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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乜尔加科夫总是忍不住偷看着伊万。
他本就是一条下贱的命,没有人在乎他做什么,就是有什么过头的事情,仗着癫痫也能耍上一阵疯,连费奥多尔也舍不得打骂他。
他就这样,每一天,靠在墙边、躲在门口,或是家里的任何一个犄角旮旯里,在伊万可能出现的每个地方,直勾勾地盯着这位少爷。
少爷的头发微微卷曲但并不杂乱,伊万总能把自己的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鼻尖永远顶着那副金色眼镜。
斯乜尔加科夫咽了口唾沫。
少爷是有学问的人。少爷会写很多很多文章,房间里放满了书,他会对着阿廖沙少爷滔滔不绝讲述自己的观点,甚至忘了喝美味的鱼汤,对,美味的鱼汤,斯乜尔加科夫做的鱼汤,主人都赞不绝口的鱼汤,伊万少爷对阿廖沙少爷说鱼汤很好喝,但他为什么不喝呢?为什么呢?
厨子感觉自己的手微微开始抽搐,他扒着门,急速喘着气,但没有人会在意一个时常犯癫痫的下人。
伊万少爷的皮肤很好,特别光滑,也许摸上去会很舒服吧。少爷的手指白净而修长,在书房永远拿着一只钢笔写写画画,写入迷的时候,甚至连墨水染上了皮肤也毫无知觉,把那干净澄澈的皮肤染上一片黑。少爷发现的时候会皱起眉头,用干净的左手小心地解下扣子,一点一点把袖子卷起来,再用手帕蘸着水把手擦干净。少爷的手臂也很光滑,发力的时候可以看见青筋冒起,不用做粗活的臂膀像漂亮的玉石,若是用力掐下去,一定能留下淡红的痕迹吧。
少爷喜欢在衬衫外穿上贴身的马甲,衬衫领子整整齐齐,会根据不同场合戴上一条红色的领巾,或是一枚黑色的领结,把他的脖颈严严实实地束缚住。斯乜加科夫最喜欢半冷不冷的天气,那个时候伊万少爷不会穿太多也不会穿太少,每日只是让自己的身体拘束在严丝合缝的三件套里,举手投足一副完美的精英模样,只有斯乜尔加科夫会注意到他动作微微的迟缓。
太紧了,哪怕是最合身的西服,也宛如枷锁一般,紧贴着少爷身体的每一丝每一毫,包裹住他的胸膛,他的臂膀,他饱满的臀部,若是他躬身向人行礼,就能看见撑起西裤完美的曲线。
德米特里少爷和主人打架的时候,伊万少爷去劝架了,他也去了。
他可以在一片混乱中,看着少爷整洁的领口被扯开,眼镜也被打飞到一边,眼里像是失手打翻的玻璃,盛着破碎的光。他可以把少爷压在身下,即便身上还有肩负主人和德米特里少爷的重量。他可以装作不经意地抓上少爷的肩膀,贴着薄薄的两层布料去闻少爷身上的味道,可以在他挣扎的时候,装作慌乱无措地把他的手死死按住。如果是这力道,明天一定会留下痕迹吧,只不过,少爷一定会穿戴整齐,小心地不让任何异常露出来。但若是,遇上野蛮的人跟少爷吵架,拉扯之间总会露出那些解释不清的痕迹……
费奥多尔问过斯乜尔加科夫,你还是娶个老婆吧。要不要我给你找一个?
但斯乜尔加科夫对这些话的反应只是悻悻然面色煞白,什么也不回答。他的梦中不会有女人出现,除了他的母亲。
他只会在一个又一个犯癫痫的夜晚,踏入乱七八糟的梦境,被掐死的老猫、散落一地的玫瑰花瓣,还有……全身衣物凌乱的伊万少爷……
他记不清梦里发生了什么,只记得少爷眼眶发红,眼角噙着泪,脆弱的脖颈布满了掐过的痕迹。
待到他清醒之时,才发现自己在地下室里,衣服湿了一块,空气中弥漫着令人尴尬的气味。他用袖子擦了擦脸,突然怔住了。
斯乜尔加科夫发现自己在流泪。
这是为什么呢?
格里果利不让他问第一日的光从何而来,费奥多尔会一边说着他妈妈的故事一边喝酒一边鼓掌大笑,阿廖沙少爷会有些僵硬地跟他保持着距离。
伊万少爷眼里自己是何模样呢?
他突然发觉自己像阴沟里的老鼠一般躲藏着,贪婪地偷看着伊万少爷生活的一切,但他一直在躲着伊万的目光。
就像每次他不动声色地说出一句特别的话,伊万会错愕地看他一眼,再惊慌地躲开他的视线,背过身去。
贪欲是洪水泛滥,在黑暗中不知不觉将人溺死。
斯乜尔加科夫猛地站起来,他抓起伊万刚刚拒绝的那杯水,一饮而尽,他甚至伸长了舌头试图把杯底的最后一滴水都舔干净。
少爷今天找了他好多次,跟他说了好多话问了他好多问题。
可少爷甚至不愿意喝他给他倒的最后一杯柠檬水。
少爷怎么就不明白呢?他怎么就不明白呢?他们明明说好了,什么都说好了……
绳子勒住脖子悬空的瞬间,就像在地下室犯癫痫一般,是一场无厘头的噩梦,记忆铺天盖地向他砸来,直到最后,只剩下的是伊万眼里炽热的光,又慢慢被黑夜吞噬。
斯乜尔加科夫被吊在房中,一动不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