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10-24
Completed:
2025-10-26
Words:
29,194
Chapters:
3/3
Kudos:
12
Hits:
345

骗子骑士如是说

Summary:

他说,他要去经历一场伟大的,前所未有的冒险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所以说,您真的要去冒险?”
  拉曼查领最为可靠的管家杜尔西内娅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领主堂吉诃德,他此刻正收拾着行李准备出门。
  “没有错,我此次出去定要经历一番伟大冒险,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杜尔西内娅!”
  “我只希望您能平安无事地回来。”
  杜尔西内娅叹了口气,但是堂吉诃德此时已经走出一段距离了,完全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
  这事还要从堂吉诃德看到那些骑士冒险小说说起,他是拉曼查地区的领主,对待领地上的居民十分友善,凡是听到他名字的没有不夸赞他的仁慈的。
  堂吉诃德平日里最大的乐趣就是坐在他的藏书室中阅读书籍来消磨时间。偶然间他翻开一本骑士小说,里面描写的种种波澜壮阔的奇幻史诗完全让这个男人陷进去了,从此他的生活完全变了个样。杜尔西内娅每天都能看到堂吉诃德在房间中,一边高声朗读着骑士小说的内容,一边挥舞着不知道从城堡的哪个角落淘出来的锈迹斑斑的铁剑。
  再后来堂吉诃德甚至不满足于在想象中进行冒险,他准备出门,去像个真正的骑士那样行侠仗义。即使杜尔西内娅他们怎么苦口婆心地劝说堂吉诃德也不听,全然沉浸在为自己的伟大冒险作准备上。
  堂吉诃德是骑着马出发的,虽然杜尔西内娅和尼古莉娜出了个主意,为他准备了一匹干瘦得看起来命不久矣的老马,想借此来打消他冒险的梦想,但堂吉诃德毫不在意,他亲切地为那匹老马起名驽骍难得,一人一马就这样踏上了旅途。
  他首先前往附近的森林,森林旁边人迹罕至的山上伫立着几堵风化得已经看不出原样的砖墙。曾有魔法师定居于此的传说在拉曼查领世代相传,传说中那些破烂的砖墙过去曾是魔法师所居住的高塔。
  传言魔法师在死前曾留下诅咒,任何觊觎他宝物的人都将厄运缠身。因此少有人会踏足此地。
  但是作为一个骑士,他怎么能去惧怕一个魔法师——可能已经死去许久的魔法师的诅咒?
  骑士小说所带来的勇气让堂吉诃德将诅咒抛之脑后,他调转马头朝着山上走去,倒塌的砖墙形成的废墟在他眼前逐渐清晰。
  堂吉诃德把马拴在一旁,孤身一人提着他那把破旧的铁剑走进废墟中。或许那断壁残垣中正埋藏着魔法师的宝物。堂吉诃德注意到废墟中仍有尚且完好的地方,他挪开挡住去路的破损砖石,依稀可以看出交错密布的常青藤下掩埋的门的形状,看起来是个房间。堂吉诃德用铁剑砍断一部分藤蔓,然后小心地推开那扇门。
  门中并没有什么魔法师的宝物,确切地说,门内也是一片废墟,疯长的杂草间到处散落着瓦砾砖石,其间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正有节奏地缓缓起伏,堂吉诃德缓步上前,拨开茂密的杂草,看清了那东西的真实模样。
  那是个孩子,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头凌乱的金发,款式有些旧的黑色外套和里面米白的衣裤看起来做工精良,不像普通农民的打扮。这个金发的小家伙此时正躺在草丛间酣睡。
  堂吉诃德猜想着对方的身世,拉曼查领附近的居民他多少都有些印象,但他从来没见过这个孩子。也许这是某个富裕人家的孩子,想出来见世面,就背着父母偷偷地满世界乱跑,结果因为路途奔波疲惫,随便找个地方就睡着了。这种事他过去在拉曼查也遇到过。于是他走上前,伸出手去拍拍对方的肩膀把人叫醒。
  “哈啊——嗯……我是在什么地方?”
  那孩子休息充足,伸了个懒腰后睁开眼睛,好奇地左顾右盼,打量着四周,最后把目光锁定在堂吉诃德身上,疑惑地歪头看着他。
  堂吉诃德现在才发现对方还是个女孩,只是她一头没过肩膀的短发和乱糟糟的打扮让他刚才忽略了这一点,他礼貌地和对方打招呼。
  “你好,这位……落难的小姐?我是来自拉曼查领的……骑士,名为堂吉诃德。能否请问您的芳名?”
  “……桑丘。”
  少女对上他的眼睛,看起来她完全相信堂吉诃德的话,报上自己的名字。
  “那么,桑丘小姐,告诉我您的家在哪里,我把您好好送回去,这里显然不适合一位淑女休息。”
  自称桑丘的少女苦恼地皱起眉冲他摇头。
  “我不记得。”
  “那您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她依旧是摇头回应。
  “我只记得我很困,所以我就睡了一觉,然后就被你叫醒了。”
  来历不明,身份成谜的少女,堂吉诃德想起了那些骑士小说中被魔法师诅咒的公主,他立刻将两者关联起来,得出了自认为合理的解释。
  “啊,我明白了,一定是那邪恶的魔法师留下的诅咒让您变成了这副模样,这种事我可见得多了,那无恶不作的魔法师为了满足他们的私欲,抢来无辜少女……”
  堂吉诃德算是打开了话匣子,他不在乎桑丘有没有听进去,眉飞色舞地谈论起骑士小说来,桑丘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打断了他滔滔不绝的故事。
  “请问,什么是魔法师?”
  “那是有强大力量却做着坏事的家伙们,他们曾让许多骑士和他们的恋人分离,咳,总之这里也是某个魔法师曾经居住的地方,而您误入其中,不小心中了他的诅咒。”
  堂吉诃德省略掉骑士小说中那些对少女来说有些为时过早的情节,为她讲述着那些平日他兴致冲冲和身边人讲述却没有人感兴趣的冒险故事。
  桑丘显然很喜欢他所描绘的那个充满魔法,冒险的奇幻世界,她的眼睛在堂吉诃德讲述下开始变得闪闪发亮。
  “您……您真的是如此伟大的骑士吗?”
  桑丘激动地打断堂吉诃德的话,看起来她已经完全陷入堂吉诃德所描述的那些冒险故事——就连看向堂吉诃德的目光也变了个样。她正跪坐在地上,整个人身体向前倾,几乎要扑到堂吉诃德身上去,好仔细观察她新认识的这位骑士大人。
  “也许有些夸大成分,但是我保证,很快我就要去经历比刚才所说的更为伟大的冒险。”
  堂吉诃德此时也不禁有些得意,他几乎现在就想将桑丘带回城堡,好向其他人展示自己这个忠实的粉丝,证明有人和他一样热爱并相信这些有趣的骑士小说的。
  “那么我可以跟着您吗,堂吉诃德大人,我可以作为您的侍从!”
  桑丘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看着他,这让堂吉诃德有些为难。的确,许多骑士小说中骑士身边总会有个忠心可靠的侍从同行。但从没有任何一本小说有记载哪位骑士的侍从是个少女——她们一般作为骑士的恋人出现。
  堂吉诃德想到桑丘因为魔法师的诅咒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家人和过去,不禁心软下来。他本就是个老好人,在拉曼查领时也总是会向路过的旅人伸出援手。因此他并没有犹豫多久便点头同意了桑丘的请求。
  好吧,也许他可以是第一个这样做的骑士。
  “那么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开始我们的冒险,堂吉诃德大人?”
  桑丘跟在堂吉诃德身后,学着骑士小说里那样恭敬地向堂吉诃德提出问题。看见堂吉诃德去解开驽骍难得的栓绳,她也凑上前去,但她蓬乱的金色短发被驽骍难得当成了新鲜的草料,在发现这匹老马对自己的头发表现出兴趣后,桑丘吓得捂着脑袋躲到堂吉诃德身后。
  “或许我们可以在附近转转,传说过去邪恶的魔法师曾经在这一带驯养恶龙,说不定还留有什么遗迹和宝物。”
  堂吉诃德把驽骍难得拉开,然后转身替桑丘简单地梳理了几下她的头发,让它们看起来不那么像驽骍难得的午饭。
  “堂吉诃德大人,您所说的邪恶的魔法师是谁,他做过很多坏事吗?”
  “这我倒是不太清楚,他应该在几百年前就被消灭了。如果他真能活到现在,那么我定让他见识我的厉害。”
  堂吉诃德将铁剑抽出,在空中挥舞着,而桑丘在一旁报以崇拜的呼声。
  两个人没有在废墟里磨蹭太久,他们很快朝着山下走去,堂吉诃德在溪流旁停下脚步,这里清澈的溪水几乎可以见底。他带着桑丘来到水边,示意她好好清洁一下。但桑丘望着水的方向摇了摇头,往后挪了几步。
  “我不喜欢水。”
  还有人不喜欢碰水的吗?堂吉诃德回想自己见过的那些姑娘,她们常常爱坐在河边,以水为镜整理面容,像杜尔西内娅和尼古莉娜,在外出时总会喜欢在河边行走,好观察倒影中自己的姿态。即使是那些不怎么注重外表的男人,也会在忙完农活后在河中用手舀起一捧水洗去身上的汗水。
  “没事的,桑丘,只是帮你清洗一下身上的灰尘。”
  堂吉诃德一边安慰着桑丘,一边伸手蘸了点水想要为她擦拭脸上的灰尘。桑丘却张开嘴咬住了他的手指。
  “桑丘……?”
  堂吉诃德难以置信地看向她,桑丘慌张地松开口,她并没有用太大的力,但还是在他指节间留下一圈小小的齿印。
  “啊,对不起,堂吉诃德大人,我下意识就……”
  桑丘低头向他道歉,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何会那样做。
  “这也许是魔法师的诅咒在恶作剧,并不是你的错。”
  堂吉诃德揉了揉她蓬松的金发,让她别太有心理负担。
  在这段小插曲后堂吉诃德还是将桑丘收拾好,动身离开小溪。路上桑丘不像之前那样缠着他问这问那,她看起来忧心忡忡的,显然对自己先前的行为颇为在意。堂吉诃德见她这样,打算做点什么来转移她的注意。
  “桑丘啊,你骑过马吗?”
  桑丘看向驽骍难得,显然她想到之前这匹马差点将自己的头发当成午餐吃掉的不快经历,用力地摇头。
  “那么让我来教桑丘骑马吧,很有意思的,相信我。”
  堂吉诃德不由分说地双手抱住桑丘,把她扶上马。桑丘一开始还有些紧张,频频望向堂吉诃德的方向,后来她逐渐将注意力放在骑马的视角变化带来的新鲜感上,甚至大着胆子学着堂吉诃德先前骑马时的样子,双腿猛夹着马腹,好让驽骍难得跑得更快些。驽骍难得虽然老,但还算得上温顺,没有因为桑丘这番举动把她甩下来。
  侍从骑在马上,骑士跟在马后,这实在是世间少有的组合,但堂吉诃德和桑丘显然对此都不在意,两人就这样一路前行,很快抵达了附近的村庄。
  当他们走进旅店时正听到村子中几个年轻人正在大声争论,有的甚至拍着桌子站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动手。
  “看起来到我们出场的时候了,桑丘,看好了,作为骑士解决争端简直是家常便饭。”
  堂吉诃德小声地附在桑丘耳边说完便走上前去,用力咳嗽两声,试图引起这群人的注意。这里和拉曼查领有段距离,因此他们并不认识堂吉诃德,自然也没有人停下争吵。堂吉诃德只能提高音量,询问他们发生了什么。
  “请问是什么事让你们这些本该和睦相处的小伙子在此争吵呢?”
  “噢,先生,想必你一定是个外地人,所以才能若无其事地提问,你不知道我们摊上了多大的麻烦!”
  其中一个年轻人转向他,他看起来因为刚才的争吵激动得面红耳赤,而且还未冷静下来。
  “别激动,这位先生也是出于好心,让我来解释吧。”
  从刚才起就一直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男人站起身,摘下他十分显眼的暗蓝色高礼帽隔开激动的年轻人与堂吉诃德,并且朝着他行了个标准的绅士礼。
  “我想您应该知道在拉曼查一带流传的传说——邪恶的魔法师操纵恶龙摧残作物,损毁房屋,无恶不作。这本该只是个传说,但不知为何,附近有人目击到龙的身影,那恶龙频频在村庄附近出没,搅得人不得安生,我们正是在思考赶走它的办法。”
  “那你们可算找对人了,我是行侠仗义的骑士堂吉诃德,拉曼查一带无人不知我的名字!”
  其他人狐疑地将目光投向他,桑丘从堂吉诃德背后探出头来,在一旁附和他的话。
  “是真的,堂吉诃德大人……虽然才刚刚开始冒险,但他一定会成为最伟大的骑士!”
  “那算什么骑士,原来是个骗子吗。”
  在听到桑丘的话后,那些人多多少少露出了轻蔑的眼神。
  “我还从来没有听过哪个骑士是像这样带着个女孩去冒险的,带着这傻姑娘回家去吧,别在这里捣乱。”
  有人不耐烦地挥手让他们离开。桑丘一张脸因为愤怒涨红,她大声地想要反驳,却被人不留情面地嘲讽。
  “我看你们还是回家去做白日梦吧,冒险?像你这样的小姑娘随便就会被人打趴。”
  堂吉诃德拉住挥舞着拳头要冲上去的桑丘,沉声对着面带嘲弄的人群说话。
  “我们会去找到并且赶走那条龙,如果我们成功,你必须向她道歉。她不是什么‘小姑娘’,她是我的侍从。”
  说完后堂吉诃德没给那些人留下反驳的空间,径直拉着桑丘离开旅店。刚走出门堂吉诃德就听到一旁传来用力吸鼻子的声音,他扭过头看到桑丘泪汪汪地望向他,似乎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堂吉诃德大人……”
  “桑丘,你这是怎么了,好了,别难过,等我们成功归来一定让这群人惊掉下巴。”
  堂吉诃德拍着桑丘的肩膀,想用话语转移她的注意力。
  “不,我只是感到高兴,您为了我挺身而出的英姿……实在是太帅气了,我要永远地记在心里……”
  “好了桑丘,这种话就留到之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场合去尽情地说吧,现在还是快些想该怎么去寻找那只龙为妙,我们可是完全没有线索。”
  正在两人为难之际,刚才那个戴高帽子的男人从旅店中追出来叫住他们。
  “请您留步,堂吉诃德先生。我深深被您展现出的骑士风范折服,像您这样伟大的骑士想必一定能查明真相,这是我得到的那条龙出现地点的目击记录,希望能帮到您。”
  堂吉诃德接过对方手上的羊皮纸,上面画着这一带的地图,墨水圈起来的地方想必就是他们的目的地。
  “噢,感谢您如此无私的帮助,请问您的姓名,我们定会牢牢铭记并在日后酬谢。”
  “叫我参孙就好,我居住在这一带,平时喜欢研究些古籍。”
  堂吉诃德和参孙客套了一阵后就带着桑丘照着地图所指的方向出发了,而参孙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拉曼查领过去的确有龙存在,他在偶然间得到能够佐证这一事实的资料。就在刚才见到堂吉诃德和桑丘时他心里有了个巧妙的猜想,因此他向两人伸出援手,试图通过他们来证实自己的想法。不过堂吉诃德和桑丘并不知道这些,他们此刻正专注于自己的冒险。
  “堂吉诃德大人,我们都已经走了快半天了。”
  桑丘忧心忡忡地看着逐渐暗下来的天色,已经快入夜了,而他们还没有找到能够歇脚的地方——路上既没有旅店,也没有民居。
  “嗯,离地图上的位置还有好些路程呢,我们就在这附近歇息一晚吧。”
  听到堂吉诃德草率的决定,桑丘难以置信地扭头看向四周,这附近只有大片的树林,他们要怎么休息?堂吉诃德看起来十分淡定,他就近找了棵树将驽骍难得拴好,然后把外套脱下铺在地上,他示意桑丘照自己的样子也简单地打个地铺。
  “堂吉诃德大人,这样……会不会很冷,要不我们还是去找找附近有没有民居吧。”
  桑丘脸上写满了担心和怀疑,她不觉得这样能度过一个舒服的夜晚。堂吉诃德思考了片刻,朝桑丘挥手,示意她凑过来。桑丘刚弯下腰想要去听他说话,却猝不及防地被堂吉诃德拉住胳膊一拽,失去平衡倒在他的怀里。
  “那就一起睡吧,两个人一起就暖和啦。”
  桑丘整个人被按着贴在堂吉诃德胸口,隔着布料也能感受到从对方身上传来的温度。心脏有力的,欢快的跳动声从胸腔一直传到她的脑中,桑丘分不清是谁的心跳声,只感觉脸上没由来地涌起一阵热意。她抬起头看向堂吉诃德,对方冲她露出一个恶作剧得逞的笑容,随后放开她,让她在自己身边躺下。
  “如果感冒了怎么办,我们会不会没办法及时赶去寻找那条龙?”
  “桑丘啊,所谓骑士,就是面对逆境和考验也绝对不会退缩的,怎么能被这点寒冷吓倒!”
  桑丘被堂吉诃德这一番激情澎湃的发言折服,不再去为了夜晚的寒冷担忧。两人都没再说话,四周再一次安静下来,但桑丘此时仍然没有睡意,她偷偷扭头看向身侧的堂吉诃德,对方正望着夜空沉思,在察觉到她的视线后他回过头与她对视。
  “桑丘,你还不困吗?”
  “我,只是有点……睡不着。”
  如此近距离的相处让桑丘有些不习惯,就连回答起对方的问题都结巴起来。堂吉诃德以为她仍然在畏惧夜晚的寒冷,干脆侧过身把桑丘整个人抱住。
  “别想那么多了,快睡吧。”
  桑丘挣扎片刻,最后还是没能拗过堂吉诃德,以这样别扭的姿势睡去。
  堂吉诃德睁开眼,周遭的一切不知何时都消失了,没有树林,没有驽骍难得,也没有桑丘。目光所及之处只有一只巨大的怪物。这只怪物浑身布满细密的鳞片,像拥有双角和翅膀的蜥蜴。这是一条龙,堂吉诃德下意识产生了这种想法。正在堂吉诃德警惕地打量着这条龙时,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朝这条巨大的龙走过去,他毫不怀疑凭借它的体格,能轻而易举地拍扁自己。堂吉诃德在心里大声喊叫起来,理智让他想要远离对方,但身体却走到它面前,他看见自己伸出手,而那条龙也缓缓低下头,去迎合他的触碰。
  “堂吉诃德大人,堂吉诃德大人?”
  堂吉诃德睁开眼,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一场梦,他望见自己的手正放在桑丘的头上,把之前她整理好的头发又揉成乱蓬蓬的一团。
  “您刚才是怎么了,突然就开始摸我的头,难道是昨晚没有睡好?”
  桑丘皱着眉头,看起来很担心他,堂吉诃德此时还没完全从梦中的场景中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微笑。
  “我想也许那魔法师死后也不安生,在我这施展了什么巫术,不过完全吓不倒我,好了,让我们继续赶路吧。”
  正如同旅馆中的人们所提起的一样,当他们抵达地图上标记的村庄时,发现家家都紧闭门窗,原本该是农忙的时节,可路上甚至看不见人影,他们走了好半天才在田埂边看到一个往家赶的农民,堂吉诃德走上前去询问。
  “您好,我是来自拉曼查的骑士堂吉诃德,听说这里有恶龙横行肆虐,残害百姓,今日我和侍从桑丘来到这里,定要惩治它,还村庄一片安宁,请问您知道什么有关恶龙的消息吗?”
  “你说那条烦人的龙?你马上就能见到了。”
  农民也没有说更多,急匆匆地回到家关上门。堂吉诃德听了他的话,警惕地四下张望,没过多久他便注意到远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小黑点,那个黑点快速朝着他们的方向冲过来,它的样子也逐渐清晰起来。庞大的身躯上惹人注目的双角和翅膀,堂吉诃德的心脏在看清它样貌之时就开始狂跳,它的模样与他在梦中所见的龙别无二致。
  堂吉诃德还没来得及去细想那条龙和自己的梦境有什么关联,就看到龙径直朝桑丘的方向冲过去,而她此时却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小心!”
  堂吉诃德大喊着朝桑丘扑过去,将她护在身下,以此躲过那条龙的俯冲。在龙贴着他们飞过去后堂吉诃德迅速地起身,拉着桑丘头也不回地往前跑。跑了好一段距离也没看见那条龙追上来后堂吉诃德才停下脚步,长舒一口气,接着他转向桑丘。
  “桑丘,你为何不躲开那条龙,它差一点就把你杀死了!”
  桑丘却只是呆滞地望着他们跑来的方向喃喃低语。
  “堂吉诃德大人,我觉得……它不会伤害我。”
  “你在说什么呢,桑丘,你差一点没命了。”
  堂吉诃德见她这样迟钝,完全没意识到刚才的危险,不悦地伸出手去稍微用力捏了捏她的脸颊。桑丘皱起了眉头,含糊不清地抗议。
  “呜啊,好痛,快停下,堂吉诃德大人。”
  桑丘被堂吉诃德捏得有些受不了,承认自己刚才的错误,堂吉诃德这才收手。
  “那条龙似乎是往前面的山谷去了,我们也跟上去看看吧。”
  堂吉诃德带着桑丘一路向着山谷走去。当他们抵达山谷入口时听见一阵宏亮的吼声,声音并不像是寻常野兽能发出来的,相必是那条龙在吼叫。有了先前的经历,堂吉诃德这一次紧紧护着桑丘,不敢让她离自己太远。但不知道为何,堂吉诃德听到龙吼时总觉得它的声音十分的悲伤。
  像是失去重要之物的某人在哭泣。
  脑中突兀地浮现出这个想法,堂吉诃德摇摇头,他怎么能去共情一条恶龙呢?正当堂吉诃德被自己的想法所困扰时,那条龙从山谷中飞了出来。也许是感受到他们的存在,它径直朝着两人飞过来。
  这一次比起之前要快得多,堂吉诃德下意识要将桑丘推开,但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巨龙就已经冲到他身边。堂吉诃德下意识闭上眼,但是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
  魔法师在拉曼查一带颇负盛名,不像其他深居简出,隐姓埋名的使用魔法的同僚,他喜欢与人类为伍,用魔法去帮助他们建立房屋,播种作物。用他的话来说“这正是一个魔法师该做的事”。
  大部分魔法师都有自己专属的“魔物”,来自林野的精灵、山丘的地精、水泽的宁芙,找到一个魔物并与之缔结契约,意味着拥有一位方便可靠的助手或仆从。魔法师虽然是同类中的佼佼者,但是他并没有和任何生物缔结契约,实际上他与其他人的思维完全不一样,他不像他们那样会不择手段地与那些生物签订契约。在历经千辛万苦寻找到那些生物后,他只会开口询问对方一个问题。
  “请问你愿意成为我的家人吗?”
  大部分时候还没有等魔法师说完那些东西就会将他驱逐出自己的领地,因为他堪称异想天开的想法,至今他仍然在一边冒险,一边寻找着能够理解并答应自己请求的魔物。
  发现那枚蛋纯属是意外,魔法师灵机一动,徒步在人迹罕至的荒野中旅行时见到了一枚看起来几乎有他小腿高的蛋。在发现这枚蛋能够孵化后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将蛋带了回去。
  “和书籍上有记录的蛋外形还是大小都不符合啊,那看来也许我能成为第一个孵化这种未知生物的人呢。”
  孵化一枚蛋需要大量魔力保证供暖,很幸运的是魔法师正好魔力多得没处使。在他的胡作非为下,那枚蛋居然真的有了反应。当魔法师正像往常一样一边加热使蛋保持在一个合适的温度一边打着盹时,细微又清脆的响声传入他的耳朵,让他清醒过来。他抬眼看去,光滑的蛋壳上出现一丝裂纹,紧接着一只湿漉漉的小爪子从裂缝中探出来,他惊奇地看着那只蜥蜴模样的小生物一点点从壳中挣扎着爬出来出来。魔法师激动到无视它身上黏糊糊的体液,兴奋又小心翼翼地将刚来到这个世界的小生命双手捧起。
  “居然真的成功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家人了,让我想想,该叫你什么好呢……”
  “桑丘。”
  堂吉诃德从不知道是谁的记忆中脱离出来,嘴里下意识地念出桑丘的名字。
  “堂吉诃德大人!您总算醒了,刚才您突然晕过去,我怎么叫都叫不醒,我还以为我要见不到您了——”
  他睁开眼,面前是桑丘毛乎乎的脑袋。她一只手紧抓着堂吉诃德的衣袖,跪坐在他身边。见他醒来后桑丘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凑上来,几乎要蹭到他脸上。堂吉诃德撑着地面坐起身和她保持距离,打消了桑丘要扑过来的想法。
  “我晕了多久,那条龙呢?”
  “我也不知道,它倏的一下飞过来,然后就在我面前消失了。”
  “那你没有被它伤到吧?”
  堂吉诃德紧张起来,凑过去仔细查看桑丘的状况,小心地检查过她的身体各部位,发现都没有损伤后堂吉诃德松了口气。
  桑丘脖子上反射着银光的项链引起了堂吉诃德的注意,先前他并没有注意到桑丘还戴着这样一条项链,似乎是因为刚才躲避龙的袭击大幅动作才从衣服里抖落出来,细长的银色项链上面镶嵌着鸽子血般鲜艳的红宝石。
  “好漂亮的项链。”
  “堂吉诃德大人喜欢吗?我也不记得自己从哪里得到的这条项链,如果您想要的话就送给您吧。”
  桑丘说着就要将它摘下来,但是她双手费力地拨弄半天也没能成功地将项链解开。
  “咳,算了吧,桑丘,也许这项链对过去的你来说是很重要东西也说不定,最好还是不要随便送人了。”
  “真的吗。”
  桑丘不满地撇嘴,低头看向项链上的红色宝石,它的颜色看起来和堂吉诃德的双眼一样漂亮。
  一定和堂吉诃德大人很配吧。
  桑丘努力地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堂吉诃德戴着项链的样子,却冷不防被对方敲了敲脑袋。
  “好了,桑丘,既然恶龙已经消失,那今后村庄应当不会再受侵袭了,我们是时候该回去了,去向参孙先生还有其他人讲述我们的功绩吧。”
  “这次让我来吧,堂吉诃德大人!我保证会分毫不差地将您的英勇事迹将给他们听的,就算是堂吉诃德大人被那条龙打晕昏迷不醒的场景我也会,唔唔……”
  桑丘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堂吉诃德捂住了嘴。
  “那种事情就不用说了!我们还是快走吧……等一下,驽骍难得呢?”
  “好像先前您拉着我跑的时候并没有带上它。”
  “我们快回去!”
  堂吉诃德和桑丘慌张地回去找到驽骍难得后又马不停蹄地往他们出发的旅店赶。当他们抵达旅店门口时看到了等候在此的参孙。
  “很高兴再见到两位,关于你们的英勇事迹我已有耳闻,我很好奇两位是如何做到的?”
  参孙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二人,他并不是很相信真的仅凭堂吉诃德那随口胡诌的能力能够打败龙。
  “那是当然,在伟大的骑士堂吉诃德以及他的侍从桑丘的攻势下,恶龙岂有抵抗之力?随后我用携带的宝剑……桑丘,我的剑呢?”
  “好像之前被龙袭击的时候不见了……”
  看着这两个人为了一把破旧的剑慌慌张张的样子,参孙开始怀疑起自己是否该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
  “非常感谢您的帮助,参孙先生,还有一件事想要拜托您,既然我们做到了先前所说的事情,那么那天其他人欠我的侍从的道歉……”
  “那是当然,当他们听到你们成功的消息传来时,就已懊悔到恨不得跪下来祈求原谅,现在他们正在家里闭门思过呢。”
  参孙并不再想花过多时间应付两人,随便客套几句便匆匆离去。
  “堂吉诃德大人,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
  “嗯,这一次冒险以圆满的形式结束了,我们应当回去,将此等好消息告知杜尔西内娅他们。”
  “杜尔西内娅……是谁,和故事中那样,是您的意中人吗?”
  桑丘不知道为什么迫切地想知道堂吉诃德和对方的关系,心里有个角落似乎在不高兴地喊叫。
  明明自己才是堂吉诃德大人的侍从,为什么……
  “噗,你搞错了,桑丘,杜尔西内娅是我的家人,她和尼古莉娜负责帮助我打理城堡。”
  想起来自己还不曾和桑丘提起过自己的家人,堂吉诃德在带着她回家的一路上都念叨个没完。
  “总之你很快就能见到他们了,我的家人都是一群善良的人,我相信你们一定能相处得很好。”
  桑丘一下子有些泄气,她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听到堂吉诃德谈论其他人时心里隐约有些发酸,但是堂吉诃德所讲述的任何一个故事好像都没有这种事,没有讲过侍从该关心主人的情感生活。桑丘有些懊恼地将这些事甩在脑后,跟上堂吉诃德的步伐。
  堂吉诃德刚刚牵着驽骍难得和桑丘走到拉曼查领的入口,就听到远处尼古莉娜尖细的叫喊声。
  “是堂吉诃德大人,他回来了,他还带着一个姑娘!”
  “堂吉诃德大人,我从您出发去冒险时就日夜为您祈祷,很高兴能见到您平安归来,这位是?”
  古良布洛抚摸着手中的祈祷书,低声由衷地感恩后伸手去替堂吉诃德牵过驽骍难得,准备拉着它去马厩。他注意到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待在堂吉诃德身边的桑丘。
  “这是我在冒险途中遇到的侍从,名为桑丘,桑丘,来,打个招呼吧。”
  “是,我一直跟在堂吉诃德大人身边替他效力,会努力成为一个优秀的侍从的!”
  最后才姗姗来迟的杜尔西内娅走过来时,正巧看到这幅景象,她叹了口气,走到桑丘身边,低下头垂眸去看她。
  “你看起来不像是这附近的孩子,需要我们派人把你送回家吗?”
  “我是堂吉诃德大人的侍从,当然是要一直跟着堂吉诃德大人的。”
  桑丘摇头,像是为了证明她的想法,她往堂吉诃德身旁挪了两小步。
  “桑丘小姐,你年纪还小……可能不太明白,堂吉诃德大人所说的那些故事,很大一部分是虚构的,你跟着他一起的话只是胡闹,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不是的,我们刚刚才经历了一场伟大的冒险,而且我们还打败了一条龙。”
  一旁的尼古莉娜忍不住插话。
  “龙,魔法师?我以为那只是用来哄骗孩子睡觉的故事。”
  “我们真的有见到……”
  桑丘还想去反驳,但杜尔西内娅看起来已经认定她和堂吉诃德一样大脑被骑士小说荼毒,不愿再听她解释。堂吉诃德看她们一时间陷入尴尬的氛围,站出来替桑丘解围。
  “好了,杜尔西内娅,我碰到桑丘时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这才把她带回来。你去为她安排一个房间,让她先好好休息吧。”
  因为堂吉诃德的命令,杜尔西内娅没有再多说什么,优雅地点头和他们道别,随后带着尼古莉娜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