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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砰的一声巨响,两个身影从厨房里面窜出来。
“你这个讨厌的绿藻头,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蛮人,该死的混蛋——”
厨师熟练的辱骂中带着愤怒,一脚踹在索隆的刀上,狠狠把对方踹出一段距离,与此同时,索隆也熟练地抽出另一把刀,摆了个架势,抵抗山治一连串的飞踢。
“——别把船弄坏!”弗兰奇在甲板的另一头高呵,但他知道这两个人此时此刻绝对没有听进他的话。
恐怕这两个人脑子里只剩下怎么打倒对方,顾不上其他。
“所以,这次又是什么事情?”
娜美戴着太阳镜,悠闲地躺在折叠椅上晒太阳,无奈地看了那边一眼,转头看向在一旁阴影底下看书的罗宾,眼神中充满好奇。
罗宾双手交叉放在胸前,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好笑地说道:“我想我们的厨师先生发现了这艘船上有小偷,他在清点厨房的时候发现少了一些东西。应该是酒类储存变少了,难怪这么生气。”
娜美翻了个白眼,发出一声咒骂:“又来?厨房要上多少锁才能安心?说真的,去厨房偷东西是什么乐趣吗?这次我支持山治。”
“支持支持我的船啊。”弗兰奇叹了口气,已经习惯这种状态,“虽然他们两个总是这么有活力,我是super支持的,但这看着也太累了。”
那边的争斗已经进入下一个阶段,索隆从最开始的单方面抵抗,到现在开始有来有回地过招,嘴里说的却不是往常的对骂:“我都说了——你能不先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我橱柜里面的酒怎么少的吗?”山治抬高声音,脚上冒出火焰,越想越生气,“真不知道你怎么忽然长了脑子,能找到这么隐秘的地方。我可是放在角落,被面粉和水果堆着,上面还盖了防水布,你是嗅觉都放在这上面了吗?”
索隆停顿住,挨了山治一腿,震惊地瞪大眼睛:“有没有搞错?你藏得这么隐秘吗?卷眉。”
“隐秘吗?我觉得还不够隐秘。”山治抬脚架在索隆交叉的两把刀上,额头抵着额头,烟都扔到一边,“这不是关键,关键是你这个白痴没有清理好痕迹,把旁边袋子里面的东西弄了出来,地板上黏糊糊的一片,甚至——甚至!爬满了虫子!!”
哦。
索隆忽然知道为什么对方这么抓狂了。这已经超出了他们正常的打架程度,他刚才一直在思考山治的怒火到底从哪里来,现在终于找到答案,只不过——
“我说了等一下!这次真的跟我没关系!你这个混蛋能不能听人说话。”
“可以。你下了地狱我就能听到。”
罗宾收回一只附在山治身上的耳朵,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剑士先生声称自己与这件事无关,以我对剑士先生的了解,他应该不是会否认的人。”
“他当然不是,反正都会打架,没必要否认,也就是说……”娜美环顾四周,狡黠地眯起眼睛,朝角落里正在鼓捣着什么的乌索普露出微笑,“乌索普,我觉得你知道些什么,你今天好像格外安静,有什么想说的吗?”
躲在角落的狙击手感觉到好几个视线忽然落到自己身上,忍不住跳了起来,想也不想地大喊:“我什么都不知道!”
“是吗?”娜美的笑容更加灿烂,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船头溜达过来的路飞招了招手,亲切可掬地问道,“路飞?山治说储藏室的地板上似乎有一摊奇怪的痕迹……”
没等她说完,路飞眨了眨眼:“哦,是昨天晚上我和……”
“是路飞干的,我只是从犯!”乌索普立刻变了口吻,毫不留情地把船长供认出来,“路飞想要偷吃东西,我想要拿一点酒做实验,正好昨天晚上是我们两个值班,所以……一切就这么发生了。而且因为没有开储藏间的灯,翻找的时候确实把什么东西弄在了地上,但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就匆忙离开了。”
路飞笑嘻嘻地听完,没有意见地点头:“是的,就是这样。
所以是无妄之灾。
娜美忍不住对索隆报以同情的目光,不过一想到对方在她这里的欠款,又把她那一点同情给收了回去。了解完前因后果之后,事情就变得明晰起来,她知道山治更生气的恐怕是储藏间进了虫子——毕竟虫子很恶心,而山治又是一个对厨房和储藏间卫生很在意的人。
娜美非常欣赏他的卫生意识,说真的,如果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有这个标准的卫生意识,她能给所有人发零花钱。
甲板的另一边打得不可开交,娜美瞥了眼时间,决定等一会儿再叫停。
山治明显正在气头上,很难听进解释,而被误解的嫌疑犯又偏偏是索隆——娜美已经数不清多少次索隆偷偷溜进厨房找酒,然后第二天再被山治发现,两个人打成一团。这已经是某种日常上演的惯例,也难怪山治根本不打算听索隆说的话。
“——我都说了,你能不能闭嘴听一下我说的话!你这个混蛋厨子!”
娜美刚想叹气,下一秒,她坐直身体,不敢相信看到了什么。
甲板上的争吵戛然而止,山治抬高的腿被索隆用手抵住,而两个人额头对着额头,这都和平时看到的一样。然而不一样的是,索隆的嘴唇贴上了山治的嘴,把厨师嘴里的谩骂和牢骚全都堵住,两个人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僵持在那里,互相瞪着对方。
山治:“……”
索隆:“……”
过了几秒,两个人的嘴唇分开,索隆一脸平静:“喔,你这不是能安静么。我就解释一遍,昨天的事情跟我没有关系,你应该找该负责的人把储藏室处理干净,还有,你欠我一瓶酒,我赢了。”
山治缓缓把脚放下,从口袋里掏了根烟出来,慢慢点上,在那边思考一阵,然后摇头:“不行,起码到下一个岛屿,你都没有多余的酒喝,库存不够了。”
索隆怒视着对方,随后意识到厨师说的话是真的,愤愤地啧了一声,嘟囔几句,头也不回地朝瞭望台走去,而山治待在原地抽完那支烟,平静地回到厨房,打算先把储藏室的烂摊子解决了,然后再去逼问他心中的犯人候选。
与此同时。
乌索普终于回过神,手中在鼓捣的小玩意儿掉到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表情空白地看向旁边的同伴,罗宾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而娜美的表情和他一样空白。
橙发的航海士过了好一会儿,厉声尖叫:“——这算什么?!”
02
草帽海贼团有很多赌局。
海上的生活有趣也有趣,无聊也无聊,极度无聊的时候,他们就会找一些办法来让生活变得有趣,打赌通常是其中一种。
关于山治和索隆的赌局从东海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最开始只是娜美和乌索普在喝醉酒之后随意的玩笑,他们想知道这两个究竟算不算得上是朋友,娜美觉得他们互相讨厌,乌索普说娜美不懂男人之间的友谊。
于是他们一人出了一千贝利,并试图试探出来这两个人对对方的评价,可惜这两个人在这方面守口如瓶,除了听到通常会有的讥讽和调侃之外,没有得到任何信息。不过随着大大小小的战斗过去,在踏入伟大航路的时候,娜美爽快地承认自己输了,但却开了一个新的赌局。
“我是不懂男人的友谊,但我懂爱情,我觉得他们两个有点什么。”
这次她下了两千贝利。
而刚收到娜美那一千贝利赌金的乌索普仔细思考了一下这两个人,当然,他主要思考的是山治对于女性的明显表现,还有那随时随地的调情手段,决定跟娜美再赌一局。
这个赌局很难出结果,甚至奖金池一直在扩大。
罗宾在听说这个赌局之后,观察过一阵子,以五千贝利的金额强势加入这场赌局,她站的是娜美那一边,这让乌索普有些心慌。幸好在后来,弗兰奇和乌索普立场相同,这位有着丰富经验的船匠声称男人的友情有很多形态,一边落泪一边下了四千贝利。
这下奖金池忽然变得可观起来。
路飞和乔巴一直没有参与赌局,路飞对所有打赌都没有兴趣,而乔巴则是以年龄太小为理由被他们排除在外。
赌局并没有那么正式,虽然他们参与了赌局,但实际上,大家对这两个人的关系并不担忧——不管这个赌局哪一方获胜,这两个人毫无疑问都是很好的朋友,这只是船上无聊生活的某种调剂,仅此而已。毕竟除了山治和索隆,其他人也或多或少有以自己为主题的某种赌局,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但在三角桅杆事件之后,乌索普开了次会议,主动认输。
“你们赢了。”他一脸沉痛地看向娜美和罗宾,不情愿地把两千贝利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山治的反应有些……超乎我的想象,肯定发生了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但总之,娜美你是对的,他们有点什么。”
娜美得意地叉着腰,虽然还很疲惫,但索隆已经清醒,而所有人都已经上船,重新开始航行,这让她松了口气:“我就说是这样吧?”
“你们是在说索隆先生和山治先生吗?”不小心参与会议的布鲁克听完以后,犹豫地说道,“如果我说的话有冒犯到任何人,我先提前道歉,但我一直以为——他们两个是一对?我还在想我究竟错过了什么爱情故事呢。”
“有趣。”罗宾手上还拿着一本书,笑眯眯地点头,“从别人的视角来感受,这很有趣,不过你没有错过什么,骨头先生。”
娜美则是把乌索普那两千贝利推了回去,仿佛找到什么乐趣一样,建议道:“把这两千放进奖金池里吧,我想变换规则, 我们赌他们什么时候可以结束这种互相转圈圈的状态吧。我愿意再下五千贝利进池子,你加入吗?乌索普。”
“你肯定会加入的。”
魔女。
乌索普看到娜美的眼睛已经变成贝利的形状,咽了下口水。娜美说的是对的,在这件事上,他和娜美一定要看到结局,毕竟这个赌约最开始就由他们两个发起,也应该由他们结束。
“我加入,我也再下五千贝利。”
这个奖金池就这样越来越大,不仅是娜美和乌索普,原本就参与进去的罗宾和弗兰奇也重新下了赌注,而新加入的布鲁克也毫不犹豫地投钱进去——这个习惯孤独的音乐家喜欢这种事情,并声称自己的感觉不会有错。
甚至在两年的分别之后,乔巴都默默地把自己的零花钱投进赌池。
驯鹿医生扭扭捏捏地解释:“嗯……我想要更多的零花钱来买书,所以……”
令所有人失望的是,原本以为有了两年分别的沉淀,这个赌局能很快地宣布谁是获胜者,结果并没有。
罗宾用自己的恶魔果实偷偷观察过一些隐私之后,隐晦地承认剑士先生和厨师先生确实多出许多和平交流的时刻,不再处处都充满自尊心和吸引力膨胀而成的紧张感,可直到他们所有人下赌注的期限过去,这两个人始终没有更进一步。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很有默契地在图书馆集合。
“怎么说?”娜美率先发言。
乌索普环抱双臂,表情平静,仔细听他的语气还能听出几分咬牙切齿:“我不管,我必须跟完这个赌局,这次我下两万贝利。”
“很好,乌索普!你成长了,你充分展示了你的勇气和决心!”橙发的航海士拍了拍他的肩膀,伸出两根手指,“我也再下两万贝利,不过由于赌局是我发起的,我事先说明,如果现在退出的话,是不能拿回赌池里面自己投的钱的,你们都清楚吧?”
“这没问题。”罗宾点点头,只是提了个建议,“不过,我觉得应该把时间拉得再长一点,我们对他们两个关系变化的看法太过乐观,又或者说,或许看到他们产生一些实质性动作。”
“比如?”
罗宾用鼻腔发出一声叹息,喝了口茶:“比如说,我下的赌注变成【当看到他们两个牵手】,类似于这样,或许能更有帮助。当然,如果连这种程度都不能让赌局出结果,恐怕我会忍不住进行一些外力推动。”
“——原来是这样!罗宾,你太聪明了!!”乔巴兴奋地拍手,天真地问道,“那我赌看到他们亲吻,这样一定能赢吧?”
罗宾摸着他的脑袋:“谁知道呢乔巴,不过我建议你再想想。”
乌索普趁没人注意,小声地凑到娜美旁边嘀咕:“你觉得亲吻的可能性高吗?”
娜美认真思考一会儿,摇摇头,同样小声地回复:“牵手的可能性比亲吻高。你懂的,那些什么肾上腺素啊、战斗啊、吵架啊,可能都会带来突然的举动,牵手反而纯洁很多……可恶,罗宾这个女人肯定想透了这点,被她抢先了!”
橙发的航海士和神秘的考古学家对视几秒,互相读懂彼此的眼神,随后娜美哼了一声,充满挑战欲地宣布:“那么,我要赌的是——”
03
事实上,山治知道这件事迟早会发生。
他和那个混蛋剑士维持这种奇怪的氛围已经很久了。甚至他偶尔闲下来思考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也没能思考出来一个具体的时间点,只知道不知不觉中,他们两个就变成这种剑拔弩张中带着微妙试探的关系。
最开始只是一时兴起的竞争欲。这个起因并不奇怪,他不讨厌对方,但他们经常争吵,这些争吵对山治来说习以为常,毕竟他在巴拉蒂的时候就已经习惯这样——甚至有一度他觉得似乎表达友谊的方式只有争吵,所以他很容易分辨出来争吵的形式和潜台词。
这是逗趣、憎恨还是打发时间?
山治能说反正不是憎恨,他们并不互相讨厌。相信他,如果船员之间互相讨厌,是没办法生存下来的,何况以他的性格,如果真的讨厌,他只会恨不得对方不存在,而不是这样任由对方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一旦习惯这样的逗趣,事情就开始奇怪起来。
你看,他们很合得来。从各种意义上都合得来。
他可以读懂索隆在战斗中想什么,及时弥补对方的空白,而那个白痴绿藻头也总知道他薄弱的地方在哪里,自顾自地帮他解决了一些麻烦,尽管他不是很想承认,也不会跟他道谢。同样他也知道对方平时那副缺乏理智的空空的脑袋里面在想什么,苔藓生物的生活需求非常有限,都不需要怎么费劲观察,就能写出一本生物指南。
同样,索隆对他有更大限度的容忍,他不在意山治偶尔比较尖锐的嘲弄,知道山治会因为一时情绪激动而尴尬地找理由弥补,甚至会察觉到厨师情绪低落的时候。
他们的日常逗趣非常同频——山治知道每次打架的分寸在哪里,知道对方会怎么出招,知道他会怎么应付,知道该停止在什么时候,这种打架的熟练程度上去之后,说是某种奇怪的舞蹈也不过分。
但分寸也意味着无聊,于是双方不约而同地,开始想要试探对方的底线。
越界是很有趣的过程,在漫长的拉锯战中付出时间、精力、热情和专注,只为了侵犯另一方的空间。比如在打架中多一些肢体接触,又或者吵架中眼神的交汇,更夸张的是,想要夺取对方的注意力。
山治在这么做了一段时间之后,才忽然意识到问题在哪里。
他是一个很有边界感的人,同样他也尊重别人的边界感,虽然会为女士们冲昏头脑,但他能说自己从来没有做过错事。
所以问题是这样,当他无意识地对索隆拥有了越界的想法,这种冲动和不可抗甚至超过他人生以往的体验——他就知道他完蛋了。
幸好索隆也在做同样的事情。
剑士的目光比他想象中的还明显,甚至不懂得什么叫做含蓄,好几次山治感受到目光之后转头和对方对视,索隆的眼睛一眨也不眨,直到他们两个各自被什么事情打断。
那股因为自我意识而产生的七上八下的失重感在这样的目光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夸张的试探,这仿佛是一种比赛,在这场拉锯战中究竟是坚持得久的是赢家,还是主动迈出一步的是赢家,直到那个瞬间到来,没有人能知道。
只不过山治坚决不承认目前这个胜负结果。
“嘿?山治?”
乌索普的脑袋探出来,跟站在水槽前面不知道在念叨什么的厨师打了个招呼,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
山治斜了乌索普一眼,一副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样子:“你来认错?”
“嗯……?啊!等一下!”乌索普原本想说的话全都咽了回去,猛然意识到什么,紧紧靠着墙,高高举起双手,“这不能全怪我,主要还是路飞……不是!这种事情最后为什么只有我承担后果?没有人同情我吗?!”
“没有。”山治手里正在冲洗的刀闪了一下,“那个锁肯定是你开的,路飞的开锁方式不是这样,最重要的是,惩罚路飞没有用,但是惩罚你有用。”
“就因为这个——?”
乌索普很想表达自己的不满,然而想到山治今天对这件事爆发的不满,果断收回自己的借口,快速滑跪:“我知道了,我会承担半个月的储藏室卫生,保证一点虫子都没有,甚至锁也给你换新的,也会帮你引开路飞的注意。只是……”
“嗯?”
“你得告诉我刚才是怎么回事。”
乌索普捏紧拳头,在内心高呼——他做到了!海上战士乌索普做到了!他背负着所有人的期待,勇敢地迈出了这一步。
“刚才?刚才发生了什么吗?”山治脸上充满困惑。
狙击手贴在门板上,一只手抓住门把手,方便自己立刻逃跑,同时扬起笑容,努力放松,用异常镇定、理所应当、甚至还带着点调侃的口吻说道:“就是刚才啊,你跟索隆在打架,大家全都看到了。那是怎么回事?没关系,我们不是在指责你们故意隐瞒,就是有点好……”
他的话被一阵巨响打断。
山治猛地拍了下水槽,眼睛被长长的刘海遮住,看不到表情,但是那股怒火从咬牙切齿挤出的话中一起迸发出来:“那个白痴——居然说他赢了,你敢相信吗?”
“我想我不是很明白。”乌索普喃喃自语。
“那个白痴——他亲了我,让我闭嘴,然后说他赢了。这是哪里来的道理?胜负规则是他定的吗?怎么能得意洋洋地说这种话。”山治微微抬起头,用压迫性极强的眼神死死盯着乌索普,“你明白吗?”
他真的不明白。乌索普不敢说话。
“总之,我跟绿藻头没完,下次我会赢回来。”山治充满挑战欲地宣布。
鼓起了至少一个月份额勇气的狙击手恍惚地走出厨房,始终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算了,这也很正常,他们要是能搞懂这两个人的脑回路究竟是什么构造,这个赌局就不会延续到今天。
走进图书馆,乌索普比了个大大的叉,表示还没有出结果。
赌了亲吻的乔巴和弗兰奇默默地重新下注。
04
过了几天,很快就到新的岛屿,这是一座春岛,对海盗友好,相对比较和平。娜美盘点了一下剩余的资金情况,以及磁力指针重新蓄满所需要的时间,给了每个人能在岛上住一晚的资金。
由于船员们上岸后的活动取向各不相同,他们很早就形成了这样的默契,娜美提供一定的资金,船员自由分配,如果不想在岛上住,可以把这笔钱省起来自由支配,然后回到阳光号上睡觉。
不过有些活动安排必须先执行。
山治要去市场补充食材,乔巴想去趟药店看看有没有什么他需要的药品,乌索普和弗兰奇工作室的小零件消耗得差不多了,打算结伴进行一趟大采购,把钱全都花光。
金发厨师喜欢春岛——春岛意味着资源丰富,尤其是这种中立的岛屿,贸易体系会相对比较繁荣,通常他都能在春岛找到一些新奇的食材或者罕见的香料。同样春岛不论是气候还是景色都令人心情愉快,在做完自己的工作之后,悠闲地在岛屿上闲逛,或者和船员们找家有意思的咖啡厅或餐厅,都是值得珍藏的时刻。
然而,山治今天的计划不仅只有补充食材。
“你这个白痴,能不能不要一转身就不见了?”第三次回头寻找失踪的剑士,山治觉得自己的耐心基本耗尽。
不论多少次,他都想不明白,索隆究竟是怎么做到在这样的笔直的街道,让自己迷失在普通人难以找到的小巷里。幸亏他的形象非常有记忆性,山治只需要问两个人,就能顺着线索找到迷路的剑士。
“是你一眨眼就不见了吧,笨蛋厨子!你一定是自己走到哪里去了。”索隆单手抱着几个纸袋,不满地撇着嘴。
“嗯嗯,你的嘴硬和自信心都是一流的。”山治吊着眼,无奈地点头。
“哈?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老实跟着走吧,如果这样还能走丢,你就去找乔巴看看脑袋,看究竟你的脑袋里面是不是因为都是苔藓才让你丧失了方向感。”
没等索隆发火,山治自然地伸出手,攥在对方的手腕上,然后带着他走出小巷。
厨师的手被自己保护得很好,他每天都会活动手指,不让关节陷入过度疲劳,还会定期修剪自己的指甲,让指甲永远维持在整洁方便的长度,甚至他还有护手霜,尤其在冬岛,他会随身携带,并且分享给娜美和罗宾。
但这不意味着他的手上没有痕迹。他的手上有着常年使用厨刀的老茧,还有一些刀割和油烫的疤痕,在他苍白的手上尤其明显。
山治的手就这样握在索隆的手腕上。
他用了两天做这个计划,十分钟做心理准备,三十秒演戏,然后用一秒的冲动以及强装的镇定完成整个过程,在他转头的时候,他几乎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脸上的忽然泛起的一大片红,没办法,他的皮肤就是这么好看穿,不过幸好他最开始就把这点考虑在内,只留给索隆一个背影。
随后他要用和小贩的寒暄和问答来调节异常的心跳。
山治并不是没有和对方肢体接触过——他们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进行肢体接触,但绝对不是现在这样,谁都知道他的理由只是一个借口,他的指尖刚碰上剑士的手腕的时候,还有明显的僵硬和不自然。
这比亲吻还要越界。
不仅仅是时长问题,这个举动的发生并不是由某种恰到好处的行为,又或者是肾上腺素的发作促成。它是蓄意而冷静的,就像菜谱里写的那样,将食材洗干净后放在砧板上,泛着冷光的刀刃将它切成适宜的形状,有条不紊、一丝不苟。
他的手没有握得很紧,而是留出一定的空间,让对方可以在感受到不舒服的时刻自行退出。毕竟这是山治也不知道能走到什么程度的尝试。
他几乎是在用本能和小贩们交谈。
山治的感官都集中在手指底下那一小圈的皮肤。索隆的体温偏高,他的身体就像个火炉,一年四季都散发着可怕的热量,就连这么堪堪握着,都能产生惊人的灼烧感,山治没办法忽视这种温度。
只不过这种姿势并没有那么方便。
随着他们购买的东西逐渐变多,山治开始感到有些别扭——好吧,他的计划确实存在那么一点美中不足。他放松了手上的力度,开始思考是要换一个比较舒服的姿势,还是应该暂时松手,反正今天的胜利他已经拿到手。
下一秒,他感到索隆的手腕开始转动。
从牵手开始一直沉默的剑士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开始有了动作。他的手腕从山治的手心慢慢抽出,皮肤摩挲中带着尴尬、不安、暧昧的迟疑,他的手没有完全抽出,而是调整了角度,从他的手腕,到明确凸起的腕骨,再到粗糙的手掌。
索隆将手塞进了山治的手掌里,十指相扣。
哦。
山治胃里翻滚的不安忽然停了下来,融化成一片粘稠又温暖的果胶,他微微动了动手指,轻轻摩挲着剑士的指关节,若无其事地转头瞥了一眼——索隆一脸平静地看着他,在他们目光相对的瞬间,捏了下厨师的指尖。
这就是越界带来的乐趣。
不怪山治沉迷这种游戏,这是一种在明确由双方的默契为基础开启的、却又会因为种种个人的迷思或是想象而产生不知道是否该产生的焦虑的过程,不安是永恒的点缀,追寻回应的渴求就像是走钢索,但当答案是确定的,那个瞬间蹦发的巨大的平稳胜过所有能想到的愉悦。
那股巨大的平稳感让他甚至适应了那只手,仿佛那股灼热从一开始就烙在他的掌心一样。
他放松地跟所有人交谈。
金发厨师微笑地寒暄,夸张地奉承,甚至兴奋地讨论,滔滔不绝地语调从他的嘴唇里面倾洒而出,而他并不在意路过的人们偶尔瞟到他和剑士交握的双手,也不在意十指相扣的手偶尔带来的摩擦,更不在意索隆发现了酒铺,径直把他带了过去。
这个举动一直持续到了上船,直到他们需要把东西放下。
“清单里的东西买齐了,也多买了一些香料,还有这两天需要的水果……嗯……”山治想了想,快速安排道,“把东西都放到厨房的地板上就好,全都我来整理,这次的东西太杂了,我需要分类。”
“厨子……”索隆似乎有什么想说。
山治瞥了他一眼,忽然咧着嘴笑道:“对了,我赢了。”
绿色头发的剑士沉默了两秒,同样露出笑容,只不过他的笑容看起来有点狰狞:“——很好,这件事还没完。”
当天晚上,罗宾重新下注。
05
山治每天最常呆的地方就是厨房。
厨房是他的工作场所,比一般人想象中更复杂的是,厨房其实有很多工作,尤其是当这些工作都只有山治一个厨师来完成的话,就会占据他很多时间。
早晨起来要准备早餐,临近中午的时候就要开始准备午饭工作,随后是清洗厨房,在下午的空闲时刻可以选择查看路飞今天给自己找了什么乐子,诘问自己是否要加入,否则可以窝在某个地方阅读食谱。
他通常还会抽空给大家做下午茶,然后紧随其后的就是晚餐。甚至山治还需要定期检查储藏的食材是否快要过期,偶尔还要临时处理船员们钓上来的鱼。
可以说山治的一天被工作塞满,最开始只有几个船员的时候他基本上独自做这些工作,后面船员多了之后,他的工作被强行剥夺了——比如清扫厨房,这个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船员们安排了一个排班来轮流负责。
他的厨房里也经常有客人。
罗宾和布鲁克是厨房的常客,两个人会静静地坐在餐桌旁边喝茶,顺便和山治聊天。乌索普偶尔也会来一趟厨房,通常是他不想参与路飞发起的什么闹剧,想要找个地方躲避,不过更经常的状况是他会在半夜捣鼓发明忘了时间,跑到厨房里面看有没有什么吃的。
虽然没有提过,山治很感谢有人能在厨房里陪伴他。
厨房是让他感到自在的地方,任由他发挥他的创作欲,他享受并占有整个空间,可他的身体和头脑习惯了巴拉蒂的生活,在那里厨房是吵闹的,充满了激烈的、金属的、厨具碰撞的声音,以及听都听不过来的谩骂和争吵。
所以当有人能出现在厨房,他那股身体里的不适感会瞬间消失。
索隆最开始不怎么出现在厨房。
梅利号的厨房很小,加上他们总会找借口吵架,他呆在厨房意味着山治不能正常工作。但阳光号的厨房很大,并且安排了船员们的厨房协助排班,这让剑士有了理由出现在厨房更长时间。
最开始只是饭后那一小段夹杂着轻柔的音乐以及剩下的几个人随意闲聊的时间,再后来索隆帮忙完之后没有选择立刻离开,而是坐在沙发上,看着山治处理别的事情。几次之后,山治便准备了清酒,在索隆选择留下的时候,给他倒上一小杯让他不至于那么无聊。
反正索隆日常的一部分是随便找个地方睡觉,现在只不过是把这个地方挪到厨房里,也不奇怪,对吧?
这种缓慢的空间入侵确实在一开始迷惑住了山治,以至于等他开始意识到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索隆关顾厨房的时间变得随心所欲。
“这个点可没有酒,想睡觉的话就躺下。”
山治刚盘点完储藏间,把今晚做晚饭的食材拿出来,正好看到索隆靠在厨房的沙发椅背上小憩,手里还抓着他那三把剑。他回想了一下,昨天晚上是索隆值班,所以也没有在意对方那副随时可以睡着的样子。
索隆睁开眼睛,沉默地看着他,随后打了个哈欠,横躺在沙发上。
一边想着厨房生态环境遭到巨大冲击,苔藓植物已经完成生物入侵,山治一边从厨房的一个储物柜里面抓出一条毛毯,不偏不倚地扔在沙发上。
忽视厨房里除了他之外的另一个呼吸声,山治开始准备晚餐。
他从储物间里找到了一批看起来新鲜度不够,需要尽快处理掉的根茎类蔬菜,打算偷个懒,把它们全都做成炖菜,煮成一大锅。虽然山治还是习惯于把每道菜都摆盘得漂漂亮亮,不过这样一是耗时,二是他这些看都不看就开始吃的同伴们根本不在意食物长什么样,于是他的这份心思现在都放在了下午茶或者试验性菜品上。
要做的准备工作是削皮和切块,调料可以尝试他新买的收藏,那些香料还被他好好地分门别类放在密封盒子里,没有打开过。
厨师很快就沉浸在自己的工作里——食材放在砧板上,用精湛的刀功全都处理好,在水槽里浸泡后马上拿起来放在一边沥水,已经架在灶台上的锅里面正在熬汤,丢了香料进去,在打开锅盖的瞬间,发出好闻的气味。
山治拿出干净的汤匙,舀出一点尝味。
他的肩膀上忽然感觉到重量。一双手从他腰后伸出来,懒散地搭在他的腰上,对方的下巴压在他的肩窝上,整个人的重量全都向他倾斜,脑袋靠着他的脑袋,呼吸几乎扑在他的脸颊上。
一阵鸡皮疙瘩从山治的后颈蔓延开来,他按捺住出腿的本能反应,微微蹭了下脑袋,把几簇戳到他的头发从他脸上扫开,瞥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从后面抱住他的索隆——对方的眼睛甚至还闭着。
“你想做什么,绿藻头?”山治的声音忍不住放轻。
索隆的喉咙里面咕噜着意味不明的话,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脸埋进山治的脖子,深吸一口气,嘟囔着:“有香味。”
“我在做饭,当然有香味。”山治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嘀咕着自己到底指望能听到什么答案呢,自顾自地继续他要做的事情,等到他觉得汤的味道没有问题之后,又悠悠地问道,“你要保持这样的姿势吗?”
“嗯。”索隆这次回答很快。
“好吧,好吧。”山治点点头,也不再多说什么。
他出乎意料地适应这样的情况,捱过最开始的那一阵如同蚂蚁在爬的瘙痒,以及呼吸缠着呼吸的慌乱之后,山治发现自己很快就能够把对方当做是会呼吸的人形沙包,尤其是当他在厨房内走动,索隆也跟着他移动的时候,有种滑稽又古怪的愉快,令他的胸腔发颤。
他的心脏竭尽全力地平稳跳动,但蹦跳之余产生的回声是那么大,大到足以淹没他的所有知觉。
“——山治?!哦、等等……哇?我是说、我什么也没有看到!”乌索普一只脚踏进厨房,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声,随后他用力捂住自己的嘴巴,把他剩余的尖叫全都塞回自己的嘴里,另一只空闲的手慌乱地打着手势。
山治一脸镇定地看着乌索普:“你是来问晚饭的事情吗?很快就好,再等一会儿。”
“哦……其实我不是来问……算了无所谓这不是重点,你就告诉我这些吗?没有别的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吗?!”
原本一直闭着眼睛的索隆睁开眼,轻轻地吹了口气:“臭厨子,确实还有一件事。”
山治和乌索普的眼睛微微睁大,同时看向索隆。
“我赢了。”
下一秒,厨房爆发出激烈的争吵声,乌索普在争吵声中欲哭无泪地走出厨房——他输了,他要去找娜美重新下注。
06
“说真的,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要重新下注一遍了。”乌索普抱怨道。
他们这些参与赌局的人不可置信地发现——索隆和山治似乎把亲密接触当成某种挑战,并在角逐胜利者。这很不可思议,但放在这两个人身上,又忽然合情合理了起来,甚至他们都没办法分辨这两个人究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脑袋里面确实把恋情这种概念屏蔽掉了。
罗宾在目睹索隆将头枕上山治的大腿的情形的时候,甚至云淡风轻地翻着书,平静地点评:“说不定真有这么回事,这两个人就是要等到临死前看着对方的脸,才猛然发现原来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这一地步,用我爱你进行生命的道别。”
“别这样,这是我听过的最恐怖的故事。”乌索普无视了弗兰奇听完之后发出的抽泣声,同样辛辣地点评,“我还以为会等到索隆完成了世界第一大剑豪的梦想然后和山治同居甚至收养了一个孩子,等到孩子哪天天真无邪地问他们是怎么相爱的时候才会发现呢。”
“听起来甚至还很温馨呢,乌索普先生。”布鲁克发出轻笑。
乔巴则是泪眼汪汪地想着自己的钱包,以及下过的两次赌金:“难道真的要等到那个时候吗?我们的赌金怎么办?”
乌索普语重心长地教育道:“乔巴,这就是成年人的痛苦,感受到赌博的后果了吗?下次参加这种活动记得慎重。”
“别着急嘛,我打赌的内容不是还没有发生么?”娜美伸手拿开自己的墨镜,得意洋洋地扫了他们一眼,“我还有希望哦。”
比起其他人,娜美用来打赌的内容不是肢体接触,而是事件——醉酒。
几乎没有人觉得她可以获胜,可直到现在,所有人都重新下注了一遍,只有她的还没有应验。很简单,这段时间她特意交待了山治要严格把握酒水的量,她说的话山治总是会听的,即使索隆背地里骂她是巫女,也没办法改变这件事。
醉酒是一件很不起眼的事情,但关键在于,你要把握发生的时间。
他们约定好了不使用外力,但如果这是娜美的赌约内容,她合理控制这件事发生在什么时候,也不能算是作弊,只能说进行了小小的、擦边的、合理范围的操作。
她不能说自己有多了解这两个人,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两个人的行为并不难懂,他们的胜负欲总是这么旺盛,乃至于能把暧昧和拉扯这种充满柔软幸福和忐忑心动的事情,都化成热情而刺眼的战斗。
所以当战斗到了某种瓶颈呢?或者说,当双方的牌都差不多出完,只剩下底牌没有亮呢?
“来!再喝!”
山治今天晚上不知道喝了多少酒。
他没搞懂这场宴会是怎么举行的——不过这种事也很正常,路飞会以奇怪的理由要求举行宴会,正好今天又钓上了大鱼需要把鱼肉处理掉,山治掐指一算回想起上次宴会确实有一定时间,路飞也该觉得无聊了,于是就答应下来。
而娜美小姐判断下一个岛屿大概两三天就能到,于是说可以把剩余的酒都拿出来,还没等山治拦住,最近酒精摄入严重不足的索隆已经熟练地跑进储藏间搬酒。可怜的厨师只来得及拯救一小部分,把它们换了个地方藏起来。
山治不怎么擅长喝酒,不过这不是他的问题,在这艘船上,酒量的排名是存在断层的。山治觉得自己算是普通人的水平,而索隆和娜美已经到了把酒当水喝的程度,没办法放在一起对比。
几杯下肚,他的脑袋就已经昏昏沉沉,话比平时还多。
不过出丑态的名单一般不会加上他,乌索普已经站在某个箱子上,抱着一根杆子唱歌,旁边的布鲁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伴奏,而底下弗兰奇声称陶醉在乌索普歌声中的感情,正在痛哭,与此同时,就在几步之隔,路飞和乔巴兴奋得忘乎所以地转圈圈欢呼。
简直群魔乱舞。
山治忍不住往后又靠了靠,然后发现自己有一半身子都靠在索隆的身上,但他最近已经习惯这种接触,开始昏沉的脑袋令他放弃思考,反而还煞有介事又动了两下,不满地嘟囔着:“不舒服。”
“不舒服你就去另一边。”
索隆说是这么说,但还是帮山治调整了姿势,对方现在以一个八爪鱼的样子扒拉在他身上,甚至还有功夫伸出一只手,让娜美给他的杯子满上酒。
“喂,臭厨子,我先警告你,待会儿不要吐在我身上。”
娜美笑容满面,脸上虽然泛着明显的红晕,但眼神还很清醒,甜美地对着山治眨眼:“山治君,我们再喝一杯!”
“呜呜……娜美小姐……”
山治情绪高涨地举着杯子,将里面的酒一饮而尽。
他知道自己喝酒一旦到了某个界限,就会情绪高涨到像个快乐的傻子——这是索隆的原话,山治每次酒醒后回忆,不得不说绿藻头的评论确实有点道理。他的话特别多,同样也变得爱笑,很多事情都会让他微笑。
又喝了两杯,他的注意力开始涣散,眼睛四处乱飘。
金属色的闪光出现在他的面前,没有规律地跳动,他下意识伸手去抓,另一只忽然阻止了他,把他的手紧紧攥着,拉到了另一边,他这才认真分辨,视野里面出现模糊的绿色,然后是……
“哦……是绿藻头。”山治呢喃地吞吐着这个昵称,露出微笑。
“——”
索隆在喉咙里面滚动着几声咒骂,随后猛地站起来,顺便把山治也拎起来,架着对方的手臂,在娜美打趣的表情中,移开视线:“我带这家伙回去睡觉了。”
“记得照顾好山治。”娜美晃了晃酒杯,看着在场的一片狼藉,耸耸肩,“我想待会儿会有人自愿来收拾的,放心。”
又是用欠债威胁吧。
索隆想着自己在魔女那边的欠款,装作自己想不起来这件事,大步带着厨子回到男生房间。山治还没到完全失去意识,还有精力絮絮叨叨说些什么,只不过那些话太过含糊,索隆没有仔细听。
虽然厨子喝到昏睡的时候特别听话,不过第二天起来醉酒的后遗症会让他持续两天都脾气暴躁,在尝试过几次之后,索隆学会在山治把自己喝倒之前阻止他。
他尝试把山治扔在床上,然而下一秒,那个原本应该沾床就睡的混蛋不知道怎么回事还有力气把他扯下来,一起摔在床铺上。索隆发出一声抱怨,然而山治的手和脚都勾在他身上,让他没办法挣脱。
“喂……你给我清醒……”
山治弯起嘴角,双手捧着索隆的脸,轻轻靠了上去,额头贴着额头,鼻尖碰着鼻尖,缓慢地将嘴唇覆上。
索隆原本还在挣扎的手停顿在半空,迟疑了两秒,调整姿势,一只手环住山治精瘦有力的腰,另一只手穿过金色的柔软发丝,在他的后脑勺打着圈。
他们的吻很轻,没有深入,只是嘴唇贴着嘴唇,小心地摩挲着,从对方的呼吸中交换热量。
过了好半天,久到索隆以为对方就这么睡着了,山治忽然开口:“我赢了。”
你能和醉鬼讲什么道理呢?
索隆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心平气和:“不,你没有,这招我最开始用过,卷眉毛。”
山治似乎在理解对方说了什么,又过去好一会儿,他理解了索隆的话,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用手抓着对方的耳饰,心不在焉地呜咽几句,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这该死的混蛋,我喜欢——”
“先别。”索隆捂住对方的嘴,“等你清醒了再说,先睡。”
“哦,好吧,讨厌鬼。”
07
第二天一早,山治感到久违的宿醉后的头痛。
他把索隆缠在他身上的手脚轻轻拉开,看到剑士还在打呼噜,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跌跌撞撞地跑到厨房去给自己倒了杯水,并且从一个抽屉里面找到乔巴之前放的头痛药,专门针对宿醉。
在甲板上静静站了一会儿,感到自己的头不那么痛,而胃部也不在翻滚之后,山治又重新回到宿舍。走到自己的床边,他发现索隆睁着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他。
剑士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在睡眠上,山治觉得对方特别像猫科动物,随时可以小憩,但随时可以清醒,他在最开始的时候发现但凡有一点动静,剑士就会立刻进入警戒状态。这种条件发射现在已经缓解很多,大概是同伴变多的原因,有时候索隆会放任自己处在不清醒的状态。
“早上好,你睡起来真的很像绿藻。为什么这么看我?”山治蹲下来,轻轻戳了戳索隆的脑袋。
“你去吐了?”索隆毫不客气地嘲笑。
金发厨师一把把手拍在对方的脸上,不客气地捏着对方的脸,露出恶狠狠地笑容:“我说了——我不会让自己喝到那个程度,昨天那不算什么,顶多是有些难受。”
索隆抓住对方的手腕,不让厨师挣扎开,他看山治这幅清醒的模样,直接问道:“那你还记得昨天的事情吗?不要说全都忘了吧?卷眉毛。”
沉默。
一阵沉默。
山治挪开视线,不想看索隆,然而在对方灼热的目光中,他啧了一声,咬牙把昨天没说完的话说完:“你这该死的混蛋,我喜欢你。满意了?我赢了。”
“算你赢吧,我让你的。”剑士用鼻腔发出慵懒的哼声,询问道,“吻呢。”
“没有——”山治猛地站起来,回到自己的衣柜,从里面拿出换洗衣服,非常嫌弃地皱着脸,打量着索隆,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太臭了,全身上下都太臭了,在我把自己洗澡消毒干净之前,免谈。如果你也来一起洗澡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真的要这样吗?你的标准太高了。”
“真的。”
索隆无奈地翻身,从床铺下来。不过在走去浴室之前,他若无其事地亲了山治一下,然后快速往前走了几步,不去听他身后爆发的咒骂。
08
娜美清点了奖金池里的贝利,宣布自己大获全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