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清晨六点三十分,流川枫已经跑上了半山腰,正喘着粗气停在一个老旧的水池边上扑了几把冷水。空中有低压引擎声轰鸣靠近,流川抬头盯着那架飞机从头顶划过,一直看到它消失。水珠顺着他的脖子滴进衣服里,流川立即想到了什么,坐下来第十八次掏出手机查看。
还是没有新信息。
流川那张万年古井无波的脸上表情没变,眼神却悄悄暗淡。他要去美国了,就去宫城良太所在的城市,明天就出发,三天前给宫城发过自己的航班信息,但对方一直没有回复。流川犹豫过要不要打电话过去,到头也没想到说什么好,索性作罢。
天气好闷,流川更闷。他本来没觉得一定要和宫城联络是一件多么重要的事,直到他察觉到自己看手机的频率比以往高得多。
他在等他。
真的不见面吗?在发生了那种事以后就不再见面吗?不是说好会变熟的吗?为什么感觉反而更远了?如果我去美国会不一样吗?我去找他呢?他还会骗我吗?
无数念头闪电一样在流川头脑中闪回,噼啪作响。山间天气多变,不大一会儿就有雷鸣伴随着闪电逼近,流川的眼睛更深地暗下去。
IH之后,流川的视线停留在宫城身上的时间越来越长。一开始流川只是在训练的时候看,后来随时随地有机会都会看,观察宫城变成了他的日间活动——也不搭话,只是看着。看看前辈今天中午吃了什么,喝了什么饮料;前辈心情好不好,打球的时候有没有笑。偶尔和宫城的眼神撞上,流川还会有点不好意思,因为他们还没有那么熟啊。流川最熟悉的宫城是球场上的宫城,除此之外流川并没有太多机会和宫城单独相处。
本来流川是很满意这种距离的,他认为这是他和前辈之间的默契,无需多言,前辈也会很满意。直到有一次他看到樱木花道弯下腰,宫城笑得更开心,对着樱木的脑袋摸来摸去,流川的眉毛自发地拧到了一起。今天的樱木比平时更碍眼。流川没好气地走过他们身边,还大声逼逼了一句大白痴。
然后喜提队长训话,但是美滋滋的。
流川背手低头站在宫城面前乖得像个小猫咪,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只顾着盯着宫城的小腿出神。
“好好加油啊流川,等我毕业了湘北还要靠你们的。”宫城伸手,流川满心期待。结果宫城绕开他的脑袋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比失落更酸楚的滋味涌上流川心头,他也想让前辈对他亲昵一点,再露出那样的笑容啊。想和前辈变熟的心情越发高涨,流川有点着急。更何况,宫城会比他早毕业,留给流川的时间不多了。
可是究竟要怎么做才好?
流川甚至放弃了他热爱的随地大小睡,一有空就去找宫城。见面的机会多了,说话的几率也会大幅提升,变熟就是很自然的事,流川是这么计划的。但宫城似乎很忙,总让他扑空。流川甚至去宫城班门口找过他,宫城却告假了。前辈在忙什么?流川不知道。对前辈几乎一无所知啊,这要怎样才能顺利变熟啊……难道要再凑在一起嘲笑泽北荣治一番吗?!
好在缘分给了流川一个机会。在一个午后流川走错了教室,却在空教室里看到了窝在角落里睡觉的宫城。
微妙的喜悦和隐匿的悸动都让流川紧张,这全都是流川第一次体验,他第一次因为另一个人变得让自己都觉得陌生。流川蹑手蹑脚走近宫城,俯身就闻到宫城的香气。前辈要是能一直都跟自己在一起就好了。这个念头是突然冒出来的,流川却不觉得惊讶。它像一颗种子,已经埋在流川心里有段时间了,就在等着某个时刻破土发芽。流川的心跳得太快,他想摸摸宫城精致的卷发,又担心把宫城弄醒,连呼吸他都觉得太响。
只好把手收回来,只好再等一等。流川紧咬着嘴唇半天却什么都没做,坐在宫城对面的空椅子上看他。看宫城毫无防备的睡颜,不再飞扬跋扈的眉,还有比平常更柔软温柔的面颊,每一样都恰到好处的好看。流川的耳朵悄悄红了,心想至少要在前辈毕业之前跟前辈说上话。说什么好呢,就说希望和前辈一直在一起吧。前辈一定懂的,这是他们的默契嘛。
风吹进来,有花瓣落在宫城头上。流川看着看着也跟着睡着了。
转眼到了梅雨季,距离宫城毕业还有两个月,流川跟宫城的话题还是围着篮球打转。最接近的一次是训后宫城请流川吃冰,流川跟宫城道谢,脑袋一热脱口而出希望以后也能一直吃冰。宫城挑挑眉,反应了一会儿大笑起来,流川想改口已经来不及了。
一个周末流川从外面回家,没有征兆突然下起暴雨,他不得不顶着瓢泼大雨跑到乡间的公交车站躲雨,还没走进去就看见一双漂亮的麦色小腿探出来——有伤口,有泥巴,好像还有半个鞋印。
不良少年啊。流川倒是不在意,他又不是没见识过不良,前辈不就是?想来还挺酷的呢。
里面坐着的正是流川熟识的不良前辈。宫城也浑身透湿,白色衬衫贴在身上透出肉色,头发全部塌掉,几缕额发贴在额角往下淌水。他坐在条凳尽头,仰头靠墙,雨水顺着他的脸滑进他的领子,领口有一大块显眼的暗红污痕。宫城的脸受伤了,颧骨红肿,嘴角一片乌青,他微微翘起的嘴唇上还有一道明显的血迹。
“前辈!”走进站亭,流川急匆匆弯腰行礼,“你……”
宫城微微扭头看了流川一眼,好像点头了,又好像没有,还是继续保持仰头的姿势,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样子把流川剩下的话给堵了回去。
乡间四下里除了河流一样奔腾的雨声,什么都听不见了。小小站亭像风暴席卷的海面上唯一安全的岛。
流川一边望着雨幕发呆,一边又暗搓搓打量宫城,没敢问前辈又去打架了啊,这次是为什么。
“你有纸巾吗?”宫城忽然闷声开口。
“……算了,有也不能用了吧。”还没等流川说话,宫城就自说自话用胳膊蹭过鼻子,又把胳膊伸进雨中。
“前辈……没事吗?”
“又不是没挨过打。”宫城痞痞地笑,“再说对方也没占到便宜。”
流川点头,他知道的,宫城很厉害。流川的视线还停在宫城的脸上,一眨眼又落在宫城随呼吸起伏的小腹上,面料轻薄的白色T恤已经半透明,像蒙着他的一层纱。
这样的前辈应该出现在某种更温柔、更舒服、更轻柔的环境里才是。
流川的思绪开始肆意纷飞。唔,比如西式的卧室?白色的床单,明媚的午后,窗户开着,有风和蝉鸣一起吹拂窗帘,浪花一样来回滚动。前辈是陷在绵软的床垫里一块刚从冰箱拿出来的巧克力可丽露,深色皮肤上挂着晶莹的水珠。裸身,应该是刚睡醒,就搭着这样一条纱一样的衣服来遮盖吻痕。嗯,吻痕。腿根、脖颈、胸脯、腋下。前辈还是肆意地笑,眉眼弯弯,毛茸茸的,满脸餍足。他的唇丰润而饱满,晶晶亮,一张一合在轻轻说话……
流川猛一下回过神来,吐息灼热。
“……所以我就给了那混蛋一拳!”现实完全不是香甜可丽露口味的宫城已经神情振奋地讲完了今天的遭遇战,“本来和那家伙约好要去小旅馆的啊……唉。”
流川连忙红着脸收回目光,点头附和。
“我看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把衣服脱了吧,会感冒的。”
“什么?”流川以为自己妄想出了幻觉,急忙往下拉扯衣服下摆,弓着腰不敢动。
宫城已经利落地把湿透的上衣脱了,努力运动打造出来的漂亮痕迹在这副身体上完美呈现,现在一丝不挂暴露在流川的视线下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不要再继续了!流川的心脏在呐喊,可他的目光还没能完全从宫城身上挪开,甚至越是让自己不要想,越是想得更多:前辈从前就这么性感吗?
宫城当然听不到流川在想什么,自顾自又把短裤脱下去,余光一瞥,流川还勾着脑袋弯腰坐在那一动不动。
“你在害羞什么啊,难道还要前辈帮你一把?”
宫城两步走到流川身边作势要脱他衣服,流川晃了一下又没有地方躲,立马就让宫城发觉了他的异样。
完蛋了——流川紧紧闭上眼睛,大脑宕机。说点什么吧,拜托,说什么都好。
雨声,只有雨声,落在地上刷刷拉拉,打在棚顶又乒乒乓乓。
一分钟漫长如一个世纪,宫城终于开口了。
“流川,有心事啊。”
宫城蹲在面红耳赤无法面对他的流川面前眯起眼睛,右边的嘴角先挑起,指尖像羽毛一样划过流川的小臂,当即引得流川打了个冷颤。
“要不要跟我说?一直憋着可不太好。” 宫城狡黠的眼睛轻轻眨动,一声短促而干涩的气声从他鼻腔里挤出来,极短促,却清晰地落在流川的耳朵里。宫城的手指还在流川的皮肤上跳,轻巧灵动的和雨点一样。
“人与人就是要分享秘密才会变熟,然后再变得亲近……”
太近了。宫城的声音是流淌的牛奶巧克力,香甜得要命。
“流川想和我变熟吗?”
难道前辈都知道了?!看不见的火舌从流川心底窜出来烧了他一身汗。他的呼吸变得粗粝,喷发如火山,眼睛不知道看哪里才好,只好锁定宫城高高翘起的眉梢,努力牵制住自己信马由缰的念头。无济于事,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表达同意的。他只记得前辈吻上他的额头像是把他泡进温泉里,他一下就融化了。
是因为脱掉了衣服,还是因为前辈的手?好温暖。
流川昏头昏脑任宫城摆布。
宫城的鼻息拂过流川的侧颈,手指顺着他的锁骨抚摸他的胸脯,不时还在流川耳边发表评价:“好漂亮的胸肌。” “皮肤真好,又白又细腻。” “腹肌也很厉害啊,不愧是流川。”
那些字眼都是扎进身体的针,流川的耳畔又痒又黏,身体过电一样酥酥麻麻。他紧咬牙关不敢看宫城,心脏剧烈震动仿佛在球场狂奔,两只手也不知道放哪里好,只好紧紧抠着长凳边缘,那么用力,小臂肌肉紧绷得像雕塑,整个人都在极力忍耐。
老实说,他究竟是在忍耐什么?
流川不清楚。那种未知的兴奋刺激着他的神经,他因为这种未知而恐惧,又因为这种刺激而狂喜。如果不忍耐恐怕会发抖,会喊出声来。
宫城察觉到流川僵硬得像块木头,四处作乱的手便停下来。
“喂喂,呼吸啊,呼吸。”
流川已经半天没呼吸了,难怪头脑眩晕,眼冒金星。
宫城又笑:“就这么害怕吗?”随即就要起身,却在一瞬间被流川一把拉回身前。
“我……我想要和前辈变熟,想要和前辈更亲近。”流川的喉咙在打颤。
流川也没有过类似的经验,他只能想起第一次投出篮球的那个午后,同样强烈的新鲜欲望支配着他。和那个时候一样,眼下他也不知道做什么才好,只是抓着宫城不放手——只是追赶篮球,一切都是本能驱使。流川揉捻宫城的手腕,一瞬不瞬盯着他看。宫城被那样的眼神鼓动,不再犹豫,推着流川向后倒,再次蹲下去含住流川早已暴露的渴望。
口腔湿润温暖的触感和雨天很微妙地联系在一起,流川不再觉得烦闷。这和自己做是完全不一样的体验,压抑不住的闷哼从他的鼻腔溜出来。被别人控制了身体应该慌乱才对吧,可是流川只感受到了愉悦,格外强烈的快乐。
直到宫城的手指顺着流川的囊袋滑进他臀缝中,异样的触感让流川张口倒抽一大口气,宫城敏捷地躲开并且一把捏住流川硬挺的根部。
“别着急……”宫城仰头看流川,双唇泛着水光在闪,唇角伤口撕裂流下一道淡淡血色。他抬起手背擦过去,疼得脸颊一抽,手下动作倒是没停。“这里,可以吗?”
流川没能顺利一口气冲上高峰,精健的腰身还在无意识地轻摆,全身正在心敏感求索,一时之间没明白宫城在说什么。直到宫城指尖挤入更深的地方,流川短促地惊叫出声,条件反射想合上腿却被宫城强硬地再撑开。
流川神色惊惶,他的妄想里没有这个部分。要逃吗?要吗。
“没经历过,所以想象不到吧。”宫城仿佛听到了流川的心声,小声安抚他,“我保证你会舒服的。”
流川后来回想起这天还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一直被宫城牵着鼻子走。仅仅是因为信任吗?他不是这种没有主见的人。但是那天,那个时候,那场雨顺着宫城的呼吸泡软了他的头脑,他的眼神迷离,浑身酥软,心跳和宫城同频共振,他跟着宫城起伏,他和宫城融为一体。
和宫城亲密无间。
宫城架起流川修长的腿在他体内慢慢律动,不算用力却真切而热烈。一次,两次,三次。流川有一瞬想起了篮球弹在地上的声音,不过很快就无暇多虑,他好像被打开了什么开关,比刚才更强烈的感觉让他又开始颤抖。
好害怕。好像自己会顺着体内源源不断的快感流放到宇宙深处去。流川再也无法忍耐这样陌生的亲密互动,大张着口急急喘息,攀援浮木那样用足劲锚定自己,把宫城的胳膊抓出几道深深的红痕。
直到白色光点穿透了流川的意识,恐惧和快感同时降落,他又一次忘记呼吸,打湿了面前的宫城。雨还在下吗?怎么什么都听不到。
宫城退出来还硬着,他俯身吻流川薄汗的额头和空茫茫的眼睛。
接下来是嘴巴吧?流川下意识抬起下颌,宫城却没有接。
“学会了吗?现在换你。”宫城舔了舔唇,一副食髓知味的模样往流川身边一摊一坐,沾着身上的体液自己套弄两下,又摸到后面给自己扩张。“我的腿好痛,可能打架伤到肌肉了,拜托你轻一点。”
宫城大大咧咧邀请流川,流川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整装待发。
这样的真好吗。这个念头间或在流川的脑海里起伏,可它就只是个问题而已,完全没能影响流川行动。就是和打球很像啊,身体会先意识一步,不由自主地做出反应来,甚至可以说这是球队里每个人都必须掌握的技术,已千万次锤炼形成必要的肌肉记忆——时机成熟就放手去做,不要犹豫,不要怀疑。
宫城急骤细小的鼻音清楚地传到流川耳中,像是一道口令,一种默契,流川立刻心领神会,加大幅度在宫城温暖的身体中活动。敏锐如他,很快就捕捉到宫城反应最强烈的地方反复研磨,弄得宫城不规律地痉挛,小腹战栗,腾空的双腿也打着哆嗦。
“前辈不舒服吗?”流川汗津津的,呼吸滚烫,整个人覆在宫城身上轻声发问。
这话绝对不是为了起到什么调情的作用,流川真的不知道。
宫城嗤嗤地笑,转个身趴在长凳上说没关系,你喜欢怎样都可以,我会自己调整。
流川眉头一皱。为什么在这种事上他没有天赋,还要前辈来迁就他,他不喜欢这样。于是他更卖力取悦宫城,像是赌气一样。很快宫城的鼻音就变成了喉音却也没有喊停,流川就在这种包容和温柔中顺流而下,直到白光伴随着全身心极大的满足再次降临。
两人头贴头靠在一起坐下,浑身湿漉漉黏糊糊的像刚从酱汁里捞出来的一颗胡萝卜一颗白萝卜。宫城软绵绵地倚着流川,流川瞥见他半眯着眼睛有些困倦又有些满足,立刻修正脑海里的画面,心头一动。虽然已经亲密至此又好像缺了什么,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前辈说要去小旅馆?做什么?”
“嗯?”宫城好像还没睡醒。
“原本计划和安田前辈去小旅馆……做这样的事?”
“噗!开什么玩笑!”
“前辈和安田前辈已经很熟了吧?”
“流川你这小脑瓜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宫城不知道是笑还是急,语速飞快边说边起身。
“前辈为什么不吻我?”已经是可以亲亲的关系了吧,为什么不。
良久,没有得到回应。
宫城站在雨地里又淋了一遍,回来就把衣服套上没抬头地跟流川说雨小了,我送你回家。
宫城的小摩托就藏在站亭后面的屋檐下,流川紧绷着脸盯着它,把它当做是罪魁祸首——好端端的气氛,突然被飞来的石头打碎,一下子惊扰了一个贪欢人的美梦。
宫城没有多余的头盔,唯一一顶给流川戴好,载上他顶着朦朦细雨往流川家骑。车速不快,流川找不到抱住宫城的借口。他看见宫城领下漏出的一小截颈窝,那里也有一块淤青。流川又开始烦躁,前辈好像对他说了谎。他们如果真的有变熟,他现在应该是可以抱着前辈拂过他所有伤口才对,而不是小心翼翼轻轻牵着他湿哒哒的衣角。
“宫城桑。”流川憋了一路,在下车的时候蹦出这样的字眼,吓得宫城明显打了个抖。
“……哈?!”宫城已然是一幅无事发生的表情,如果不仔细看发现不了他的眼神在回避。“我先说!流川如果你后悔的话,直接揍我也没关系。”
“不是的。前辈为什么不吻我?”流川又问了一次。
“……”
雨停了。潮湿的土地清新凉爽,宫城吸了一大口,把冰凉的手插进口袋里好久才抬眼对上流川那张写满不乐意的脸。
“吻要留给喜欢的人。今天的事就当做我们之间的秘密,如果你高兴,它甚至可以没什么意义。”宫城耸耸肩,又把眼神移开。“那么,我走啦,快去洗个澡别生病。”
宫城逃了,和刚才胆大妄为的样子判若两人。
流川彻夜未眠。身体还在回味极乐的体验,头脑却在宫城的热情和回避中来回拉扯。前辈比他想象的还要难懂,就像是……真正的大人。所以他现在准备好要去了解一个真正的大人了吗?在这样那样之后?不过说起来这是意外吧,流川努力思考,是不小心才发展成这样的吧?他是不是问前辈要亲亲了?为什么会问啊?!流川后知后觉自己红了脸,瞪着天花板变成一颗番茄。大人之间一般是不会问这种问题的吧,会吗?可以问问妈妈吗……当然不行吧!
一连几天流川都顶着两个熊猫眼去上学,却还是没能在学校逮到宫城。
……这根本和之前的境地别无二致,兜兜转转还在原地踏步啊。
好容易挨到训练时间,宫城又化身魔鬼队长,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拼命训练,流川根本没机会能插上话。流川频频失误,每一球都打得又狠又艰难,但宫城没有责备他。难道真就如宫城所说,一切都像烟花一样,盛放之后再无痕迹?
流川从场上下来,搭着毛巾气喘吁吁盯着宫城看。前辈的伤好了吗?前辈有没有再想过他?他可是连着好几天晚上都梦到潮湿的雨天和柔软的前辈,下半身就没消停过。但是宫城不看他,铁了心要逃开他。
流川头一次萌生了后悔自己没有好好社交的念头,这种时候要是有人能商量就好了,一个既了解宫城也不会对自己指手画脚的好人……等等,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认识这样的人。
训练一结束宫城就不见踪影,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流川还是有点失望。能直接解决问题当然比兜圈子好啊。
“前辈!安田前辈!”流川叫住了正在整理篮球的人。
“我?”安田靖春有些意外,流川基本没有和他交流过,更别提私下交流,这还是第一次。“有什么事吗?”不愧是全心全意为篮球队服务的副队长,安田立刻郑重其事地走到流川身边去,全神贯注准备聆听。
这下流川反倒有点不好意思,先给安田行了礼,然后才开口:“有些关于宫城……队长的事想问……”
“阿良啊,唔,他最近确实比较忙。有事找他吗?”安田没有表现出有什么不妥,让流川更是放下心来。
“之前暴雨日那天,宫城前辈和安田前辈约好要去做什么?”
“啊,阿良告诉你了吗?”安田有点意外,“我们本来约好去相熟的小旅馆吃釜锅饭的,那是阿良最喜欢的店,他说以后想吃很不容易所以才特意叫我一起,没想到在路上遇到……”
“为什么以后想吃很不容易?”流川的机敏简直像动物,一下就捕捉到关键词,直愣愣打断了安田。
“咦?这部分他没跟你讲?他要去美国了啊,下个月……不,也许这个月就要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那几天他也才刚知道的。流川你怎么了?”
安田被流川不可置信的眼神瞪得发毛,磕巴着继续说:“我把阿良家的地址给你好了,你直接去找他吧……”
流川道了谢,扭头就走。
脚踏车被他踩出火星,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宫城家,气都没喘匀就敲门。
宫城出来应门,看见门口是气势汹汹的流川吓了一跳。
“流川?怎么是你?”
“前辈真狡猾。事到如今只有前辈一个人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我好像被前辈当傻瓜给骗了。”
被突然到访的流川呛住,宫城显然有些慌乱,眼神飘忽着不敢看他。流川从来没一次说过这么多话,语气不重但宫城明显感受到了字里行间的怒意。
“我没有要骗你啊。你指什么?”宫城小心地措辞,终于迎上流川的目光没再闪躲。“流川想听什么?”
“前辈要去美国为什么不告诉我,不打算再联络我?”流川紧紧攥着车把手,努力让自己不要低吼。“前辈因为我对前辈出手生气了吗?”
宫城的眉梢翘得老高,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不是……怎么就算是流川对我出手了?”
“是我擅自对前辈勃……”
“啊啊啊好了可以了别再说了!”宫城手忙脚乱捂流川的嘴。“其实是我,我不是很擅长告别……”有什么东西正卡在宫城的喉咙上,让他的声音变得又干又涩,像挤出来的。宫城的父亲,他的兄长,他都没能做到和他们好好告别。他不是不擅长,而是已经不再勇敢。“有那么多不确定,我不知道怎么办。”宫城轻轻叹气在发颤,语速缓慢,试图让这些话变得轻巧。他不再说话,顺手从邮箱里抓过一张广告纸。
“我不想让流川觉得被抛弃了,绝对、绝对不想这样。我也不希望流川在我身上花费太多心思,但以后如果你还愿意联络我的话发邮件给我吧,电话号码去那边会换……还有,伤害到你我很抱歉。”宫城的声音很轻又很重,在纸上写写画画,捏在手里很久,递给流川的时候没能立即放手。
“流川有自己的路要走,当然也是由你来选要并肩而行的人。”
“那么我会追着前辈去的。”几乎没有思索,流川脱口而出。
夜风呼啸,流川的眼睛闪闪发光。他捏着广告纸有很多问题还想问,但他看宫城那一幅不会再回答表情,只让他来得及给出自己的答案。宫城逆光站着,流川只能看到他嘴唇轮廓轻动轻声说了些什么,似笑非笑,行礼告辞。
……转眼已经过去两年了啊。
流川在候机厅悠悠转醒,久违地梦到了那个雨天。不是桃色的部分,而是他提着袖子擦掉了宫城脸上的污渍。流川很少见地责备了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这么做。
可前辈为什么那么做了?
流川已经问过自己这个问题无数次,终于在飞机起飞后他决定不再追问。不是所有问题都有答案,也不是所有人都会如我所愿。宫城不是很明白地告诉他这个道理了吗。
宫城毕业那天流川没去,他一个人在球场一遍一遍投篮,一遍一遍想起宫城的脸。直累到嘴里泛起苦涩的血腥气,再也没有余力从千丝万缕的回忆和细节中寻找谜底。仅凭直觉,流川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同意和宫城一起做那样亲密的事。那是一种本能,没有道理,是说不清从何而来的东西。
想要和宫城变熟的不是什么好胜心上进心,更不是对前辈的依恋和撒娇。他想要的在一起,也不是每天和前辈打打球,或是肌肤相亲,他想要的是看到前辈因为他幸福,因为他而笑。
然而等流川气喘吁吁跑到礼堂,毕业典礼已经结束了。流川未能讲出的告白坠入深井,水花也没溅起来。
那张纸条一度被流川塞在角落里任他遗忘,直到流川得知自己也要赴美的消息重新有了意义。流川摩挲着那串字,内心五味杂陈。当时说什么追着前辈去是一时冲动没错,但谁能说这种冲动没有在暗中推波助澜呢。
前辈不吻上来,我吻上去不就行了吗。管他的!
航班延误又加上飞行十三个小时之后,流川落地奥黑尔机场已经天色擦黑,比预计晚了好多。异国他乡的空气里漂浮着陌生的气息,流川深吸一口,脚踏实地的触感让他不再漂浮,立即就开始思索要怎么找到宫城。
“流川!这里!”
有人叫他,是久违的熟悉声音。流川又惊又喜,马上扭头去找。焦急的目光掠过莽莽人群,流川一眼就看到了宫城。精致的漂亮的帅气的,他所思慕的宫城。
流川大步流星穿过人流之后就用跑的,跑到宫城面前一下撂掉行李,都没站定就捧着宫城的脸吻上去。前辈的唇有点凉,竟然是这样的触感。
宫城被吻得怔在原地,眼神逐渐柔软,继而反手紧紧拥抱流川。
绵长的吻一度让宫城窒息,流川生涩的技巧却让他开心莫名。依然是宫城主导,舌尖抵开流川的齿关,交换一点空气渡给他。
“前辈,我要和你交往。”流川喘着粗气对宫城打直球,“不管你去哪里,不管你身边是谁。”说着流川锐利的目光箭一样直射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宫城身边的白人男士,手里还端着两杯咖啡。
“……那是Uber司机。”宫城憋住笑意,终于踮起脚拍拍流川的脑袋。“一路上辛苦啦!”
“那前辈的答复呢?”流川紧紧牵住宫城的手,目光灼灼盯着宫城,不肯放弃,生怕他再逃跑。
宫城笑了,揪过流川的领子还给他一个更成熟,更甜蜜的吻。
“我说过吧,吻要留给喜欢的人。”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