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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好了?”伊芙琳把酒杯推到他面前,犹豫了会儿还是开口劝道,“我倒觉得归根结底不是什么大事,实在不行你找他沟通……”
弗洛里安把玩着手上精致的枪械——R375型号,轻巧可爱,易于伪装且自带消声,全身漆黑的涂装更算是深得他心,是这阵子他相当喜欢以至于总随身携带的配枪。那张总带着点笑意的面庞沉默半晌,他半个身子沉浸在阴影里,再开口懒洋洋听不出多少情绪:“不了,沟通不来。”
“不能这么说吧,你和他相识这么久,他的为人……”
“就是因为认识太久了才知道他的为人啊。”弗洛里安苦笑一声。他指尖不停,精细的枪管在掌心拆解重组,甚至看起来相当闲的发慌的把镀银子弹一枚枚拨弄出来,丢在桌上玩排列组合。
“想想还是算了,也放过我自己——两个月!干什么都很合适,打不了就当休假了,十多年我也没正儿八经这么休息过。伊芙琳,不用劝了。”
伊芙琳看起来欲言又止。这里是专门商议要事的安全屋,没有任何被窃听和偷影的风险,弗洛里安也是瞄准了这一点,才敢大胆说出这些话。但是——她瞄了眼弗洛里安高高竖起的衣领,漆黑的皮质项圈在白皙脖颈上难以遮掩,而他本人崇尚轻巧敏捷,似乎并不偏爱这种看起来仪式感的繁重首饰。
这是谁的审美似乎不言而喻。
所以……这算是当局者迷吗?
能让弗洛里安烦恼的事情并不多。在黑夜里行走久了,就知道决策力和反应是生存的最佳手段,让他太烦恼的事情就全盘剔除,需要来回犹豫的选择也可以快刀斩乱麻——可即便是如此这般,还是遇到了他人生中的滑铁卢。
怎么可以对自己的老板动心呢?
理查德·斯特林,大名鼎鼎的斯特林家族第三代继承人,年纪轻轻就已经接手家族产业,展现出新生代难得的执行力和清醒头脑。斯特林家族靠赌场发家,这些年虽然有意产业转正为自己洗白,但根系在此,如何都偏离不了那些埋于地底的暗雷。前任家主在这一点上缺乏认知,导致斯特林家族一度黑白两道皆有得罪而险些衰落下去,但新继承人上台之后居然颇为上道的维系住了局面,年轻人主动放低姿态笼络老人,还着手提拔了一批心腹,把就剩了一口气的斯特林家族从悬崖拉了回来。
弗洛里安就是其中一员。理查德喜欢他的忠诚狡猾,而弗洛里安在任务的完成度上也确实没让他失望。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他大概能跟着理查德干很久,毕竟这位年轻老爷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老板,思想开明出手阔绰,干这一行本来就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谁不是把日子数着一天天过,遇到个好主顾比什么都强。可惜但是都有意外。
是什么时候开始动心的呢?
最早也许能追溯到他把脏兮兮的弗洛里安从人口贩卖的黑市斗兽场里买下,递给他干净整洁的衣物和香气扑鼻的面包。在后面一点可能是某些任务完成后顺手拍在他头顶揉搓的纤细手掌,是他负伤归来复命时那人难看的面色和咬牙警告,是……
也许是那个醉后两人都意乱情迷的吻。
也许还得再追溯到更早。
这有些过头了。弗洛里安清晰的认识到这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孩子永远对现实最清晰的判断,生存是永远需要排在第一位的。单方面的感情为弗洛里安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所不容,虽然他对活着并没有那么强烈的渴望,但一定会拖累理查德。
虽然对斯特林家族的死活毫无兴趣,但危害到理查德的事情确实需要仔细斟酌。
伊芙琳是极少知道他对理查德感情的人,毕竟是西区里难得和他关系不错的女孩子。弗洛里安被她逮到了几次,也就慢慢的试着和她讨论这些问题了。但事实上她对这方面也完全没有经验,两个情感白痴互相拉扯半天,往往也只能让弗洛里安感到更深层的绝望。
“你也许可以试着换个环境,调节一下心情。”为了好哥们感情问题还特意跑去了问了朋友伊芙琳小心提议。“无论如何,冷静一下总是好的。”
弗洛里安觉得自己很冷静,但转换一下心情确实是好事。于是他和理查德提出了辞职。
理查德特许了他随意进出斯特林宅邸的权利——指的是斯特林在西区的分宅而不是主宅,虽然理查德说他想去主宅也是一句话的事,但弗洛里安从来没去过。斯特林家主不常居住在那里,毕竟西区里大概更多人想要他的命,弗洛里安挑了他来视察工作的一天到访,一个阳光温暖的午后。
“布兰德先生,老爷刚用完午餐,正在书房休息,如果您要过去请自便吧。”管家惯例对他彬彬有礼,“老爷说不用通报的。”
弗洛里安其实很喜欢阳光。相比于他的身份这可能听起来不太正常,但温和柔软的橙光洒满全身会带来无偿的温暖,适合蜷缩在床铺里打盹。从前廊走到花园就有一条这样通透的走廊,午后透过透明玻璃窗折射出七彩的光亮,他站在门口发了会儿呆,看着聚集在掌心盈盈浮动如有色水波的光斑,敲响尽头的木门。
“弗洛里安?进来吧。”
理查德今天穿了身墨绿的西装,他进来之前大概在处理合同,桌上堆着些散乱白纸。弗洛里安只余光瞥了一眼,很知趣的只低头看台灯——“有什么事?”他放下钢笔,双手交握撑在下巴上,“午饭吃了吗?厨师今天也在这里,想不想吃点点心?”
“斯特林老爷——”弗洛里安几乎失礼的打断了他的话。上位者总是习惯于自己把握节奏,他得很努力克制自己不跟着他走才能把这件事说出来。“抱歉,但我这次来,是想和您辞职的。”
来之前弗洛里安想象过很多理查德的反应。他见过理查德处理叛徒,他借由某次集会把众人召集起来,弗洛里安将被捆死手脚口塞抹布的男人丢到地上,恭恭敬敬将手枪双手奉上。而理查德看了一眼便笑起来,拍了拍弗洛里安的脸,从他腰间抽出匕首。
“枪杀太便宜他了。”理查德轻描淡写,锋利刀芒在指间挽出一个漂亮的花。“这家伙害我差点丢掉了城西港口的那条商船。弗洛里安,你还是心软。”
“不过没关系。”
在接下来的一个半小时里,理查德榨出了叛徒口中所能得到的所有情报——他几乎把那肥壮男人的四肢削成骨架,兴起还会在脖子或者胸口上来一刀,力度控制的很好,皮肉翻卷在地上,却不至于太快断气。到最后近乎两百斤的男人糊成一团血块,连求饶的声音都发不出,口鼻断指冒出的血泉让整个屋子都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腥臭,混合不知是谁就吓到失禁的臊气。理查德把刀丢下,转头对弗洛里安笑说,下次补偿你一把新的。
弗洛里安把外套披在理查德身上。即便动作很小心,还是有些许血渍沾到了那双昂贵的皮鞋,理查德微不可查的皱眉,有点抱怨的叹了口气。
所以……他会怎么对待自己呢?
理查德站起身,他似乎拿起抽屉里的什么,从桌子后面走出来。漂亮的异瞳很平静,在半拉窗帘中洒落的阳光里熠熠生辉。
“过来点。”他声音很温和,没什么情绪。弗洛里安一愣,还没来得及思考什么,身体已经下意识靠了过去。理查德绕到他身后,轻微拨开盒盖的声音。
咔哒。
冰凉的皮质项圈扣在了弗洛里安白皙脖颈上。
“前一阵子去参加慈善拍卖会,看到这个便想着很适合你,如今一看果然如此。”理查德冰凉的指尖剐蹭过他的肌肤,微笑着将最后一枚扣子系紧。弗洛里安没有出声,而他慢条斯理的从桌子上拿起镜子给他看,项圈卡在了一个极其微妙的角度,扭动脖子会带来轻微的呼吸扼制,却不至于完全影响到日常的发挥。理查德在镜子里与他对视,微笑间吐息在他耳边。
“我给你放两个月假,出去玩玩吧。但是不要走太远了,我不希望找不到你。”
事情原本进行的不会那么顺利——哪怕是决心要脱离理查德的掌控范围,整件事情也需要徐徐图之。弗洛里安不愿意太动用伊芙琳和马蒂亚斯的手段,避免事情暴露之后理查德迁怒于他们,自家老板某些性格别人看不清,他还能不清楚吗。
但是斯特林家族某个对家的忽然发难成为了打破僵局的关键。
弗洛里安还在休假期,理查德并没有让别人来打扰他,而他安安静静缩在自己的公寓里,居然也真的没有出面做些什么。理查德并不是无人可用,但这件事情得亲自着手解决,斯特林家族的私人飞机在深夜离开西区,这件事情完成的几个月内大概不会再回来了。
伊芙琳为他搞到了一张新的身份证。照片上的人乍一看和他只有五六分相似,却不至于让别人一眼认出端倪的程度。西区是整片管辖区臭名昭著的混乱地带,与它相对应的是隔开两片河道的南区,弗洛里安计划在那里过渡一阵,等理查德平息事端回到西区之后再着手引渡国外。
“直接去不更好吗?”
“……我好歹也算个中层干部,直接失踪会给事情带来不小的动荡。”弗洛里安摇了摇杯子,给自己续了半杯烈酒。“离开只是我的个人主张,无论如何他是个不错的老板,而且有恩与我。”
伊芙琳欲言又止。但她最终没说什么,只是收走了他喝掉一半的酒瓶。
“想好了?”
弗洛里安没有回答。
说冲动也不尽然,但他确实对这件事没有太多想法,或者说,逃避性的不去细想。
弗洛里安在深眠中惊醒。长期睡眠的后遗症是大脑昏沉,四肢也软到乏力,周围一片漆黑,窗帘拉得死紧,没有开灯,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
晚上十点四十六分。他又这样睡过了一整天。
手机没有信号,自然是半点消息也没有。安静的电子方块也是久违的,弗洛里安拔掉了手机卡丢进河里,如今这似乎仅仅是一个用来看时间的工具。搬到这里似乎已经快一个月了,他深居简出,每周一次出门口罩帽子焊死在头上,在傍晚混在人群中抢购打折食品以降低存在感。冰箱填满一次就可以支撑一整周,弗洛里安独居已久手艺不差,更何况大部分时候是蜷缩在漆黑的屋子里睡觉,或者抱着膝盖在沙发上看那些打发时间的电视节目。
以前怎么不知道自己这么能睡?
他晃晃悠悠荡到冰箱前,拉开门被冷色调的强光先眩晕了眼。一袋半已经干瘪的面包缩在角落里,零星剩着两个鸡蛋一点午餐肉,生菜已经不能吃了,叶片边缘完全萎缩枯干。弗洛里安把盒装牛奶扒拉出来,眯着眼辨认出已经过期了两天,然后将吸管插了进去。
将就着喝呗。
明天又要出门了。
明明喜欢阳光,却又不想出门——蜗居的这些时日似乎在极短的时间里打碎重组了他过往十几年的生活习惯。蜷缩在大片被褥里昏黑天地的睡眠似乎是一种报复性的补偿,哪怕他经常做梦,梦到的内容也多半算不上好,但至少弗洛里安还在睡着,只要不清醒就可以不用思考,可以漫无目的的熬过这些时日,直到内心难以言说的情绪被完全消磨殆尽。
人总需要适当的去逃避些什么。
他捏了捏自己手臂下一层软软的松肉,只不过一个月就已经蔓延出一些,倒也显得安逸。
几乎完全没有什么运动自然也不需要过多进食,一盒冰凉的牛奶下去弗洛里安揉着肚子觉得饱足,顺势倒在沙发最习惯的位置上打开电视。这间屋子不大,卡在一条不热闹也不过于萧索的街道,窗外偶尔会有些动静,楼层不高却也离地面有些距离。当初他委托马蒂亚斯租下了这里整整一年,唯一的要求只有拒绝房东任何形式的探望,这才早就了如今舒舒服服躺平的局面。
“……斯特林家族近期宣布,现任家主理查德·斯特林与……小姐的订婚宴将于……”
啪嗒。
弗洛里安漫无目的的思绪一瞬间凝滞。他几乎没握住要让手中的遥控器滑落到地上,眼睛死死盯着面前银幕的主持人一张一合的嘴型中。
理查德要订婚了。
他大概会很难过吧——弗洛里安这样想着,却在下一瞬察觉到某种不对劲。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受,他如今缩在没有开灯的房间里,被一盒过期牛奶灌满胃部,因着不该有的心思而陷入深刻的迷茫漩涡,生活只剩一团乱麻。
如今这该是根绳子把他拉出来了,一整个月,该回到正常的轨迹上了。
可尘埃落定的感觉也没有,他不难过,却也没有想象中的如释重负。弗洛里安就这样大脑一片空白,只有耳朵尽职尽责的工作着,告诉他电视新闻说斯特林老爷和这位贵族小姐感情发展稳定,双方相互确认关系已达数年,如今就要正式确认婚姻了。
嗯……果然是自作多情啊。
弗洛里安想起那场险些失控的酒会。
照他这样的性格,原本也不会因为感情上的事太过于纠结,只要理查德不表明出完全的抗拒,这就是只会埋藏在他心底的一个秘密。他仍然是理查德的心腹,一把他用的最顺手的、最忠诚而锋利的刀。弗洛里安觉得自己不会活很久,但在有限的人生里如果能这样,倒也算一种好结局了。
为什么要拒绝呢?还是在理查德被灌了酒神志不清,在房间里主动捏着弗洛里安的下巴施吻之后?
他们在床上翻滚了许久,堪堪维持住理智不至于走火——主要还是弗洛里安。醉酒的理查德展现出与平时完全不同的一面,理智全然消散,他雪白的衬衫被扯乱,深红的西装外套沾上酒渍,精致打理的微卷长发落进弗洛里安的脖颈里,挠得很痒。他含糊不清地咕哝着什么,几把将这位下属推进柔软床榻,而对方因为担心磕碰而迟迟不敢有什么大动作。
最后还是没有发生什么。弗洛里安在那个吻里沉默,哪怕对方是个醉鬼也不敢看他的眼睛。花了些功夫将人剥掉外套塞进被子里,要离开的时候又被扯住衣角,理查德只一用力,弗洛里安整个人也摔进被卷里。
身边是暗恋对象安静的睡颜,心下是因为剧烈起伏而震荡的心跳。理查德闹了一番很快就睡着,而按照规矩弗洛里安应该立刻出门通知下属为他准备醒酒药和待命车辆,但他的身体被手臂搂住,力气不大,很容易就能挣脱——弗洛里安看着面前人的脸,鬼使神差的沉默下来。
一夜无梦。第二天弗洛里安几乎是惊醒,他依旧和衣而眠,只有鞋子规规矩矩摆在地上。身边的被子整齐平放着、一片冰凉,理查德已经离开了。
他告了白,理查德拒绝了。
说是拒绝也不全然。理查德依旧那样温和有礼,他今天穿着纯白齐整的礼服,相较于弗洛里安略显凌乱的卷发,全身上下一丝不苟,像一位真正完美的贵族。“我觉得你需要好好思考一下,弗洛里安。”彼时两人正在花园漫步,弗洛里安完成了工作报告,很突兀的接上了这个话题。理查德脸上的错愕只闪过一瞬,随即朝他笑了笑,顺手折下手边露水淋漓的红玫瑰递给弗洛里安。“我很高兴……但我认为你需要更加深刻的思考这些,是否是你真正需要的选择。”
那就是拒绝的意思了吧?理查德依旧那么彬彬有礼,甚至体贴的关照到了告白者需要的情绪反馈。弗洛里安看着那双漂亮的异瞳也笑起来。这个时候假装说错话就会显得很尴尬了,于是他稳住岌岌可危的心理防线,顺理成章让这个话题消散,很自然的问起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而那一夜如同幻梦。长夜消散,旖旎落空。
弗洛里安第二次醒来,后颈因为不适当的睡眠姿势而隐隐作痛——这是肯定的,沙发的长度并不够他整个人平躺下来,只能委委屈屈蜷起长腿,把脑袋搭在垫了个抱枕的扶手上。
电视节目还在播放着,已经转为了枯燥乏味的肥皂剧。拉紧的窗帘有隐隐微光透入,他扭了扭僵硬疼痛的筋骨,决定今天还是要出去走走。
手机依旧安安静静,日期告诉他这已经是蜗居在此处的一个月满两周。
弗洛里安没有联系任何人,包括大概唯一知道一点他动向的伊芙琳和马蒂亚斯。而如今从结果上来看他们也没有出卖自己,蜗居的生活除了闲的要长出蘑菇之外大抵还是安稳的,唯一可能的变数便是得知那位要和理查德订婚的贵族小姐家族驻地离他现在的居所算不上远,这阵子便连出门采购都免了,只借口生病委托邻居家独身带孩子的女人帮忙。
算算时间大概也尘埃落定,是时候出门晒晒太阳了。
混乱区的河道堪称臭水沟,里面充斥着垃圾和各种动物尸体,偶尔碰上个突发事件也许还会刷新人形漂流物。弗洛里安带来的行李不多,在出租屋的日子一件白衬衫能一连穿好几日,但出门还是稍微花了点心思一身黑加口罩帽子,隐没在人群里极尽不显眼。
他喜欢阳光,不算多喜欢人群。午后的南区很热闹,临时工和酒鬼在小饭馆里吃饱了土豆和炖菜,也许还灌了瓶廉价烈酒,有些神志不清的在街上游荡或就地瘫倒。这样的环境是对自己最好的伪装,但弗洛里安实在难以忍受勾兑酒精和呕吐物混合的臭味了。
于是他绕过人群,顺着河道一路向下。
今天的阳光很好,深色的衣料被烘烤的暖融融,把整个人都不好了幸福的包裹起来。漫无目的的散步让弗洛里安难得找回了一点尚在人间的感觉,发酵过度的心情也被这样无偿的馈赠安稳抚平了。街上一路都没什么人,之前尚留意着旁人跟踪,不过一直都没什么端倪。这里已经是混乱区接壤管辖区的领地,无论是黑手党还是警察大概都不会轻易在此造次。
如果弗洛里安真的是一只小狐狸,此刻大概全身毛到尾巴尖都要舒服的炸开了。他找了片闻不到异味的河岸,靠在栏杆上发了会儿呆,难得觉出些饿来。
弗洛里安最喜欢的食物是薯饼——廉价土豆捏成的零食,在西区都是相对便宜的食物。饱腹的淀粉在高热量的油锅里炸熟,讲究点便用筷子尖点出个笑脸,配合番茄酱他一个人能吃掉一盘。容易充饥的食物总是容易得到他的青睐,弗洛里安对吃没有那样执着的渴望。
他钻进午后已经几乎没什么人的小餐馆,挑拣角落坐下,点了薯饼和烤肉盖饭。
这种小餐馆有一整串二十四小时烘烤在火上的烤肉,按客人的需求割下足够的份量,端上来之前往往还浇盖蜂蜜和酱油混合的酱汁。甜滋滋温热冒油的烤肉融化在舌尖,长久靠着干面包和冰牛奶度日的胃甚至一度舒服的痉挛起来。
“你好。”
弗洛里安舔了舔唇边的酱汁,后知后觉似乎有人在叫自己。
“请问可以和你拼个桌吗?”
拼桌?这里不是有很多空位,而且……
弗洛里安抬起头。
理查德·斯特林已经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双手交叉着垫在下巴上,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
被拽着项圈丢到床上的时候弗洛里安已经因为短途的窒息而眼冒白点。回去的沿途理查德尚能保持些体面,只是和弗洛里安并排前行藏在披风下狠狠捏着他的手。上楼时他们碰到了隔壁家的小女孩,理查德甚至主动朝她笑了笑,将兜里的糖果递给了她。
铁门关上落锁,弗洛里安只来得及看清理查德彻底抿成一条直线的唇,然后就被他堪称粗暴的拽进卧室里。
弗洛里安离开自己的那段时间没有摘下项圈,甚至也没有放松扣子的意图。理查德的指尖检查过那个依旧完好的皮质枷锁,心下的烦躁被稍微安抚了些许。
不乖的小狐狸。
他的所有物仍然在床上试图爬起身子。弗洛里安喜欢往床上堆满厚实织物,夏天换成轻薄的短被,冬天更像是一团缩在草窝里冬眠的狐狸。如今也是如此,他挣扎着想起身,却被理查德一个反手继续压了下去。
怎么这么不乖呢?
理查德处理完家族事务回西区的途中眼皮发跳,而一落地便收到下属的短信,他最忠实的弗洛里安离开了居所,提着一个小箱子不知去向。他在四处斡旋中已经一连整周都没有睡过一次好觉,疲惫堆积着难言的愤怒几乎要让他维持不住脸上的体面,而这一切在他进入弗洛里安的公寓时达到了顶峰。
看起来依旧陈设完好的屋子,理查德却一眼看出他已经出走了。
弗洛里安跟着他的日子几乎从不给他惹麻烦,任务完成的极好,人也聪慧到让他欣赏。某次相对重要的任务中他淋着满身血,把记录着情报的U盘亲自交到他手中便倒了下去,理查德近乎失态,把他送进家族医院抢救,回头把伤害到他的叛徒几乎剁碎。
一条完美的小狗。
所以该说他什么好呢?弗洛里安甚至记得临走前打理好一切,借口是理查德让他出差以敲打密切观察着蠢蠢欲动的下属,手段简单但相当有效的稳定西区以等到理查德归来——考虑的很周全,但似乎唯独忘了理查德自己。
理查德不顾弗洛里安的挣扎,他捏着身下人的下巴,撕开弗洛里安身上最后一层衬衫。
“亲爱的。”他俯身在弗洛里安耳畔落吻,满意的察觉到他瞬间僵硬的身体。“我现在很不高兴,不要惹我更生气了,好吗?”
弗洛里安身上多了一层薄薄的软肉——这也很正常,毕竟他监视了人那么久,也没见到他几十天里出过几次门,蜗居的日子是养肉,相比于之前完全精瘦的状态这样也很可爱。理查德重新笑了起来,似乎开始认真的考虑回去之后是否真的要把小狐狸圈养起来。
“斯、斯特林老爷……”弗洛里安终于喘回了一口气,颤巍巍的拉住他的衣袖。“我错了,我、你别……”
“嗯。错在哪里了?”理查德低头看他。
“我不该跑的。请您原……唔!”
理查德在他说完第一句话之后扯下了他的裤子。
“确实很不乖。”理查德漫不经心的将一缕金色的卷发缠绕在指尖,另一只手游走在光裸的肌肤上。他满怀恶意的挑起纯黑内裤的一角,满意感受到弗洛里安飞快发烫颤抖的腰腹。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走的太远了?我不希望找不到你。”
“你知道的,弗洛里安。我不喜欢别人忤逆我的命令。”
理查德从来不惮在弗洛里安面前露出自己温和外表下的另一面。他自觉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对所有物有相当恶劣的掌控欲,对所谓的生命也堪称轻视。他从小在家族的培养下便目睹血腥场面,长大后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弗洛里安很多看不到的角落还做过更多出格的事情——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在弗洛里安面前展示这些,理查德在外人面前总是有这温和有礼的伪装,像一个随身携带的面具一样切换自如。但他总想让弗洛里安更加了解真实的自己。
也许是因为他很早就把这只狐狸划归己有了吧。
理查德有很多小秘密。
比如他几乎从不在外人面前喝醉。
他在弗洛里安侧颈咬下一口——换来了身下人瞬间抑制不住的痛呼和血沫浮动进齿间的淡淡腥味。理查德有很漂亮的犬齿,笑起来会有点攻击性的漂亮,但如今狠狠凿进皮肉里的时候几乎要撕开他的颈部。应当是痛的,那一瞬间理查德察觉到小狐狸捏着自己衣服的手一紧,但随即颤抖着缓缓放开。
乖孩子。理查德舌尖舔舐着方才咬伤的侧颈,把弗洛里安的脑袋掰过来与他接吻。
!!——
“不,不行……”
弗洛里安想躲避。理查德身上很香,幽淡的古龙水味让弗洛里安几乎沉沦,疼痛不过是幻觉的一环,却在察觉到他接下来的意图时下意识挣扎起来。这显然不是什么好主意,空气凝滞片刻后理查德的手劲瞬间压重,狠狠捏住他的脸,一吻落下。
理查德的吻蛮不讲理,他捏着弗洛里安的脸颊肉,并不满足于唇上的暧昧厮磨,舌尖很快顶开齿关,入侵口腔的领地,侵占了他本就岌岌可危的呼吸空间。他在柔软的口腔内侧抹满了自己的气息,顶着上壁摩擦,霸道的缠住躲闪的小舌水声交缠。弗洛里安根本没有接吻的经历,既不会换气也不会应对,呜呜咽咽的被吃干了呼吸,直到完全涨红了脸才被放开。
两人分离拉开一条暧昧的银丝。在没有开灯、窗帘拉紧的室内看不清理查德的表情,他大概心情终于被安抚了些许,甚至讨乖似的蹭了蹭弗洛里安的面颊。
“我记得我说过,你需要更加思考这些,是否要和我表白,以及……”
“……准备好承受之后的一切。”
弗洛里安的小腹尚在起伏,理查德指上一勾,把最后一块遮羞布扯了下来。
“——等等!”
弗洛里安颤抖着要拉他。理查德的夜视极好,又在上位,很轻易的看清了他通红的耳尖,仅剩一只完好的眼睛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摇着头妄图从桎梏中逃脱。理查德没有摘手套,黑色皮革粗暴的握住弗洛里安颜色漂亮的下体撸动起来。
弗洛里安就像脱水的鱼几乎就要从床上弹起。理查德摁住了他,沾上些许黏液的手终于松开,拉扯几下将水液涂抹在他脸上。
“弗洛里安。”理查德依然笑着。“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会考虑等一下温柔一些。”
弗洛里安极少经人事,为数不多的经验都是关于理查德的——他不是没有对理查德产生过那种隐秘的心思,印象最深的大概就是醉酒第二天,理查德大概是离开的匆忙,被弗洛里安剥下的外套放在卫生间并没有带走,他对着那外套解决了晨间问题,事后还看着黏糊糊的双手发了许久呆,那件外套也最终没有还给理查德。
“您……对不起……”
“不是这个。”理查德的手一路向下,他没有准备润滑,一切看起来都像一时兴起。而这个简陋的家里也没有任何能充当润滑的东西,他面上笑着,却随着话语用手指一点点按松那隐秘穴口,干涩的穴肉还没来得及分泌汁液,仅仅被动的随着理查德的动作缓慢给予快感反馈。
“为什么要跑?”
为什么要跑?
弗洛里安张口,却下一秒因为理查德的动作而颤抖着声线喘息一声。理查德说着问题,却似乎丝毫没有给他反应的空间,粗糙的手套触感闯入那处禁地,虽然只是一根,但缝合线恶意的摩擦过脆弱的软肉,异物入侵的冰凉被液体捂热。理查德没有给弗洛里安更多适应时间,他插入了第二根。
“真乖。”他低低的说着,对第一个问题没有能得到答案似乎也毫不在意。“弗洛里安喜欢我吗?”
喜欢?……
“我……”弗洛里安握住他的衣角。他想给出答案,哪怕是第一次告白以失败告终,哪怕是理查德已经在电视节目中宣布订婚,他还是在如今粗暴的对待里可怜的觅得一点希望,“我、我喜欢……!!”
理查德的手指在后穴里搅弄。在两根手指将这处从未经过人事的地方初步开拓之后,第三根也随之闯入进来。他似乎在耐心的寻找着什么,直到修长指尖触碰到某一点,弗洛里安再次颤抖起来,柔软细腰触电般收缩,后穴分泌大量水液,随着理查德的动作咕叽作响。
“啊。找到了。”
理查德起身,他抽出手指,齿间咬着指套尖端把手套扯了下来。
“两个问题都没有回答我——真是不乖的弗洛里安。”
“但是没关系,你在我这里一向拥有许多特权。弗洛里安,我现在准备享用你了。”
理查德依旧衣衫完整,精致披散的卷发落在肩头,如同强暴的行径,却仅仅是解开了裤子。而弗洛里安被他剥的干净,雪白的躯体躺倒进深色的被褥,理查德掰开他的双腿,满意的欣赏弗洛里安几乎失控到抓着床单想要逃走、却被他一双手再次拉回,臀尖触碰到滚烫性器吓得慌乱看他不知所措。即便是弗洛里安的第一次、即便是没有做充分润滑——
“啊!……啊,嗯啊啊!……”
微微翕动的小口难以容纳粗壮的性器,它可怜巴巴的吞吃了半截,便痉挛着向他求饶。肉刃一寸寸破开皮肉插到深处,弗洛里安已经失去了表情和语言管理,前所未有的巨大快感在瞬间冲散了他全部的思路,只能含糊求饶和尖叫抖动双腿,泪水爬满了半张脸。
被强行插入的剧烈疼痛伴随着快感很快被融合在一处,大脑过载难以处理,便索性全部转化为疏解的欲望。这太超过了,弗洛里安完全没有经历过这些,却被迫第一次吞吃掉一整根,理查德缓慢而坚定的往里面进发,勃发的性器擦过敏感点,又是逼迫出身下人一声如天鹅濒死的哀鸣。
啪。不轻的巴掌落在雪白臀瓣,肉浪轻晃,逼得弗洛里安呜咽。理查德又被夹的呼吸一窒,咬着牙道:“放松。”
“对、对不,我错……”
已经不知道在说什么了,只能因为理查德的动作简单判断出对方的意图,弗洛里安胡乱的道着歉,双腿下意识的夹紧那处窄腰,爽的脚趾都蜷缩起来。理查德并没有给他太多适应时间,拽着大腿往里面陷入最后一截便开始抽插,饱胀性器在温暖穴道深入浅出,弗洛里安爆发出哀鸣,前端颤颤巍巍的喷出浊白液体,溅满了起伏的小腹和理查德的衬衫下摆。
这是惩罚而并非奖励,于是哪怕是高潮后的不应期休息也是不允许的。射过一次的弗洛里安前端很快又硬起,而因为释放而猛然夹紧的后穴让理查德再次发出一声闷哼。他开始粗暴的对待弗洛里安的乳肉,指尖揪住粉红一点打转,甚至趁着抽插间隙俯下身含住乳珠舔吻轻咬。弗洛里安哭着要推开,手腕却被握住,理查德放开了被他折磨出一圈牙印且嫣红的乳珠,在他掌心落吻。
与上半身的温柔不同是下半身的猛烈攻势。理查德几乎一刻不停的进攻着,身下大开大合的操干,陌生的快感在体内堆积迸发,弗洛里安尖叫着实在发不出什么声音,连含混不清的求饶都演变成无意义的喘息尖叫,却最终只换来被一次又一次顶到更深处。
性器抵着软穴深处抽动,穴道被逐渐操松,在理查德不遗余力的征伐下化作一滩春水,谄媚地绞紧入侵者,前端再次射出一股薄精。弗洛里安已经不知道这是多少次了,但理查德一次都没有释放过,越发硬挺的性器狠狠挺近最深处,在每次操到结肠口都能收获身下人崩溃嘶哑的尖叫。
“弗洛里安。”
恍惚间听见理查德似乎还在叫他。弗洛里安已经被快感烧坏了大脑,下意识贴上凑过来的手掌,把湿漉漉的脸蹭上去。小狐狸无意识的讨好显然让上位者十分受用,但理查德勾起唇角,在弗洛里安勉强积聚起理智时残忍抬起指尖,展示从后穴勾出的水液滴落。
“真可怜。你潮吹了——第一次就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吗?真厉害。”
弗洛里安呜咽一声。虽然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他也曾听那些“同事”开的荤笑话,据说只有最淫荡的妓女才会被嫖客操成这个样子。这个认知让他再次涨红了脸,似乎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哪怕是前端也几乎射不出什么了,疲软的性器可怜兮兮的流出清液,下一秒却被理查德握住,动作粗鲁的大力撸动。
“等!——等等,我、不,不行,我不!……”
太过分了。理查德把握着他的前端,仍然插在她身体里的性器开始勃发的跳动,似乎想拉扯着他再次陷入绝望的高潮。他轻而易举的压制住弗洛里安的反抗,性器重重抽插过最后一轮抵在深处,微凉的精液冲刷内壁,被高热痉挛的穴肉颤抖着尽数接纳。
“——!”
弗洛里安张着嘴,他的身体仰起,因为被内射的快感而陷入无法反馈的干性高潮。理查德把汗湿的长发掀到肩后,很快缓匀了呼吸,在窗外透出的一点点微光中露出那张漂亮到过分的脸。弗洛里安看起来近乎昏厥,连呼吸都带着泣音,脖颈连绵到肩头都是理查德兴起时咬出斑斑点点的痕迹。他似乎想说些什么,开口却被敲门声打断。
“弗洛里安。”理查德侧耳辨认片刻,忽然兴起而捏了捏人的脸颊。“你听到了吗?”
弗洛里安没有回答。
“听。”于是他俯下身,把整个湿漉漉的小狐狸捞起来搂进怀里。卧室的门是敞开的,整个出租屋都不大,一片狼藉的床可以透过室内门直接看到入户门——“你听。有人敲门。”
“是隔壁家的小女孩。”
这句话似乎刺激到了弗洛里安,他终于有了点反应,一塌糊涂的脸轻微抽动,漂亮眼珠转了一圈。“她在叫你。不回应可不是一位礼貌的大人该做的事情,来,我带你过去。”
不,不要——
理查德把他半拉半抱拖了起来。可怜的小狐狸刚刚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彻底性交,浑身绵软毫无反抗的余地,即便是喉咙里溢出哀求也被视而不见,理查德带着他来到沙发处,这里只要大些声说话门口的人就能听见了。他把人放在柔软的靠背上,在他寻常最喜欢窝着看电视的地方,分开双腿将再次挺立的性器插了进去。
弗洛里安颤抖起来,理查德拍了拍他的脸。
“哥哥?哥哥你在吗?”小女孩稚嫩的声音传来,这次已经能模模糊糊的听清了。“我好像听到很重的声音了,您摔倒了吗?”
不,不是的。
“回答她,弗洛里安。”理查德又开始动了,这次只是缓慢的厮磨,粗长肉棍带来漫长而灭顶的快感。“她很担心你,真是一个可爱的小姑娘。”
我——
弗洛里安的嗓子已经完全哑了,没有水,他努力清醒一点神志,在理查德戏谑的目光中发出声音:“我、我……没事。琼丝,你的妈妈,呃呜!呢,快回去吧,我,我只是——呜!……”
理查德狠狠顶在他的敏感点上。这里刚才被折磨了一轮,如今甫一触碰便让整个小腹剧烈起伏。弗洛里安稳不住呼吸了,他的眼泪不停的掉,岌岌可危的清醒在欲海沉沦,方才的粗暴性交让后穴食髓知味,如今的温柔堪称折磨,他甚至开始主动挺起身体去迎合。
但好在入户门的隔音救了他一命,小女孩似乎只捕捉到了“没事”和“妈妈”的关键词,但并没有离开,甚至在门口高高兴兴的和他聊起了天:“妈妈出去工作啦!她说今天要晚一点才会回来,让我不要离开家门太远。琼丝是听话的乖孩子,对吧?我不会走的。”
一门之隔的“好哥哥”正在被淫刑折磨,施暴者甚至还在轻柔的玩弄凌乱的金色卷发,低头含住他的耳垂:“弗洛里安却是不听话的坏孩子呢。”
他缓慢的抽插着,像是刻意折磨着弗洛里安,要把这具被他粗暴开苞调教过的身体重新玩弄至崩溃。弗洛里安已经说不出什么了,津液从唇角流出,把本就水痕遍布的脸弄得更加糟糕,这无疑是一种极其漫长的折磨,可怜的小狐狸被快感支配了本能,却因为理查德的“温柔”而迟迟达不到顶峰。被短期催熟的穴肉热情的包裹吮吸住理查德的性器,每次抽插都带出嫣红一点,仿若一种无声的哀求。
门外的小女孩因为得不到弗洛里安的回应已经离开了,周围再次安静下来。
“知道错了吗?”理查德掰着他脸再次和他接吻。不同于刚开始的生涩,两轮性交之后的口腔高热柔软,小舌黏糊糊的缠绕着水液,被他再次缠住也只会讨好的主动磨蹭。弗洛里安含糊不清的回应他的问题,无非是求饶和道歉,具体答案并不甚明晰——他已经昏厥过去了。
下次试试这里吧。分开的时候理查德指尖摸着那漂亮的唇,心想。让它含着性器也一定很漂亮。
不过这次,得先把外出玩耍久而忘归的小狐狸带回去了。
弗洛里安这一觉睡了很久。
长期昼夜颠倒也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他的作息,更何况是经历过这样的事情。他睁开眼时看着明亮白皙的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后知后觉的第一刻感到惊恐——这不是出租屋的天花板。
他想坐起身,腰部发力的一瞬却同时被重量和剧烈酸痛压倒。重量来源于捆绑在腰腹的锁链,连接身体的部分是束腰的形式,手腕粗的铁链从被子下延伸到墙上,又被牢牢钉死。
弗洛里安带来第一反应是这个屋子大概准备已久,谁是主人公尚不可得知,但连接墙面的一段被钉子和铁皮牢牢固定,偏偏如同牢房的枷锁放置在一张柔软大床上,周围是漂亮的落地窗和丝绸窗帘,拉开一半,露出午后温暖的阳光。
咔哒。
他恍恍回头,理查德站在门口。他已经换回了一身干净整洁的正装,相比于全身上下一片狼藉且只穿一件白衬衫的弗洛里安,看起来像个刚参加完酒会的贵族。他面上带着笑,只是笑意不达眼底,回身落锁,慢慢走到床边。
“饿不饿?你睡了好久。”他把手轻轻放在毛茸茸的卷发上,像抚摸宠物。“身体不舒服的话记得告诉我。”
弗洛里安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大概因为长期不怎么开口说话而在那晚爆炸使用嗓子,他似乎短暂失了声。理查德似乎也知道这个情况,手摸上弗洛里安卷发时手下人下意识的颤抖令他满意,如今心情颇为不错的介绍:“喜欢这里吗?以后就是你的新居所了,你大概需要在这里生活很久。这是我在你离开的第七天就为你着手准备的。”
他养在身边的小狐狸企图离开,这样的认知让理查德难以忍受,思来想去也许是过于放养引起的祸端,于是只能打造一个漂亮的笼子圈养了。
理查德找到他其实没花多少功夫——弗洛里安的思虑过多让他失去了脱离理查德掌控的最佳时机,当然这也是因为他不动声色对动用了手底下的眼线网,对外只说是为了陪未婚妻玩耍的小戏码,任由媒体发酵。
他很快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找到了他叛逃的小狐狸,接下来就是在周围安装数不清的摄像头和监听器,从刻意安排的邻居到每一份动过手脚交替到他手上的食物和生活用品,直到47天后他们在那间不起眼的小餐馆“重逢”,理查德看着小狐狸手中握着的叉子哐当一声掉落在瓷盘里,眼睛里被瞬间溢满的惊吓和恐惧充斥,下意识想要夺门而逃却下一秒反应出来已经失去机会而不得已撑起笑脸和他周旋。
理查德笑了起来,阴暗的欲望如同藤蔓,从眼角溢出,要将两个人都满满缠绕起来。
理查德饲养的一只小狐狸。当初精挑细选出最合心意的一只,毛茸茸金灿灿的,给予了足够的情感和特权,也满意于能收到来自对方的反馈。可惜小狐狸在情感方面似乎是个完全的白痴,哪怕找同样毫无经验的朋友瞎猜都不愿意和他亲口说明,甚至误解了他的意思。
不过没关系。理查德温柔的在弗洛里安唇角落吻。
他们还有很多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