德姆斯特朗！三峰我稍微打探了一下他们。虽然他们的勇士也是六年级，但他们的教学内容截然不同……”
能和斯莱特林混在一起的会是什么好东西？询问任何一个除了咲耶以外的格兰芬多，恐怕都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斯莱特林的某部分群体从这个学年起始就非常兴奋。他们上学年拿到了学院杯，这个学年又能和德姆斯特朗，一个允许黑魔法教学的学校共同学习。那种兴奋就像潜藏在水下的巨鲸，像幽灵一样缠着结华和咲耶这类人。
就和现在突然惊起的骚动一样，随时吓他们一跳：几个斯莱特林和德姆斯特朗学生追随那个紫色头发的女生、三位勇士之一，浩浩荡荡地往她们的方向过来。
“她似乎是叫田中摩美々。”咲耶用一种诡异的熟稔语气说，就跟她们已经说上话了似的，“我说，结华，要去打个招呼吗？”
“冲到一堆斯莱特林里面去？さくやん，三峰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好主意。”结华扯动着咲耶那金红配色的袍子，苦笑一声。
与此同时，那群人也注意到了她们。有个斯莱特林的男生立马皱起眉头，转头对摩美々说了什么。结华注意到摩美々往她们的方向看了一眼，很淡很浅，就像风一样从她和咲耶身上掠过，让结华后颈一凉。
但对咲耶来说，这更像是一种“玩耍邀请”，她完全是下意识地对女孩眨动右眼。摩美々无视了她。结华很确定是无视而不是没看见，因为摩美々身边的那个斯莱特林学生的表情管理崩塌，绷着一副毫不关心的模样实则恐怕连衣领下的锁骨都红透了。
格兰芬多的黄金骑士就是有这样的魅力。
但她战无不胜的挑逗手段显然对来自北欧深处的巫师没有效果。摩美々连眼皮眨动的频率都没乱一下，依旧保持她慵懒又雅致的节奏拐进了某个书架里。她的追随者也随她而去，一群人就跟沙丁鱼挤进罐头里一样有序地往里涌入。真不知道那位看起来懒懒散散的女孩是怎么容忍这些人的。
游刃有余。结华想，三个魔法学校似乎有着某种不交融的专属特质。霍格沃茨坐落苏格兰高地，充满着厚重的味道，旧墨水、刚修剪过的茂盛草坪、燃烧的香料……而德姆斯特朗有一种冰冻起来的金属的味道，就是施展黑魔法后空气中残留的那种金属腥味。
而布斯巴顿最不一样。
“——啊，结华ちゃん……”在结华回拉文克劳休息室的路上，她遇见了那位总是跟在恋钟身边的不可思议布斯巴顿五年级学生，幽谷雾子。
布斯巴顿，有着清晨的甘露、香甜的曲奇、湿润的泥土的味道，偶尔结华会觉得，如果不是因为他们的制服颜色的蓝色，他们应该跟赫奇帕奇坐在一起。
“好巧啊きりりん！唔、哇啊啊——”结华装作开朗地跟她打招呼，结果因为手里的书太多而失去平衡。幸好雾子施展了一个飘浮咒帮她分担了那些散掉的书。
“结华ちゃん……带了……好多书呢……”雾子像音乐指挥家一样优雅地挥舞着她的魔杖。黑色的山楂木魔杖精致无比，形如雾子这个主人，如梦似幻，“这么多书……还是这样搬……更好吧……”
“啊，嗯……！”结华懊恼一瞬，无暇去管歪掉的眼镜，笨拙地拿出她自己的魔杖，一根漂亮的、硬度颇高的榛木魔杖，同样施展了一个飘浮咒，“……多亏你了呢きりりん。”
这位布斯巴顿露出温柔的笑容，“没事……举手之劳……。结华ちゃん是……从图书馆回来……？”
“是哟！”
雾子好奇地看了眼身边的书籍，几乎都是魔咒类和治疗类的书籍。“结华ちゃん……有谁，受伤了吗……骨折？”那本《古老炼金术：骨肉再生》就飘浮在雾子手边。显然她是知道这本书的，不、应该是非常熟悉，因为接下来她就用稍快的语调讲述起骨折依据其部位和程度不同，应该给予如何不同的处理，搞得结华哭笑不得。
听闻眼前这位布斯巴顿是难得一见的魔药天才，看来是言符其实。
“抱歉抱歉，没有谁受伤。谢谢你担心了，きりりん。只是三峰我在查找一些资料……”结华说着，声音逐渐弱了下来，“那个啊，きりりん……稍微问你件事可以吗？”
“嗯……？可以哦。”
“きりりん不担心吗？就是，那个……关于こがたん参加三强争霸……”能言善辩的拉文克劳仿佛瞬间失去了说话能力，结结巴巴地向眼前的布斯巴顿问道。结华紧张地看着雾子，等待着雾子的答案的姿态如同是在等待审判。
雾子流露出来的犹豫变成了结华的强心剂。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脏是如何加速，如何逐渐缩紧。
“其实……我很担心……恋钟ちゃん。”雾子的眼中闪着飘忽不定的光，她也露出了结华很熟悉的表情，一种无所适从的迷惘，“听说……很危险……。但是，恋钟ちゃん很开心……我，只能在……魔药教室里……魔药，为她酿制了一些……”
这便是结华会在这么晚遇见她的原因了。稍微靠近一些，确实能感受到她身上带着的地窖中的潮湿味道，还有魔药熬制的那种特别的草木味。
其实结华真正想问的是，她、或者恋钟是否知道一些关于三强争霸第一个项目的消息。她知道，这之前还有很多事情，比如勇士们明天得去拍照、准备采访，或许校长会为她们提供一些训练帮助……不管其他两个学校的校长如何，埃弗拉校长恐怕没有这个时间来跟咲耶耗。可能他只会叮嘱一下咲耶：努力为霍格沃茨争取荣誉。一想到这里结华就有些恼火。而且严格来说，咲耶与恋钟是竞争对手。如果向雾子开口，有种向敌人寻求帮助的诡异感，太天真了、太没礼貌了。
正在结华踌躇不前时，一个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咋办啊〜咱不知道啊〜〜！”极具辨识度的法语发音式英语【1】。结华和雾子对视一眼，快速跑过最后一段走廊，一拐过去就看见恋钟举着魔杖，站在青铜门前泪眼汪汪不知所措。
“恋钟ちゃん……？”
恋钟转过身，那双粉水晶一般的双眼噙满了泪水。她像见到救星一般、几乎下一秒就要落泪地对着两位喊道：“雾子〜〜，结华〜〜！快帮忙呀，咱被关在外面了〜〜”
“啊，恋钟ちゃん……！我看看……”
她们三个人一起围到鹰状青铜门环面前。这在拉文克劳里是常有的事。创始人罗伊纳·拉文克劳认为巫师普遍缺乏逻辑推理能力，所以将拉文克劳休息室设置成“解答出谜语才能进入”，而不是和其他学院一样用口令。如果问题简单，那就无伤大雅；如果问题不容易，那可能会有好几个拉文克劳一起围在门外思索谜题。就在结华和雾子靠近以后，门环也向她们显现出谜题。
“上至苍穹，下至远洋，永远追逐，无法触达。”
“雾子〜〜，能懂嘛〜？”恋钟用欲哭无泪的声音求救。
“海平线。”结华坚定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某种结界，门环说了一声“确实如此”后为他们打开了门。
再度见到拉文克劳星空般的休息室，恋钟发出了如释重负的喊声。这就是布斯巴顿的勇士。恐怕让一些人看见会大跌眼镜了。
“谢谢啦〜，雾子和结华都是〜！”
“哪里哪里。”这可能是结华今晚露出的最轻松的笑容。眼前这位活力四射的布斯巴顿勇士好像没由来地洗刷掉了她对赛事的担忧。
恋钟一直说着要做些小甜点给结华，当是帮助她进门的谢礼。然而这在拉文克劳是最常见不过的事。可，恋钟做的小饼干、光是听着就极具吸引力。拉文克劳们只一次有幸吃过，就是布斯巴顿校长像炫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给出来的。是以，结华有些无法忍心拒绝。
“对了！”恋钟振臂一呼，三两步冲过来拉住结华的手。
太近了——！安全的社交距离被眼前的人一举冲破，要不是手被恋钟拽着，结华恐怕会往后跳一大步。
“那个啊，正好明天，一个赫奇帕奇说要给咱分享一个超〜级美味的茶叶！然后呢，还有些纸杯蛋糕和曲奇的材料〜！不介意的话，明天一起喝下午茶吧！”
仿佛稍微动一下就会鼻子相碰的距离。结华尴尬地往后仰去。
“这个嘛……啊——”卡顿的大脑忽然重新开始转动，某个齿轮咔哒一下咬合，结华的眼中亮起精光，“啊！就这样说定了吧，明天！”
“真的嘛？！太好了〜〜！”恋钟放开结华，原地跳了两下。
“然后。”结华扶动眼镜，“こがたん，不介意的话，三峰我可以带一个人来吗？”
“当然啦〜，超级欢迎的啦！雾子也是吧〜”
如影子一样追随在恋钟身后的少女露出善意的笑容，“嗯，当然了。”
“那就四人份，包在咱身上了啦〜”
连第四个人是谁都不问吗？这份宽心、或者说毫无防备的信任，真是让结华不知如何是好。“那么就……”结华的喉咙因紧张而律动，“明天拍完照片之后，如何？”
“呜诶〜？啊！宣传照！但是，结华为什么会知道……？”
“啊，其实——”
这里应该说吗？结华忽然不确定了。她知道恋钟，这个人在拉文克劳，就像月亮之于群星。所有人、不管是拉文克劳还是布斯巴顿都围绕着她。她也总是照耀着他人。就连那六个以倨傲出名的拉文克劳级长也对她抱有善意。这样的人，说实话，三峰是敬谢不敏的。她不敢说真的很了解恋钟，同时她也因为自己的打算而生出一种自觉卑劣的厌恶。
“……不，果然还是明天再说吧！”
难以启齿。
这对恋钟来说，一定也是不公平的。结华想。要她共享比赛的信息，或者、结华决定以自己的方式从恋钟这里帮咲耶得到三强争霸赛的信息。
这是，极其不公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