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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拯救了的你,也請拯救我吧
鮮豔的北野藍,我一口吞下的北野藍
從小主公那裡離開時,富岡問不死川是否要和他一起生活,這樣他們之中至少有一人死掉的時候會立刻被發現。當時不死川凝視著他,在一陣死寂中點了點頭。
那一天富岡在兩個隱的幫助下搬去了風柱的宅邸,當他抵達時,月亮已經高掛枝頭。在微弱燈火的照耀下,不死川坐在廊下,他身後的紙門看起來是新糊上的,木框也修補過。
富岡在那一瞬間意識到,這個男人已經失去一切了。
「原來如此。」他低聲說。不死川聽到他自言自語的聲音,終於回過頭,站起身幫他收拾。
片刻之後,不死川已經鋪好床,扶著富岡幫助他躺下;失去了一隻手的富岡平衡感不再像以前那麼好了,但也不至於因此摔倒,這不過是不死川小小的貼心罷了。不死川吹滅燭火,兩人在朦朧的月暈下沉默對視了半晌,富岡突然開口說:「我說謊了,其實屍體有沒有人發現無所謂。是我想和你一起住,我……」
富岡一時之間無法找到準確的用詞去述說他的想法,他思考了半天也沒說完,不死川握住他的手,緩緩接近他,將他抱進懷裡。
「沒關係。」不死川說,他的聲音低沉卻又空洞,沒有傳達任何情緒。
富岡感受著他懷抱的溫度。在與無慘的最後一戰來臨之前,他們有過幾次激烈的性愛,每次結束後不死川都會溫柔地安撫他,像是捧著易碎的瓷器一樣;不死川會在他身邊等他入睡再收拾,或者送他回自己的宅邸,但他們從未相擁而眠。
不死川現在是什麼表情呢?富岡忍不住想,鬼殺隊解散之後,每次他見到不死川時,對方似乎都面無表情,也沒說過幾句話,那暴烈的疾風變成沉默的空氣。
在富岡的眼裡,不死川無庸置疑是一個無比強大的劍士,不僅是因為他的劍法千錘百鍊,更是因為他有一顆嚴絲合縫的心。是的,嚴絲合縫——他們的心都曾碎過,但富岡認為不死川在心理上遠比自己更加強大,因為他從未展現過頹喪的一面,心中沒有任何的自卑與嫉妒,他揮出的每一劍都昭示著自身的勇猛果敢。他強大到能在那晚忽略失去的手指、消散的弟弟、滿身的傷口,不斷地重新站起來直至黎明。
黎明洗去了不死川一身塵土,也洗去了他所有牽掛。忍的繼子與舊部治好了他的傷口,他嚴絲合縫的內心似乎卻悄悄裂開了。
富岡抓緊了不死川的衣袖,在他的懷裡安穩地躺著,他的思緒漫無目的飄了很久,好一陣子後才沉沉睡去。
直到他睡著,不死川都沒有闔眼。他依舊輕撫著富岡髮絲,用細不可聞的聲音又說了一次:「沒關係。」
富岡的身體很溫暖,溫暖到不死川覺得如果在此時死去,大概會是幸福的。
蒼白的數字正是生命,大多數人並不明白
富岡時不時會去拜訪鱗瀧與炭治郎等人,不死川鮮少和他一起。富岡每次都會帶回一些消息,大部分的內容都無關緊要,只是些日常的八卦。
在一個平凡無奇的傍晚,富岡回家後,在吃晚餐時告訴他:「栗花落說我們也許能活超過二十五歲,因為我們開班紋的時間非常短。她說我們也許沒辦法多長壽,但應該不會衰退得這麼快。」
不死川愣了一下,筷子差點滑落。他仍然不是很習慣用左手吃飯。他低頭看著碗裡的大根,幾秒鐘後抬頭問道:「……那竈門呢?」
他們都知道炭治郎開了太多次斑紋。義勇看起來有點消沉,「她說她也不知道,只能期望鬼化的那段時間,無慘的血多少能有幫助。」
在收拾碗筷時,富岡突然拉住他,說:「不死川。下次和我一起去蝶屋檢查吧。」
不死川原本想拒絕,但是看著富岡眼裡的懇求,鬼使神差地答應了。沒過幾天,他就被富岡拖去了蝶屋。栗花落為他做了檢查,在他的同意下多抽了兩管血。
「我沒有很確定,」栗花落說:「但不死川先生的稀血似乎有了變化,好像慢慢變成了普通的血液。」
不死川淡淡地笑了。他說:「也許是因為我們再也不用殺鬼了。」
栗花落看著他,也輕輕笑了,她看起來和胡蝶姐妹如出一轍地溫柔。跨越千年的人們傳承下來的意志,終於在他們這代達成了所有擊敗無慘的條件……意識到這個事實,兩人不約而同想著,這真是太好了。上天的禮物與前輩的遺贈,這一切努力總算沒有付諸流水。
不死川與富岡並沒有當天就離開,他們在蝶屋住了一週,直到竈門炭治郎與栗花落的婚禮。兩人像父母一樣送穿著白無垢的年輕女孩出嫁,不死川說:「就像我代替了香奈惠,你代替了忍一樣。」
兩個大男人代替逝去的好友,而輝利哉一個孩子和鱗瀧充當著炭治郎的父母,整個婚禮看起來不倫不類,流程也亂七八糟,最後只是一群人在大房間裡喝酒聊天。
宇髓和他的三個妻子一唱三和,致力把所有人都灌得酩酊大醉。不死川坐在靠近外廊的地方,看著宇髓勾著富岡的肩膀,和年輕的孩子們胡鬧。
「不死川。」煉獄槙壽郎坐到他的身邊,說:「日子怎麼樣?」
「還不至於每天關在家裡酗酒。」不死川哼道,他的語氣並不嚴肅,也不帶諷刺,僅有一些調侃的意味。
「你有想過搬到山下住嗎?」老炎柱對他的回應一笑置之。「也許你應該搬到山下,有事沒事就去外面遊蕩。」
不死川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杯子,過了一陣子才在須磨吵鬧的叫喊聲中低低說了句,「會有任何幫助嗎?」
「我也不知道。」煉獄說,喝了一口茶。他這輩子已經喝夠多酒了。「如果真的沒有的話,就先裝作有吧。不死川,你還很年輕,以後什麼也說不準,你會等到幸福再次降臨的那天的。」
不死川看著這個因為失去了妻子灰心喪志、拋棄榮耀的老傢伙,最後只是嘆了口氣。他站起身,把宇髓從富岡身上拉開,拿走了富岡手中的酒杯,與炭治郎手中的相碰,仰頭一飲而盡。
炭治郎也喝下酒,對他露出了略帶擔憂的笑容。不死川不自覺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頭,在意識到自己的行動後愣住了。他呆愣看著自己的手,又看到炭治郎與香奈乎看著自己的,那彷彿要落淚的溫柔眼神。
在藍得令人畏懼的水面上,映照出的臉是無人知曉的鯉魚旗
不死川聽取了煉獄的建議,搬到了山下住,富岡理所當然和他一起,並且自始至終都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也沒有問他原因。
他們兩人最近沉迷於新家附近的一間鰻魚飯,在兩週內去了十次。無慘死去以來的平靜日子,不死川在過去從未體驗過,他是個極其易怒的人,卻已經很久沒有生氣了。
一天,富岡陪著他去掃墓。天色晦昧,他在玄彌的墓前蹲了很久很久,富岡只是站在他身後沉默著,在他起身後牽起他的手。
富岡想起了姐姐和錆兔。他又想起了鱗瀧師父與炭治郎。不死川在想什麼呢?他無法猜測,因為不死川仍然面無表情。
富岡義勇的眼睛是抹不開也融不化的、憂鬱凝結的藍色。他半生都行走在平靜無波的水面上,泛起的漣漪也總是很快平息。但不死川是特別的,他是永不停息的風。他是鮮活而狂烈的生命,執著又無畏的戰士,苦心費盡的長兄,溫柔可靠的男人。
不死川給予了他需要的暴力與溫柔,一次又一次接住了他,就像是深深愛著他一樣。就像炭治郎的話語一樣,不死川的行動提醒了他自己並非一無所有。
但是——他要如何去抓住那個一無所有的男人呢?
那天晚上,在永遠同樣模糊的月暈光下,富岡終於明白了自己一直以來想說的話。
「不死川。」他側身,輕喚枕邊人的名字。「我愛你。」
不死川張開眼睛,富岡依舊無法讀懂他的表情。他沉默了好一會,像是在發呆一樣神情恍惚。
然後非常緩慢地,不死川微微蜷起身體,雙手緊緊握住了富岡的左手,靠在了自己的額頭上,低低地哭了起來。
富岡的眼前一片模糊,但他開心地笑了。他好像看到了不只屬於自己的、幸福的道路。
他仍然相信不死川是永不停息的風。他深知不死川是永不放棄的男人,在痛恨著鬼的同時深愛著家人、夥伴、下屬;就像所有柱一樣,他以自己的方式深愛著這個世界,守護著他人的幸福。他希望那樣的不死川,像愛著他人一樣愛著自己。
「我們去旅遊吧,我們去看一下這個沒有鬼的世界吧。」富岡說,極力維持著語氣的平穩,「我們往南走吧,去鎌倉、箱根、熱海……」
不死川答應了他,聲音止不住顫抖。「一輩子在我身邊吧,請陪我到最後吧。」他說。
他對富岡說過「等把鬼全部殺光再來討論也不遲」,心裡卻從未真正設想過那一天。他曾經以為自己會將一生的時光都奉獻給無盡的殺伐,所以才如此無措。他的恨意都化為了空虛,憤怒都化為了寂寞,而現在,他終於能夠看到結局了。
他付出了一切,得償所願,遺留下來的皆是悔恨與遺憾,全都無法挽回了。但他並不是為了回味過去的失敗而活著的,鬼殺隊的所有人,都是為了幸福而來到這個世界的。
「我愛你。」不死川親吻著富岡的手,許下了無數他必定會兌現的承諾。
富岡感覺到自己的淚水不斷滑落,但他仍然笑著。
北方最後一道乾燥冰冷的空風吹過,南方溫暖潤物的空氣很快就會抵達。鎌倉的櫻花很快就會盛開,箱根的溫泉會驅散寒意,當他們到達熱海的時候,想必已經是陽光燦爛的盛夏。
如果你是風的話,請挾著雨而來,翻過山嶺,襲過平原,捲過深谷,向茫茫大海去吧。請讓我在你的起點、終點與路途上吧。
「無論將來要去哪裡,都請帶我一起走吧。你讓我相信我能與之般配的幸福,請帶著我走到終點吧,實彌。」
不動搖生長的故土,不拋棄飄搖的意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