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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轩单肩背着书包垂着眼走进教室，路过那个人时飞速扫了一眼桌上的本子，封皮上很显眼三个字“吴羽策”，他心满意足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低头在书包里找课本。
“你看到了？”旁边的楚云秀立刻凑过来，挤眉弄眼地小声说，他掩不住笑意地点了点头，被好友激动地捶了一下肩膀。
“所以，下一步就是找出他的ig账号。”楚云秀新做的美甲在桌子上敲出清脆的声音，另一只手上笔转得飞快，“先试试拼音。”
“我还是觉得这样有点诡异……”李轩有点犹豫，压着脑袋转头心虚地看了眼吴羽策的后脑勺，“这是合法的吗？”
楚云秀翻了个白眼：“又不是真的跟踪，网络上的事，网暴从来不会立案。”
“谁告诉你的？！看看新闻好吗？”李轩惊悚地看着她。
“真的吗？那我应该把在网上造我谣的那群傻逼告了……好嘛好嘛什么眼神！”楚云秀在李轩惊恐的眼神里撇了撇嘴，“我持续视奸李华的Facebook账号两年，说真的这只是一个了解人的方法，实战的时候你就可以直接上去对着他说：‘嘿你可以给我讲解一下光面砖在乐高里面的应用吗？’”
“他喜欢乐高？”
“他还喜欢物理呢，他是一个物理群组的组长。”
“我不知道哪件事情更恐怖，从Facebook到乐高再到物理……”
“砰”的一声，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讲台上，把教案重重地拍在上面。这位年过四十正经历中年危机的肥胖秃头男士扫视了一下全班（没有人好好坐着），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声：“上课！”
“水滴鱼站起来了，还会说话呢。”楚云秀嘀咕着挪着椅子回到座位上，李轩对着她的比喻一个劲傻乐。
历史本来就很无聊了，还摊上这位说话如同吐泡泡的水滴鱼老师。李轩在打哈欠之余就是在进行他历史课最喜欢的活动：偷窥吴羽策。此时这位很潮很酷的哥们已经快睡趴下去了，被后桌（应该是他的朋友）一脚踹醒，满脸不耐烦地把额前的碎发抛开，骨节分明的右手撑着脸倦怠地盯着黑板。有些人就是天生很酷，很……性感。
“不，我完全没有理解。”午餐的时候李轩在饭桌上扭扭捏捏地说完后，张新杰面无表情地说。
“新杰不会理解‘性感’的，毕竟性感不能用饼状分析图表示。”楚云秀一边吃饭一边飞速地滑着手机，“拼音、首字母、数字谐音……都试过了，没找到，开启planB。”
李轩还是有点纠结：“也许我可以只是走过去说很想和你做个朋友。”他畅想着，腰杆渐渐挺直，“然后我们聊天，只需要找到一些共同话题……”
“停。”楚云秀做了个“收”的手势，“哥们你不会和这么酷的人有共同话题的……你把格子衬衫当外套，人家把格子衬衫当屁帘，这不是一个level好吗？”
李轩又缩回去了：“呃，那什么是planB？”
“嗨！”空教室里，个子有点矮的男生坐在桌子上笑容满面地说。
李轩搜刮着大脑里的记忆：“我总觉得你很眼熟，但我好像不认识你……”
“我是李迅。”此人主动握住李轩的手摇了摇，“我认识你呀，代数得了A，恭喜恭喜。”
“啊？”
楚云秀拍拍李迅的肩膀：“这位小兄弟掌握了这个学校百分之百的八卦情报，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不敢当不敢当。”李迅谦逊地说，“不过百分之八十五还是有的。”
“这位小兄弟说他可以给你吴羽策的ig、tiktok还有tumblr账号。”
“等等，他还有个tumblr账号？”
“酷盖也搞同人。”
李轩怀疑地看着眼前这个人：“但……你是怎么搞到的？”
李迅叹了口气：“也许是因为我是他邻居？”
“好吧……”李轩说，“那你需要什么报酬吗？”
李迅笑了，像那个故事里的柴郡猫：“像我刚才说的，听说你代数能拿A。”
“所以？”
“只是帮我写写作业。”
“行啊。”反正他也要帮楚云秀写。
tsubasa_555，这是吴羽策的ig账号，tiktok和tumblr同名。
“原来是二次元。”楚云秀喃喃道，她正和张新杰一起头挤着头围观着李轩手机上的社交媒体主页，头像上的日本动漫女孩很显眼。
张新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可能是那个很崇拜他的学弟），眼神颇为凝重：“二次元很变态。”
“没有视奸没说过话的人的社媒变态。”李轩已经对这个行为接受良好了，飞速点进关注列表一边滑一边截图。
楚云秀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你已经无师自通了，真是个天生的社交媒体跟踪狂！”
“……你这么说我都想报警把自己抓起来了。”李轩吐槽，他已经开始翻以前的帖子了。吴羽策应该删了很多，或者不爱发，因为很快就到底了。
从关注列表和评论区的互动来看，吴羽策应该和这个ricky和zzk是朋友，他也经常在帖子里tag他们（一般配图都是室外比较热闹的地方，可能是一起在外面玩）。
有一个帖子配图里的书架上的书脊李轩分外眼熟，让他突然激动：怎么没有共同话题了？！至少他们都爱托尔金！
从后往前翻完，最后一条配图是一张桌子上散乱的UNO牌，文案“社团活动”。天呐。李轩又激动了。我也玩UNO呀！（其实只上过一次桌然后被自己菜笑了，大部分时间是围观张新杰大杀特杀）
最后他点进头像查看快拍，是一张昏暗的对镜自拍，没露脸，但穿得很潮，身上挂着很多五金配饰，背景音乐是一首Lana的歌，李轩又开始胡思乱想这意味着什么，然后一紧张手滑点了个赞。
“快取消！”楚云秀比他反应快，直接又戳了下红心。
“这什么意思？”李轩忍不住问。
楚云秀和他面面相觑：“呃，他是同性恋？”
“并不是每个听Lana Del Rey的都是同性恋，这是刻板印象。”李轩又发挥起了他的特长：左右互搏，“他可能只是随便选的，或者只是品味很好。”
楚云秀瞪了他两秒，拉着张新杰退开：“拯救不了你了，我们回去午休了，你自己加油吧。”
李轩像溺水的人一样无助地看着他们飞速离开，又安慰自己，无所谓，我会游泳。
他打算又逛逛吴羽策两个朋友的主页，点进其中一个又连滚带爬地出来。不我不会游泳，李轩绝望地想。
zzk，名字朴素，头像也只是简单怼脸自拍，但是帅得惊为天人。李轩明确记得他在走廊上见过这哥们很多次，虽然不认识，但看一眼就不会忘。这是吴羽策朋友？李轩确信吴羽策就算对这位帅哥没意思那择偶标准也会提高一大截，他自己有亲身体会（指楚云秀）。
他又看了一眼ricky，普通小帅哥（好像就是吴羽策后桌），但是主页有很多和吴羽策的合照……好像很亲密……快拍是吴羽策快趴到桌子上的后脑勺，tag了吴羽策说哈哈哈历史课真的很催眠。
其实相比起大帅哥这位更让李轩有种危机感，但只有一瞬间，他很快想到严格来说他和吴羽策还不认识。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离午休结束还有半小时，李轩退出ig，又点进了tiktok。
现在是李轩开始视奸吴羽策的社媒之后的半个月，他和吴羽策现实生活中的交流停留在“同学不好意思让一下”，但他已经知道了吴羽策讨厌酸黄瓜，喜欢花生酱，是蛋奶素食主义者，家里养了一只猫。很沉迷托尔金，最喜欢的日漫是《翼年代记》，最近在追《熊家餐馆》，喜欢一个小众乐队（偶尔会去看现场），还玩cosplay。还有他确实是同性恋，他有一辆贴满了骄傲旗贴纸的摩托车，酷炸了。
这种还没有自我介绍就已经了解了别人几乎一生的感觉很奇妙……很有罪恶感。
李轩的视奸技术也大幅度提升，现在他已经学会了观察关注列表和粉丝列表的增加判断吴羽策有没有认识新朋友——高一的盖才捷，也是UNO俱乐部的，而且也是二次元。吴羽策新视频（内容是去漫展）里有他的声音。
张新杰说你这样很变态，楚云秀说不错我很欣赏你，李轩对他们两个说的话都很同意。他一方面觉得天呐我简直就是搞情报工作的人才，一方面觉得我对不起父母对不起老师应该立刻去自首。
李轩说服自己：我只是在等，在等一个能上去说“你手机壳上的贴纸是死亡笔记吗？”的机会。
当他像往常一样去上历史课，一边洗脑自己一边若无其事地走过吴羽策的身旁时，他突然被这个最熟悉的陌生人叫住了。
“鞋子不错。”吴羽策说话很干脆，一点不拖泥带水，“你叫什么来着？”
前后话题转换很生硬，但李轩没注意。他心脏都要跳飞出去，“呃”了半天说：“李轩。”
吴羽策低头翻找着什么，李轩一下子感觉胃有点痛，但始作俑者只是掏出了手机解锁，点了一下屏幕后递给他：“你的ig？”
“为什么？”李轩直愣愣地问。
吴羽策居然笑了，眼角的泪痣很明显：“我觉得你很有意思，不行吗？”
李轩感觉手指都不是自己的，颤抖地在键盘上打下了“onlyyhero”，按下了熟悉的头像旁边的蓝色按钮。然后他把手机还给吴羽策，转过身镇定自若地走回座位，但脑子里早已开花没注意到吴羽策后桌在捂着嘴猖狂地憋笑。
他一坐下就被楚云秀贴上来摇肩膀。“这就是调情。”她用气声激动地说，“这就是调情啊！”
他又悄悄回头看吴羽策（他干这种事情很熟练了），那人正转过身子一边玩手机一边听后桌讲话，似有若无地抬起视线，他就条件反射地抬头装作活动脖子。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李轩掏出来一看，来自tsubasa_555。
吴羽策最近把头像换成了他家的猫，很张牙舞爪的一只黑猫。这只猫张着血盆小口说：不要在视奸我了跟踪狂。
又是一震。要不要出去吃冰淇淋？
咻。一张冰淇淋店的店面图。是李轩前天的快拍截图，楚云秀拉着他和张新杰去探店，他被迫转发。
李轩深吸了一口气，安抚了一下胃里的蝴蝶，敲字回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