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青心寮这样一年级和三年级同时缺席的日子不多,连平日的澡堂显然都显得宽敞许多。九点左右,陆陆续续地做完收操的两位投手,一人一边夹着觉得自己挥棒还没做够的小凑春市进了澡堂。
“时间还早呢,再说你们的衣服也不干净吧,我还想多练一会挥棒的啊。”
但澡堂温暖和沐浴露的气息本身会勾起所有人的懈怠,东条和金丸刚好搭着毛巾准备出来,几人打了招呼,金丸还特地给了泽村一拳:“训练那么累晚上倒是给我安静一点啊!”
泽村不解道:“东条同学都没有抗议啊金丸丸你又没有睡在隔壁——”
“笨蛋!当然是投诉到我这里来才叫你住嘴,今天隔壁就你一个人了,再吵我就下来揍你。”
“不要为了没有发生的事情大吵!相信鄙人今天会还你一个最清净的夜晚。”泽村荣纯此刻仍然理直气壮。
“你最好是!”
荣纯打过嘴仗进来冲澡的时候,降谷和春市已经先一步冲洗完毕,在澡池里顶着毛巾冒泡泡了。
听说每届一年级都有人在澡堂里累睡着过,不过升上二年级之后春训冬训多么黑暗的地狱都经历过,三人也不是初来乍到的小屁孩了——荣纯跟个炸弹一样在角落入水的时候自信地说完,转头降谷晓的脑袋就昏昏欲睡地靠在了他的背上。
这家伙又拿他当脑袋支架!脖子不是每个人身上都长着一个么!
泽村去把降谷扶起来,就像他一直以来做的那样。澡池的水温总是偏热,水蒸气往上升腾着熨帖灵魂,简直是哄着人闭眼享受。泽村的大眼睛也跟着一视同仁地眯起来,那些训练带来的疲乏酸软顺着热水缓慢释出,和便利店的乌龙茶包差不多吧,总之推开降谷的时候还觉得怎么会有人能随时随地睡着,最后自己却因为过于放松不经意的下滑而呛了一口洗澡水。被刚刚还把脑袋寄放在他这里的降谷一把捞出来的时候,泽村一边被澡堂那股黏腻的柠檬味沐浴露袭击一边咳嗽,降谷偏偏低着声音刺激他:“我没有呛水,比你厉害。”
一句话把泽村荣纯从迷迷糊糊几乎能把自己就地海葬的安详撩拨成猫目战神,盖上毛巾拉着降谷晓就要换衣服继续较量。
在一旁目睹了这两个人的春市终于等到收尾的机会,一人一个手刀之后,同级的投手们终于还给了澡堂安静。
休赛期除去保持手感的基础训练,大家的自由时间都会稍微放松一些,泽村和降谷在澡堂的打闹延长赛转战五号房,连带今晚准备自己看书的小凑春市都被拐带了进来。
浅田少年的桌子东西意外地不少,意思是小凑春市对着摄影达人的一桌子合家欢作品看恐怖小说实在有点破坏气氛。但泽村太会耍赖也好,实在是自带难以拒绝他的魅力也好,此人把凳子往自己宿舍门口一搬,翘着二郎腿要挡门的时候,春市想起自己以前在神奈川的社区里会和大家一起喂的小狗,怕你要走紧紧地伸出爪子扒拉,先扒拉地面再窜上裤腿——他那个时候夏天总是穿短裤,习惯一身棒球服是青少棒之后的事情,总之短裤装束意味着如果和不知道沾过什么的狗爪子接触似乎会破皮。但17岁的他现在看着越发嚣张的泽村荣纯,已经有了更好的应对。
宿舍中间的榻榻米,往日洋哥总是坐在这里拉人打电动,泽村搬走了最近的椅子,而降谷没有直接坐在学弟床上的打算,盘腿坐在了春市的附近。春市瞥了眼两位观众,脸上的表情不动声色,却故意压低了声线,“要听个故事吗?”
投手是比较容易上钩的家伙,至少坐在他身边这两个是。泽村一直担任着追问然后呢的角色,不知不觉就已经窜到了他和坐着的降谷中间,一人一个衣袖地扯着企图在最恐怖的瞬间挡住自己。
”旧校舍里还是回荡着痛苦的女学生的叫声,尤其是照明损坏的厕所,还会在工具间的木门里找到被害人留下的dying message呢。”
小凑春市其实没太沉浸进去,这个续集也太难看了,怪不得哥哥去年借走了图书馆里同系列的前五册偏偏把结局留给他。但对微恐推理题材没什么涉猎的高纯度棒球笨蛋,这种级别的故事足以让旁边一直扯着他衣服的人今晚都不敢一个人上厕所了。
泽村荣纯对于自己的一百个然后呢得到的答案不算如愿以偿,旁边的降谷晓脸上写了已经入睡了睡着了在打小呼噜了不要找我的一串文字,可惜额角的冷汗还是出卖了他。小凑春市合上书,对于这毫无沉浸体验的内容表示谴责,但听众的过度反应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浅田的小闹钟已经指向十点,他还不准备让这个晚上白白溜走,该练挥棒了——春市呼吸之间就前进了两个身位,溜到门外才对着已经开始四肢并用扒拉着剩下的同伴的泽村说了再见。
降谷本来想着和小春一起出去,现在更是没什么理由留下,尽管他对外面光线不足的走廊也有点毛毛的,他不太习惯看这种情节那么复杂刺激的书,尤其是春市有使坏嫌疑地压低声音和旁边好几次没忍住叫出声的荣纯,降谷已经分不清是谁比较吓人。
“荣纯……放开我。”降谷身上缠绕着泽村,青道棒球部出名柔软的家伙,连力量练习的时候背着他都容易被缠住——但训练的时候泽村好歹会配合,现在在他身上这个简直是只四腿蜘蛛,绳子一样把他捆了个严实。仓持学长一对一陪练的格斗技原来那么厉害,降谷还能站在原地多亏了投手的下盘稳固。但两人僵持没一会儿,两个人都觉出这姿势当中的不妥——降谷晓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畅,泽村的不妙则来自隔壁替东条敲墙的金丸,笨蛋村给我注意点隔壁的人还在写作业之类的,间或插几句大好人劝阻暴躁黄毛的几声信二别置气,泽村想到往后还要求着金丸给他补习,一下子泄了气也泄了劲。降谷则在感受到浑身畅快的一瞬间把泽村往非惯用手那侧卸了下来,左手牵住了泽村的右手手腕。
两只没什么茧子的手碰在一起,降谷忽然想起来御幸前辈那句话,他和荣纯一辈子没办法在掰手腕这件事上决胜负。习惯的愣神之后他继续往前走,泽村退一步海阔天空地跟他打商量,问回宿舍之前一起上个厕所总可以吧,小春真是个坏心眼的男人啊。
尽管在降谷点头摇头前,荣纯又是吹口哨又是连珠炮一样提问,目的只有一个——劝说降谷晓给他一个“现在必须上厕所的紧迫理由”。
“好吧,被你这样说确实我也要去。”
还是众所周知的原因,降谷晓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顺着泽村荣纯走了,这些一起去做而不是只需要一个人的事情,像没有茧子的两只非惯用手,可以尽情地指挥他们自愿和不自愿地握在一起。
降谷晓习惯握在手腕,上面一点没有那么热,荣纯更偏好在手心,这样他们的联系会更牢靠一些,尽管抛开对方和远在外校征战的御幸,目前共同的假想敌暂时缺席。
呃,如果非要说春市今晚着重介绍的那个会用电棍袭击高中女生的虚构角色也算是的话,也不是没有。
青心寮的公共厕所永远没有开灯,荣纯哪怕拿着手机照明,也只有短短的一截白光打在地上,跟随主人的手颤颤巍巍地动,两个人的影子再墙上映射出一支军队。荣纯最后的理智大概在两股水声释放之后短暂回归,扯着降谷的衣服就往走廊飞奔。虚掩的木门后面到底是人是鬼还是工具间他都不想再深究了,当下的课题是带着队友回到安全屋!
“safe——!”
回到灯火通明的5号室,
泽村荣纯双手张到最开,
得意地比划,顺便cos起东京防盗门5号室分门,挡着降谷不让他走。
“现在外面可是熄灯了哦,你也不敢自己回寝室吧!”
“我可以。”降谷身旁熟悉的青蓝色火焰如有实体,泽村却直接交了底牌。
“五号房现在变得很危险了,只有真正有勇气的人才敢在这里待着,小春的真面目是神秘家族的春男巫师,透过我们把恐怖故事告诉了房子本身,今天仓持前辈和浅田少年不在,五号房,只有我们可以拯救了!”
降谷晓躲避回答的方式通常是睡觉,好在这恰好能达成泽村荣纯需要人陪的目的。降谷晓就近选择了浅田的下铺就地趴下,是眯着眼睛极浅的睡眠。宿舍房间的灯开关离床有点远,泽村今晚可不想在任何乌漆嘛黑的地方继续行动了。于是他牵着降谷晓衣服的一角,一边掂了掂仓持留下的小沙包,一阵凌厉的风声破空而至——
“啪!”房间灯应声而熄,泽村选手控球了得。降谷晓含糊地咕哝:“nice ball!”梦话一般被窜进来的泽村撞得七零八落。现在开始外面填满黑暗,小小的单人床挤了两个人,泽村只好嵌入降谷留下的空隙,然后一边扭来扭去一边挤,直到找到平衡不至于掉下去为止。生长期的棒球少年长手长脚,缠在一起跟打架没差,某种意义上两个人都不觉得同床共枕本身是件很没有距离感的事情。日间训练的困乏或者是对方很有分量的体温冲淡了紧张,迷迷糊糊中开始自己往外掉的泽村被适应了躺、靠、站各种睡姿的降谷拦了下来,下意识当成了陪伴玩偶搂在了胸口。玩偶一般不需要枕头,泽村挪了半天肩膀,脑袋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位置就又进入了深度睡眠。
五点半的闹钟按时响起,伴随着一阵敲门声。明知道自己干了坏事、来回到案发现场巡视一下的幕后黑手小凑春市穿戴整齐地出现在门口,开了灯就把手机镜头对准了下铺的两个人。
“你们俩昨天果然在一起。”
降谷晓还神游开外地靠在已经坐了起来的泽村身上打盹,荣纯的眼睛里还有可疑的泪痕——但其实是被降谷恰好垂到他眼睛里的发梢扎到流泪。
“荣纯……被小春吓哭了。”
“我没有!哈哈小春那点伎俩一点都不吓人,鄙人也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大心脏怎么会怕鬼呢?”弹射起床的泽村荣纯企图蒙混过关和划清界限,说着就要赶降谷回去换衣服晨练。
直到把小春和降谷赶出去的时候,泽村还大呼小叫着,门一关却表情古怪地看着自己的手。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度过的还是个谜,但泽村荣纯在某一瞬间知道了LINE好友某次比赛缺席的原因:落枕果然是非常影响投球质量的毛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