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艺术品伪造犯与侦探的下次相遇,也是那些爱占便宜的人们自认为买到真迹后,发现却是赝品,所带来的愤怒。
完全是伪造画作,侦探快把骗子抓起来呀!那些人愤怒地拿出雨宫莲绘制的,最高价仅售不到二十万円的画作,摆在各个侦探事务所门口。警察管不了的事就交给侦探,合情合理。法律也无法处罚雨宫莲,他们便说都是这个模仿犯钻了空子。
于是明智吾郎在调查这个神秘画家的住所后,就一人前往。吃完早餐就站在对方的门口,估计那人也不会那么早醒吧。高中生想。他穿着已经像是工作服的校服,就着上午九点的阳光按响门铃,在一分钟后,那人就打开了门。
怎么说呢。明智吾郎想,他对那人的脸印象不是非常深刻,只记得长得很标准。鼻梁挺拔,眼神清澈,即使刘海杂乱,却还是没办法将那些遮挡——在这基础上戴眼镜也就太浪费了。说不是非常深刻,是因为,若是不去想的话,这张脸便会沉入茫茫人海,但拨开人群,总感觉那人便会回头与自己四目相对。
打开门后,僵在玄关前,看得出这些天没怎么收拾仪表,没有戴眼镜的艺术家,脸上居然有着泪痕。
什么,是太困了打了哈欠才来开门?高中生侦探对这人的眼泪感到莫名其妙。
“认错了啊。”看上去有些失落,下巴落有胡渣的男人从居家裤口袋里拿出眼镜,戴在脸上。“好早啊,大侦探。我需要配合什么调查?”
这家伙,最近没有刮胡子吗!?“因为你的活跃,一群人找上我的同行,然后他们听说你找过我,所以拜托我让你给画都署上名,天才大画家。”
“是这样吗……”雨宫莲给门让开了一个身位,是建议明智吾郎走进家门做客。“没有茶,只有咖啡。”男人从咖啡机那边接下一杯热美式,放在明智面前的桌子上,“稍微等一下我。”随后便消失了。
这个屋子看上去还真不像会诞生那些作品的地方。
虽然有着画框,油画颜料与画架,但没有那种作品堆叠起来的小山,也没有什么静物水果等等充满刻板印象的事物,取而代之的是生活气息浓厚的杂物。但整体布置还是相当有情调,像一家酒吧或是咖啡屋。
五分钟后,那个男人重新出现,他整理了自己的脸。相当神奇,他的脸甚至还是有点像娃娃脸般,只需将胡渣清理就会变得年轻帅气,可衣服还是居家衬衫与裤子。与那张脸毫不相搭,如果穿得更正式点……不,他在自己家为什么要穿那天的西装啊。明智忍不住对自己的想法那么吐槽。
“你喝酒了吗?”借助遮阳窗布的缝隙露出来的阳光,明智看到对方已经红透的脸。
“不……没有。”莲回答道,赶快支开话题。“味道怎么样?咖啡。”
“嗯,很好喝。你亲手泡的?”侦探问。他完全不想对这人说什么敬语。举起杯子时,才发现对方应该露出烧伤的左手,居然盖着先前送给他的手套。手套干净没有折痕,是被新主人爱惜的模样。这算待客礼仪?明智想。
“嗯。豆子也都是我准备的。合你口味就太好了,”莲从抽屉中拿出卖画单据,“请过目,我都有记录。”
金额全部不超过二十万円。无论是谁看到这些金额,都不会认为对方是在洗钱或是做些非法交易吧。
“嗯……都是些复制品,没有自己想要画出来的吗?”明智翻着账单,又动动已经被固定在画框上的画布,原型是些明智能认得出来的作品。于是,他对其他事感到好奇了。
“我不擅长画那些,倒是有个朋友喜欢那么画。他总是空无目的,将钱都用在画具上,嗯,是个怪人。”莲最后给把他领进艺术行业的祐介如此评价,同时点了点头。最近这家伙应该是还要莲来接济,虽然小有名气,但钱都很快花在灵感上……确实是怪人。
“没想到你还挺有人缘呢。”明智阴阳怪气道,“关于你的目击情报都是一个人,又惹了那么多客户,住所倒是很容易被我打听到,保密工作做得不是很好啊。”
“因为绘画算是副业,别看我这样,主业是咖啡师。”莲在左手严重烧伤后就重新找了工作,现在说的话不假,但明智没有信任他的理由。莲如今住在一层只有大概八十平米的小屋内,也可能是那次火焰燃烧给他带来些许创伤,使得阁楼生物不再租用带有第二层楼的公寓。但这样一来,能利用的空间也变少了,就连明智落座的待客高凳,也是小型号的。
放着咖啡机的家居吧台,看上去是也将要被摆放整齐的杂物挤过,客厅都如此,那么推算下来,雨宫莲的生存空间实在没有达到他这个收入的最基础水平。
“我能看其他房间吗?”侦探依旧微笑。
“嗯。请吧。”莲的动作有些僵硬,仿佛回到了给侦探开门的那一时刻。
洗浴室非常正常,卧室也是简单的床,床头柜,以及床斜对面的手作台。以这个公寓的构造来看,占据空间最多的区域应该是靠里的那间屋子。提前看过户型图的明智想。
要打开吗?
气氛相当安静,而莲也是终于开口。
“这扇门背后的东西,希望名侦探,明智……同学。能帮我保密。”
突然像是老师请求学生那般的语气了啊。明智以轻哼作为回应,拧开门把手。
全都是,画着“明智吾郎”的画像。
这个房间顶部似乎没有装上灯,一切光源都是由打开的门,或是窗帘后的光投射而来。
春夏秋冬夜晚白昼樱花枫叶山峦海风油画素描版画,以及能想象到的全部,最后,是快要被画架画框掩盖的,勉强能容纳一个人的床。与卧室里那没什么褶皱的被子不同,这张床上的布料有着更多细小的折痕。
能感觉到画出这些的画家,相当深爱着画中的人。
像是这世界所有的风景都能被那画框容纳。
与那扇门外的那些复制品不同,这些都是使用感情而并非单纯的技巧作画。而正如哪张名画一样,所有的画中人,都有着若隐若现的微笑。
那应该只是与侦探相像的人吧。
明智的内心有种莫名的悸动。即便是他,都能感觉到那些画作中的珍惜与爱情。这人到底是……在想什么啊。他身体后退,撞到那个,比他高大概五厘米的男人。
从明智的肢体语言可以看出不安情绪,于是莲也将门大敞,以表达“我不会伤害你”的想法。
男人身体里压出一声遗憾的叹息。他或许也不清楚,现在失去一切的自己还在追求什么吧。
“下次不要来见我了。”
语气平淡而没有任何波动,雨宫莲错开明智吾郎的身体,走入房间。他甚至准备在还有客人的情况下,将自身关在这个拥挤的房间,要拉上门。正如除开这扇门内的一切,这个男人对其他事物,都不在乎。
“等,等一下,哈——雨宫先生。之前不是都直接用姓氏作为称呼,……”明智深吸口气,油画颜料的气味都钻入鼻腔,但他还是叫出了敬语,这是他放下身段的表现。用手指抵在门缝,强行支开门,“为什么那么叫我?”
这个问题令莲的动作放缓。在悠长一声叹息后,这位三十多岁的男人还是组织出相当蹩脚的语言。
“为什么吗?就当是我的习惯。比起这个,明智同学更该离开。毕竟,正常人都会害怕啊。年龄都要当自己爸爸的男人,不经允许画了一大堆与自己相关的肖像画……难道不会感到恐怖?”
雨宫莲相当注重距离,他避免所有与明智吾郎的肢体接触,甚至现在也是错开手,要将门合上。似乎,先前在夜晚的侦探事务所中,握住侦探的手,这位欺诈犯就已经用尽力气了。
而与欺诈犯略带悲伤的表情不同,侦探的脸部抽动,变得古怪起来,欺诈犯说得没错,正常人看到这些都会不安。
“所以那天你就是想见见我?想知道和你画的东西相像与否?”
嘲弄,讽刺,或许是对那画中人能获得的,对那份爱的嫉妒,令侦探说出了难听的话。
或者说,不可能不会嫉妒。
“原来你只是一个对着我意淫,画那么多肖像还想透露出来,给本人看的变态大叔啊?居然都不掩饰一下?想得到我的夸奖?作为告白也太糟糕了。不会有人接受这种感情,真恶心。”
情绪瞬间转变。不过是因雨宫莲对明智吾郎的质疑,令那位侦探认为,在此地,他并不特殊。
尽管,唯独长着这张脸的这个男孩,对于雨宫莲来说,是实切的软肋。
“……”
被那么说的莲垂下头,刘海挡住他全部的脸。
“别再来了。明智。求你不要这样说。”
之后侦探被赶出了这间公寓。
那句话略带哭腔,像是受委屈的孩子。
说实在,明智吾郎不需要对其有任何愧疚,面对那种场景,他做的一切都可以解释为正当防卫。可他当时哭了吗?真的哭了吗?有这种不安的明智想,心脏正如揪紧般疼痛。
与自己相像,但又太美丽了。那人一定是倾注了许多爱意才画出来的吧。不存在于世,只属于那个人的东西。
明智当然是信守承诺,什么都没跟任何人说。并且,也没有人知道那天早上发生了什么。
随后就再也没有新的,关于雨宫莲伪造画作的事件需要处理。
那些事务所的侦探们对明智吾郎这位小辈又敬佩几分,仅是他出面,竟然就能解决这种让他们烦躁又无法根除的问题,就算是对其怀有嫉妒,也变得心服口服。
但就关于雨宫莲这个人来说,反而令人担心。侦探想。他当然是认为做出那些事的对方消失会比较好,可那天发生的各种事……不行。
只是要把手套拿回来而已。虽然是自己送出去的东西,再要回来是有些无理取闹,但随身物品被变态拿走,这谁都无法忍受吧。明智当然知道他是找了个借口,只是想见对方,除开这些没有任何理由。或许是担心吧?但是,再稍微说下话也……
想要听到对方的声音。不知为何,这种想法在身体中萌芽。
大概三个月后,全国结束新一届国高毕业典礼,大学前暑假的一个午时,前高中生侦探又开始思考了。那天那人把脸打理得很干净,是因为做了准备来见人?最好别是这样,最好别再自作多情,所以要去确认,做侦探刨根问底的本职工作。
除开那个房间内的一切,公寓内没有任何肖像画,就连伪造画作,也没有肖像的记录。
这次明智按过很多次门铃。他站在门口,穿着的不是校服,而是更普通一些的白衬衫。
雨宫莲终于还是开了门。但并不是没有打理的模样……明智也没有认为对方是在刚刚去收拾,只是,确实不想开门,但又不知因为什么而妥协了。
明智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那般走进去,随后坐在高凳上。这次没有咖啡,莲也没有露出笑容来待客。
“明智同学,为什么要来?”
他为什么还保持那样的称呼?浑身不自在。
“我不能来吗?你也没拒绝吧?”
雨宫莲在听到这句话后,转身又打算缩进那个房间,像蜗牛打算缩回壳那般。
“喂。不准逃……我是要把手套拿回来的。”还好明智是没有忘记这件事,伸手去握住对方的左手。但发现,今天对方没有再戴着手套,而是大方地将烧伤疤痕露出来。
随后,无言的莲在明智眼前打开那个,这个世界他唯能停留的地方。
画架上挂着那只手套。不再像先前那般被新主人照顾得很好,反之,上面粘上了些许颜料。
“拿回去自己洗吧。”莲抛下这一句,还是决定合上门,可明智终于是将身体挤入对方无论如何也无法赶出去的位置,并用身体堵住去路。
“给我解释清楚。”
“为什么?”莲依旧是用冷淡的语气,“是我认错人了。对不起。明智同学,画上的不是你。但就算这样说,你也不相信吧。之前捉弄了你,很抱歉。”
事到如今,“你居然那么说,只是认错了人?”到底是为什么,“那你一开始来见我不就是多余的事吗?”真是讨厌,“有这样的感情却都给了这些画作,”那为什么,“那么对真正的我呢?!之前你就是想知道这个,才来见我的吧??”
明智的手扯上莲的衣领,质问又要将头垂下的对方。
“所以说不是你。”即使将那些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明智同学也是被许多人喜欢的吧,”就算选择了我也已经,“那时是怀着最后一次见到你的心情来见你的。”想要为你弥补些什么,“我们果然不该再见面。”梦早就结束,“有这些画作就够了。”
面对如此回答,明智松开手。他开始一张张去翻阅那些肖像画,最里面,有一张用炭黑色蛀空面孔,边缘还画出烧痕的画作。
在确认些许情绪后,侦探的惯用手握住对方粘有烧伤疤痕的手腕。
“和我聊聊吧。那位八百屋于七的事。”
被侦探的这声询问定在原地的画家,依旧隐藏着心事。
“在江户时代……”
“不是那个。”明智手上的力度加大,莲的手腕没有什么温度,或许表面可以散热的皮肤都不在了,温度才会如此发冷吧。
那是雨宫莲最难以倾述,仅有独占,存在于梦中的爱情。
全部浓缩在狭小而充斥着油墨气息的房间里。
他仅仅是为不遗忘对方,才不断作画。在对方彻底离去后,雨宫莲回到睡入无尽黑暗的每日。不再有列车,不再有车站处等候的爱人。
那时不该下车啊。但也已经不想对方为不能相见的人继续痛苦。作为阁楼空间的替代,这间租用的房子,最大的主卧,堆满了肖像画。
仅有与画作依偎,才能勉强入睡。那场火焰似乎还未熄灭,都是怨灵的诅咒,一直在焚烧莲的心脏与神经。
犹如正常人的他当今没有特别之处。
漆黑的日子直至电视上看到了关于明智的采访。年龄十六岁,是距离那天,直至今日的距离。
原来是好好地,成佛转生了啊。莲面对与记忆中的幽灵近乎一样的人类那么想。想要为这个孩子做点什么,即使没有用处,只是自我感动,但是,被夺走梦想的雨宫莲,只有这种事是想要做的。
被年龄上是大叔的男人骚扰会很困扰吧?他还是高中生。
但被怨灵诅咒的男人还是没有控制住愿望。他想确认,这个孩子,他单方面认为的,爱人的转世,这辈子正在获得幸福。这一年来,除了肖像画,他便又开始做起与过去目的截然不同的仿制工作,只是“想让对方认为,这里并不仅剩那些感情”。
或许有喜欢的女生吧?或许已经是在谈着恋爱了。或许有着美满的家庭,或许不会苦恼任何事。
都只是想要让对方看向这边的借口啊。莲也会发出如此感慨。
就算明智喜欢其他人也没关系。他也那么想好了。只是这次没有缘分,并不是令人遗憾的事。
“无可奉告,回家吧。”
“是吗?我可是侦探哦。十八年前遭遇的火灾原来不是意外,这确实是要成立诈骗罪调查了。”明智对莲的回答当然毫不满意,目的没有达成,得追究到底。
“好奇心太重会害死猫。”
“侦探都这样,反正你也不会想过成为杀人犯吧?”明智理所应当地回答。
“……是吗。都是面对想要的东西就不会放手的人啊。”莲发出感慨,他最清楚,无论如何都赶不走这孩子。“那就随便你吧。”莲如此妥协,叹气着,认为对方一定很快就玩腻了。
很快就会发现雨宫莲已经并不是意气风发,会为一见钟情而偷窃的青年;会发现这个男人现在变得相当无聊,还只会对肖像画窃窃私语。
如果明智吾郎不是长着那张脸,那可能,一句能够进行沟通的话,莲都没办法对他说出来。
之后暑假的每一天,明智都会来。
“你母亲不管吗?”
侦探王子是单亲家庭带出来的优秀孩子,这件事在电视上播出过。
“把奖学金和工资分给她,让她沾些光就行了。她对我的事管得不严。”侦探说这些时错开脸,没让画家揣摩心情。
黄昏下,两人共进晚餐,莲盯着侦探的侧脸,米饭粘在脸上都毫无察觉。
莲又开始作画,毕竟明智在名义上是模特,如果不画些什么,完全无法找理由向侦探身边人交差。为此,明智说,“以房间里的那些作为理由不可以吗?”可莲从未回答。
不可以啊。隔着画架与一块画板看着对方的少年想。
公寓内的空调风板上贴着一张便签,它随风飘起,据说它若是不再被吹起,就该进行电器惯例维修。不过明智判断,至少这个夏天,空调都不会坏。
即使在夏天,颜料容易干裂的日子,给明智吾郎画的那些画像,一直都放在那个房间外的位置。
完全不会放在阴凉处保管啊,根本是区别对待。
从肖像到半身,还有风景组合像,明智总感觉这人给自己画的少了点什么。
没有那个房间里的肖像好看。感情太稀薄了。
即使技术没有任何疏漏,结构和比例,色彩都没有问题,但就是生硬且有些缺失。缺失了身体的艺术品也存在着,例如断臂的维纳斯……但这些画作是,看似完整,但感觉就是不对,不够美。
明智其实清楚缺少什么,但那和变相承认对方在那个房间中画的并不是自己没有区别。
好胜心作祟,明智赌气地打开那个在公寓最深处,却从未对他上过锁的房间,认真地去辨认那张脸与自己除了神态还有哪里不同。
……。
与其说是画出画的人,爱着画中人,倒不如说,画中人,似乎也在回应着画家。
明智意识到自己流下眼泪时,莲在门外又画出一张草图。
似乎,只要不对着活人,只靠脑袋里的记忆,他就能画好。
让人感到相当讨厌啊。自大的侦探想。
到底为什么他会对这样的死物如此痴迷,而且还到这种程度?
“明智,听说过《消散的赤色夕阳》吗?”
“不,没有。”侦探还没敏锐到,可以立即破解过去另外一位,与自己相似的人留下的文字游戏,也没有人会立即往那方面想。
毕竟已经是十七年前了。男人叹息。
“没什么,今天你也回去吧。”
没被成功拍卖下的画,当然也不会有什么记载。就算在网上查,十七年前的记录,那个时代也相当困难。
不过,明智是侦探。
他从莲十年前的同事开始调查,结果那些大哥哥大姐姐,看到他就像见到鬼了。他们说,在电视上看,和见到本人,真是不一样的啊。
虽然,应该,他们可能都是模模糊糊地,对那张画有着印象。
《消散的赤色夕阳》?它在之前失窃还未找回,但数码复印件,当然还是有的哦。一位脸上已经有点皱纹的女人那么说,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纸。据说她过去就是雨宫莲的上司,喜多川祐介的一位前辈。
明智见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自己的脸。
即使色彩淡薄,没有灵魂,明智也能确认,没有错。
雨宫莲一直描摹的就是它。
所以才说是认错了……
明智的心又有了疼痛,似乎就是这张打印纸轻轻挠弄他的心,飘落在心脏泵动的血河中,融化。
哎呀,定睛一看,你还真是长得有点像里面的这个男人呢。不过也常有这种事啊,会有人长得像几百年前的名画。
女性艺术家的话,令明智吾郎沉默。
有些落寞的侦探,那天还是去欺诈犯的家。晚上七点,他应该是又决定留宿了。
看到侦探前来,公寓的主人准备了晚饭。虽说份量不大但精致,这个公寓的“灶台”又只占一小部分,对它的味道,侦探曾持有怀疑态度。不过,只要吃下,也就会消除怀疑。
“你是因为我长得像那张画上的人,才找上我啊。真好懂。”
而唯一能与其对话的那男人,又准备前往堆满肖像画的房间中。他或许是想要身体都被那些画埋起来,变为仅属于他的坟墓吧。哎,真是合格的厨师,并且,居然不会伸手去碰真正活着的人。
莫名的令人火大。明智想。
喜欢的只是死物,看上去却毫不虚空。只要有那些东西就可以活下去,不管被掠夺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不将那个房间里的一切让其他人凝视,他或许就连这间公寓都会让给侦探吧。
都因画上那不存在的人!
真是奇怪,为何身体里会有那些感情,胸口痛得不得了。
“多谢款待。”
就餐时间结束,随叫随到的男人拧下门把手,走出房间,看向餐桌旁的侦探。这位面无表情的男人收拾桌上的碗筷后,打开那间被打扫得毫无尘埃的卧室。
“你还是睡在床上吧,这个房间我一直有打理。先前一直让你用睡袋,作为大人,是我的失职。如果想用浴室也可以,换洗衣物也能穿衣柜里的。那么,晚安,明智。”
叫回明智了啊。他在叫出姓氏的时候,好像还会笑呢。
明智走进浴室,也没有开灯。在黑暗中洗了身子,吹干头发,不知为何,现在他并不想看到自己那张脸。
从来没有得到过的感情,居然都是因为那张画,简直是诅咒。
处于青春期,多愁善感的男孩,站在衣柜前,掀开全是樟脑丸气味的柜门。
说起来,画中的那个男人,是穿着白色的浴衣吧。
至少也要把他的幻想毁掉。这是玩弄侦探感情的代价。
让他知道画中人只不过是画中人,让他知道活着的明智吾郎非常厌恶他,让他这辈子都要后悔对这张脸产生那种感情!
明智吾郎在两个月前进行过成年礼,也是那时,第一次穿上正式厚重的男式和服。这件浴衣比那套和服轻薄,穿起来也轻松,根本没有更衣难度。
雨宫莲根本没有锁门。这对明智吾郎来说,真是糟糕的诱惑。虽然,就算锁着,也不过是形同虚设的金属物件。
他现在也会作画吧。一直画着 倾述爱意 甚至做些令人不齿的恶心行径……
那些跟踪狂都是这样,艺术家也会是这样。分不清幻想与现实,幻想成真后又会惧怕那物的存在。
讨厌。讨厌。他和那些隔着电视屏幕窥探而来的傻瓜群众是一样的。
和母亲是一样的。只是需要侦探这种象征,不会在意“明智吾郎”本身。
想要破坏梦想的生者,透过拉开窗帘后,借由有些无法直视的月亮投来光芒,看到眼前的一切。
那位一身漆黑的男人,将好几个画框堆在身上,没有一张画重叠,他的身上也不会粘上油墨。那之中仅有黑,无尽的黑,拥有寂寞与痛苦的深渊。
过于安静的房间内,侦探仅能听到深渊不安的喘息。
在画框外露出的左手,一道格外刺眼,绵长的烧伤痕,犹如通向心脏的蜿蜒之路。
生者握住那只手。
不知为何,他呼唤了那人的名字。
“莲”。
画框伴随月光驱散深渊中的黑暗而落至床下,仅是那个灵魂的呼唤,便又将梦带给男人。
满头乱发的男人,先是睡眼惺忪,但很快,睁大双眼,眼泪也从眼眶溢出。
明智从那眼神中,得到了想要的东西。
嘴唇颤抖的莲,伸开双臂紧紧搂住身前似乎不会消散的幻影,拖到床上。他似乎说了许多话,但明智听不清楚。
太好了。太好了。
好想你。不要丢下我。对不起。
一直在等你。这次不要走。留下来吧。
…………。
最后,呜咽代替话语。这年过三十的男人,应该也觉得放声大哭这件事太羞耻,眼泪打湿浴衣领口,能倾听这些,知晓一切的,仅有月光。
真是令人感到麻烦的男人啊。流下这么多眼泪,不是无法对他生气了吗?
就连想要报复他,怨恨他,杀害他,都做不到。
月亮落下,太阳升起,头发凌乱衣冠不整的高中毕业生,被三十代男人压在床上,会被误解做了很糟糕的事吧。
“……莲。”
心跳一直很快,无法睡着的侦探,在察觉对方醒来后终于伸过双臂,将初恋对象圈搂于怀。
“身上好麻,你真重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