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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
“嗯？做什么？”银八正敲着键盘回复邮件，头也没抬一下，“都说现在很忙了，有事等会再说。”
“那我先去洗澡了。”
“要去就去啊，这点小事还要跟老师汇报，你还是幼儿园小孩吗？”
春假结束后半个月，天气越来越热，校内运动会的时间逐渐临近。虽说高杉这一届毕业后，银八已经没有再做班主任，但身为“去年全国大赛后声名鹊起”的剑道部指导老师，他的退部申请被登势一手打回，工作量只增不减。
银八直想叹气。当初要不是为了奖金和那个麻烦的家伙，他现在明明可以过上每天上完自己的国文课就溜走的幸福生活，何至于像现在这样，到了晚上九点还要回复学校消息啊？
想到这里，他瞄向紧闭的浴室门，水汽氤氲的灯光透过门缝，投射在昏暗的走廊中。
去年年底他的租房合同到期，银八咬咬牙，干脆租了个新的单人公寓。这里离学校更近，除了卧室、厨房和浴室变得更大之外，还多了一个不小的阳台。现在就算两个人待在家里，也不用再膝盖碰着膝盖地挤在一张小桌子上吃饭了——不过，要是问他是否为了高杉才租下这里，银八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否认。他作为全国优胜的指导老师拿了不少奖金，多花点钱住大房间又怎么了？和高杉那家伙有什么关系！
终于发出邮件后，银八站起身来，走向厨房角落，取出冰箱里的牛奶大饮几口。冰凉的甜味液体顺喉而下，味道熟悉得让人安心，他用睡衣袖子抹抹嘴，把半空的盒子放回原处，打量起冰箱内的存货。
说是存货，其实不过是一盒前天买来还没吃完的手卷、几颗放了不知道多久的鸡蛋，还有最后的半盒草莓牛奶而已。这周他忙得脚不沾地，连定食屋都很少光顾，大部分时候都是路过便利店买两个饭团，自己做饭更是不可能的事。后天就是周末了，按照以往的经验，他又会待在家里两天根本懒得出门，每顿都叫外送也太贵，最好明晚下班之后去买点便当。
“？！”
银八刚要关上冰箱门，突然有人从背后抱住了他，那人的手臂环着他的腰，迅速贴了上来，滚热的呼吸直扑到耳后，高杉的肩上还搭着毛巾，滴着水的头发蹭着他的侧脸。
他这才注意到，浴室里的水声早就已经停了。
“喂！等一下——”
泛着热气的手掌探进居家服的衣襟，高杉从背后推着他往前，直将银八推到冰箱门上，他的手臂撞到门边，冰箱里传来鸡蛋互相碰撞的慌乱声音。银八想转头推开他，高杉却抓住他的手腕，向前压得更紧，赤裸的上身湿淋淋的，很快浸透了他的后背。
“银八……”
牙齿咬着他的耳垂，吐息伴随着舌尖一起舔过耳孔，他被烫得打了个哆嗦，膝窝也跟着发软。
银八的身体早就习惯了高杉的气息，无视本人的意愿，他的下身立刻对那个人的动作有了反应，硬挺顶起宽松的内裤，又被压在冰箱门上磨蹭，酥麻又温吞的快感让他呻吟出声。
不行，再这样下去会忍不住的——高杉的手指正要拧开他的衣扣，银八一把抓住他的手，手肘顶着高杉，硬是让他后退了半步。
“你做什么？！”
“我想要，不行吗？”
高杉说话一如既往地直率坦诚，听得银八耳朵发热。
“什么想不想要的，不是早就说过了吗？工作日晚上不准做。高杉君，你是不是有点太任性了？”
银八回过头，高杉一只手被他抓着，另一只手撑在冰箱门上，还是固执地不肯退开。他抬眼看着银八，发梢湿漉漉地滴着水，看上去几乎有点委屈。
“老师刚才明明答应我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我去洗澡之前。”
有这回事吗？银八试图回忆。刚刚高杉君说要去洗澡前，好像是一直问他什么事来着，但他忙着编辑邮件里又臭又长的敬语，根本没听到他说什么就“嗯嗯”地答应下来。
原来说的是这件事啊，他有些心虚地咳嗽了两声。
“咳嗯，是你听错了吧？我可没答应过那种事。再说了，在别人正忙的时候提出问题，本来就是高杉你的不对！拜你这位全国优胜所赐，现在剑道部忙得很，明天也要一大早就开会，老师我啊，现在已经是熬夜一小时就起不来的中年人了，没力气陪你闹……快点放开，我要去洗澡了。”
银八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掰开高杉的手臂，头也不回地往浴室走去。
“老师。”
高杉在身后叫他，银八站住了，但没有回头。
“又怎么了？”
“……不，没事。”
“没事就快点睡觉去，你明天也要回学校吧？——还有，不许再叫我老师了！”
直到周五晚上，银八都觉得那只是他年轻气盛一时兴起而已。
他去买了两天份的便当，又买了几包速食面和零食。周五的商店街非常拥挤，银八回到公寓时已经很晚，本以为高杉早就回来了，打开门却是一片漆黑。
“高杉？”
没有回应。
奇怪，高杉那家伙周五下午又没课，平时早就该回来了，怎么今天这么慢？银八一边开灯换鞋，一边拿出手机确认，屏幕上只有几封广告邮件的提示，没收到来自那人的消息。
是学校有事？不过既然没有说明，应该是会过来的吧？银八犹豫片刻，还是放下手机，提着一袋子食物进了厨房。
但是，一直到他热好了两份便当，又坐在桌边等到饭都冷了，上周的漫画来来回回翻了几遍，也没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
怎么回事啊，这小鬼？不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吗？银八等得坐立难安，终于再次抓起手机。
「你今天不过来了？」
高杉的回复来得很快。
「昨天晚上不是说过？学校有比赛，这周末不回去了。」
……啊。
他敲打屏幕的手指停住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这么晚都不见人影。他没再回复消息，转而打开了便当盒盖子，加热过后又变冷的肉变得又滑又腻，几块都粘在那层塑料膜上，看起来让人毫无胃口。银八用筷子勉强扒拉几口填饱肚子，又把剩下那盒重新放回冰箱，拿起浴巾进了浴室。
他的周五本来就该这样度过——独自吃饭，看看漫画，要是心情不错，就来罐冰啤酒，洗个热水澡，最后再打开风扇，躺下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
本该是这样的。
他过去几年的无数个周五都是这样度过的。
银八躺在床上，毫无睡意的双眼瞪着手机屏幕。
他们两个都不是喜欢发邮件聊天的人。高杉去年四月前往京都上学之后，基本周末都会回来，平时没课也会跑回来住，因此他们的消息记录很少，基本都是询问返程时间、饭食和在哪见面之类的话题，没几下就翻到了头。
别说是昵称一类的东西了，就连他们之间说话的语气，也像再普通不过的朋友一样随便，根本看不出是恋人。
这有什么问题？他想，又不是第一次恋爱的高中生，哪来那么多酸溜溜的肉麻话要讲？再说了，只是想想高杉用什么奇怪的称呼叫他，银八就浑身难受。“老师”已经是他能承受的极限了！
他越想越烦躁，干脆翻了个身，把手机往远处丢去。不就是一个人过周末？这有什么，能不被人打扰好好睡觉，应该感到开心才对。银八摘下眼镜放好，刚闭上双眼，只听见掉在床角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两下，他一跃而起，一把抓过手机。
“高杉”两个白色的汉字，正在屏幕上发着光。
银八再不愿承认自己有所期待，也控制不住嘴角自顾自地往上扬。这家伙果然还是年轻沉不住气，一晚上没见而已，这就忍不住发消息了。是要说什么？想他了？还是要说明天比赛的事？
他笑眯眯地点开了邮件。
「如果比赛顺利，下周应该也不回去了。」
“……”
银八心情复杂，看着手里的钥匙，又回忆起了两年前的春天。
当时他一大早跑去高杉租的房子，想要偷偷把钥匙塞回去，没想到恰好撞上来探病的假发同学。那之后的事情，只能以惨不忍睹来形容，至今回想起来，还能让银八半夜猛捶被子并做上一整晚的噩梦。
他叹了口气，打开面前的门锁。
这处住所是他们去年一起挑的。当时正值春假，高杉刚收到入学通知，银八特地跑来京都几趟，就为了帮他找一个距离价格大小都合适的房间。
他毫不怀疑，要是让高杉自己来选，那个缺乏生活常识的大少爷，恐怕又要过上每个月打三份工的辛苦生活。
这间公寓哪里都好，就是卧室多了一个，租金也稍微贵些。不过，听说开学后高杉很快找到了合租室友，房租也变成了原来的一半，这些小事银八没再插过手。
将近一年过去，这还是他第一次再来拜访。
公寓里一片寂静，似乎没有人在，拖鞋都摆在门口，两间卧室房门紧闭。客厅没有开灯，时至傍晚，房间里变得有些昏暗了。银八轻手轻脚地进屋，先打开高杉的房门环顾一圈，里面收拾得还算整洁，只有睡衣睡裤和弄乱的被子堆在床上，不见那个人的影子。
看来是还没回来。银八这次来访并未和高杉打过招呼，倒不是为了给他什么惊喜，只不过是觉得有点丢脸、所以说不出口罢了——他再次确认了手机，高杉告诉他比赛结束的消息是在一小时前发来的，银八不知道他是不是要在外面吃饭，甚至也不知道他今晚是否要回公寓，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来了。
算了，事已至此，先冲个澡吧。
银八打开背包，取出毛巾和换洗用的内衣，向浴室走去。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