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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崔玄準从险象环生的噩梦里醒来。梦里他被一颗巨大的苹果树压在下面，成堆的果实滚落，把他结结实实的掩埋起来，连呼吸都困难。
他奋力挣扎，拼命挥舞着双手企图从树下爬出来，没想到裸露的手指被温热粗糙的东西划过，他震悚不已，下一秒便从荒谬的梦境里脱出。
睁眼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更荒谬的事情。
——他的胸口压着一只小狗，软软的，吐着温热的舌头舔舐自己的手指，见他醒了便支棱起耳朵，尾巴也欢快地摇起来。
崔玄準意识朦胧，遵从天性般抓住那狗的耳朵摸了摸。摸完以后才后知后觉：这是谁养的小狗？
他还摸着狗，叫了两声郑志勋的名字，企图把平时总睡得昏天黑地的室友叫醒，但许久都没有回音，反倒是胸口的小狗又摇起尾巴，拼命舔自己的手指。
有点腻歪了。崔玄準拎着狗的后颈拖远了些，没想到它不领情，呜呜地叫了两声，又爬回来，用毛绒绒的头拱着自己的下巴。
怎么回事？崔玄準被狗毛挠的想笑，心里还惦记着事，转头想叫醒郑志勋。没想到一偏头便愣住了，更荒谬的事情发生了——郑志勋不在床上。
崔玄準被惊了一跳。他把狗拎到一边，翻身下床便打算出去找郑志勋。毛绒拖鞋很暖和，他趿拉着走到门口，刚准备摁下门把手就愣住了。
门是锁着的。没有人出去过。
他和郑志勋晚上睡觉有锁门的习惯，因为不想被随便打扰，所以一直以来他们都落实关灯即锁门的室友守则。崔玄準站在那里想了想，要么就是自己有梦游症，可以在睡着的时候走下床铺去锁门，要么就是这其实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密室，等着柯南来解开谜题。
又或者。
他转头看了看床上的狗。那只小狗正蜷缩在自己的被子里，团成一个不算太圆满的圈，发现崔玄準在看他，便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呜呜两声，听上去气急又可怜。
好吧，这个假设也很荒谬。那就是郑志勋其实变成了一只小狗。
崔玄準成绩一直都不好。学生时代里风风雨雨飘摇过，即便是三选一的选择题正确率也相当堪忧。他看着狗，狗看着他，四目相对间崔玄準很想一狠心撞晕在门上。这样的选择太难，不论是哪个选项，崔玄準都不想接受。
但他很快就被迫接受了。因为那只狗跳下了床，走到了郑志勋床边，两只爪子向上攀附床沿，然后用嘴叼下来了一条格子裤。它踏着后爪踩了踩那条裤子，崔玄準便瞬间什么都懂了。
这到底什么情况。崔玄準呆呆地想了一会，都变成狗了还要穿格子裤吗？
室友变成小狗。这听起来很难想象，但崔玄準前后只花了五分钟便接受了这件事，甚至还有闲心把那只狗抱在怀里，翻过它的肚皮看看究竟变成了小男狗还是小女狗。
不对，不是它，应该是他。
很幸运郑志勋即便是变成了小狗性格也没有改。崔玄準检查完以后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望，反倒是郑志勋颇为不满地挣扎起来，一口咬在了崔玄準的手掌上。
小狗的牙齿尖利，但却意外的没有痛感。崔玄準翻开手掌，靠近生命线那里凹下去几个小小圆圆的坑，像尺子的刻度，他摸了摸，麻麻痒痒的，水渍还没干。
郑志勋趴在他怀里，一副不认错的样子。确认性别这件事似乎伤害到他的自尊心了，他蹬了蹬爪子，使劲用毛绒绒的头蹭着崔玄準的胸口，好像在责怪自己这位轻率的室友。
崔玄準被他蹭的想笑。胸口震荡起来，郑志勋不满，用长而柔软的尾巴来来回回的扫。崔玄準不跟小狗闹，把他放回他原先的床上。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崔玄準问道，而后想到什么一样忍不住笑了两下，“抱歉，忘记你不会说话了。如果饿就像刚才一样咬我的手一口，好不好？”
崔玄準伸出手掌，平放在郑志勋面前。那只小狗听到前半句似乎有些气鼓鼓的呜呜两声，听完后半句又安静起来，低下头，看着眼前柔软的皮肤，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睛。
崔玄準等了一会，忽然感受到手心被温热粗糙的舌头舔过。
崔玄準如约从外面偷渡回来了早餐。基地里没有人养狗养猫，自然也就不会有冻干和狗粮。他从冰箱里偷出一瓶朴载赫平时爱喝的舒化奶，又拿了两只火腿肠，勉强充当早上的口粮。
为什么朴载赫会爱喝舒化奶？郑志勋一边抖着耳朵舔着牛奶，一边不着边际地想，难道他其实也是狗？基地里那么多舒化奶，难道说其实崔玄準也是某种小动物吗？
火腿肠被崔玄準贴心地用水果刀切成了小块，郑志勋吃的很慢，一边吃一边看坐在地毯上的崔玄準。他被吵醒的太早，昨晚睡的又太晚，此时正垂着头打瞌睡，睫毛长长的，抖动的很可怜。
郑志勋没有继续吃下去的欲望了，反而萌生了困意。他抖了抖毛，轻轻走了过去，用柔软的舌头舔了舔崔玄準的手指。
这似乎已经成为他们心照不宣的信号。在此之前他们只是最普通的室友，彼此之间相隔在人群最外侧，亲昵，又不亲昵。变成小狗以后好像变得厚密了一些，他们饱有了同样一个神奇的小秘密，便宛如成为了比朋友更亲近的存在。
郑志勋希望这样的更亲近不是指主人和宠物之间的。
崔玄準没反应，郑志勋便试探地又舔了舔他的手腕。这下崔玄準终于醒了，看到面前的小狗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郑志勋昂着头点了点床铺，崔玄準便懂了，起身收拾好被喝的乱七八糟的碗碟，而后双手抱起郑志勋，把他放在了他原本的床上。
回笼觉睡得不很踏实。崔玄準翻来覆去没有沉入梦乡，恍惚之间感受到身旁的床铺陷下去一个小小的弧度。他了然，迷蒙着伸手去碰，果然碰到一片毛绒绒的温热。
那只小狗很小心地缩在床铺边缘。崔玄準的心里好像也陷下去一块，他露出了一个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笑，伸手把那一大团贝狗挪了过来，贴近自己的胸口。
好暖和。
他感受到被子底下有一条东西不停的晃。大概是郑志勋的尾巴吧。他想，有这么高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