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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明浩夜起的时候,看到金珉奎在客厅里给墩墩喂奶。
这时已经是凌晨四点,金珉奎半垂着眼睛,背靠着墙,一手拿着奶瓶,一手轻拍着臂弯里啜奶的婴孩。
“珉奎。”
“明浩。”
金珉奎提振起精神,露出温柔而疲乏的笑容。
“回去睡觉吧,我一会儿就好。”
徐明浩却走近了,轻搔金珉奎臂弯里的墩墩圆嘟嘟的脸蛋,婴孩被那轻柔的抚摸短暂地吸引了会儿注意力,就又继续吮起奶嘴。
“我们墩墩很漂亮吧,就跟明浩一样。”
金珉奎盯着正目凝着墩墩的徐明浩,昏黄的灯光从对方背后打来,俨有大光辉。
墩墩想是餍足,很快就吐出奶嘴。
“我来吧。”
徐明浩抱过墩墩,动作轻柔地给女儿拍奶嗝,他看了眼金珉奎。
“墩墩又重了不少。”
“我这个奶爸当得还不赖吧。”
金珉奎嘟嘟囔囔地跟着徐明浩走回房间。“小时候住在奶奶家的农场,我养的小牛犊也是长得最壮的。
“嗯,完全认证。”
徐明浩微弯了眼,将睡熟的墩墩放回婴儿床里。
徐明浩望着窗外的蓝月亮,并没有睡意。墩墩还那么小,用钱的地方还很多。他们的收入又不稳定。也许,他该放下画笔,找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
“明浩。”
蓦地,徐明浩被一双大臂膀拢进怀里,热乎乎的气息喷在耳后,痒得人直缩脖颈。
“嗯?”
“感谢明浩给我当墩墩爸爸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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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珉奎还记得,那年夏令营结束以后,徐明浩就一直躲着他。金珉奎胡思乱想了几天,到底忍不住把人截在桥底的河边,要质问出个根底。
“得手了就不珍惜,明浩难道是这种人吗?”
徐明浩冷冷地看了金珉奎一眼,想要绕开他走,金珉奎却抓住徐明浩的手臂,不肯放人。
“就算是这样,我也想听明浩亲口说。要真是这样,我就彻底死心,不会再纠缠明浩。”
徐明浩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他望着平静幽深的河水,轻轻地说道:
“我怀孕了。”
“什么?”金珉奎看向徐明浩的侧脸,有些傻气地瞠圆了眼。“是,是我的吗?”
徐明浩咬了咬下唇,挣开金珉奎的桎梏,继续往前走,而金珉奎愣在原地,艰难地消化着这个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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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徐明浩请假了。
金珉奎郁郁寡言地坐在教室的后排,某种不详的强烈预感使他的胃揪成一团,以至于他甚至没有熬到中午,就翻墙离开了校园,一路往徐家跑去。
金珉奎扶着膝盖,气喘吁吁地站在老式小区的居民楼下。
“明浩!明浩呀!”金珉奎直起身,抬头看向掩映在树荫里的二楼窗户,高呼道,“徐明浩!”
金珉奎的声音回荡在午后格外宁静的小区里,引得附近的邻里抻脖向外张望。
可到底无人回应。
金珉奎响咻咻地抽了鼻息,锲而不舍地揿起锈蚀的铁板上的门铃。
仍是无人应答。
当金珉奎开始幻想起徐明浩脸色苍白地独自坐在医院长廊的画面,险些就要因此站不住时,一阵轻慢的步点从楼上踱下来,铁门被从里面打开了。
“干嘛?”
“明浩。”
金珉奎吞了吞口水,却又因心底生出一股近乡情怯同类的情感,满腹的心曲竟张罗不出只字片语,只又叫了声。
“明浩。”
徐明浩看了金珉奎一眼,轻叹了口气,接着往小区外走去。
“等等我,明浩,”金珉奎跟上徐明浩的脚步,“我想好了,无论孩子是不是我的,我都会当个称职的阿爸的。”
“那你是怎么准备的?”徐明浩又气又觉得好笑。
“我,我下定决心了。”
“这句话从上个学期就说要学好外语,结果这个学期还是不及格的家伙口中说出,真是令人信服。”
“明浩。”金珉奎抿了抿嘴,跟着徐明浩停在公交车站,“你去哪儿?”
“医院。”
“明浩,我会去恳求伯父伯母、说服阿爸阿妈的,给我一次机会吧。”
“他们不会同意的,还会打断你的腿。”
“不是还没尝试吗?就对我那么没信心?我也可以拄拐杖,几个月就好了。”
徐明浩上了公交车,金珉奎也跟着上车,才发觉自己身无分文,便拉住徐明浩,小声问道:
“明浩,可以我借三块钱吗?”
“不借,你下车吧。”
“明浩!金珉奎眼看着徐明浩已转身走进车厢深处,忙向司机求告。“叔叔,我想陪我的omega去医院——”
金珉奎话还没说完,徐明浩就红着脸折回来,给他拍了交通卡,又瞪了眼他。
“瞎说八道,谁,谁是你的omega了?”
金珉奎坐在靠走道的位置,高大壮实的身躯刚好把徐明浩堵在靠窗的里座上。
“不是都交换过标记了吗?”
“不是临时的吗?”
徐明浩抬了抬下颌。
“嘴唇怎么那么白?不舒服吗?难受就往我肩膀上靠一靠吧。”
金珉奎仔细检视着徐明浩的脸庞,徐明浩被他盯得不自在,就扭头往窗外看。
“你太吵了。”
正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晒在身上,徐明浩舒服得狭起眼,可转眼又想起腹中的生命,分明极细幼,仍不由地感受到一种无力承受的坠重感。
“明浩,我可以摸一摸吗?”
徐明浩没有搭腔,金珉奎便惯常地自作主张,极温柔地把手掌覆在了明浩的小腹上,并感觉到掌底的软肉慢慢地绷紧起来。
徐明浩不响地看向窗外,任小腹被掌心熨得发热。
当信息素验孕棒上显示出妊娠两字后,徐明浩就没打算将这件事告知家人,更不提金珉奎。
在那些能唤起母性的妊娠荷尔蒙反应过来并控制他以前,他会秘密地处理好这桩意外,养好身体,继续为年底的世锦赛做准备。
可是,金珉奎被心烦意乱的他冷落后的忧郁眼神实在叫人心折,而得知消息后的反应也实在使自己气愤。难道自己在他眼里,是那种因为贪欢嗜欲就随便对待感情的人吗?
“哼。”
听见徐明浩莫名嗤了声,金珉奎慢慢抽回了手。
公交车上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还有几站就是人民医院了。
这时,金珉奎也不说话了,皱了皱发酸的鼻腔,用手背揉了揉渐渐发热的眼眶。
“我要下车,”徐明浩站起身,却被金珉奎严实地堵住了去路。
“明浩,”金珉奎不肯动身,还想着力挽狂澜。
“你们俩到底下不下车?”司机看了眼监控,朝在座位上纠缠的两人吼了一嗓子。
“下。”
“不下。”
随着公交车门缓缓关上,徐明浩不得不地坐了下来,他看了眼金珉奎,眼圈竟也慢慢红湿起来。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对坐了会儿,你看我一眼,我瞥你一眼,不自知地挨得更近了。
金珉奎目不转睛地看着徐明浩,慢慢握住了对方的手背。
“明浩,肯定是因为感到不安才做出这样的决定吧,可以跟我说说吗?”
“会被影响身体和学业的,不是你吧?等你的新鲜劲过了,要独自面对这一切的,还是我吧?”
“分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明浩就要事先否定我呢?”
“那,昨天收了情书和巧克力的人是谁?”
“那是智秀拜托我转交给贤真的。”
徐明浩不响了。
“哈,真是的,明浩看到那样让自己困扰的画面,不应该直接来当面问我吗?———呀!金珉奎!不是想跟我交往吗?为什么还收别的女生的巧克力!活腻了吗?”
金珉奎先是气得无语地顶腮冷笑,转而又委屈得嘟嘟囔囔地抱怨,竟倒出好一大袋子的话。
“我知道,明浩发现了这件事的时候,心里肯定很不安、很无助吧,也不打算告诉我。要不是我追问你,你是不是就打算独自去医院,再在我面前,当作无事发生?”
“明浩,告诉我吧,到底是哪个狗崽子,我帮你揍他一顿!”
“是珉奎。”
徐明浩绵软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没有别人。”
这回轮到金珉奎不响了,猜测被亲口验证,他校服领口上的脖颈和脸庞都烧得通红。
“是,是夏令营那晚吗?”
“明浩?”
金珉奎抬头看向身旁的徐明浩,纤瘦的omega正嘴唇苍白地冒着冷汗,手紧握握着椅背的把手。
“司机,我们要下车!”
金珉奎带着徐明浩下了车,徐明浩更觉得头重脚轻,几乎要站不住。
原来,徐明浩这几日忧思过度、胃口不佳,本来饭量就小,如今更是懒提筷箸,再跟金珉奎闹上这一路,便渐渐出现了低血糖的反应。
金珉奎哪里知道这背后的密辛,心里又急又疼,上了出租车,便紧抱着徐明浩,再不肯撒手。
“不要就不要了,明浩,我们这就去医院,你不会有事的。”
徐明浩也再无心力辩驳,眼也抬不起,只恹恹地靠在金珉奎怀里。
金珉奎刚抱着徐明浩冲进急诊室,医护人员便围了上来,将人安置在急救床上推进了急诊室。
金珉奎擦了擦额颈沁出的瀑汗,又揉了揉红热的眼睛,抱着徐明浩的包,独自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明浩!医生,他有没有事?”
“有点低血糖,已经给病患注射了葡萄糖,但还要留院观察一晚。”
金珉奎缓了口气,却猛然又悬起心。
“那孩子呢?”
金珉奎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握住徐明浩放在被沿的指掌。
那对于男生omega而言,也是一双极细瘦的手。
弹韧的皮肉紧实地绷在修长的指骨上,再没有更多的余裕了。它们能擎武、也能挥彩,能将音乐显化为变化多端的指语,也能在爱欲的催动下漫游他的周身。
金珉奎自责地将自己的脸埋进那柔软的掌心,温热的泪水从交叠的指缝间落下,将被子印得星星点点。这时,金珉奎大抵已明白明浩为何不愿向他宣告新生的存在,无论是生养的重担,抑或扼杀胎萌的罪枷,对于尚且如此年轻的、天真的他们而言,委实太过沉重,明浩想要独自承担。
当金珉奎调整好情绪,目光虚落在病床白被上一小块陈旧的血迹上时,徐明浩叹息着转醒了。
“可把我吓坏了。”金珉奎亲着徐明浩的指尖道,“明浩,以后要好好吃饭,知道了吗?”
徐明浩惺忪地看着金珉奎,眼一狭,嘴角也慢慢推出两个小括弧。
“嗯。”
徐明浩又似想起了什么,笑容渐淡,左手慢慢地覆上了小腹。
“医生说,没有疼痛和出血就没事,但最好还是要去生育科做检查。如果不想要的话,医生说,可以吃药或者做手术,越早越对身体影响最小。明浩,无论你做出怎样的决定,我都会陪伴着你。”
金珉奎低着头,将问到的内容事无巨细地告诉明浩。
徐明浩微挑起了眉,笑意又浓。
“可是,我想当妈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