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1
赤发被砍,红甲无人操控成为活尸首,空文等让黑甲用肢体藤条封闭宫殿山大门。
铜虎是猎户,他与妻子幼时相识,后妻子家中有人高中,举家搬迁白瀚坊,两人不了了之。冉凉国乱,妻子逃难回到老家,二人重逢,铜虎在此过程中学会了识字作画,作妻子吹笛之画,但画工实在难以恭维,妻子最终完成成稿。老皇帝归隐后,赤发上人和久天大侠成为执政者,二人搬到白瀚坊,靠妻子卖画,丈夫砍柴维持生计。
铜虎使得红甲之斧,他称此为巧合,无法解释的巧合。小桔子认为这是神的恩赐,毕竟是“天启”让他红甲中受赤发巨像神力滋养,习得武功,且懂得了解救之法,拯救了红甲中被献祭的人。黑甲觉得这和大小姐有关,她的笛声能唤醒赤发和红甲里的祭品,可小桔子的笛子非常普通,三人争论无果。
不过,此时最要紧的还是回家。空文让铜虎和小桔子将赤发已死的消息告知后人,据赤发制造红甲也不过六年光景,十八坊却只剩烛龙一坊,烂柯人们回到家乡,混乱与迷失不提,被赤发挑起的无休止的战争与绝望终将消灭。
小桔子二人离去,黑甲需要新鲜人血,空文力有不逮。本以为他们需要回到云中城补充体力,以及为黑甲找到活牲,好在赤发死后尸身不腐,正中黑甲下怀,他喝上神血,渐渐恢复了元气。
赤发宫殿四处为石头与泥浆,几乎是洞穴,空文坚持要探索宫殿。他从泥胚中翻出卷轴发现云中五虎往事,唏嘘不已。他思念父亲,心绪难平,不知不觉中来到了院中的大树之下。
赤发所住之处几乎寸草不生,唯独他死亡之处有一参天大树,树木繁茂。空文想起赤发鬼所言“你爹就在这儿,死在树下”,悲恸难言,一时难以自持,跪倒树下,企图找到父亲尸身,却发现树上有一门户大小结疤,内有异动,似心脏起伏。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此时现实中的路空文尝到了弑神1热度上升的甜头,终于不再是那个需要母亲救济,终日在两江阴雨中迷失自我的小说家,他蜕变为了一个作者。虽然烂尾仍被诟病,却再也不需要靠直播宣传小说了。关宁拿着版费和屠灵给的安身立命钱开了火锅店,由于他测算精准,火锅店的价格非常公道,生意很好。
小桔子很长一段时间是失学儿童,被拐走后差点死去,苏醒后与乞儿相遇,好在年龄不大,关宁为二人办了户口与入学手续,并带他们去海洋馆看了北极熊。同时他也借助阿拉丁(现已被屠灵夺权)的力量寻找走失、被拐卖的儿童,发光发热。
关宁的妻子发现阿拉丁的成功例子中有小桔子,妻子费尽周折联系上关宁,当初她和关宁并不是和平分手,是关宁不辞而别,妻子非常冷静,二人没有复合的打算,时间如此残忍。
关宁带走了小桔子,辽远的雪能让人宁静,小桔子对母亲的爱慢慢苏醒,他对小桔子自嘲:“我以前是个杀手,现在金盆洗手了”,并决定在辽远待一段时间。他拜托路空文的母亲照顾火锅店,母亲手下终于有了一个红火的店铺,加上空文终于写出点名堂,养活了自己,她面上红润起来,并决定找一天闲时间去看看自己的跛脚。
和母亲相反,二人出走,路空文有种被抛弃的失落。他心里盘旋着一阵疑云,怀疑关宁不会再回来,就像他死去的父亲。几天后,李沐的葬礼上,屠灵和空文静站,一时无话,空文突然生疑。他似乎已经替父报仇,可上一辈的恩怨他仍然一知半解,由于自己有了小桔子的奇遇,而屠灵似乎葬礼后就与他渐渐疏远,他决定背着几人续写弑神2,借助那些难以解释的玄妙之处,达成空文的未竟之愿,同时等待探查上一辈秘密的契机。
这时,一个叫做“Black Dragon”的人找上了他,并声称自己也有超能力。他心里不知为何一动,将这个名字写进了弑神2,成为了黑甲的正名。
2
空文回头去找那卷卷轴,没找到赤发杀死先皇的手段,他推测应该是和面前不知多少年岁的奇特巨树有关。黑甲知道奇穴中多有黄粱一梦,决定带着沙漏独自前往。
他以手做藤。一边缠在空文腰上,一边绑紧树干,入洞探路,约定好只一刻钟,一刻钟后黑甲就得回来。空文有些担忧,面前的沙漏流到底时他按耐不住地往前一倾,好在黑甲同样带着见底的沙漏回来了。他掏出一小瓶血,称是一刻前刚从空文身上吸的血,空文才察觉到腰上的麻痒。黑甲喝掉瓶中血,称血液依旧新鲜,且自己进入洞中不觉饥渴,无甚困乏,虽然一刻钟不可能察觉太多,但血可佐证。
空文将信将疑,二人将时间延长为半日,空文带着咬了一口的苹果独自探索,发现此处确实是空城一座,楼阁起伏,与云中城相似。他不敢推门,返回后掏出苹果,发现确实没有腐败,决定和黑甲一同前往。二人给铜虎小橘子留信,黑甲不识字,画了老虎和橘树当做签名。
二人进入树内,黑甲大胆探路,发现每户都摆着一座赤发的红泥像。
黑甲刀指佛像,语带调笑:“赤发鬼想成神想疯啦,你看他通身红色,业太重。”
“赤发鬼常年坐在宝座上,自比为佛也并不奇怪。这地方全是黑夜,可能这些泥像就是他的红甲。”
“我等精怪杀人如呼吸,和人本就不对付。可赤发是人类,有皇帝的身子,却想用苛政掌握民心,”黑甲兴致缺缺,“我不喜欢神,拧巴。我喜欢杀神。”
空文不语,拧眉走远,黑甲收了刀低语:“只怕,这些佛像里也有你父亲的血啊。”
二人继续探索,日夜逐渐颠倒。空文的指甲不再生长,唯有头发变长,不知为何。他决定保证自己有个时间的参照物,不再削发。黑甲的藤条是最合适的发绳。
空文的弑神2写得烈火烹油,面对赤发的秘密,他没日没夜,被小说拖入漩涡。他不再出门,不再理发,头发越长越长,有一天他终于发现头发长到了腰部,他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赤发取这样一个名字。赤发鬼的发丝是菟丝子,等头发垂到地面,赤发会汲取天下的养分,他会变成吃尽天下血肉的枫树,燃烧的雪,整个世界都会充斥他的余烬。
这样的人,在第一部里被空文杀得满地繁花,路空文心里非常不安,他和黑龙攀谈:“总觉得他会死灰复燃,故事太老套了。”
黑龙回复:凡事都在老套地发生。
黑龙的年龄和空文不相符,是空文从他的谈吐中发现的,他与空文的沟通总有种年代的滞涩感。
对于和空文合作,黑龙给出的原因是阿拉丁可以监测异能者,会限制他的自由,毫无信息量的回答。只是有一次谈话,黑龙不经意漏出了他对阿拉丁的鄙夷态度:
“阿拉丁是一棵遭虫咬了的果树,已经被蛀空了。”
空文感受到黑龙的漏洞,他对阿拉丁的发家史很了解,并将这一切归功于自己卓有成效的入侵。空文很快从黑龙那了解了阿拉丁的发家史,创始人并不只李沐和父亲,还有其他医大的朋友,他们各自持有原始股份,可是路久天死了,其他人连葬礼都没有参加。他们是忘了父亲这个朋友,还是不想记得?
黑龙到底知道些什么,空文想问一问,但他找不到合适的契机。他把自己的犹疑不定写进弑神2。在他眼里,阿拉丁是一个巨大的空城,是屠灵苦苦支撑的百足之虫,而黑龙渴望阿拉丁的死亡,是一个天降刽子手。也许他和赤发并肩作战过,可是最终,伪神惹怒了他。
3
黑甲惊叹于空文的耐心和执着。他贴着空文的肌肤,发现他的心非常平稳,在这半月中没有丝毫波动。
空文和黑甲已经走了一月有余。第七天的时候黑甲就已不愿再行走,附在空文身上,美其名曰保护。空文对他就像白瀚坊的猫儿,烛龙坊的苍鹰,跑不动了,就自己牵着,抱着。在洞中前,他身上总有被吸血后留下的小伤疤,黑甲曾想将神血附于其上,被空文拒绝:“我父亲的血脉不能被赤发所污。”黑甲于是作罢。
如今,空文的体魄在不吃不喝中渐渐强健,伤口也可飞速愈合,只留下满身的旧疤痕。空文撕下膏药,如今已经不必担心创口的磨损。如此看来,此处似乎是福地,可赤发有如此大神通,怎会死得那么轻易?
某天,空文寻常地推开几千扇门里的一扇,发现门里并不是从窗外透出的景象,而是一棵无穷无尽的枫树。
“终于找到了。”黑甲在他胸前喃喃自语。
门里无顶无窗,无穷无尽,洞天是连通的。天被染得血红,地上全是飘散的红絮,像神话里的彼岸。
“倒是有点当时打赤发的架势了。”黑甲欣赏着面前的景色,突然察觉到空文的停顿。
“怎么不走了?卡在这是怎么回事?哎,前面怎么有人啊?”
这是二人半月以来碰见的第一个人。他一身黑衣,坐在硕大的树根上,正低头捡着什么。
空文微微发抖,黑甲从他身上脱下来,抽出了两把青刀。
“……”
空文向前走了几步,面前的人回过头来。他有一双蕴藏着太阳的眼睛,岁月为他添了嶙峋风骨,却并不能撼动他。他看着二人微微一愣:“这里很久没有人来了。赤发又做了什么?
黑甲依旧持刀,问:“这是什么地方?”
黑衣人站起身:“你们不是被赤发用秘术吞噬的吗?”
黑甲嘀咕:“从没听过什么秘术。不对?好像以前真的听过。”
“自从赤发吃掉我,他已经很久都没有用这个秘术了。神剩下的东西太多——”
黑衣人的声音顿住,他看着空文,说:“你的刀是谁给你的?”
黑甲还在琢磨秘术的事,空文向他一伸手,他久违地被召唤回盔甲的样子。空文拔出身后的黑刀,横刀于眉,一双眼睛盯着黑衣人的脖子:“是我姐姐般若给我的。”
路空文被问到了面具,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直播时,他就戴着面具,似乎面具后的他是运筹帷幄的父亲。
那天,他给黑龙拍了一张自己的小说,他说:“也许阿拉丁的内部就是这样一个空城,人人心里还有没死干净的赤发鬼。”照片里,面具在书桌左下角,已经很久没有用过。正中间电脑泛着蓝光,周围的一切显得很黯淡。空文想,黑龙要么很了解他,甚至翻出了几年前的直播,要么就是观察力很强,不放过任何信息。黑龙饶有兴味地打量着自己的家,或是自己被隐藏的脸,脑补的场景让路空文起了一点鸡皮疙瘩。
路空文有段时间小说写疯了,那时候根本没人看他,学校图书馆一坐就是一天。那年国庆他回家,心里悔悟,想要从头开始,距离开学不过一月,不能再挂科。结果电脑一打开,一天又过去了,破电脑蓝屏,他趁着没忘记的时候抓起笔往手边一切能记录的地方写字,写得他急死了,回过神来发现书桌上的面具已经面目全非。从那以后他决定买个本子,不再用电脑,现代科技靠不住。
面具的质感像是随处可见的、旅游景点的纪念品。路空文一直没丢过它,有一次妈妈收拾东西,让他丢点破烂出去,包括这个面具。她忘了这是什么东西,只觉得上面的文字不堪入眼。
你们都想朝前走吗?路空文想,我要朝下走。我的苔藓,我的梦,都沉在底下。我得去打捞他们。
消息提示音传来,路空文回过神,是黑甲发来了一张截图:一只眼睛在输入条的末尾睁开,秘钥是FOX,加上自己的生日。黑甲将此归功于灵光一现,路空文明白,也许父亲也是在某个深夜灵光一现,将和儿子的回忆打包,铸成银行最后的门。
4
“你姐姐呢?”
“姐姐为了救我,死了。”
黑甲眨眨眼。
“……你娘呢?”
“死了。被磨盘砸烂了脚,生了急病。”
久天的眼泪流下来:“我以为……”
空文最后也不知道久天想说什么。我以为你们会好好的,我以为赤发会放你们一条生路。可他什么都做不到,他被困在树旁,已经十几年了。
“其实,姐姐和我确实长到了可以支撑家里的岁数,赤发不知为何放过我们那么久。可惜后来他改了主意,让十六坊互相攻击,我们变穷了,妈妈生了急病,因而姐姐差点嫁出去,嫁给一个二狗,或是一个张三。”
空文止不住地说出去,太多的委屈需要倾诉,黑甲听到他的心脏咚咚作响,感受到他的手捏着刀柄越来越紧,有一瞬间他不得不尝试控制空文,以免他挥刀劈砍自己的父亲。
久天的悲哀仍像一个侠客的悲哀,空文不得不承认,他与自己记忆里模糊的影子分毫不差。他说:“我一直等着有一天,赤发也喝干我的血,没想到……你们也受了我的牵连。”
他将领口往下一捋,手腕处诡异的红光一直延伸至心口,一朵花长在他的体表:“来到这里便有了,等这些红线再长,我也活不长了。”
“可是赤发已经死了。”
黑甲终于想到:赤发上人曾经是大将军,他的头发和血肉纠缠,那就是他的秘术。
他拉扯着空文的手臂,不紧不慢地分析:
“按理说,他的秘术应该失效了。你那些红线应该是他的发丝,不过,它们已经不再生长了吧?或许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久天大侠,你可以出去了,门就在那边,空文这儿可能还要再忙一会呢。”
久天再次愣住。他看向脚底爬来爬去、贪婪地吸取着树汁的虫,看向十几年来从未停止摇动的树。
困着自己的人已经不在,他最后的弟弟死亡,他的儿子来救他了。
可是,这棵他照顾了十几年的树,又怎么办呢?
路空文看着门前的树静静出神。他父亲和李沐曾在树下拍过照,在外公的面店吃过面,李沐在他们家的客房睡过觉,这些东西是黑龙发给他的。
难以想象,李沐竟然也在用神灯,他持续不断地给自己转发一些不知名的句子,包括以前的妻子,阿拉丁的旧新闻,在医大的日常,还有合照,画质很差的合照,与路空文家书房的合照全然不同,那时候他的头上没有伤疤。
路空文看到了初出茅庐的阿拉丁,那些感激的病人和家属,那些因为天涯一线牵而雀跃的新新人类。阿拉丁的创作没有那么艳惊四座,李沐出力很多,他拉了很多可笑的投资。他把这些东西像淘沙一样转发给自己,或许也像对关宁一样用爬虫,这样的李沐甚至有点丑陋,这是自恋,是怀念,还是对自己战绩的祭奠?这样的李沐让路空文想起和小学生抢着踢球的自己,路空文感到恶心又悲哀。
黑龙附言:这个自大狂的东西还要用管理员权限解开,好在你爹喜欢买纪念品,阿拉丁的最高机密竟是些鸡鸣狗盗的玩意,可能只对你有用吧。
路空文猜他看到的可能不止这些,不过黑龙的秘密太多,而他已经无心追究。
那时候的李沐看着不像李沐了,像什么呢?
路空文想了一宿,他开着窗,边想边抽烟,幽蓝的月光打在窗前,无垠的海水和烟雾一起灌满了路空文的肺。直到一次性纸杯的水底填满了尼古丁,路空文想通了:年轻的李沐像赤发。
原来屠灵一直跟随的是这样的老板,阿拉丁的造梦家曾经不是空心人。他一直觉得赤发不必像李沐一样死,赤发是他的角色,一定要死得其所。李沐没有说的话,赤发得说出来,阿拉丁也得吐出来。
5
空文突然扔过来一个卷轴和一把刀,打断了久天的思绪。
“我想要知道真相,我要知道赤发是什么人,我要知道他想干什么,我要知道这棵树是什么东西。”
空文是恨的,久天突然明白。不该他背负的过往,已经成了他生命的意义,勒进他的脊背,成了放不下的一根刺。
久天细细看过卷轴,爱惜地卷起它,把一切和盘托出。
“五虎确实已经剩我一个了。霹雳火是最先死的,接着是行者,最后是入云龙。他们都死在这里。我的兄弟姐妹都被赤发的秘术所俘,成了亡骨。”
他不顾甲虫的哀鸣,踩上树根:“赤发的佛是夜晚的佛,红甲是他双手的延伸。赤发被囚禁在佛像里,享受人的恐惧和崇拜,他认为自己会像佛一样无所不能,可是他夜夜号哭。这棵树每日都在落叶,虫咬得它满身疮疤。十几年了,这些虫子我怎么都捉不尽。”
他捏起一只黑色的甲虫,它闪烁着光泽的鞘翅摩擦,发出尖细的叫声,很快死去了。有一小簇甲虫受了惊吓,飞上树梢,空文才发现,火红的树干上吊着一颗人头。
人头的面容白皙,眼睛很大,他的头发被高高束起,活似京剧班的圣彼得。突然,他向空文眨了眨眼睛。
久天瞥见空文的惊愕,站起身,指着人头说:“这颗人头是有天凭空出现在这里的。他能眨眼,似乎还有一口气留着,可惜他不愿意和我说话。”
“律是有要事和我禀报啊。”
远处传来一个悠闲的声音,一个人影缓缓走近。路空文瞪大了眼睛。
树上的人头终于开口了。他朝着来人睁开眼睛,说出最后一句话:小心脑袋,上人,您死了,我们就全完了。
接着,它灰白下来,很快凉透了。
黑甲曾经被空文问起过鳞片。他很矜持地回答,藤甲是可以被操控的,肚子里是血管,有点像自己的乌鸦朋友。
“一旦遇到危险,我能拆能挡,非常强力,小肉丸子你积了三辈子福,才能碰到我呀。”
此刻,黑甲用他所有的鳞甲护住空文,只留下几片撑着自己的眼睛和刀。再被捏爆一次也没关系,他在心里说,脱离了空文的身体,他像一张蓄势待发的弓箭,透了风的蓑衣,他的独眼一错不错地盯着赤发,青色的藤刀嗡嗡作响,竟有了几分金石之声。
空文想起来了,早年赤发的确有一个手下,似乎是前白瀚坊的作家,可惜并不长命。他下意识瞥了黑甲一眼,难为他还能为空文解惑:“嘿哟,‘赤发上人’的小情人儿。”
“律喜欢男人,不是什么秘密。”赤发不理黑甲,他从远处远处走来,看着只像奇人异士中的一个。树外倒下的神与他的长得并不相像,除了额头上的疤和一头火红的长发。他穿着普通的宽袍大袖,形制倒是前朝的将军朝服,一张脸俊美而邪气,右眼如同巨像一般血红。空文认得这标志,黑甲吸血时也曾如此,果然,赤发的秘术可以汲取他人生命。
赤发在距三人一米宽处站定,深深地看了久天一眼,继续说下去,“但他只给我卖命。久天,我真的好奇你在想什么,真的,我永远都不明白你在想什么。”
久天顿了顿,空文觉察到他的异样,但他的怒火已经烧到了头顶:“虫子是从哪来的?”
“哪有虫子?你们看它是虫子,我看它可是黄金哪。老皇帝拿走了我多少黄金,如今就得还我多少。我把它们都藏在这了。”
他似乎觉得三人好笑,席地而坐:“我又能有多少能耐?毕竟,我已经死了。”
久天并不相信赤发的说辞:“我早该知道的,你吃了龙儿,已经死不了了。”
赤发的伤疤灼灼地烧起来,内里有鎏金色闪过。他摸了摸额头,讽刺一笑:“入云龙算什么东西,只有苍天薄我。神抛弃了这个地方,是我,给了他们希望,我又为何不能成神?我几乎成神了,外面的人都崇拜我。我死了,很多事要他们自己思考,奴役自己才是最轻松的办法。”
他亲昵地捏起一片枫叶,将其在手中旋转,他的头发无风摇动,顺着泥土扎入地面,巨大的枫树也开始摇动,大地也随着微微颤抖甲虫嘶叫起来,铺天盖地飞向空中,黑色的旋风看着极为不详。
空文悚然,却被久天按住了肩膀,他回头,看见久天充满安慰的眼睛。
赤发继续说下去:“久天,你错了。当年有神的时候他们修塔林,有龙的时候他们修皇庙,如今我来了,他们又修佛像。这些红甲战士,都是我子民的供奉啊。在佛像里我睡得多么惬意,可惜我的右眼一直疼,这得拜你所赐,久天,你的崽子很像你,你们两个一样令人生厌,那么正义凛然。”
赤发站起身来,他的头发无穷无尽地长起来,他一步步走到久天眼前,仿佛此间天地只剩下他们二人。
“我真后悔,没有狠下心杀了你。”
久天将空文护了一下。他直起身体,盯着赤发的眼睛:“你杀不了我。赤发,你已经错了太多,没杀我,也是你做错的一件事。”
“赤发被激怒了,”黑甲贴近空文,悄声告诉他,“你爹走不脱了。”
是了,赤发唯一怕的就是久天,久天未知的秘术,自己身上久天的血,久天这个人。
赤发如今来见久天,是想和他同归于尽。
空文明白了一切,立刻上前一步:“父亲——”
可是他手中已经没有刀。
路空文一睁眼,发现天又亮了,该死的白天。他给手机充上电,发现已经是下午四点,手机上有一条来自关宁的消息和几通他打来的电话。
关宁说:“昨天我又梦见那个云中城,我很久没做梦了。你还在写小说吗?我没梦见小橘子,只看着了你和那个反派,叫赤发什么的,漫天遍野都是血,你们俩站在血里,冒蓝火的加特林不顶用了,什么也不顶用了,但那家伙突然开始哭,我才明白血是他哭出来的。他的右眼一直滴血,完了不知道哪来的一个黑衣服大侠一刀把他捅了对穿,自己也开始冒血珠子,你就被那个会说话的铠甲拉着酷酷跑,你在那喊什么,我没听懂,整个世界都崩塌了,你俩跑没跑出去我不知道,给我吓醒了,我现在一身汗。
辽远这地方看梦看得重,你要是没事,就赶紧给我回个电话,我心里直突突。”
路空文愣了一下。他打开昨夜的本子,发现赤发已经被空文烧尽了。
[赤发的尸体用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树和人都化作一捧灰。]这句话被他用红笔标出,末尾点了几个凌乱的红点。
路空文肚子咕咕叫,就这么让笔记本摊开,无念无想地发呆,直到关宁又打来微信视频。
“空文,你现在赶紧开电视,调到两江频道,我去!阿拉丁完了!”
路空文攥着手机狂奔,屏幕上是屠灵模糊的影像。家里的电视还要调频道,路空文把通话音量调到最大,听着屠灵的回应。
阿拉丁的人体实验和私下的违法勾当被“匿名人士”曝光了,路空文和关宁的案例并不在其内,黑龙更是查无此人,毫无头绪。路空文想,这把火烧起来的时候,黑龙躲得真远。
屠灵焦头烂额,不过路空文并不担心,她大可以出国了事。阿拉丁的商业帝国太过庞大,后续必定会纠缠不清,公关,利益,甚至官商勾结都会有,不过最腐烂的地方已经暴露在阳光下,没有什么神了。
路空文飞快洗漱,狂奔楼下包子店吃了晚饭。两江今天没有下雨,有一瞬间,夕阳打在他的头顶,他觉得自己真的成了侠客。
手机一直很忙,他一边吃东西一边翻看。小桔子,出版社,屠灵的助理,最后,是黑龙。
“告诉你两个秘密。第一,我不需要血,也能活。第二,我的真名确实是黑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