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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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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6-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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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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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三] 《春泥手札》

Summary:

松の寿 最高的幸福 614活动文

Work Text:

01

“今日,因膝伤暂别赛场的知名篮球运动员三井寿被媒体拍到现身医院,引发外界对其伤情的广泛猜测。此前,这位26岁的明星球员因膝伤在赛季关键阶段突然宣布暂离赛场。医院工作人员向记者透露,三井选手此次系例行检查,具体检查结果尚未对外公布……”

新闻播报还未结束就被掐断了,三井寿换上黑灰色外套,戴好口罩,将棒球帽压低,走出家门去往德男的小店。

店是德男在4年前开的,位置闹中取静,虽算不上多出名,也在这片区域有了不少稳定的食客。一共两层楼,就这么点大的地方,德男盘下它也几乎花光了打工存下来的所有积蓄,而那时的三井寿已经是个小有名气的篮球手,他大方地打了一笔钱到德男卡里帮好友维系生活。毕业后德男收到过三井不少帮助,这次说什么也不收了,三井实在拿他没办法,只好说算作投资,从今天开始这餐馆他三井寿也有份,于是,德男把二楼最靠里的一间包房单独留给了他。

十平米的小包间庆祝过三井寿的第一次FMVP、德男的第一个孩子、铁男和阿龙的第一家机车店,它本应该装满一切快乐的故事,假如三井寿没有受伤的话。

其实,对于伤病,二十六岁的三井寿比十六岁那会儿看得开,职业球员或多或少都会遇到这种事,见得多了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倒是媒体喜欢小题大做,好像不编出些撕心裂肺跌宕起伏的故事就体现不了运动员精神。

最近,德男担心三井日子过得太无聊闷出什么别的毛病来便常常邀请他来吃饭。三井照常点几串烧鸟和一小瓶清酒,他没有休赛期胡吃海喝的坏习惯,哪怕心情不好也只喝上那么一点。德男和他聊天总是避免谈到伤病,只关心最近过得如何,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三井每次都会认真在脑海里搜索一下,最后毫无意外地回一句“没有”,每天不是在公寓里待着看电视就是去医院检查,能遇到什么有趣的事呢?

抬手喝光玻璃杯里的清酒,德男一拍桌子喊道:“ 咪酱,不如趁着这个时间换个环境吧!”

德男这一嗓子算是给了不错的建议,没有过多犹豫,三井寿一周后便收拾了行李去箱根。

一下计程车,三井就被眼前杂草丛生的院子给吓到了,这是父亲早年前购置的宅子,人少,环境优越,一家人度假光是想想就温馨。可惜买下之后,全家只在三井国小时候来过一次,就几乎把这给忘了,这次因为餐桌上三井提起想要换个地方休养,父亲才想起来,费了好半天劲找到钥匙。

放好行李,三井寿里里外外扫视了一圈,屋子里倒是挺干净,看得出父亲有嘱托过别人打扫一番。可是这院子嘛……就实在没法看了,大概是许久无人照看的缘故,围墙边栽种下的两颗树苗,还没等到长大就枯死在了这里,树下泥土因常年失水,龟裂成一道又一道难看的疤痕。偶有些飞虫钻进杂草里,没多久又振翅飞走了,破败的花园就是这样,毫无生气,连虫子都嫌。

当天他一通电话又拨给家政公司,来人是一位40岁的男子,背着满满当当的工具,大门都没迈进来,只隔着矮墙看了一眼就疯狂摇头表示这不是他能搞定的,建议联系园艺师。大叔人还算热情,大老远白跑一趟也没有转身就走,反而托朋友给三井联系了园艺公司。

松本稔来到这破败的庭院时正是午后阳光最毒辣的时间,他刚从另一位雇主家离开,驾着车绕过了几条街,就来到这座宅子前。

刚吃过午餐的三井寿正一边举着鸡毛掸子打扫柜顶一边双管齐下给自己的茶杯添茶,听到叮铃铃的门铃声,立刻爆发出运动员的反应速度,手里东西一个都没来得及放下便冲到门口。

他看到身着深绿色工作服的男人站在门外,笔直宽肩上挂着个洗得有些泛白的帆布包,看起来沉甸甸的。那人个子和自己一般高,白皙的皮肤被太阳晒得微微泛红,遮阳帽下薄薄的汗珠从鬓角滴落到衣领。

三井寿自认有些脸盲,但对于眼前这张面孔竟意外地有印象。

“松本……稔?”

松本倒是没第一时间关注到三井的脸,这当然不是因为三井寿长得像路人。相反,他帅得毫无争议,假如他们的相遇是少女漫画,三井寿就是周身会自动散发光晕的主角级帅哥。

这样的大帅哥穿一身松松垮垮的家居服,一手鸡毛掸子一手茶壶杵在门口的滑稽样子,显然比那张脸更具有冲击力。

”好久不见。” 犹豫了一下,松本稔决定加上敬语。“三井寿……先生。”

松本稔与三井并不熟,准确来说,除了全国大赛那一次,此后的日子,他们就成了两条平行线再没打过照面,只是偶尔的时候,松本会打开电视机,看着屏幕里的三井奔跑、跳跃、投出三分球,然后发自内心地夸奖一句“打得真棒。”

接到工作委托时,松本稔盯着接线员留在纸条上的名字看了许久,日本姓三井的人那么多,总不会有这么巧的事吧?虽然这么想着,心里还是不免生出“要是他的话就好了”这样的期待。他已经做好了被雇主是三井寿这个事实惊讶到的准备,可还是低估了三井出人意料的见面方式。

这画面……是挺奇怪的,三井寿也略显无措,他看了看松本稔,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灵机一动举起冒着热气的茶壶尴尬一笑:“要不要喝杯茶?”

于是三井就这样把松本带到了茶室,给对方倒了杯茶后两个人便开始对坐着干瞪眼。

三井之所以会搬到箱根休养,无非是想没人打扰求个清净,最好谁都别认识他,虽说他在篮球领域小有名气,可篮球在日本到底算不上什么热门项目,自然不会想得到园艺师会认出自己。此时此刻他才觉出有些麻烦,这位园艺师不但认识他,还是对位打过比赛的人,无人打扰的隐居休养计划还没开始就宣告结束了。

他想松本稔看到他现在躲在这里养伤,心里该不会在暗爽吧,当年他可是被大骗特骗输了比赛,虽然已经过去很多年,但难说会不会怀恨在心,搞不好明天就把他家地址卖出去。

“您想要一个什么样的花园?”三井寿脑子里上演的复仇戏码就这么被松本打断了。

没有尴尬的寒暄,没有多余的关心,他只是询问他想修个什么样的花园。

花园?哦对,他是园艺师,之所以会到家里来,是因为自己雇了这家伙。不过这问题倒是难到他了,如果换成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篮球馆,三井寿保准一肚子想法可以拉着人聊上一整天,可人家问的是花园,三井寿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篮球占据了他几乎全部的生活,以至于都忘了去思考庭院里通常会养什么花。

“樱花?” 他稍作思考,嘴里尝试着蹦出一款叫得出名字的花来。

松本转着圆溜溜的眼珠子想了一会儿,随后起身往破败的园子里走去,他小心翼翼避开那些仍活着的花草,蹲下身用手捧起些土,随后转过来对他笑。

“樱花树,我想它会很适合这里的。”

 

第二天,松本装来了一车子盆栽和新土,从工具包里取出园艺剪和铲子开始了清理工作,三井寿闲着无事搬把椅子坐在一旁看。松本的动作很利落,和他打篮球的风格几乎一模一样,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温柔吧,他会精准剪掉每一条枯枝,而后轻柔地摆放在摊开的塑料膜上,仿佛它们还有生命那样。

"要试试吗?" 三井一时看得有些入迷,直到松本叫了他才回过神来,见他看得专注,干脆递给他一副手套。

迟疑了一下,三井接过手套戴起来。

“这棵树苗乍一看好像是活不了,但你仔细看这里,看到了吗?这鼓鼓囊囊的是芽点,是在告诉你,它还活着,请不要放弃它,我们只要剪去它不发芽的部分和干枯的叶子,换上新土,它就还能活下去。”

他把旧土挖掉一些,和三井一人一抔将新土铺到花圃上。他说假如想种樱花树,就得想办法让园子达到樱花需要的生长条件,可以将樱花树做为主角,同时按照花期配置植物,让花园成为舞台,当每一朵花开的时候,阳光就像聚光灯一样打在它们身上,一幕接着一幕,四季都有色彩。

松本说得生动,三井也免不得生出些兴趣来,他指着地上满当当的花盆问这些都会在什么时候开花。

“这是月季、这些是绣球,它们会在春夏开花,一年里开好几次,月季需要阳光和风,最好是它把摆在高处,绣球在半阴环境就能生长,我们把它放在月季下面。这是天竺葵,只要不被雨淋,即便是阳光少的地方也能充满活力,那些是铁线莲,照顾得当的话,可以长出一整面花墙。”

“要是有虫呢?”

“别担心,害虫出现,益虫自然也会来,可以做个虫屋,让益虫活下来,它们会自行竞争,植物与虫争斗,各自为了生存,没有对错,大自然的事就交给大自然。”

整整一下午,松本都在不厌其烦地回答着三井寿的问题,从花园的规划,到一根枝条如何修剪,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很亮,三井看得懂这种光芒,那是纯粹的热爱,就像他站在球场上那样。

屋主人就这么被雇来的园艺师带着整理起了园子,清理落叶、修剪枯枝、给大地松土,又铺上肥沃湿润的泥土,一直忙活到夕阳的光线打红半边脸,汗水顺着三井的额头滑落,才让这偌大的园子看起来有了点生命的气息。

“对了,说好的樱花树呢?在哪?” 他走到松本的卡车旁,伸长脖子搜寻着花园的主角。

“明天我会把它带来,您会种的吧。”

“是我雇的你,怎么变成你给我安排活干了。”

松本稔专注地看着他:“不想看到自己亲手栽下的树开花么?” 那神情自信而坚定,好像料定三井不会拒绝。

院子里,草叶在暮色中摇曳,金黄色阳光透过修剪后的枝叶洒在那块为樱花树准备的泥土上,突起的小土包发出光晕。三井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情也成了这园子里的一粒花种,在长出根,长出新的期待。

 

02

樱花树苗是松本稔一步一步教三井种下的,考虑到三井的伤,松本没打算让他干什么活,说希望他亲自种也不过是想让他剪剪枝条浇浇水,有些参与感罢了。三井寿却认真起来,栽树、埋土都要自己动手,种树苗不难,三井也完成得无可挑剔,他蹲着仰起脸神气十足看向松本,戴着手套的手在湿润泥土上拍了两下宣布大功告。

松本在园子里为他专门规划出了一块休息区,他把屋子里坏掉的椅子和圆几搬出来修好,再剪下几支花插到玻璃瓶摆上,就在三井的招呼下一起享受了花园里的第一次下午茶。

虽说三井寿是个运动员,但毕竟出生在三井财团,招待客人这种事也学了不少,他泡上茶,将羊羹切好摆盘,像模像样端上了圆几。

父母的房子是传统日式庭院,有专门的茶室,晒着阳光在花园里喝茶对三井来说是挺新鲜的事,他对花园的建成感到兴奋,话都比平时多了不少。刚搬来的那些日子,只要松本不主动说些什么,三井大都显得沉默,松本稔知道他正在经历一段难熬的日子,可自从一起摆弄起了这些花草后,园子里多了不少他叽叽喳喳的声音,松本又觉得他和那些飞来觅食的鸟差不多,一下子多出许多和年龄不符的幼稚和可爱。

三井叉起一块羊羹送进嘴里问:“对了,那棵樱花树最快什么时候能开花?”

“关东地区的樱花树通常在三月末盛开。”

“不能早一些吗?”

现下是7月,要看到开花得足足等待8个月之久,说不好那时候他已经伤愈归队了。

“花期这种事,怎么能着急。”

“好吧。” 三井懒懒地进椅子里说:“到时候我抽空过来看它。”

松本饮下一口茶,喉咙里滚出闷闷的笑:“你要是没空呢,我给你把它拍下来,或者移栽到你东京的家里。”

“才不要,这花园没它不行,它可是主角!”

“那就等你回来看它,维护的工作交给我。”

“所以,你会每天都来这吧?”

“我还有其他雇主,大约每周来一次。”

三井寿忽然将手中羊羹高高举起,宛如参加拍卖活动一样豪迈。

“我加钱!”

终于,松本还是敌不过三井的软磨硬泡,答应每两天来一趟,至于加钱的事他婉拒了,他知道三井大概孤单,而自己没办法放着他不管。

按照约定好的时间,松本每两天都来待上半日,除了检查土壤和花草树木生长的状态,也陪着三井喝茶聊天。而他不在的日子,三井就和从前一样按照医生的吩咐安静休养,偶尔自己在街巷里走走看看,招猫逗狗,和路遇的小孩玩耍,拍有趣的照片发给松本。至于为什么是松本,或许是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对他产生了那么点依赖,又或许是和松本稔待在一起的时间让他感到踏实安心,三井懒得细究,只是像期待开花一样期待松本的到来。

除非打雷下雨,否则他们每次见面都在花园里喝下午茶,大多时候搭配日式糕点。一日,松本带来盒奶油蛋糕,是位开烘焙店的雇主送给他的,他将蛋糕放在园艺卡车副驾还给系上了安全带,带来和三井一块吃。

植物长势极好,园子变得像打翻的调色盘,缤纷绚烂,之前的桌椅便显得有些旧了,于是三井重新购置了一套和花园更搭的,新桌椅和松本稔几乎同时抵达,松本不准他搬重物,主动代劳。

奶油蛋糕摆在重新布置的茶几上显得更香甜,两人刚落座,一只金毛就飞似的进了园子,奔到桌下绕着他们摇尾发出幼犬的叫声。

两人同时愣住,冲着大门张望却没看到有人,狗子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蛋糕移不开眼,松本切下一小块喂到它嘴边,小家伙把尾巴摇得更快,吧唧吧唧吃了起来。

“好像没有项圈诶。” 三井放下甜点弯腰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

狗子大概五个月大,身上挺干净没有脏污,看起来不像流浪狗,但又没佩戴狗绳和项圈,不知道是走丢的还是被遗弃的。

“要不去问问?”

就这样,松本稔抱着狗,三井领着一人一犬挨家挨户敲门。

狗子舒舒服服窝在松本臂弯里,见到陌生人就伸出脑袋求撸,来者不拒,邻居喊着卡哇伊摸了个爽,最后也没人认领。

时间来到夜里8点,由于实在找不到主人,又饿得不行,三井提议先把小狗留下,等到第二天再出门张贴寻狗启示。他问松本稔是否方便留下来帮忙,他没养过狗。松本从工具包夹层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记事簿,明天下午需要到一位雇主家做花园养护,离这宅子5公里,时间不算紧张,早上和三井一起张贴好告示再出发都来得及,于是大方接受了他的请求,在三井寿家里留宿一晚。

两个大男人用冰箱里存放的食材简单做了顿晚饭,考虑到小狗不能吃调味品又单独做了一份给毛茸茸的小家伙。吃过晚饭后窝在沙发里看了部电影,狗子也趴在地毯上安安静静跟着看。三井挑了套自己舒适的衣服给松本,安排他住2楼最大的客房,自己带着小狗睡主卧,狗子跟在三井脚边回过头用不舍的眼神回望,搞得好像松本才是会被送走的那个。三井见它这个样子便蹲下来捏着它的狗爪子对松本做了个拜拜的动作,松本也挥了挥手,是对小狗也是对三井,最后拿着换洗衣物关上了客房门。

三井寿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会儿,凑到狗子耳边悄悄说;“谢谢哈,你可帮了我大忙。”

小狗的主人最后还是没能找到,好在这狗是个乐天派,每天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三井看它实在乖巧可爱,也挺喜欢和自己待在一起,便自作主张把狗留了下来,还给他起了个名字叫小稔。

提起这个名字松本就倍感无奈。

那是三井决定收养小狗的第一天,下午阳光正好,他在给花松土施肥,三井不知从哪弄了个木盆接上水在园子里给狗洗澡。

“得给它取个名字,你觉得叫什么好呢?” 三井一边用毛巾擦着狗狗湿漉漉的毛发,一边问。

原本在花园里修剪玫瑰的松本,莫名其妙被三井拉进给金毛取名的会议中,他摘下手套,转过头盯着狗看了会儿说:“叫小葵怎么样?颜色和向日葵差不多,而且它昨天踩坏了一株。”

三井赶忙遮住狗耳朵:“哇你这人也太记仇了,不能听!”

“那不然叫小寿,现在流行狗狗用主人的昵称哦。”

“小寿”两个字从松本嘴里说出来时,三井忽然感到心脏漏跳了一拍,他咋咋呼呼大喊不可以,随后像是得到了什么启发,露出狡黠的神情:“不如叫小稔,丰收、茂盛,一听就有生命力。”

“它明明是你的狗!” 松本极力反对。

小金毛却在此时大叫两声,甚至摇起尾巴,将木盆中的水溅到了三井身上。

“你看,它也觉得很不错,好,从今天开始,你就叫小稔了,小稔!”

三井朝松本眨了眨眼,捧起一团泡沫在狗头上揉了两下,眼神里满是胜利者的得意。

小金毛的名字就这么定了下来,虽然松本每次听到三井用这个名字呼唤小狗时都很想捂住他嘴巴,但又忍不住摆副无奈又幸福的笑容。他还是坚决反对这个名字,所以每次都只它叫“狗狗”,但没关系,“小稔”理解他,会摇着尾巴飞奔过来,一头扎进他精心照料的花丛里。

那天后,三井将宅子的备用钥匙交了一把给松本,说是这样比较方便,让他有空随时来,看花也好看狗也好,当然他私心更希望松本是为了来看他。

松本稔愈发频繁地出现在三井家,给他照看花园,为小稔在园子里建了木屋,更多的时候则是和三井寿待在一起。他们看了很多部电影,吃很多顿饭,看园子里的花登场落幕,不知不觉时间就走到了半年复查期。

主治医生办公室里,日光灯在头顶发出毫无温度的光,隔着一张桌子,三井的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忙碌地接收着社交媒体推送的新闻。

就在刚才,他所效力的球队官宣了新球员加盟的消息,是个得分后卫,年纪轻、成绩好,最重要的是没有伤病困扰,评论区里的球迷们很是热情。

 

— 我们终于有新分卫了 TAT

— 谁懂啊,最佳新人的含金量!

 

“恢复情况比预期慢。”医生推了推眼镜,略带遗憾地宣布,“或许还需要继续观察半年。”

半年足够一个新人站稳脚跟,也足够球迷忘记一个受伤的球员。

一路上,天空阴沉得可怕,三井寿机械地开着车,车载电台播放起了体育新闻,主播们你一言我一语兴奋地预测着新赛季阵容实力,好像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除了自己。

这天松本一大早就来了,他给三井做好早餐和小稔一起送他出门,说明天会有台风登陆,今天工作会很多。

所以三井寿推开院门时,松本还在给花园做防护,他将长短不一的木架插入泥土里,和树干、枝条绑在一块,像医生在给骨折的病人做支具固定。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身来冲三井招了招手,三井点头,心不在焉没有回话,就连小稔已经来到脚边也没发觉,而是背过身径直走进了屋里。

狂风拍打着窗户发出令人心惊的声响,台风第二天一早便登陆了箱根。电力系统没有撑过恶劣天气,屋子里已经持续断电4个小时,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松本稔翻出事先准备好的应急手提灯打开,又端来两杯热茶和三井坐到一起。

松本问他要不要吃些什么,问他要不要去屋里休息,就是不问复查结果。

其实,不用问,松本什么都看得出来。

突然,花园里传来声异响,木架没能抵挡住风雨,树干旁厚木片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松本慌忙冲到窗前,看到那棵樱花树在狂风中挣扎。

“这样不行。”松本一手抓起雨衣就要往外冲。

“你疯了吗?”三井寿一把将他拉住,手指深深掐进他的手臂,“外面这么危险!”

“那是你种的第一棵树。”

三井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和松本稔的手臂一起在颤抖,可是不行,他不能让松本这样冲进风里。

“等台风过去再说。”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三井寿什么也不说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发呆,每每听到外面树枝断裂的声音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又开始隐隐作痛,仿佛无数细小的针在刺着他的神经。坐在他身边的松本双手紧握,指节发白,狂风呼啸而过时,他的身体也跟着微微颤抖,像是一起承受着某种无形的痛苦。

风停了,院子里果然一片狼藉,湿泥土和残花落叶混在一起,樱花树也没有幸免于难,裂开一个口子颤颤巍巍歪到一边,断裂的枝干裸露出惨白木质部,让人无端想起X光片上狰狞的裂痕。

风势已经降下来,小雨还在淅沥沥地下,松本匆匆套上雨衣推开拉门快步走出去,运动鞋陷入泥泞,溅起浑浊的水花。他弯腰蹲在树旁手指颤抖着检查断口,雨水顺着帽檐滑入他脖子里。

“也许还能救活。” 他喃喃自语,声音碎得几乎听不清 :"我先试着用支架固定……”

“算了,再买一棵。”

他没理会三井自暴自弃的话语,继续说了下去:“然后涂上愈合剂……”

“你没听到吗?我说再买一棵!没人会期待这样的树开花。”

松本站起身来,背对着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提高了音量:“它一定会开花。”

三井寿被松本突然的强硬吓了一跳,直到对方转过来重新对上他的眼睛才有些难堪,意识到自己竟将不幸投射在了一棵树上。他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竟然会认为脆弱的、伤病的理应被放弃被遗忘,如同这世界对待他一样。

可他明明不是这样想的,他也很希望有人能相信他、期待他,就像松本坚定地相信这棵树。

将树干重新固定好,松本转过来看他,三井寿低着头,尽管避开了对方的视线也能感觉到被那股强硬的目光笼罩着。三井觉得自己成了个僵硬的木人,四肢和表情都忘了如何摆放,鼓了好几次勇气也没能说出句像样的话,只怯怯地说一句,随你便,就逃回到屋里。

他不想同他讲话,更准确地说,不知道这样的自己要怎么面对他。

台风事件让两人的关系迅速跌回到冰点,松本稔还是每天都来,但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起吃饭、看电影,他把自己退回到工作的位置上,单纯给三井寿照看花园,最越界的事也不过是亲昵地抚摸小稔的脑袋。三井没有买新的樱花树,他默许了松本那份执着,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始终搞不明白为什么要对松本发脾气,他做的事情或许换成任何一个园艺师都会如此,想要尽全力救活那棵树的松本稔没有错,可这是对错的事情吗?他突然觉得委屈。

一棵受伤的树和一个受伤的人,世界一点也不公平。

三井寿也不是没想过主动道歉的事,他正纠结着怎么好好和对方说话呢,没想到松本却提出要辞职。原因是父亲摔了一跤,不巧还是秋天农忙时,母亲一个人没办法既照料父亲又打理农田、实在是没办法放着家人不管,只好辞了这边的工作回老家帮忙。

他想说你回去以后花园怎么办,这棵等着修复的樱花树又怎么办?可他实在说不出这么任性的话来,所以直到松本稔离开,还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03.

松本稔回秋田老家的第二天,三井是被一阵伴随着狗吠的敲门声叫醒的,他披上件外套小跑着去开门,一个穿着园艺工作服的年长男子站在门外同他打招呼,对方看他一副不明所以的表情便主动和他说明起来。

那人说自己是松本的同事,是松本离职前嘱托他过来给三井先生做花园养护的。

小稔蹲在三井脚边发出委屈的呜呜声,狗听不懂人话,只看得懂这人类穿着和松本一样的衣服,但很明显不是松本的气味也不是松本的模样,他去哪了,还会回来么?

三井寿比狗更委屈,松本是想得周到,连新园艺师都给他安排好了,可三井心里不是滋味,这是原本他们两人一狗的秘密花园,怎么可以不事先说好就请别人来。

他叹了口气有些抱歉地说道:“对不起,我没委托他给我请别的园艺师。”

对方摆手笑道:“没关系没关系,钱嘛,阿稔已经付过了。”

“不是钱的问题。” 看年长男子的笑容忽然僵在脸上,三井也有些尴尬,赶忙找了个借口:“您也看到了,我家狗,它……它比较认生。”

小稔接收到主人的目光,狗眼一亮像是听懂了似的,立刻配合着躲到三井寿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呜呜低叫,装得特胆小特柔弱。

“那……确实有点伤脑筋啊,但是阿稔特别嘱咐我说花园里有一棵受了伤的樱花树,没办法不管呢。”

三井犹豫了会儿,还是拒绝了对方好意,说樱花树他会看着办的,总之抱歉让您白跑一趟了。

那人也是个好脾气,表示既然如此,他就先走了,回头松本要是来电话,请务必帮他解释一下。

目送那位园艺师离开后,三井气鼓鼓地拨通了松本稔的电话号码。

“谁准你自作主张给我安排园艺师了?”

接通电话的松本稔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重新看一眼屏幕上的来电人,竟感到了一丝奇妙的放松。要知道他们冷战以来几乎没怎么说过话,为数不多的对话也不过是些客套的敷衍,像今天这样带着情绪的语气,松本稔已经很久没听到了。

他在乘车,周遭声音有些杂乱,于是侧过身用手掌挡着讲:“ 打理花园很耗精力的,何况那棵树是我执意要留下来,当然得我来负责。”

“总之,我不同意。”

松本沉默了一阵,电话里好久没有他的声音,三井盯着自己的膝盖等得出神,终于鼓起勇气说:“既然是我的花园,也试着自己打理一下,你……你得教我。”

头脑一热的结果就是三井寿成了自己的园艺师,过上了每天对着花草树木、泥土、肥料的日子。

由于松本稔此前就把花园侍弄得很好,他只需要做一些基础的日常维护即可,但哪怕是这样也把他给忙到不行。花草的品种和生长习性可比篮球规则复杂多了,这个喜阳,那个喜阴,这个要把花盆抬高,那个不可雨淋,光是记下这一大堆东西就不容易。

可他三井寿哪是轻易认输的人,已经在松本稔面前放大话要自己打理,要是做不到岂不是丢脸丢大了,他才不要!

起初的一个月,他手忙脚乱,不是施错了肥就是浇多了水,好在这些植物都挺给他面子,经过一番折腾竟然都好好活了下来,尤其是那棵樱花树,绑扎后的断枝逐渐愈合起来,树干好像又粗了一些。

因为要照顾花园的缘故,他和松本稔的联系比冷战那会儿多了,虽说还没能像从前那样亲密、那样无话不谈,可好歹是向好的方向发展了。他好几次想要旧事重提,想为台风那日的事情道个歉,可一旦想起来上个月他还吼了松本一顿,又免不了心虚起来,再说了,道歉这种事貌似也要当面才好,所以三井寿一次又一次打了退堂鼓。

跨年这天他没有回家,同小稔一人一狗在家里过了个清净年,当晚吃过饭他就牵着狗去了箱根神社祈福。

爬阶梯是个对膝盖压力挺大的运动,这半年来他鲜少上山,这回为了求个新年御守倒是登了今年来最长的阶梯。

回到家后,将御守挂在了樱花树枝上,他牵着狗叉着腰站在树旁欣赏,怎么看怎么搭,于是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发给母亲,结果一个手滑发给了松本稔,等反应过来时,那段带着“母亲大人……”字样的文字已经出现在了和松本的对话框里,来不及撤回了。

正当他心如鼓擂想着再发一条解释下时,松本竟也回了张照片过来。

照片上也是个御守,只是花纹图案不同。

“我也为你求了一个,等开春后拿回去给你。”

很普通的一段话,可不知为何,三井忽然很想看看此时此刻的松本稔。

他立即拨通了视讯,松本也很快接通。

屏幕里松本的那张脸和离开时几乎没什么变化,穿了件有些土气的毛衣,看起来格外柔软好亲近。三井寿盯着屏幕看了半天也没说出话来,他调整呼吸想要尽量平静地说出一句新年快乐这样的问候,可逐渐泛红的眼眶还是出卖了他强烈的情绪。

最后,这句新年快乐还是由松本稔先说出口了。三井顺着他的话也回了句新年快乐,然后调整镜头给松本看鼻尖被冻得通红的小稔,又给他看挂着御守的樱花树,说这是健康守,这树已经恢复得很好了,今年一定会健康开花。

“你也是。”

“什么?”

“我说,三井寿今年一定会健健康康的。”

说话时,松本的眼神格外真诚,三井同他隔着屏幕对视,被他又盯得眼眶一红。

三井哽咽着说了对不起,怪那天自己太着急,没控制住情绪才说了那样的丧气话。

他道歉的样子莫名惹人心疼,就像别人常说的那种“被雨淋湿的小狗”,松本看着他的脸忽然很想越过屏幕轻轻抱住他。

“没关系。”他声音轻柔,听起来像泥土一般温厚,“没关系的,我们一起,等树开花,等你的伤好起来。”

 

自打新年那晚视讯之后,两个人的感情愈发好了,简直到了黏腻的地步。松本母亲时不时就问上一句是不是谈恋爱了,松本总是被问得面红耳赤,一开始还大声解释对方只是从前工作时的雇主,被问得多了也开始思考起自己对三井的感情来。

整整两个礼拜,松本稔无时无刻不在想这件事,修整农田的时候在想、做饭、打扫、洗澡的时候都在想,甚至躺在床上睡不着也在想,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了三井寿,三井寿又会不会喜欢自己,有时候想着想着一整夜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有一天,他在刮胡子的时候收到了三井发来的信息,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就一句告状话 —— 小稔弄坏了一盆无尽夏。松本盯着那短短一行字看,脑子里浮现出狗狗耷拉脑袋被三井叉着腰一顿训斥的画面。再抬头时,下巴刮出了一道又浅又短的血痕,和三井的疤竟是同一个位置。

他洗了把脸,手指在伤口上来回轻扫,明明是有些刺痛的,却感到无比幸福。

人在恋爱的时候会变啰嗦,松本一天到头就往三井那发信息,再普通的一件事,他都能说好长。用晨起时还没擦亮的天做铺垫,交代早饭是用自家地里的大米做的,又说到邻居家的小孩也养了条金毛,和小稔刚来那会儿一样大……这么啰啰嗦嗦一大堆,最后也不过是想让三井打开视讯,借着看小稔的借口看上三井一眼。

三井大大方方打开摄像头,一把将狗薅起来怼在镜头前。小稔一看到松本的脸瞬间激动起来,先是对着屏幕一顿叫,然后围着手机绕来绕去,试图把躲在屏幕后的松本找出来。

“我们小稔太想你了,你呢,想不想小稔?”

松本点点头。

三井哈哈一笑想再逗一逗他。

“只想小稔?是不是不想我?”

屏幕那头,松本的表情顿时变得认真,相当郑重地答了一个字。

“想。”

三井被他郑重其事的样子弄得有点手足无措,慌乱中按到了挂断键,几秒钟后就再次收到了松本的简讯。

“想你了,真的。”

三井寿捏着手机,把这条信息点开又关上,点开又关上,反复看了无数遍,好像那个笨拙又真诚的松本稔已经越过屏幕上这几个字飞到自己身边来了。他从沙发上抿嘴傻笑着看到床上,笑到后来小稔都不堪其扰主动离开卧室寻了个安静的房间睡觉。

3月第一周,三井寿早早同主治医生约好了复诊时间,松本说父亲的伤已经好了许多,大约差不多的时间也能回到箱根了,无论复诊结果如何,他都会陪着三井寿。

三井做了一上午的检查,忐忑不安的心情在医生指着片子说伤处已经恢复得很好时终于放松下来。医生告诉他,通过轻量锻炼过渡一两周基本就可以回到赛场,终了还隐晦地补充了些可以恢复x生活这种事。

走出医院还没一小时,球队经理的电话也播了过来,原来医生比他还快,第一时间就把伤愈的消息告诉了经理。经理通知一周后给他办个庆祝仪式,恭喜他伤愈归队,三井这才有了能重新回到赛场的实感。

抑制不住兴奋的三井寿跑到德男店里喝了些酒,他本来酒量就不好,再加上德男这群朋友个个都是高兴起来就喝高的类型,气氛起来,酒一杯接着一杯下肚,根本就刹不住车。三井都不知道自己是用怎样的意志力才撑着回到箱根的家里,只记得头一沾床便彻底失去意识,睡死了过去。

他这一睡,可把松本稔吓得不轻。

松本在家里捧着手机等了一整天信息,按时间看,应该早就已经结束了复诊,却始终没收到三井发来的消息。想要主动询问又害怕结果不好反而惹得对方难过,只得焦躁不安地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把父母晃得眼都晕了。等到晚饭时,终于还是没忍住拨了三井的电话,结果却是无人接听。

听筒里的忙音差点盖不住心跳,他感觉到自己握住手机的五指都在颤抖,心里有个声音在催促他——不行,要马上回去。

于是他买了最快的车票,什么都没收拾就出发赶回箱根,一路上好几个小时不停给三井寿打电话,直到半夜4点,手机电量告急才赶到三井家。万幸,当初吵架时,三井没把他备用钥匙给收回去。

松本打开门,急急忙忙蹬掉鞋子往三井卧室跑,吓得小稔发出惊天狗叫。看到那人好好睡在床上,才终于回了魂靠在门边喘气。

小稔看到松本,叫声直接变了个调,一边发出呜呜声撒娇一边往来人身上扑。三井也被这动静弄醒了,迷迷糊糊翻个身睁开眼,借着一点从帘子外偷溜进来的月光看到个熟悉的轮廓正蹲下来对小稔做着“嘘”的动作。

见三井慢慢坐了起来,松本有些抱歉。

“吵醒你了吗?”

“松本?” 听到声音,三井寿仍是感觉不真切。

“对,是我。”松本坐到床边凑得很近看他,伸出手抚弄他凌乱的头发。

“你不是在秋田?”

“打不通你电话,就来找你了。”

三井急忙从衣服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显示有几十个未接电话,全是松本打的。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脑袋:“都怪我,一不小心……在朋友店里喝多了。”

“没关系,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 松本虚抱着三井,像在安慰他也像在安慰自己。

“我没事,什么都没有,只不过太开心,得意忘形了。”

这下,松本已经清楚明白检查的结果,心里替他高兴,学着小稔的样子傻笑着用力点头。

三井忽然反手使劲抓住他的臂膀,又捏又揉:​“还是觉得不真实,喝太多都分不清梦和现实了吗,该不会一早醒来发现是个梦吧,要不你掐我一下。”

松本被他逗笑了,忽然低下头吻住他。

那是个轻柔的吻,算不上热烈,轻轻地,在唇瓣上多留恋了一会儿。

“还觉得是梦吗?”

三井猛地摇头。

“清醒了么?”

三井又猛地点头。

松本稔把他拉进怀里又抱又亲,三井也热烈地回应起来。至于后来是怎么擦枪走火的已经记不清了,他们清醒地抱着倒进软床里,清醒地褪去彼此的衣裳,抚摸对方光裸的身躯。那晚,三井是侧躺着被送上高潮的,因为松本说不想给刚伤愈的他增加负担。

湿热的喘息交融在一起,他们注视着彼此的眼睛。要是说做的时候,三井寿还有些不确定松本对他究竟是爱情还是冲动的欲望,可一对上这目光就什么疑虑都没了,不需要山盟海誓,甚至不需要告白,只看到对方眼中流动的光芒,就足以确定心意。

经历了醉酒和夜半欢愉,三井一觉睡到了第二天午后,他睁开眼,翻身,发现床上只有自己一个人。松本稔不在,但被贯穿的感觉还残留在身后隐秘的地方,一时间分不清昨晚发生的种种到底是春梦还是现实了。

他捡起床脚散落的衬衫往身上套,拉开窗帘把光阳请进房间,一低头就看到了春梦里的那个人正和一狗站在他家园子里。

不是梦,是现实。

三井调皮地冲一人一狗吹了个口哨,大小稔齐齐回头看向他。

松本冲他笑着挥手,淡粉色花瓣在他身后落下。

是樱花树开花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