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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海sai平时成绩一般，高考考了省前十，出分第二天他爹办了一栋楼的酒席，群贤毕至，觥筹交错，很是热闹，热闹到七海sai去阳台呆了一晚也没人发现。在他爹眼里高考只是种娱乐项目，七海sai有个兄弟拿了全国上流笑声比赛前十名也弄了这种规模的酒席。最后只有七海龙水还记得这个尖子生，走他旁边跟他说恭喜。然后坚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很是深情。
“sai，你等我，我以后也要去这个学校。”
七海sai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积攒的委屈终于爆发了。
“我就是为了躲你才考这么好的。”七海sai大哭。
五年后七海龙水入学，七海sai在本校读博，他在大学期间像个亡命徒一样发疯跳级，却还是差一点点。新学期某节课，他讲完课收拾着，教室的人稀稀拉拉走光了，剩一个人在位置上没动。七海sai走过去，在看清人脸的一瞬间被唤起了一种远古的恐惧。
“你也是省前十？”
“没有。”七海龙水说，“但我给学校捐了一栋楼，现在是十大杰出校友之一。”
七海sai看着窗外不远处轰鸣的挖掘机，哑口无言。
“你不用担心，我不是来为难你的。”七海龙水很自然地牵着哥哥的手，放在自己手里捏着玩儿，低着头，像个特别乖的垂耳兔在他手上踩奶。
七海sai从脖子红到耳朵尖，想把手抽开，没抽掉。
“是这样的，我最近打xx比赛，准备做人工智能项目。”七海龙水依然很真诚地问，“你可以当指导老师吗。”
“很遗憾，我好像是评委。”七海sai装出他好像真的很遗憾的样子，“不行。”
“那你能看一下我们做的东西吗。”七海龙水不依不挠，“就看一眼。”
“不行。”
“求你了。”
“……不行。”
七海龙水没说话了，低头专心捏七海sai，很委屈。
“……就看一眼也行。”
七海龙水用一副我就知道的必胜表情拥抱了七海sai。
然后七海sai在看到实物的时候觉得自己做了世界上最错误的决定。
“下午好先生，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机器人说。
七海sai总觉得这声音耳熟。
“你说你的项目叫什么？”
“基于生命体征检测的恋爱模拟机器人。”
七海sai转回头，上下打量了一下这坨铁。
“你为什么要假定所有人都有恋物癖。”
“它可以通过检测使用者的脉搏、血压、体温、呼吸频率等等生理指标来识别使用者情绪，并作出符合的反应，成为一个完美的模拟恋人。”七海龙水振振有词，“只是对于外形设计上我们还没有达成共识。”
“监测到血压升高，脉搏加快，呼吸频率提升，鉴定为抑制性愤怒，简称无语。”机器人后台显示了一串字，然后懂事地对七海sai说，“不要生气，我会持续改进的。”
七海sai对交互设计方面也给不出什么建议，开始看源码。
看了一会儿他从座位上离开，站窗边眺望风景。
七海龙水跟着眺望。
“写怎么样。”
七海sai喝了一口枸杞茶。
“你有没有见过脖子变成螺旋桨像个直升机一样起飞的公鸡。”
“没有。”
七海sai又喝了一口茶。
“比赛是什么时候。”
“明天。”
“把管理员权限给我开一下。”七海sai从窗边回来，撸起袖子坐下，敲键盘之前不忘叮嘱道，“今天之内让你们的人谁也别碰这个东西的代码。”
七海龙水真诚地拥抱了七海sai。
然而事实证明不要随便相信年轻人的动手能力以及毁灭能力。七海sai改了整整一晚上，莫名其妙的bug一个接一个，他改得很忘我，享受自己的精益求精，似乎已经忘了这是一个和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比赛项目。直到第二天早上评委组给他打了个电话。
“我今天有点事。”七海sai诚恳地道歉，看了看参赛名单，确认七海龙水是最后一组，松了口气，“麻烦结束以后把所有组的文档和演示视频给我看看，我去打分。”
对面对这个年轻的教授没有任何怀疑，爽快答应，挂电话之前补了一句。
“对了您打分注意一下序号，第一组有事要延迟一会，我们临时决定把他们和最后一组换一下展示顺序，名单上是没改的。”
等等。七海sai再次确认了最后一组的名字，然后看了看电脑上还没有结束调试的模型。
出大事了。
电话那边已经传来了主持人报幕后的热烈掌声，他甚至听到了七海龙水的声音。
“七海教授呢。”七海龙水小声地问主持人。
“教授有事来不了了。”主持人回答，“但他会在赛后公正客观地为各位打分的。”
七海龙水明显很失望。
七海sai要疯了，七海龙水已经把那坨铁搬到台子上杵着了，但他服务器还没结束训练。他几乎没有觉得人生里任何其他时间能比这五分钟更惊悚，一边疯狂调整代码，一边绝望地听着七海龙水从善如流地介绍产品，无济于事。最后，他仰倒在椅子上，终于下定决心，起身改了几行代码，成功。然后，在七海龙水按下开关的同时，拿起一旁的耳麦，深吸一口气，抱着视死如归的绝望和过完今天就跳楼的决心，咬牙切齿地开口。
“早上好，主人，又是新的一天了。”
拙劣的机械噪声和断断续续的卡壳完美掩盖了他的音色，听起来没有任何破绽。
七海龙水似乎也没有发现什么不对，按照计划和这坨铁唠家常，整个过程进行得可圈可点，台下评委频频点头，除开遥远的七海sai发青的脸色和憋屈的语气外，一切都是完美的。
“最后一个问题。”演示进入尾声，七海龙水转头看向这坨铁。
“为什么要一个人去这么远的地方——为什么离开。”
“主人，你是不是蠢。”七海sai几乎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了。他不仅仅是机器人，还是恋爱机器人，甚至不能说出我操用户彻底怒了这种违背设定的话，他们做机器人的目的就是取悦。七海sai赶紧重振旗鼓，疯狂又痛苦地给自己洗脑，同时意识到ai果然是无法取代人类的。我是恋爱机器人，我是恋爱机器人。七海sai像数羊一样把脑子里的这几个字翻来覆去念了一亿遍将自己催眠。随即捏着耳麦颤抖开腔。
“我是很爱你的。”七海sai手都在抖，脸红得要死，还很想哭，不知道在委屈什么，“只是没办法正视自己的感情，认为这可耻又卑贱，你放我走吧。”
七海龙水陷入了罕见的沉默，持续良久，要不是倒计时结束，他估计还得当会儿旗杆。
七海sai给七海龙水的项目打了0分。
真是大义灭亲啊。另一个教授看着七海sai提交的计分表，赞叹不已。吓得七海sai支支吾吾乱哼哼一通，最后憋出一句其实我参与了他们这个项目。
“按道理这是违规的。”七海sai小声回复，“我觉得我们应该复审一下这个项目。”
“原来这才是您不到现场的理由啊。”这个教授更赞叹了，狠狠拍了拍七海sai的肩膀，给了七海sai一个踉跄，“您只要不参与打分就好啦，没必要给亲弟弟打这么低分的。”
“我很遗憾。”七海sai是真的很遗憾。
“不用遗憾的，因为就算加上你的0分，七海龙水也是第一名。”教授乐呵呵地忽视了七海sai僵硬的面部表情，“不愧是七海财阀，人才辈出！——这次你可不能缺席了，这是你亲弟弟的颁奖典礼。”
就在七海sai还在为怎么去医院开一张终生瘫痪无法下地行走的证明单而苦恼的时候，颁奖典礼到了，他拖着几乎快要真瘫痪的下肢前往，眼看着第四名，第三名，第二名雄姿英发地搁台上杵着，中间最至高无上的地盘却一直空着，颁奖词念了三遍也没把这尊佛请出来，给主持人也干懵了，全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最后评委带着个震撼的消息跑到台上宣布——七海龙水弃赛了。
“他人呢？”七海sai蹭一下站起来。
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
七海sai去了室内攀岩区，无人机操作室，高尔夫球场，船舶工程研究区，高级咖啡厅，等等，所有他觉得七海龙水可能在的地方，都找不到他人。最后回到了之前搞机器人服务器的小屋子，七海龙水立窗边眺望远方。
七海sai也在旁边杵着。
“不去领奖呢，第一名加很多分的。”七海sai本来想说领很多钱，又想起这男的不差这点。
“没有意义。”七海龙水依然眺望远方，“怕你难受。”
“我难受啥。”
七海龙水转过来看着七海sai。
“我本来是要跟你表白的。”七海龙水盯着他，七海sai头皮一阵发麻。
“可能你不记得了，小时候纠缠你，你弄了这个东西出来应付我，那时候你刚接触计算机。”
七海sai心中升起一股不妙。
“你走了以后我还留着它，我以为你看见了会想起来什么。”七海龙水说，“但是没有，所以我决定直接去大赛现场告诉你我有多想你。”
“因为爱你不会比爱一堆冰冷的代码和废铁更难了。”
“这根本不是恋爱机器人。”七海sai想起来了，往日的一切绝望影像在他面前播放，“他只是一个测血压脉搏心跳的健康仪，被我拿来改成机器人了。”
“拿你自己的行为数据训练成的，成为你合格的替身方便躲我。”七海龙水叹了口气，“除了外形，他几乎和你一模一样，可以做一样的动作，同一种反应，说一样的话。”
“——所以绝对不会叫我‘主人’。”
七海龙水看着他。
“36次。”
“……”
“监测到血压飙升，心率明显加速且伴随心悸，呼吸浅快，四肢体温降低但身体发热，鉴定为极度恐慌，如有必要请及时就医。”
七海龙水一脚踹开机器人，抱着七海sai。
“你想笑就笑吧。”七海sai埋在七海龙水肩上，声音也就比蚊子大一点。
“我只想知道一点。”七海龙水像狗一样反复蹭七海sai，“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是真的吗。”
“废……废话，当……当然是假的……”
“监测到脉搏轻微加快，心跳变强且不规则，呼吸波动不稳定，鉴手心变温，鼻尖变凉，鉴定为撒谎——好孩子不要撒谎哦。”
“啊啊啊我再也受不了了。”七海sai崩溃了，挣脱七海龙水往外跑，“我要退学，我要离职，我要重新高考考到月球去，我要去南极坐在浮冰上从南极洲漂到太平洋，我去麦田怪圈被外星人抓走算了！”
“好啊。”七海龙水气宇轩昂，胸有成竹，“你去哪我都跟着你。”
“啊啊啊啊啊！”
七海sai逃命地离开了。七海龙水喝了一口手上的茶。
“现在怎么办呢，sai？”
“给你提供三个方案。”不远处的机器人在混乱的噪声中回答，“第一，给他道歉；第二，给他表白；第三，跟他上床。”
“可以。”七海龙水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筋骨，准备干票大的。
“成功率多少。”
“三个方案的成功率都不足百分之一。”
“那就一个一个试。”七海龙水自信一笑，“来日方长嘛。”
——《人工智能依然无法取代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