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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之國的霧從十月開始愈發濃厚,要一直持續到來年三月底才會逐漸淡去。在這四面環海的島國,人們期待一年中那幾個難得晴朗清明的日子,好清晰瞧瞧他人的臉,宇智波「斑」則不然;他希望繼續隱在這無邊無際的黑夜與白霧之中,繼續藏在幕後朦朧陰影中做看不見的推手。
海潮褪下去之後,濕潤的泥灘上盡是些半死不活的魚與貝類。小孩子會抱著筐挑選一些還沒發臭的水產,帶回去好讓家人醃製起來,做整個冬天的儲備糧食。食慾是從他身上被剝奪的部分,但嗅覺仍然保留下來,昭示他還是一個五感正常的人。作為一個正常的人,一日三餐不可或缺,為了不引起懷疑,他假裝固定用餐,實則固定把這些不合口味的食物移至神威空間倒掉,再及時清理異味。那若隱若現的腥即使是面具也無法抵擋——整個村落永遠縈繞著這種味道,它像一個盤旋在霧隱上空的密咒,從來都沒有消逝過。
鬼鮫的身上和這裡的空氣一樣有一股淡淡的魚腥味。不是木葉小河裡那種無憂無慮的游魚,而是生活在鹹黑危險水域裡的兇猛海魚。
當他把鬼鮫拿來與魚做對比時,他手下這位得力幹將尷尬而又狡猾地笑起來,在笑容的縫隙中露出牙齒。「水影大人真是愛開玩笑呢。」霧隱的人走到哪裡都會被一眼認出是來自霧隱的人,正如陰沉的朝霧常常激發善感人群的鄉愁。這些牙和很多在霧隱忍村長大的人一樣,是一口鯊魚似的銳利尖牙,正適合用力咬斷同伴的脖頸,而這確實也是他們的歷來傳統。
現在這危險的牙正輕輕咬著他的腺體。而鬼鮫粗糙的大手正托著他光滑的那一側大腿,在上面捏出很多青紫的指印。上半身貼在歷代水影的辦公桌上,面具緊扣於臉上,頭髮倒是散了一桌子,隨著撞擊而前後聳動。下半身懸空被男人托舉著,雙腿大張地接受對方強有力的侵犯。每當他忍不住擠出類似於哭腔的嗚咽,鬼鮫的動作便停頓一下。這通常發生在抽出一大截的時候,因為鬼鮫的陰莖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鱗片,每當逆向碾過肉壁時便會一致翹起,變成細小倒刺。
於是就有了這種奇怪的場面:鬼鮫在他的洞裡享受著最純粹的快活,而他則在鬼鮫帶給他的純然痛苦當中承擔著這份快活。甚至,他還有餘力忖度鬼鮫的眾多優點。干柿鬼鮫知情識趣,踏實穩重,忠心可靠,懂得閉嘴幹活,不多話,從來不過問他為何信息素異于常人,為何身上纏滿綁帶,為何不脫光衣服。即使是在他最筋疲力竭卸下防備、或故意露出虛假破綻的時候,也不曾起過任何窺探他隱私的心。公事上,他很滿意這個手下;私事上,他很滿意這個床伴。不管對個人還是對大業,鬼鮫都是個無可挑剔的夥伴。因此又總覺得有一丁點可惜。可惜鬼鮫的靈魂伴侶不是他。
干柿鬼鮫這樣的人,你很難想像他也會有靈魂伴侶。但只有干柿鬼鮫自己和他全心全意的效忠對象宇智波「斑」知道,他的腰側有一個名字。是一個同伴、一個女孩的名字。青年時代的鬼鮫曾毫不猶豫、親手了統她的性命。在鬼鮫為他人手握屠刀揮砍的這一生裡,恐怕還沒有比這更深的罪孽。
儘管外型相似,嗓音低沉成熟,也沒人可以站出來證明宇智波斑不是一個omega,一切似乎挑不出疑點,但真正的宇智波斑很顯然不可能是這樣一具青少年的身體,舉世聞名的梟雄也不可能隨意在一個殺手身下承歡。他們都心知肚明,卻從未戳破這一點。於是心知肚明變成了心照不宣,他們就在這心照不宣當中各取所需。
海是大地的羊水。在這場性事的尾聲,一切氣味都濃郁起來,鬼鮫的信息素如海洋也如胎膜一樣包裹他,舒緩他體內的燥熱。他覺著自己好似在一片溫涼的海域裡浮沉,鬼鮫釘在他體內的陰莖就是托舉他的那塊浮板。但他知道,安逸和享樂從來不屬於他,只要閉上眼睛,放任自己墮入夢鄉,他就會回到漂泊的血河之中,頭頂是那輪熟悉的、絕望的冷月。鬼鮫也曾好奇問過,他的信息素本該是什麼味道。他以前從沒想過這個問題,那時他想了想,大概是血的味道。據說,每一個宇智波開眼之後都充滿血味。而非他現在這樣純然的虛無空白。
然後他回到乾硬的陸地上。鬼鮫的成結結束了。
與粗獷可怕的外表不同,干柿鬼鮫實在是一個心細的人。此刻正拿著毛巾,貼心地為他擦拭股間的狼藉。混著血的白濁變成了淡粉色,稠稠地溢出,情熱過後,就連軟料的刺入也帶來了不適。好在輕微的痛苦總是讓他安心。
「那些老東西在背後罵我壞事做盡,恨不得一有機會就馬上把我拉下臺。」他湊趣似的抬起腳尖點了點鬼鮫的肩膀,說,「鬼鮫,你呢,你認為我是一個怎樣的人?」
鬼鮫似乎認真思考了一下,才謹慎回復:「我覺得水影大人您是個好人。於我個人而言,則是個奇跡。」
他不禁啞然失笑。
在把霧隱的政局攪弄得腥風血雨時,他總想起矢倉那雙羚羊似的眼睛。矢倉的眼睛總是出現在他眼前,他知道那是幻覺,真實的矢倉的眼睛早已黯淡,不帶有任何個人色彩。真正的水影矢倉或許不是一位精於算計的政治家,實力也稱不上強大出眾,以至於一對上寫輪眼就不得不敗北,但確實是個普遍意義上的好人。與之相對,用幻術控制他、偷龍換鳳取而代之、並隨時打算殺死他的自己,似乎只能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惡人了。
清理完畢,他心情頗好地坐起來,鬼鮫則繼續替他穿外袍。他忽而問:「你聽過暴君妖妃的故事嗎?」
鬼鮫面無異色,只道:「願聞其詳。」
於是他給鬼鮫講,在非常遙遠的國度,那裡實行絕對君主制,每一位殘暴無度的君主背後都會有一位恣睢跋扈的寵妃,又或者說,每一位妖妃背後都會有一位暴君。他們相互理解,臭味相投,彼此助紂為虐,這可能就是別人眼中的你和我。而這個妖妃,通常被描繪為修煉成人形的野生動物,是千年百年的山野精怪所化而成。唉,我還從未聽聞這世上有鯊魚精呢。
及至後來風雲色變,東窗事發,在照美冥等人豁出一切的聯合逼壓與桃地再不斬等人不要命的頻繁刺殺下,他被迫從自己的政治試驗地水之國退場。分道揚鑣前,干柿鬼鮫依然信守承諾要追隨他。
宇智波「斑」背手而立,風拂起他深黑長髮,和他奇異面具上的虎紋相得益彰。
他說:「我要你當霧隱的叛忍,加入曉組織做事。」
鬼鮫點點頭,報以他熟悉的意味深長的微笑,「那我們還會再見面嗎,大人?」
「以後我們會見面的,只待時機成熟。」他肯定道。在鬼鮫預備告別前,他又額外補充道,「月之眼只會成功……我會讓你親眼見證那個新世界的。」
「真嚮往啊,那樣的世界。」鬼鮫這樣回應他。此時此刻,就連背後背著的名刀鮫肌似乎都興沖沖地蠕動起來。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