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午夜狂奔

Summary:

又名《非典型自驾翻车指南手册》
公路旅行的必备要素是什么?不,不是车,是翻车。

Work Text:

00

 

*AM 08 :17*

 

Vash一边擦脸一边从浴室出来,迎面看见的景象就是Knives端着咖啡杯坐在餐桌边,慢条斯理地享用着他的早餐:

无麸质的全麦吐司(Vash偷吃过,感想是像在嚼牛皮纸);

一小杯无糖优格(真的一点糖都没有);

一片煎培根(唯一看上去可以吃的东西);

以及一盆看起来就不是很让人有胃口的草,没有色拉酱(不是很让人有胃口,前面评价过了)。

Knives对面摆着Vash的那份,甜甜圈、牛奶和两片曲奇,充满糖分、脂肪和不健康。

 

Vash觉得这场面有些新奇,Knives很忙,一个月大概只有两三天回家,即使回来基本也是匆匆换身衣服拿些东西就走,能这么悠闲地陪他吃早餐,说实话,次数屈指可数。当然这并不代表他们兄弟俩的感情就像一起吃饭的次数一样寥寥无几,只是,再重复一遍,很新奇。

Vash拉开椅子,在Knives对面坐下,开始啃他的甜甜圈:“你是在?”

Knives头也没抬,他手上是一本时尚杂志,封面模特神情冷淡高傲,身上穿的是春夏季秀场大受好评的高定礼服。Knives唰地翻过一页,间隙里抿了一口不加糖的清咖(像刷锅水,Vash评),语气跟他的动作一样毫无波澜:“新的大秀开始之前需要维持一下体脂。”

“我觉得你偶尔也该吃点人吃的东西。”Vash感叹。

Knives抬起眼,从杂志上沿朝他投来目光:“你很闲?”

“我要毕业了。”

“下个月毕业礼,我当然记得,”Knives回答得理所应当,“你喊我假装你导师陪你答辩,你那毕业论文我听得都快背下来了。所以,你是准备干嘛?”

“有人问我要不要一起出去玩,”Vash想了想,补充,“同系的。”

“你想去?”

Vash点点头,“下周出发。”

Knives没做反应,也没说什么。Vash吃完甜甜圈,掰了四分之一块曲奇留在Knives的盘子里,然后他喝完牛奶,把盘子收回洗碗槽,拿着背包准备出门。

“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

Knives站起身,抱了抱Vash的肩膀,“很快。”

 

Vash以为他哥这句“很快”指的可能是下周,或者下个月,结果万万没想到晚上回来打开家门,就看到某个跟他差不多高的身影站在厨房里,把他的小熊围裙系出了一种米其林三星大厨的气质。Knives削完手里的土豆,把它们全数倒进咖喱锅,然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咖喱你要吃吗?”Knives问。

“要!”

Vash把背包随手放在椅子上,挽起袖子过来帮忙,“你是不是真的很闲?”他盯着Knives骨节分明的手(正在切胡萝卜),一时间没忍住。

Knives丢给他一个洋葱,“我在休假。”

“你之前没休过这么久。”

“因为之前不需要忙这么久。”

Vash听懂了他的意思,趁他转身的时候在他背后吐了吐舌头,“好吧,那我们下次见面可能要等到夏天了。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这话应该我跟你说。”

 

非常难得地,他们俩一起吃了早餐和晚餐。

晚饭是Knives亲手做的咖喱(Vash帮忙切了洋葱),以及炸汉堡排。他们把东西端上桌的时候汉堡排还躺在热烘烘的油脂里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显然,早上那顿姑且不论,还算是在健康餐(真的吗?)的范畴内,晚上的这个就显得过于违背Knives的初衷了。Vash猜他哥完全明白正在维持身材的人不应该吃这种重油盐的东西,不过无妨,Knives向来我行我素,而且也没人敢对这个男人指手画脚。

Millions Knives,独立设计师,时尚界冉冉升起的新星,年轻的艺术天才,以超乎想象的结构设计以及(简直不是给人穿的)无性别式冷淡风格得到了诸多时尚品牌的青睐。

但这跟Vash的哥哥又有什么关系呢。Knives只做自己想做的事,并且用他只要动动手指就能做出来的结果殴打所有对他有意见的人。被Knives骂过的模特可以环绕西海岸一周,即便如此也依旧有大把人希望能跟他合作。

曾经有认识Knives的人问过Vash,以后会不会跟他的兄弟一起工作。Vash的回答是显而易见的“不”。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Vash认为这样太累了点,而Knives在这方面不会管他,一切随他的意愿。他们兄弟俩算是相依为命,一起长大。小时候,他们借住在没有血缘关系的阿姨家里,等Knives跳级毕业开始赚钱,就搬了出来。

从那个时候开始,Vash看着Knives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他哥比他聪明也比他固执,认准的事情谁也拉不回来。Knives会为作品展连熬几个通宵,熬到要靠七倍浓缩来维持自己的精力,Vash出门上课的时候Knives在工作,Vash下课回来的时候Knives也在工作,Vash睡觉的时候Knives还在工作,Vash起床的时候Knives依旧在工作。

Vash鲜少看到他哥露出这样的表情,毕竟Knives总是一副扑克脸。这会让他想到他们俩上小学的某一天,照料他们的阿姨Rem问起两人以后想做的事。当时Vash还没想过以后,不明白那些隐藏在迷雾里的未知时日会发生什么,一切于他而言如同探险,发掘到任何东西都令人无比快乐。而Knives已经有了计划,他描绘着他想象中的未来,兴高采烈,熠熠生辉。

 

“Vash。”

Vash洗完盘子,正在围裙上擦手,这时他听到Knives在喊他。他略带疑惑地探出半个身子,“干嘛?”

他看见Knives从外套口袋里抽出一张薄薄的卡片塞进他的背包,Vash走出来,对Knives的动作发出疑问:“这是什么?”

“你的旅行经费?”

“原来不是现金。”

“没办法,我也没有现金。”

 

01

 

出发之前,Vash听说其他人租了一辆七座商务车。

出发之后,他才发现,这辆车里塞了11个人。

 

当然这其实不算最离谱的。最离谱的可能是,第一,没有人规划行程;第二,当有人试图统计一下都有谁会开车的时候,只有一个人举起了手。

“搞啥,耍人玩?”

Vash听到他们唯一的司机这样抱怨。

不过或许是因为氛围太好,抱怨也仅仅只是停留在抱怨的级别,他们就这样在一片欢声笑语里出发了。

 

这群愚蠢的大学生同系不同专业,七个男生四个女生,其中包含一对小情侣。显然大家都不是很熟,也没有什么固定的目的地,完全就是随心而行。不过这不会影响年轻人的热情和活力,刚出发不到二十分钟后排的人就打成了一片,开始互相称兄道弟、相约夜店。而Vash没主动插话,一直安详地坐在角落玩手机。

跟他一样在热闹的氛围里格格不入的还有负责开车的司机同学,他黑发,个子很高,看起来不苟言笑,有点严肃,除了几个爱玩过头的,其他人看起来也不太敢招惹他,闲聊和玩笑都绕着他走。

Vash记得他,虽然同系,但他们平时几乎没有交集,仅在自习室有过一面之缘。据说此人行踪不定,神出鬼没,很有神秘感。而且他说话带了一点点西语口音,这给Vash留下了些印象。他叫做Nicholas,对于不熟的人,Vash更倾向于直接叫姓:Wolfwood。

同样,因为不熟,所以你也很难去长篇大论地描述一个点头之交的同学(又不是暗恋)。说到底,Vash对于这一车同行者几乎都只是眼熟的程度,他并非那种不跟任何人交流的书呆子,正相反,Vash应该算是比较讨人喜欢的类型,他善于倾听、也很健谈,脑子活络,有必要的时候可以提供你能想到的大部分帮助……太离谱的就算了。

这也是其他人第一时间来问他要不要参加这次“远足”的原因。在他跟Knives提到这件事的时候,他没说的是,还有不少其他毕业活动找上门来,Vash一一婉拒,说自己已经预约了一场不错的旅行。

不过现在这个事比较复杂。

 

他们从布鲁克林出发,沿着I-95S进了宾夕法尼亚,准备在费城附近短暂停留一下午。结果高速刚跑了一半,大学生还没捂热乎的友情就产生了裂痕:有人在车上爆发了激烈的争吵,理由则是霸占车内音响的人音乐品味太差(“那可是Billboard前10的曲子,你们这帮没品的家伙!”“听乡村的才是没品的东西,你是80年代的老古董吗?!”)。

他们吵得没完没了,然后Wolfwood受不了了,用一脚急刹终结了争吵:“这有什么好吵的,不想听的下去,想听的留下!”

这句话启发了车里的大学生,本着民主精神大家发起了集体投票,很快被排挤的乡村音乐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这群“没品的东西”,他拿着同学友情赠送的蓝牙音响,满音量播放着泰勒斯威夫特被下放到加油站,跟自己的好伙伴们说再见。

其他人对他发出嘘声:“祝你好运,乡村Boy!”

而他则对自己的同学们竖起了国际友好手势:“去你们的吧!”

 

接着,七座商务车拉着依旧超载的10人,穿过费城,沿I-76W一路往西,顺利抵达匹兹堡。年轻人们一致认为可以待到转天再出发,车一停好,他们的司机就借口放松一溜烟没了影。

而其他人则跟各自更熟悉些的朋友结伴同游,一群人作鸟兽散,散之前相约“晚餐可以去停车场附近的餐厅一起解决”。随后女生们结伴去博物馆和Three Rivers Heritage Trail拍照,一行人里唯一的一对情侣则手拉着手去市中心找电影院享受甜蜜二人时光。到晚饭时,大部分人准时归来,只有去看电影的情侣不知所踪。跟女方熟一点的朋友姗姗来迟,带来噩耗一则:

“他们俩吵架,玛丽说她要先回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个男生问:“为啥?”

“因为玛丽买了芭比的票,”该朋友回答,“哈罗德想看奥本海默,他说芭比只有作精才爱看。”

现场的一部分男生开始哄笑,“难道不是吗?”

该朋友翻了个白眼,“噢拜托,你们认真的?这样吧,我告诉你们他到底说了什么,要听完他的原话你们还能这样说那真是彻底没救了。”

随后她捏着鼻子开始鹦鹉学舌:“‘哈尼,你们现在的女权水平还不够高吗?不要学共产主义男女平等那一套,做个金发尤物有什么不好嘛,你要想的话,还能参选众议院议员呢’。”

现场的哄笑声更大了,一部分男生依然对此表示赞同,于是当晚剩下的三个女生一起结伴退出了旅行。

——当然以上的事情Vash并不知情,此时的他正在路边吃9美分的冰淇淋。

 

天完全黑下来时,一整天不知所踪的Wolfwood按照下午分享的定位找到事先预定好的酒店,赫然看到自驾旅行团的人数跟白天比起来直降大半有余,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Wolfwood环顾酒店大堂一周,随便抓了个看起来眼熟的人问:“他们人呢?”

被他随便抓到的人,Vash The Stampede,回以同样疑惑的表情:“我不知道啊?”

“……”

Vash朝他晃了晃手上的塑料袋,“我买了冰淇淋回来,吃吗?”

 

 

 

02

 

显然Vash的好同学并没有心情优哉游哉地跟他一起分享甜品。

Wolfwood和Vash在酒店大堂里找到了剩下的自驾游成员,满打满算仅剩两个男生,一个百无聊赖地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玩手机,另一个在前台跟服务生据理力争,试图全额退掉预订的房间。

“真棒,一下午直接超载变空车。”

Vash听到Wolfwood嘟囔了一句,他觉得还蛮好笑的,一不小心偷笑出声,结果被Wolfwood瞪了一眼,他乖乖抬起手在嘴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姿势,跟着Wolfwood一起走向待客区。紧接着Wolfwood直冲去逮玩手机的富哥同学A,被丢下的Vash原地转了一圈,毫无存在感地找了个空沙发坐下,开始拿杯装哈根达斯当乐高积木玩。

谁让他买了整整11份呢。

为了防止有谁想多来一份甜蜜零食,Vash买的时候特意留了一点余量,谁知道减去下午闹掰后愤然离席的男男女女之后,甜品的数量一下从刚刚好变成了需要商场导购员含泪挥舞手中优惠券才能勉强处理掉的状况:冰淇淋滞销,救救孩子!

 

“你们活该。”

那边,Wolfwood从同学A那里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做出了如上评价。

“换我可能会先给你们一人一拳再走。”他补充。

这时候跟服务生掰头完的同学B回来了,正好赶上Wolfwood的句尾,他一脸嫌弃地离这两人远了点:“别算上我。”

“没算你没算你,”同学A一副全无所谓的样子,“哎呀,女生都走了,没意思,那我就到这儿了。”

说着,他站起身,“我要去夏威夷找我老哥。”

同学B翻了个白眼,直白地问:“你到底是来做啥的?”

“来泡妹的。”富哥A回答得也很直白,直白得令人无语凝噎。

“那你应该去夜店而不是出来旅游。”

“没办法,我想泡的妹要来。”

“……”

目送富哥同学远去,Wolfwood的视线落到倒霉蛋同学B身上,对方后退了一步:“不会吧,你还要继续?”

“机会难得。”Wolfwood回答。

同学B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别指望我,”他说,“跟不熟的家伙出门还是太勉强了,我宁可回去写我没做完的文论综述。”

“先生们,不如及时止损,至少在互相间印象变得更差之前,我们还一起度过了一段不怎么样的时光,令人难忘。”

……那你一开始来干嘛!Wolfwood忍不住腹诽。

 

目送那两人一前一后离开,Wolfwood开始盘算自己接下来的行程,从主观意愿上来说,打道回府是不可能的,不过一个人的旅费开销也确实让他有点吃不消。他摸了摸裤兜,里面塞着几张纸币,是他下午拿到的工资,再加上包里的零钱,这将是他目前的所有路费。

是的,Wolfwood没有去玩,他去打工了。

他的状况比较特殊,不像其他人,Wolfwood没有充足的金钱来供自己走遍想去的任何地方,如果坚持要去,就得边挣路费边走。实际上,别说旅行,即使是学费和日常开销,他也要靠打工和奖学金来维持。

算了,也就是回归日常罢了。

Wolfwood叹了口气,准备去找个便宜地方(或者回车上)凑合过夜,这时候他的视线范围里……出现了一直以来被他遗忘掉的家伙,某个金发刺刺头。这特征还蛮显眼的,怎么会把这家伙给忘了呢?Wolfwood还以为他也走了,但现在看来他只是坐在待客区的沙发上拿冰淇淋玩叠叠乐而已。

“喂,”他喊了一声,发现自己一下没想起来这人叫啥,“你还不走吗?”

金发刺刺头看向他,脑袋上冒出一个肉眼可见的问号:“啥?”

“我说你还不走吗,我要去找地方过夜了。”Wolfwood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才九点多,说不定你还能赶上十二点的飞机。”

“我为啥要去坐飞机?”刺刺头反问,然后当着Wolfwood的面拆了一盒巧克力味哈根达斯,开始吃。

Wolfwood奇怪地看着他:“你为啥不去?难不成你还想让我原路送你回布鲁克林吗?”

“……?”他头顶的问号放大了,“可是我们不是要往西走吗?”

等等。

Wolfwood反应过来两件事,第一是自己好像误会了这人的意思。

第二是这人好像还打算跟自己继续旅行。

 

Wolfwood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但金发刺刺头打断了他。刺刺头同学把面前的冰淇淋小山拿下来,数了六个,堆成小一号的冰淇淋山,推向Wolfwood的方向:“这些归你,剩下的归我,最好赶紧吃,不然会化的。”

“哦多谢……”Wolfwood下意识地道了谢,然后感到不对,“等下,我确认一下。”

“嗯?”

“还剩我们俩。”

“对。”

“明天继续出发。”

“好。”

Wolfwood抓了抓头发,无言地在金发同学对面坐下,跟着他开了一盒冰淇淋,口味选的朗姆酒。

 

“……你真的要一个人吃五个?”

“什么……哦你说冰淇淋?”

“不然呢?”

“你吃不下的话可以再匀我两个,再多就不行了……我要香草和草莓味,谢谢。”

“行,那这两个给你……不对,谁跟你说这个啊!吃这么多冰的你肚子不会痛吗??”

“还好啦,不是有句话这么说的吗,‘有些人吃甜食的胃和平时的胃是分开的’。”

“……你是怪物吗……”

 

03

 

转天早上,Wolfwood得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考虑到他这个人比较现实主义,所以一般来说,他会先面对坏消息。

 

“所以你那个时候?”

“不是怕麻烦没举手,是真的,真的不会开。”金色刺刺头言辞恳切。

“………………”

好吧,那看来只能由他继续做司机了。Wolfwood心中长叹。

Vash把买来的鸡肉三明治递给Wolfwood,这是他们俩的早餐,出资的则是Vash本人。他好奇地询问:“不过Wolfwood,你是有想去的地方吗?我以为你不是那种一定要坚持旅行的人。”

“你不也是,”Wolfwood瞥了他一眼,“况且我看起来很像是来凑数的?”

“很像。”Vash很老实。

“揍你哦。”

Vash乖乖闭嘴……了两秒,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你说得对,我确实是不一定要坚持啦,不过感觉还蛮有意思,我也不知道做什么好,所以继续也没关系。其他人就算离开了这次旅途,也都有想做的事和接下来的安排,你说机会难得,决定继续,难道不是也有已经决定好的目的地吗?”

Wolfwood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他回答:“确实没有,走到哪算哪。”

“是喔。”

Wolfwood吃完三明治,把包装纸团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刺刺头,”他换上了严肃的表情,认真地看向Vash,“你想知道原因是吧。”

被他这副模样影响,Vash也下意识地挺直了后背:“是?”

“那我问你,租车的定金你有付吧。”

“呃,有?不是平摊的嘛。”

“也就是说你也看租车合同了,对吧。”

Vash努力回忆了一下,“看了……吧。”

“嗯,那我再问你,提前还车退定金吗?”

“……”

Vash陷入沉思。

他的表情逐渐呆滞。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Wolfwood,低头继续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看向Wolfwood,脸上的表情终于从“是在说什么”的迷思切换成了“就因为这个?!”的震惊。

因为他的表情太挑衅人的忍耐神经了,Wolfwood忍无可忍地提起拳头给了他脑袋一下,换来哀嚎一声。

“干嘛突然打人!”

“让你记住不要小看这种按天时计费的金额。”

“不不,我只是想说你算得好清楚,很了不起啦!”

“别拿人当傻瓜啊你!”

 

——总之。

到头来Wolfwood发现还得自己开车,也没人换手,这是坏事。

至于好事……

 

吃完早饭,他们准备启程之前,Wolfwood看到手机上的消息提示,点开发现来自行程未半而中道崩殂的旅行团群聊,提前跑路的富哥同学A似乎已经顺利抵达夏威夷,于是迫不及待地发来了阳光、沙滩、海浪和仙人掌……好吧,没有仙人掌,但有穿着绿色比基尼的美女。

群聊一片死寂,只有Vash回了一个笑脸表情。

Wolfwood往上翻聊天记录,看到Vash和富哥同学闲聊了几句,说了接下来准备出发的事情。紧接着Wolfwood自己的iMessage提示响了,富哥同学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跟他说小话:

 

  • 富哥A:你们还在一起?
  • Wolfwood
  • 富哥A:只是问问,接下来准备去哪啊?给你们订个五星级。
  • Wolfwood……?
  • 富哥A:赔礼嘛:P
  • 富哥A:不需要就算了。

 

看着对方毫无歉意的emoji和随意的语气,Wolfwood感到些许无语。他思索片刻,也毫无心理芥蒂地发去了下个城市的定位,能坑一个算一个,别说这还是主动送上门的便宜。

好同学很效率,两分钟之后Wolfwood收到了洲际酒店的预订短信。

 

  • 富哥A:好好玩,新婚旅行愉快:P
  • Wolfwood?我跟他不熟。

 

咻,信息发送,光速已读,但对方不回。

盯着“新婚”两个字,Wolfwood的沉默震耳欲聋。

 

无论如何,一点小插曲不足挂齿,好处在于白嫖一晚上住宿,能省钱比什么都快乐。

当然如果同行的人不是那种只会在副驾上吃零食,完全帮不上忙的家伙就更好了。

哦,会分享零食的人除外。

 

到了晚上,Wolfwood维持了一天的好心情在办理入住的时候出现了巨大裂缝,因为他终于理解了有些人早上那句“新婚旅行”是什么意思。

“——那么您的房间是顶层的新婚套房,祝两位生活愉快。”

服务生小姐带着甜美的笑容如是说。

那瞬间,Wolfwood听到了自己理智崩断的声音。

 

“…………”

好脾气如Vash也有点无奈了,他保持着不那么尴尬的微笑,试图跟前台的服务生沟通一下,忽然感到身边一阵狂风刮过,转过头只看见Wolfwood的衣角消失在余光的末尾,空余酒店入口的玻璃转门咕噜噜转个不停。隔着整个大堂老远的距离,他都能听到对方的咆哮:“你有病吧!!”

Vash默默转回来装作没听见,“请问可以换成普通的套房吗?”

服务生小姐委婉地表示,不好意思,其他房型满了。

“……”

Vash又不太抱希望地换了个问题,那能不能,就是,给他们一个普通的,没有什么奇怪布置的房间?服务生小姐遗憾地回答,非常抱歉,这个我们无法决定的哦。

好吧。

 

04

 

“好吧,决定一下。”

Vash伸出手,看起来视死如归:“谁睡床。”

Wolfwood同样伸出手,表情严肃:“输的人睡床。”

被夹在他们中间的桌子如果是人,此刻大概会瑟瑟发抖。

Vash与Wolfwood一人占据桌子一侧,手肘抵着桌面以便施力,手掌相对,互相交握——只不过毫无暧昧,全是暗暗较劲的力气。

“一局?”Vash不太确定地看着Wolfwood的眼睛。

“一局。”Wolfwood没有意见。

两人对视,进而吸气,做好准备,一同在心中默数:

一……

二……

三!

第一届Wolfwood VS Vash掰手腕大赛,堂堂开始。

 

——30分钟前。

两人一路无话,提着行李(其实只有两个包)打开房间的门,在沉默中接受并尝试着面对现实。不过这个状况确实太过尴尬,虽然Vash一直以来都认为自己算是心大的类型,但在进屋不小心按到门廊上的浴室开关之后,这种弥漫在空气中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因为浴室是全透明玻璃房而达到了顶峰。

“很难形容这种情趣……”

Vash把灯关了,拒绝面对自己或许连上厕所都会被看光的可能性。

“我现在很想杀人。”而Wolfwood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已经入土的弗兰肯斯坦。

 

这套房间——往好的方向说,确实配得上五星级的规格,常规的卧室外独立客厅,真皮沙发,地毯软得能让人直接躺下进入梦乡,最重要的是洲际酒店卖点之一:占据整面墙壁的豪华落地玻璃窗,能对脚下的城市夜景一览无遗。客厅的正常程度让他们选择性地遗忘了浴室的尴尬,并产生了些许“万一这只是玩笑呢?”的侥幸。直到Wolfwood打开卧室的门,看见King Size大床、铺满床的玫瑰花、粉红蜡烛以及爱心枕头,他咣当一下摔上了门板。

“如果睡沙发……”

两人盯着套房客厅的双人沙发,显然睡不下两个人。

“那里面……”

“我不是很想进去。”Wolfwood拒绝得很直白。

“我也一样。”Vash补充得很委婉。

于是这件事从一个很普通的“晚上谁睡床谁睡沙发”议题,变成了一种谁落后就会被僵尸吃掉脑子所以要努力让别人跑得比自己慢的奇妙博弈,甚至在还没人做出什么提议的时候,他们俩互相交换过眼神,福至心灵似地同时伸出了手:

“猜拳还是掰手腕?”

 

最后只有一局的掰手腕大赛在两人的拉锯中花费了整整十分钟才落下帷幕,而本场比赛的最终结果是——Wolfwood选手以微弱的差距战胜了Vash选手,可怜的Vash选手将不得不孤身面对玫瑰海、粉红蜡烛和爱心枕头了。对于同行者不幸的遭遇,Wolfwood不仅没有报以同情,还颇为幸灾乐祸。

结束之后Vash低着头,看不清表情,Wolfwood志得意满,从桌边绕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祝你晚上做个好梦,刺刺头。”

“……”

被拍了的金发同学抬起脑袋,面色发青,印堂发黑,一脸死相。Wolfwood看得一愣,被他这幅视死如归的样子吓了一跳,刚想说不至于吧,要真那么排斥我也可以帮你处理掉那些肉麻又尴尬的装饰,紧接着就听到对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Wolfwood……我……”

“肚子好痛…………”

 

 

05

 

……怎么会有人隔了一整天才闹肚子?

 

Wolfwood站在大堂外的露天花园抽烟,一根接一根。

他没有看同性上厕所的奇怪癖好,所以非常自觉地进行了回避。晚上入住的客人不多,花园里只有他一个人。盯着散开的烟雾,Wolfwood开始反省两周前同学随口拉他入伙的时候自己脑袋一热直接答应是不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但你也知道,人生就是这样,充满了意外,放在当时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预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的。

Wolfwood又吐出一个烟圈,旁边路灯的灯光将烟雾中的颗粒打得通透,在夜晚的空气里舞动,他看了一会儿,感到塞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

他拿出来扫了一眼,心中暗下决定要是富哥同学胆敢在这时候发什么风凉话,回去之后一定要把毕设作品上这家伙的名字给去掉。不过出乎他意料……却不会令他感到奇怪的,来信人写的是“Melanie婶婶”。

Nicholas心下了然,这多半是弟弟妹妹们睡觉之前偷拿了婶婶的手机给他发的消息。从他外出念书开始孩子们就喜欢给他写信,后来变成了短讯和邮件,虽然看不到他们歪歪扭扭的字,不过Nicholas总能在发来的信息里看到拼错的单词。有时候里面还会夹上一两个看起来蛮深奥的单字,这说明孩子们最近学到这个词了。

 

  • Melanie婶婶:Nicholas 旅行 顺利?
  • Melanie婶婶:回来玩 什么时候?

 

Nicholas想了一下,刚要打字回复,手机震了震,又来了新消息。

 

  • Melanie婶婶:Nicho哥,刚刚Jasmine他们把手机拿走了!搞出了好大声音,差点被婶婶发现。我们都很好,今天婶婶做了姜饼,每个人都有,Gray太贪吃,还偷吃了别的零食,所以晚上拉肚子了,一直在哭鼻子。不过Nicho哥不用担心,我有好好帮婶婶的忙。Maylene吵着说约定的事,希望你能早点回来,我说不能给Nicho哥添太多麻烦才行,而且Nicho哥答应的事肯定会做到的。哄好她之后,现在大家已经准备睡觉了,我们都很想念你,你已经在旅行的路上了吗?祝你旅途愉快。

 

他往下划,这条消息很长,带着小大人一般的认真与工整。他读完这段话,无声地笑了起来。

Nicholas掐掉烟,把烟头弹进垃圾桶,决定回去了。

 

  • Wolfwood约好的,我会带照片回来。
  • Wolfwood辛苦了,Livio。

 

 

Wolfwood推开房门,他手上还拿着两杯热奶昔,一进屋就看到自己那倒霉同学脸朝下栽倒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仿佛死了。

“…………”

他把喝了一半的那杯放在桌上,空出一只手,拽着后领把Vash提起来,“还很痛吗?”

Vash发出濒死的呻吟:“还……好……”

“把这个喝了,”Wolfwood用没动过的那杯奶昔戳Vash的脸,“我刚顺路去车里拿了药,等你稍微好一点,把药吃掉。”

“谢谢……”Vash接住纸杯,顺着Wolfwood的动作靠在沙发上。他像某种小动物似地嗅了嗅杯口,“巧克力的?”

“对。”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因为小孩都喜欢甜的。”

Vash花了几秒钟反应过来对方在嘲笑他像小屁孩,但他没生气,揭开盖子一点点把甜甜的饮料给喝掉。感觉稍微好些了之后,他吃掉了Wolfwood带回来的药,然后屈着腿霸占了沙发的一侧。而Wolfwood一只手撑着放台灯的小圆桌,半靠着墙,在看外面。Vash顺着他的视线,跟他一起看向落地窗外,往下是通明夜景,往上是深蓝天幕。

“Wolfwood,你困吗?”

“啥?”

Vash摸了摸下巴,“要不要来玩扑克牌?”

 

……

Vash发誓自己只是随口一提。

结果没想到打着打着上了头,他和Wolfwood真的玩了一晚上牌。

 

一开始他俩在茶几上玩,但毕竟是两个随性的大男人,以至于他们并不能完全放开手脚,Vash的牌老是掉在地上,他弯腰去捡,又会不小心看到Wolfwood的手牌。思来想去他俩索性把桌子推开在地毯上席地而坐,洗完的牌直接丢在地上散得到处都是,他们从比大小到21点再到抽鬼牌,能玩的规则全玩了一遍。

Vash脸上贴满纸条,Wolfwood稍微好些,因为纸已经全飞到Vash脸上去了。等他再输的时候,Vash摩拳擦掌从背包里抽了一支马克笔,竖起笔身对着Wolfwood的脸一通比划,像个准备作画的大画家,结果到落笔大画家的作品就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和一朵歪歪扭扭的花,剩下的还有一个房子一棵树,因为Wolfwood动得太厉害而没法继续。Vash抱怨说你别动啊,Wolfwood回他说真的很痒很难不动啊。Vash勉为其难地说好吧,一巴掌按在他脸上不让他动,看着还想继续画。这时Wolfwood终于想起来问他这是水性笔还是油性笔?Vash回答油性笔,然后又被Wolfwood揍了一拳。

最后算下来,他们两人的战绩是Wolfwood58胜;Vash59胜,不相上下。但不论是他还是Wolfwood都不想再从头再玩一次了,于是Wolfwood提出休战,Vash表示同意。没了游戏规则之后Vash开始百无聊赖地拿扑克牌堆金字塔,Wolfwood没搭把手,就坐在旁边看他堆。

 

Vash摞牌摞得小心翼翼,生怕碰到哪里一不小心就塌了。虽说年轻人精力旺盛,但完全不睡多少还是有点勉强,他的动作也逐渐慢下来。Wolfwood看见他揉揉眼睛打了个呵欠,想问他是不是困了,要不要睡一会儿,一张嘴也打了个呵欠,好像自己也被他的困意传染了似的。

Wolfwood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

他身下是柔软的长毛地毯,背靠着真皮沙发,而旁边是同龄人暖烘烘的身体,他们靠在一起,坠入梦乡。

……

…………

然后他就被踹醒了。

 

Wolfwood睁开眼,发现自己还维持着失去意识之前的姿势,脑袋后仰,枕着沙发座垫,他不清楚自己具体睡了多久,但酸痛的肩颈后背以及僵硬到稍微转动一下就开始尖叫的脖子无不在他耳边恶魔低语:

你落枕了。

“…………”

至于刚刚一脚把他踹醒的罪魁祸首,不出意外的是横在他旁边的Vash The Stampede同学。

这位同学一条腿压在Wolfwood身上,枕着自己的手臂趴在地毯上睡得口水长流,在他们都睡着之前已经耗费两小时、只差塔尖尚未完成的扑克金字塔此时四分五裂,散落在Vash周围,想也知道大概是造物主睡觉的时候翻了个身,大手一挥就将自己的伟大建筑毁于一旦,也不知道等醒来之后他会不会为这场天灾哀悼落泪。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重点,Wolfwood扶着脖子和脑袋站起来,笼罩着他的困意尚未完全消散,让他下意识地想打呵欠,结果张嘴的动作牵动神经,落枕的疼痛沿着脖颈处的血管一路往上,拉扯着他的太阳穴,连带着整个头部的左侧也开始偏头痛起来。

他看着地上乱七八糟的杂物和人,一边头痛一边思索着是直接把Vash摇起来一起去吃早饭还是自己先去(顺路还能抽根烟)。想了想Wolfwood还是放弃了现在就把人叫起来的选项,跨过同行人摊在地上的身体,决定先去洗手间洗把脸。

他抬起的脚被对方丢在旁边的背包猛绊了一下,Wolfwood身体一晃,好悬没差点一脚踩在倒霉同学身上搞出一条人命,他舒了口气……发现也因为自己这一脚,导致Vash包里的东西散了出来。

Wolfwood舒出的这口气变成了一声长叹,他认命地蹲下来,开始给对方收拾。圆滚滚的马克笔,笔记本,手机充电器,耳机……在拿起一张滑出的卡片时,Wolfwood发出了疑惑的鼻音:“嗯?”

 

这是一张写着Vash名字的驾照。

 

 

06

 

“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

Wolfwood提着Vash的后衣领,这个姿势总是让人如此眼熟。

Vash看起来很心虚:“我没骗你……”

“但你说你不会开。”

“我是真的不会嘛……”Vash小声强调。

 

——30分钟前。

 

*AM 09 :28*

 

吃完早饭,他们俩迅速退了房,前台服务生的视线在Wolfwood扶着脖子和脑袋一脸狂躁的模样和Vash脸上因为枕着手臂爆睡半宿而留下的一大片红印之间来回转了一圈,维持某种微妙的表情收下了Vash递来的房卡。

Wolfwood觉得她可能……不,肯定误会了什么。

Vash在旁边傻笑,很难说到底有没有理解到服务生的眼神。

 

一直到停车场Wolfwood都没跟Vash说话,自顾自酝酿着无声的风暴。而Vash对此全然不知,低头看着谷歌地图,询问他们接下来走哪条路比较好。等了一会儿没等到Wolfwood的回答,Vash刚从手机屏幕里拔出视线就一头撞在Wolfwood背上。

“?”

Vash头上冒出了一个问号。

“这是副驾驶哦?”

Wolfwood转过来,满脸笑意,但笑得宛如恶魔在世:“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东西……”Vash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没?钱包还在。”

听到他的话,Wolfwood磨了磨牙,从裤兜里掏出一张薄片举到他面前。Vash眯起眼睛仔细一看,不禁惊讶:“我的驾照?是被你捡到了吗,谢谢你Wolfwood!”

“不用谢。”Wolfwood在Vash伸手要拿走这张小卡片时后撤了一步,举起手臂,故意拉开距离不给他够着,“不过你还记得你前一天跟我说了什么吗?”

“呃,蛮多的,你问的是哪句?”

Wolfwood无语,抓住自己这位同学的衣领来回摇晃:“还能是哪句,别装傻!”

Vash被他晃得七荤八素,脑浆倒灌,感觉大脑天上人间地转了一圈之后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Wolfwood在恼火什么。而Wolfwood看着这人变化的表情,似乎也明白这家伙回过味儿来了,于是停下继续摇晃衣领的动作,朝他露出一个亲切和蔼的笑容:“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

“……”完了。

Vash很心虚地挪开视线:“我没骗你……”

“但你说你不会开。”

“我是真的不会嘛……”

“那这个你是怎么考到的?”Wolfwood晃了晃手里的卡片。

“……可能是好运?”

Wolfwood松开手,感觉自己的偏头痛又严重了一点。他没回答,把Vash的驾照丢给他,看着对方轻松接住这张薄薄的卡片,然后叹了口气。

“你来开。”

“但是……”

“不许‘但是’!”他看到Vash那张蠢脸就来气,伸手抓着对方的脸颊开始往两边扯(说真的,手感还蛮好),“你睡得倒是挺香,老子可是一晚上没睡好,现在头痛得要死,所以要补觉!”

“但是你让我开的话会翻车的啊!!”

“哪有这种事,你不是好好拿到驾照了吗?”

“说了那是运气好——”

“少废话,让你开你就开!”

Wolfwood不由分说地把车钥匙塞进Vash的外套口袋,没等Vash做出什么反应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随后调整座椅靠背,拿出墨镜架在脸上,往后一靠,脑袋挨着车座的头枕闭上眼睛,没动静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

Vash看着霸占了自己座位的Wolfwood,摸了摸鼻尖。

他慢吞吞地绕到主驾,坐进去插钥匙打火。

他们的车子缓缓开出停车场,Vash确认后视镜时偷看了一眼旁边,Wolfwood呼吸平缓,看起来是真的睡着了。

“Wolfwood,”他小声抱怨,“让我来开的话,你至少得告诉我你想去哪呀……”

 

 

07

 

Wolfwood做了个梦。

当然,通常来说,本人是无法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所以此时的他只是个还在念中学的青春期少年,趁着复活节长假回家帮忙。

他的家是一所位于缅因州的孤儿院,从他记事起就收留了不少的小孩,而Nicholas属于年纪大的那一批孩子里年纪最小的。但随着比他更大的哥哥姐姐被不同的家庭领走,他就成了这里年纪最大的孩子。他没有找领养家庭,政府介绍过几对夫妻,其中也不乏很好的人,但Nicholas拒绝了那些向他递来的邀请。在婶婶替他忧心的时候,当时十来岁的Nicholas梗着脖子对婶婶说,我不需要父母,也不需要新家,因为这里就是我家。

之后Nicholas就再也没操心过这方面的事,成长,读书,按部就班地走在人生路上。长假期间他会回来给婶婶帮忙,带带年纪小的弟弟妹妹们,给他们讲故事,教他们写字,有时候也负责做饭。

 

不过现在他的梦可不是什么兄友弟恭的温馨场景。

Nicholas举着这个名叫Maylene的新妹妹,试图给她换掉身上的尿布。这小鬼虽然还是个婴儿,但已经有了十足十的脾气,Nicholas刚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就不甘示弱地拽住他前额的刘海,对着他的脖子连踹了好几脚。此时还很年轻的黑发哥哥跟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僵持着,终于在自己的脖子坚持不住之前利用摆在旁边的玩具吸引到了Maylene的注意力。

趁着小孩扒拉玩具的空档,Nicholas顺利给她换上了干爽的新尿不湿。

做完这件麻烦事,Nicholas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脖子上的痛处,但在抱起Maylene时又切换成了轻柔的动作。他把小鬼放进摇篮里,刚得到名字没多久的小妹妹厌烦了玩具,把东西丢在一边,嘬起了自己的手指。她的眼睛像葡萄一样又大又圆,泛着水光。女孩与Nicholas的目光相对,好奇地看着他。Nicholas伸手去捏妹妹的脸,然后看见Maylene松开嘴巴,她用还沾着口水的小手握住Nicholas的一根手指,笑了。

Nicholas没挣开,也没嫌弃妹妹的口水。他就着这样的姿势趴在摇篮边缘,哼起了有点跑调的摇篮曲。

 

平和的氛围再度勾起了他的困意,Wolfwood忍不住靠着摇篮打起了瞌睡。但老天爷似乎并不想让他就这么睡着,一瞬间,整个房子都不明所以地晃动了起来。Wolfwood猛地睁开眼,下意识地就要伸手去抱摇篮里的妹妹,但是震动和摇晃让他难以保持平衡,于是他的脑袋就这样跟摇篮外沿的栏杆亲密接触——

 

砰!

他醒了。

脑门很痛。

 

梦的内容在醒来第一秒就已经飞到了潜意识的大海深处,Wolfwood懒得深究到底梦了些什么,下意识地转头看向了隔壁负责开车的某司机,发现对方跟自己差不多,脑袋狠狠磕在方向盘上,也是一副七荤八素的样子。

——发生了啥?

这是第一个出现在他脑海中的问题。

——他们这是到哪了?

这是第二个出现在他脑海中的问题。

 

08

 

“对不起——”

Vash双手合十,带着万分抱歉的表情恨不得把自己进行180度折叠。

而Wolfwood只觉得脑门上的撞伤还在隐隐作痛。

 

 

——10分钟前。

 

*AM 12 :37*

 

Wolfwood打开车门滚下了车,花了半分钟调整眩晕感。

头部撞击让他需要扶着车门才能保持平衡,但这已经是不错的结果了,如果不是安全带为他提供了一些不多但胜在有的保护,他完全有可能一头撞在前挡风玻璃上,然后因为颈骨骨折而原地暴毙。

Wolfwood绕着车转了半圈,然后发出一声痛苦的叹息。如他所见,左侧车头撞在高速护栏上,把那撞进去一节跟车头同形状的凹陷,而左边的前轮则卡在排水渠里散发着一股垂死的气息,在他检查过轮胎和轮毂之后,Wolfwood理解了这种心力交瘁的濒死感来自何处:不仅爆胎,轮毂也有轻微变形,它们显然就到这儿了。

他暂时分不清自己的头痛到底是因为脑门上的瘀青还是被气的,于是Wolfwood决定放弃思考。旁边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他看见Vash也扶着脑袋爬下了车,Wolfwood张了张嘴,不知道该从“你是怎么能撞成这样的”还是“我没告诉你目的地你这是把我们开哪去了”开始问起,不过也无所谓了,Vash顺着他刚刚走过的路径又走了一遍,看样子意识到了自己的杰作。

在表情空白了一两秒之后,Vash朝着Wolfwood双手合十,恨不得直接弯腰180度把自己对折:

“对不起——”

“就跟你说我不行吧……”这句补充很小声。

 

Vash猜测自己可能会被Wolfwood暴打一顿或者猛踹两脚,毕竟他们这下不仅拿不回定金说不定还得赔钱,但他闭着眼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对方的拳头,Vash偷偷掀起一边眼皮去瞟Wolfwood的反应,看见他的同行人揉着前额,半晌憋出来一句:

“……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呃谢谢?”

“没在夸你!”

 

Wolfwood和Vash稍微花了点时间确定他俩究竟是在什么地方。Vash按照原本的计划继续往西,在顺着I-90W往前开。

州际公路的这一段路有些荒凉,来往的车不多。他们的手机在这种荒郊野外信号不是很好(你知道的,苹果通病),再加上前一晚没有正经睡觉的两人完全忘记要给手机充电的事,在四处寻找信号无果之后的20分钟里,Wolfwood的手机率先阵亡,Vash手脚并用地爬上车顶,举着仅剩3%电量的手机跳了跳——“喂刺刺头不许跳!车顶被你踩出坑了!”——好像再增高一点就能够到那些浮游在空气里的电子所编织而成的信号河流似的。

但显然,他的努力是徒劳的,Vash眼睁睁地看着荧幕右上角的信号格挣扎良久也转不出哪怕是几不可见的一格。然后,他的手机也没电了。

“哈啊——”

他一屁股坐在车顶,拉长声音叹息道:“也太倒霉了……”

Vash用手撑在身体后,抬头看着晴朗得万里无云的天空,索性手臂一松,向后一倒,大字形瘫在车顶——这时他察觉到车身晃了晃,余光看见底下的人打开了后备箱。Vash挪了挪身体,以一种完全不怕倒栽葱掉下去的姿势后仰身体,让半个脑袋悬在空中,去看Wolfwood在做些什么。

“喂,你这样摔断脖子我可不会救你。”

Wolfwood抬手扶着Vash的脑袋,“而且不会脑充血吗,你这刺刺头。”——与绰号带来的尖刺感不同,Wolfwood发觉自己这个倒霉同学的头发摸起来柔软蓬松,也只有在这种时候看起来遵循了地球重力,而不是像平时那样让人疑惑到底是涂了多少发胶才能保持发型如此屹立不倒。

听到Wolfwood的话Vash翻了个身,换成趴着的姿势,用手撑着下巴,视野也跟着掉了个个儿,他眼里的Wolfwood终于不是倒挂着的了。Wolfwood手里提着他们放在后备厢里的背包和行李(有一个看起来带防撞击层的方形背包),他把它们一一拿出来,然后关上了后备箱的门。

看他趴在车顶的样子,Wolfwood的表情有点嫌弃:“车顶都被你擦干净了。”

“还好啦,我的衣服颜色深,看不太出来。”

Vash眨了眨眼:“Wolfwood,你在干嘛?”

Wolfwood把行李集中在脚边——方形的那个包在最上面——他拍了拍手上其实不存在的灰尘,宣告着搬运动作的结束:“我们东西不多,没必要守着车子不动。”

随后他朝Vash勾了勾手指:“下来帮忙,刺刺头。”

Vash听话地从车上跳下来,动作灵巧,落地轻松。他撑着膝盖站起身,看向Wolfwood,似乎在问要帮什么忙?

Wolfwood竖起拇指,指了指身后一望无人的高速路:“比比看谁先拦到顺风车?”

“但Wolfwood,这不是租的车吗,就这样丢着不管不好吧?”

“谁说要丢着不管了,只要拜托路过的司机把我们捎到最近的休息区就好,可以借用那边的电话联系租车公司。”

Vash想了想,“也是,好熟练啊Wolfwood,你莫非很有经验?”

Wolfwood的表情一瞬间有点微妙,介于“当然如此”的自信和“被发现了”的掩饰之间,他摸了摸鼻子,偏开视线:“比你多点。好了,你先来。”

 

 

09

 

今天天气很好。

 

严格意义上说有点好过头了。Meryl Stryfe小姐自认她往返纽约与芝加哥间出差已有不下两位数的经验,也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闷热的天气。

 

六月中旬尚未进入常规的夏季阶段,但未来两天的天气预告已经昭示了即将到来的炎热和高温,对于自驾出行而言,不下雨的晴天确实很不错,前提是要计算好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的距离,以免半路因为意外或者油量告急而导致的抛锚和野外露宿——姑且不论喝的水,野外意味着这样的天气里没法洗澡,那真的很要人命。

好在不论是计算还是准备都难不倒聪慧可人的精英记者Meryl Stryfe,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上帝啊,想想如果真的在准备不足的情况下发生了意外,那么抛锚的倒霉蛋们将不得不在这条公路上徒步超过60英里才能找到下个加油站。而今天这样的日晒程度——Meryl相信仅仅只需要三四个小时就能把一个人给晒到脱水,尤其这条路两边都是破石头,连棵树都不长。

最后他们被发现的时候一定很像惊悚小说里常写的干尸。她想。

 

“前辈,前辈——”

后辈的声音让Meryl回了神,她转头看向负责开车的大个子后辈:“怎么了Milly?”

“是前面,好像有奇怪的东西。”

前面?

Meryl眯起眼睛去看路的前方,太阳太大了,她们正对着阳光直射的方向,只能勉强看到高速路在满是碎石和砂子的荒漠上一直线往前延伸,显然一路过来都是这样的景象,没什么特别。

“……咦?”

这会儿不知从哪来的乌云遮蔽了眩目的阳光,让原本看起来曝光过度的视野内转暗些许, Meryl能看得更清楚了。她看见路边的紧急车道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车头卡在护栏上,看起来像是事故。但奇怪的是Meryl没看到有人在车边,也可能是被挡住了,她不太确定。

Milly指的应该就是这个。Meryl指挥后辈减速,靠边过去看看情况。

“不过没看到人呢,Milly……”

“对呀。”

Milly停好车,规规矩矩地打了双闪,拉上手刹。旁边Meryl解开安全带,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准备下去看看情况,但紧接着听到的声音让她停下了动作。

 

嘭嘭。

 

车门外传来的敲击声吓了Meryl一跳,这让她一下想到了很多恐怖或者惊悚电影里的桥段,比如假装遇难引诱路过司机的连环杀手啦,突然出现的丧尸啦,等等等等。她握着车门把的手紧了紧,不知道该开还是不开。她从车窗看出去,好像外面一片正常,也看不到声音究竟来自何处,乌云一直没走,这让周围更暗了一点。

好吧,Meryl,打起精神来,万一有人需要帮助呢?记者小姐在心里给自己鼓劲,下定决心似地拉动车门……

“前辈!”

“嗯?”

Meryl转过头,有些奇怪地看着自己的大个子同伴脸色有些发白,指着她的身后似乎有话要说。

“我后面……?”

她读懂Milly的意思,刚要转头……

 

嘭!

又是一声,这次比之前的声音要大得多,Meryl下意识抓着Milly的手惊叫了一声,紧接着她抬起头,赫然看见车窗外出现了一张脸。

一张干枯的人脸。

 

“咿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干尸呀!!!!”

 

*PM 05 :07*

 

“……得,得救了……”

头顶两层大包的倒霉大学生——Vash和Wolfwood,毫不意外——在一人连灌三大瓶800ml装矿泉水之后终于从行将就木的干尸进化成了含水量60%的普通人类。

他们的救命恩人Meryl Stryfe小姐挥舞着锤完他俩的拳头,对着明明临近大学毕业但还缺乏常识的两人一顿数落:“啊真是的,你们在搞什么?就算出来随便玩一玩也不能这么冒失,怎么没买水?好好的怎么会撞到护栏?为什么不待在车上?”

劈头盖脸的问题让大学生们不知该从哪里开始回答,当然对方也没有要让他们回答的意思就是了。

“真是的——!想拦顺风车是好的,但也不应该——不该猛晒三四个小时——你当太阳是什么啦?!好歹也应该等到现在这样有云的时候……”她刚说到这,天上的乌云呼啦一下被风吹走了,就像来的时候一样突然。

阳光又开始对着他们,这次是四个人,暴晒。

“……”

Meryl跳过这个话题,冷静地下了结论:“总之,需要注意,如果没遇到我们,你们就要被晒死在半路了,这可是二十一世纪!要有人在二十一世纪旅游渴死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对不起。”

差点变成笑话的二十一世纪大学生们顶着脑袋上的两层包乖乖道歉。

 

“嘿——咻,前辈,我快好啦!”

另一边,Milly Thompson已经把两个男生的行李妥帖地搬进了Meryl的车后厢,通常来说报社配给Meryl和Milly的专用车是SUV,但年假期间Meryl不会开公用车,她自己的偏好是小巧的德系两厢轿车,所以在只有她和Milly的时候姑且算是绰绰有余,但现在又加上了两个一米八往上的大男生和他们的行李,就显得实在有些局促。

 

最后还剩Wolfwood的方形包包,后备箱显然已经没地方放了,Milly准备把它塞进行李堆的夹缝里,Wolfwood忍不住皱了皱眉,刚想说些什么,就看到一只手伸过来抓着背带提走了它。

是Vash。

“这个我拿着好了,”他朝大个子笑了笑,“谢谢你啦。”

“是重要的东西吗,Vash先生?”

Vash想了想,“算是吧?”

Milly点点头,她跟Meryl正好趁着这机会换个班,Meryl上了驾驶座,发动汽车:“快点上来,我们要走了。”

Wolfwood和Vash一前一后上了车,Meryl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他俩束手束脚地塞在本就不宽敞的后排,一时间甚至有点滑稽。

Meryl踩下油门,轮胎下烟尘滚滚。

 

“话说回来……”

刚上路的时候车里没人说话,过了一会儿,大个子后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以食指抵着嘴唇,做出疑惑的表情,“Vash先生和Wolfwood先生都没有目的地吗?”

Wolfwood没说话,Vash自然而然地接下了回答的工作:“算是没有?走到哪算哪,所以我顺着路一直往西开。”

“过了芝加哥还要往西,你们要去丹佛?”在开车的Meryl接了话,“倒是跟我们顺路呢。”

“是喔,记者小姐们的目的地是哪里?”

听到Vash这样问,年轻的白领似乎一下子打起了精神,握着方向盘发出意义不明的笑声:“哼哼哼……说到这个,你们知道新闻从业者的人均休假是多少天吗?”

“——月均1.7天不到!而我——本小姐可是亲自追完了两个大case,成功给自己换来了20天年假!哈哈!”

“呜哇前辈,一不小心得意忘形了……!”

“那当然!听好了哦Milly,身为高效率的精英女性,一定要做到不浪费一分钟才行!这次我一定会好好利用这20天,环游全美,我们可以先去看流星雨,然后再去洛杉矶——你还记得我收到的邀请函吗?夏季秀场的那个,我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确认过了,Elendlira小姐也会出席,到时候我一定要拍很多照片,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可以约到专访!”

“前辈一说到工作就会很兴奋,”Milly把头偏向后座,用手掩着嘴对男生们说:“而且Elendlira小姐是前辈非常喜欢的模特哟。”

“错了Milly!”听到后辈悄悄话的Meryl大声回答,“不仅是Elendlira小姐,所有敢于表达自我的人我都十分敬佩哦!”

“所以前辈也让我感到很敬佩呢。”

“……Milly!”

 

跟女孩们的关注点不同,后座的男生倒是各有各的疑惑,Vash摸着下巴,总觉得Elendlira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

而旁边的Wolfwood沉默了一会儿,询问道:“你们要去看流星雨?”

“对呀。”

Milly弯下身从车内的储物格里掏出一张地图,递给后面的人:“前辈有查过几个最佳观测地点哦。”

“这也是准备的一环。”Meryl很得意。

Vash把地图接过来,展开,看到上面有几个区域画了圈,还贴着便签写了备注,他注意到其中一个好像在他们往西的必经之路上。

“Wolfwood?”

他的同学没理他,盯着地图看得很仔细。

 

10

 

“谢谢你们,旅途愉快——”

Vash和Wolfwood站在休息区的停车场入口,脚边是背包和其他行李,他们同两位女孩挥挥手,目送小轿车远去,带着烟尘消失在他们的视线尽头。

Wolfwood低头手中的便笺纸,是女孩子们塞给他的,上面写着观测点的地址和一些注意事项。Vash拍了拍他,Wolfwood明白对方的意思,了然地点点头,把便笺塞进口袋里,转头去找小便利店的收银员借电话了。

 

他们大概等了一小时,工作人员方才赶到。Wolfwood被留下来填写一些乱七八糟的报修表格,Vash则上了他们的拖车,返回去找抛锚在半路的商务车。

处理完那些零碎,Wolfwood不知为何总有一种眼皮狂跳的不祥感,又过了将近两小时,他身边的工作人员接到了电话,Wolfwood闻声看去,眼见着他们的表情从轻松过渡到严肃:紧抿嘴唇,嘴角下撇,他感觉自己的左眼皮跳得都快痉挛了。

就在他恨不得给自己一拳索性把自己打晕的时候,他(终于充上电)的手机振动起来,Wolfwood迅速接通,听到Vash的声音:

“呃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Wolfwood不假思索:“坏消息。”

“……”

对面沉默了一下,“可以先听好的吗?”

“不可以,说坏的。”

“好吧,”电话那头传来深吸气的声音,然后Vash快速吐出了一句话,就跟这句话烫嘴似的:“我们的车不见了。”

“什么?”

Wolfwood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可以不再重复一遍那句话吗?”他的同伴好像在逃避现实。

“…………”

Wolfwood抹了把脸:“好吧,那好的呢?”

“呃,好消息是只有这一个坏消息。”

Wolfwood差点把手机摔了:“这算哪门子好消息!”

 

粗略算了算他们可能需要支付的赔偿Wolfwood就想开溜,但工作人员显然没给他这个机会。乖乖等到同样被押回来的Vash之后,两人不得不一起面对违约金,赔偿金,以及根据他们描述的车况产生的修理费(“车都没了哪来的修理费啊!”Wolfwood发出抗议)等等一系列费用。

“……还不如我把你送回布鲁克林呢,那样我只用多付油费,”Wolfwood咬牙切齿地压低声音,一边掏钱包一边对着Vash说,“而不是付了买车的钱,却连车都没有。”

Vash很委屈:“一路上加油的钱明明是我出的。”

Wolfwood无语凝噎,“好吧,”他妥协了,但不多,“撞护栏是你的责任。”

“之后我会想办法补偿的。”Vash诚恳地说。

Wolfwood哼了一声,对此不置可否,他换了个话题:“你有多少钱?”

Vash抖抖钱包,抖出来一些零钱。Wolfwood也没好到哪去,只有几十美元,两人加起来勉强凑到了一百出头,可以说是杯水车薪。

看他俩穷到窘迫的样子,租车公司的人也很贴心:“你们愿意的话也可以贷款支付,我们利率很低的。”

“不能打工还吗?”Wolfwood不死心地挣扎道。

“你觉得来得及吗?”

Wolfwood不说话了。虽然他本来就要还学生贷款,不过就这样再背一笔借款也太倒霉了吧!

“好吧,”他斟酌着说,“但是你得让我看看合同……”

“等等。”

从刚才开始就没插嘴两人对话的Vash突然开口了。

Wolfwood转头看他,他的表情明显是在努力思索这什么,这会儿看起来是想开了,恨不得在头顶挂一个发亮的灯泡。Vash飞快地跑到行李边,打开自己的包翻找了一会儿……从包包底部抽出了早在他们出发之前Knives塞的卡。

实际上因为Vash这一路不怎么花钱,以至于他甚至都忘了自己还带着这个,更没检查过里面有多少钱。他看着工作人员带着惋惜的表情收回拿出一半的贷款合同,换成POS机,然后从他手里拿走他的卡,感觉有点紧张。

如果这张卡里的钱不够的话他可能就得给Knives打电话了,他不是很想因为这种事求助他哥。

兹兹。

POS机在他的注视下吐出一长段票据,工作人员把它们扯下来,让Vash签上自己的名字。等做完这些后,他们收起那些表格、纸张和刷卡机器,交还了卡片。

“好了,”公司的人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态度,“需要顺路把你们捎到市里去吗?”

Vash不假思索地回答:“需要!”

 

于是他们俩又失去了身上最后的零钱。

 

*PM 11 :06*

 

两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带着行李们站在芝加哥的密歇根大道路边,即使临近午夜也有行人来往,街道整洁,景色宜人。Vash举起手机拍照,而Wolfwood抖了抖自己的钱包,掉出来一些丁零当啷的钢镚。

“好干净。”Vash感叹。

“钱包也是。”Wolfwood补充。

“接下来怎么办?”

“总之先找个地方过夜吧。”

Vash表示赞同。

于是两人决定向最近的24小时垃圾食品专卖店前进,Wolfwood刚迈出一步,就听到身后的Vash“啊”了一声。

他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同伴。

“我想起来了。”

“什么?”

“就是Elendlira,”Vash回答,“刚想起来,她不是Knives最常用的模特嘛。”

 

 

11

 

“B3一份家庭套餐加可乐B5牛扒套餐配薯饼煎鳕鱼排加柠檬汁——”

“来了来了——”

 

午间通常是餐厅客流量最大的时候。

Vash左右手掌各端着一个托盘,小臂的臂弯又托着两个,四个托盘和放置在其中的餐品互相制衡,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他左躲右闪,错开去洗手间的客人,穿过排队点餐的人群,顺便一脚踢回去一个歪出来挡路的椅子,最后把套餐小食和饮料送上桌时,饮料还一点没洒。

他朝客人笑了笑,后厨又传来喊他的声音,Vash应了一声,匆匆忙忙地收起托盘就往回跑。

隔着落地窗,他的伙伴穿着牛仔装扮的玩偶服,拿着逼真的模型枪耍得虎虎生风,稳定发挥着人形招牌应有的作用:吸引顾客。

这家快餐店的装潢主打吸引年轻人的西部感,卖的是——毫不意外的——量大管饱的便宜垃圾食品,因此生意相当火爆,玻璃门上常年贴着招人广告。或许也是因为他俩缺钱缺到可以拎包上岗,所以老板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也没用什么审核卡人,丢给Vash一条印着店名的围裙就让他赶紧去干活了。

至于Wolfwood……

Vash看到他穿着玩偶服出来的时候差点笑出声,当时他的好同学还没把玩偶头套戴上,整张脸都往外散发着强烈的低气压。Wolfwood盯着Vash,用眼神传递着“你敢笑出来我就杀了你”的威胁,Vash捕捉到他的眼神,默默收起因为憋笑有点滑稽的表情,正经严肃地做了个“Yes Sir”的手势。

Wolfwood哼了一声,套上头套,把威胁的眼神隐藏在玩偶的大笑下,推门出去了。

Vash其实有点担心Wolfwood太凶了会吓到小孩,但在几个送餐的来回里,他有些意外地发现这位凶巴巴的同学好像格外讨小孩子喜欢。等第四次经过窗边的沙发座,Vash看见围绕在牛仔吉祥物边的小朋友数量已经增加到了七八个,还有两个在拽着大人往餐厅里走。

对于餐厅来说是好事,对Vash来说就只能意味着翻倍的工作量了。

 

午后三点左右,Wolfwood跟Vash进行了一轮换班,他去做玩偶招揽客人。跟Wolfwood类似但不完全相同的地方在于,他确实也很吸引小孩子,但这些小孩一个个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要么拿他当树爬,再不然就拿他的手臂当秋千荡。

怎么全是熊孩子啊!!

Vash被某个大喊着“我是钢铁侠坏人吃我一击!”的小屁孩以头锤痛击后腰,欲哭无泪。

 

*PM 07 :43*

 

“…………”

Vash拖着疲惫的身躯换掉了玩偶服,爬回吧台附近。这间餐厅的中心地带设置了U字型的吧台,外沿摆放着一圈高脚凳——为没有同行者的单身汉们贴心准备。Wolfwood完全站在那后面摸鱼,但因为已经没什么客人了,所以老板睁只眼闭只眼,并不会特意管他们。

“好累……”

Wolfwood给他推来一杯水,Vash一口气喝了半杯,“谢谢……Wolfwood你真厉害。”

“你太惯着他们了,老好人。”

Vash笑了两声,靠着吧台看Wolfwood把一只玻璃杯擦上20遍。

 

距离晚餐时间过去接近两小时后,餐厅里只剩几个零散的客人霸占着沙发座,一杯接一杯地续免费咖啡。这里不24小时营业,等到9点左右他们就要下班,然后找地方过夜。

“如果……”Vash开口,“你觉得我们需要几天能凑够去下个城市的路费?”

Wolfwood看了他一眼,“我的话大概一周,你的话我不知道。”

“?”

Vash朝Wolfwood不明所以地眨眨眼。

“刺刺头,我在想,”Wolfwood慢吞吞地说,“我觉得你好像没必要继续跟着我,既然你没什么特别的目的地,随时都能结束,你为什么不学学那帮家伙,总比在这儿累死累活好几天,又去下个地方累死累活要好。”

“Wolfwood,你是因为我太倒霉所以在赶我走吗?”金发刺刺头露出很浮夸的伤心表情。

Wolfwood伸手弹了一下他脑门,“对啊,你要不要回去找个灵媒算一下,说不定你被衰神附体,需要驱一驱魔才会走好运。”

“我还以为我们共患难过了,你就不会赶我走了呢。”

“我没有赶你走,我们本来就是搭伙旅行,有新的目的地就各走各的,其他人不都是?”

“嗯……”Vash用手抵着下巴,看起来在思索什么。

Wolfwood把手上擦了一遍又一遍的玻璃杯给放回架子上,换了一个杯子继续,“你可以给家里人打个电话,然后掉头回去享受生活。难得出来旅行,去自己想去的地方,给自己留一点美好的回忆,而不是撞车或者打工,还有在24小时麦当劳过夜。怎么样,不如就这么干?”

“你说得对Wolfwood,”Vash抬起头,看着Wolfwood,“我就在刚刚决定了自己的新目的地。”

Wolfwood挑眉:“那很不错,要我去跟老板说声吗?你可以先走。”

Vash则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自顾自地说道:“我决定去看流星雨。”

“……?”

这次轮到Wolfwood愣了,他皱起眉,看起来不太高兴,“这是什么无聊的玩笑吗,刺刺头?”

“我觉得很有趣,”Vash说,“我喜欢跟同伴一起旅行。”

“但我不去,我们不顺路。”

Vash看着Wolfwood深色的双眼,好脾气地询问:“你在闹别扭吗?Wolfwood?”

 

『这太蠢了,你每次都这样说。』

『不不,虽然我每次都这么说,但我没说错过。』

『怎么可能,你在开玩笑,我健忘的日子已经成为过去……我要说的是这次不是这样了。』

 

沙发座突然传来一阵陡然增大的声音,他们俩都被吓了一跳,Wolfwood把到嘴边的反驳给咽回去,跟Vash一起往声音的方向看去。一对看起来是情侣的人物正在争论什么,他们的桌子上堆着吃完的意大利面盘子,餐巾纸团成团丢在上面,被肉酱染成深褐色。

Wolfwood尝试无视掉小情侣的争执,清了清嗓子:“我为什么要跟你闹这个别扭?我们就认识了几天。”

 

『噢宝贝,你知道你像什么吗?』

『讲道理的人。』

『不,你就是只聒噪的鸭子,呱呱呱呱……』

『该死的,我已经决定不这么干了,所以你也不用再听我呱呱叫了,明白吗?』

『就这样?全部?你不觉得应该再……』

 

Vash想说什么,但Wolfwood在他开口之前就朝那边走了过去。沙发座的情侣则注意到了他,停止对话,一同转过头来,两个人四只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走过来的Wolfwood,看起来有些不明原因的紧张。而黑发侍应生维持着露出八颗牙齿的得体微笑,礼貌地询问:“再来点咖啡吗?”

不知道是不是Vash的错觉,情侣二人在听到这句话时突然放松下来。

“噢、当然,谢谢,亲爱的。”

Vash会认为这是他听过最肉麻的语气(之一)。

 

Wolfwood给他们添满了咖啡,收走了脏盘子。他回到Vash旁边,把喋喋不休的情侣抛在脑后。

“再过一会儿就要关店了,”Wolfwood用食指和中指做了个小人走路的姿势,“他们就该走了。”

Vash被他的动作逗笑了,“那时候我们也该走了,”他轻咳一声,摆正了态度,“说真的,我们要不要问问老板附近物美价廉的小旅馆,或者——”

 

『或者?或者我们不干这一票今天就要露宿街头!』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宝贝,我是说我们可以选这儿。』

『餐厅?』

『餐厅。』

 

第三次打断他们对话的小情侣不明原因地让声音嘟囔着小了下去,Vash多少有点无言,而Wolfwood嘀咕了一句“他们要再说什么我就要把他们的头拧下来”,他刚说完,情侣里男方的那位伸手打了个响指呼唤着服务生,“喂小子,咖啡。”

在Wolfwood把咖啡壶捏爆之前Vash按住了自己的伙伴,带着同样露出八颗牙齿的得体微笑走了过去。

他再次把空了的咖啡杯添满,本着敬业的服务精神询问:“还有什么需要吗……”

但他话还没说完,男人已经将咖啡一饮而尽,然后旁若无人地伸出上半身,跟自己的情人隔着餐桌亲嘴。Vash的笑容差点没绷住,他默默后退了一步,看着两位似乎达成了某种为外人所不知的共识,嘴对嘴啃了半分钟。Vash安静地继续后退,安静地转身,安静地离开这张散发着粉红泡泡的桌子。

 

紧接着,他就听到背后传来一声大吼:

“都别动!抢劫!”

 

12

 

快问快答时间:请问,遭遇抢劫时应该如何行动?

 

A:报警。

B:徒手夺枪,制服歹徒,然后报警。

C:双手举起抱头蹲下,大脑放空,讲究一个关我屁事,自保为上。

D:与歹徒殊死搏斗,击毙歹徒,或者被歹徒击毙。

E:以上皆不对,靠近歹徒按F对话,选择“我们为什么不打一局昆特牌呢?”

F:对话。

 

看起来Wolfwood选了D的前半段。

而Vash……从下往上选了一遍,跳过了D和C。

 

“等等!两位……”

Vash刚开口,隔壁桌的女顾客就开始捂着脸尖叫,他的声音全被淹没在其中,紧接着劫匪对空连开两枪:“安静,都给我闭嘴!!”

这下整个餐厅就像被按了静音键,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男劫匪对此结果非常满意,用枪管指了指Vash,“弄个袋子,去装钱。”

他乖乖照做,去吧台拿纸袋。雌雄大盗大概是怕他做什么小动作,两人分开行动,女人爬到桌子上面,占据制高点扫视下方,男人则维持着举枪的姿势,枪口对准Vash的后脑勺,跟在他后面。

Wolfwood动了一下,这让Vash感觉到背后的人一下紧绷了起来,他安抚性地开口:“是收银机,要把那个打开。”一边说,他一边跟Wolfwood交换了一个眼神,试图让对方理解自己的意思。

吧台下面除了收银机,自然还有报警铃,就是同他们有点距离,需要转移一下劫匪的注意力。

Wolfwood挑了挑眉,Vash不确定他明不明白,但总之在Wolfwood的操作下,收银机的抽屉弹开来,露出里面装着的本日营业额。

Vash隔着长条状的吧台开始往纸袋里装钱,Wolfwood则安静地站在旁边。说真的,一个餐厅能有多少钱给人抢呢?收银机很快空了,纸袋才刚装了三分之一不到。Vash按照劫匪的意思把纸袋放在吧台上,举着双手后退一步以示自己的无害。而男人显然已经被钱完全吸引了注意,上前一步伸手去拿纸袋,或许是Vash和Wolfwood两个人都太过听话,所以让他放松了警惕,他的枪口往下压了压——

咔。

深黑色的枪管越过装着钱的袋子,对准了男劫匪的脑袋。

……嗯?

Vash瞪大了眼睛。

看着自己的同伙……同伴举起的枪,Vash陷入了超大震惊之中。

这玩意是哪来的??

 

不过,在惊讶过去后,Vash迅速地辨认出了这把“枪”令人眼熟的复古设计。左轮、牛仔,显然下午招揽客人的时候这把小东西已经在他和Wolfwood手上把玩过很多次了,这是与他们的玩偶服配套的那把仿真左轮,真没想到,竟然还能在这里派上用场。

站在桌子上的女劫匪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下意识地把枪口转向了Wolfwood,一时间三人对峙的局势陷入了僵持。冷汗从Wolfwood的额角淌下,他握着“枪”的手细微颤抖着,但这样的情况令人难以辨别他的颤抖究竟出自紧张还是恐惧,因为他对面的人跟他处在同样的状态。这帮助Wolfwood还能在这里继续虚张声势。

“……”

“我劝你最好把枪放下,”Wolfwood开口,“劫匪老兄,你也不想脑袋开花吧。”

这句话对于男劫匪本就紧绷的精神显然是火上浇油,他看起来快绷断了,Wolfwood意识到有戏,刚想继续说点什么,就听到女人骂了一句响亮的“操他妈的!”,打开了保险。

“!”

跟Wolfwood一同有动作的是他的金发同学。

 

Vash The Stampede一脚踹飞了距离他们最近的高脚凳,这一脚也同时扫到了站在吧台前的男性劫匪。男人失去平衡摔在地上,高脚凳的转轮摩擦地面,带着尖锐刺耳的声音撞在店里的装饰件上,差不多两人高的摆件轰然倒地,正好挡住了女人的视线。紧接着Vash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矮身抓住男人的手臂后折,以膝盖顶住后背进行压制,连串动作一气呵成,男人吃痛松手,枪掉在地上。Wolfwood在数秒间将自己的动作从低头躲变成双手撑住吧台往外翻,他在落地的瞬间往前扑,抓住了地板上的枪。

等沉甸甸的重量握在手里Wolfwood才惊魂未定地站了起来,他回头看了Vash一眼,骂了句脏话,但手上动作依然毫不含糊,将实打实可以射出子弹的枪口对准了女劫匪:“小姐,游戏结束了!”

 

*PM 08 :08*

 

“报警了吗?”

Wolfwood问站在他旁边的人,Vash把手机从耳朵边上拿下来:“已经说完了,警察应该一会儿就到。”

经过这么一出插曲,老板也没心思继续营业了,于是早早宣布闭店下班。Wolfwood和Vash这会儿已经换回了自己的外套,拿着行李,站在雌雄大盗的前面。这两位被绑在餐椅上,看起来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

如果说有仇不报非君子,那Wolfwood就是君子中的君子。Wolfwood做事从来讲究一个突出重点,所以报仇的方法也简单直接。身为礼貌的绅士,Wolfwood并不打算对女人动手,所以男劫匪吃了两顿暴揍,脸肿得像猪头。

松开男劫匪的衣领,Wolfwood觉得神清气爽。随后他想起来了些什么,在男人身上一通翻找,最后满意地在对方的外套内袋里掏出了他所寻找的战利品,抢劫犯的皮夹。

于是Vash看着Wolfwood非常不见外地打开皮夹开始清点里面的钞票,不过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到,如果男人有钱也就不会出来抢劫了,因此Wolfwood的收获不能算是收获颇丰吧,也可以说是穷酸至极。

“啧。”

他的同行人发出比抢劫犯还像坏人的声音,拿走了里面所有的钞票和零钱,然后把皮夹丢回雌雄大盗身上。

“聊胜于无吧。”Wolfwood做出点评,随后晃了晃同样是从男劫匪衣兜里搜出来的车钥匙,“至于这个,就当多的精神损失费了。”

他刚说完,就见外面警车驶来,从车上下来几个警察,进了店里。里面的四人——Wolfwood、Vash和倒霉抢劫犯二人组——与警官们的视线交汇在一起,Vash开口准备说些什么,就听见他和Wolfwood身后的劫匪发出杀猪般的哀嚎:

“警官!救命!!他们抢劫!!”

到底是谁抢谁啊!!

 

——很难说Wolfwood和Vash的这一天到底是怎么结束的。

他们俩被警察追出餐厅的时候,Vash还能在夺路狂奔的间隙里放空大脑,回想起老板似乎还没给他们结今天打工的日薪。

他旁边的Wolfwood一边逃命一边破口大骂:“都说了抢劫犯不是我们啊!”

“放屁!你手上还拿着抢来的赃物呢!”

“妈的,明明先动手的是那两个家伙!”

 

Vash第一个眼尖发现了与他们手里的车钥匙标志所匹配的老爷车,他一把抓住准备往另一个方向跑的Wolfwood:“那边!”

两人连滚带爬地来到车边,Wolfwood刚准备绕去主驾,就被Vash一头撞进了副座。前不久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警钟开始在Wolfwood的脑袋里长鸣不止,他跳起来就要拽住Vash,却被对方丢进来的行李砸得七荤八素。

“喂!”

Wolfwood手忙脚乱地开始捞行李,最后是直接扔在他头上的方形背包。

“操!不许拿我当肉垫!”

“那不是你的宝贝吗,你委屈一下吧!”

说话间,Vash钻进主驾,发动车子,旁边Wolfwood连忙系上安全带:“刺刺头你给我等等——”

而Vash已经把油门踩到了底。

“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果能评选人生中最刺激的经历TOP 5,Wolfwood一定会提名这一天。

 

 

13

 

这是Wolfwood第三次面对好消息和坏消息。

坏消息是又抛锚了。

好消息是这次不是Vash的错,只是单纯因为倒霉抢劫犯来吃饭之前没加满油。

 

他们沿着快速车道上了州际公路,本来以为需要往后拖延的旅行突然因为飞来横祸(意外之喜)得以继续,虽然抢劫抢劫犯的车这件事实在很难说究竟是不是一种抢劫,但作为两个有道德底线的大学生,他们决定把这件事抛在脑后。反正原本也缺交通工具,这样一来相当于瞌睡遇枕头,求什么来什么。

或许是因为时间太晚,上州际公路之后依然没遇上什么车,天完全黑透了,顺着道路两侧的荒野铺开的是同样一望无际的夜幕。Vash摇下车窗,夜风呼啦一下吹进来,让正好点了根烟的Wolfwood被烟雾呛了一脸。

“喂!”

Wolfwood发出抱怨的声音,而Vash忍不住直笑。风拍打在他们俩的脸侧,Vash一边开车,一边不自觉地开始哼起了歌,Wolfwood伸手扯他的脸:“开车哼什么摇篮曲啊,还跑调!”

“总觉得应该配点音乐什么的嘛。”

“也是。”

Wolfwood扫了一眼,发现老爷车既没有电子导航,也没有智能音箱,只有调频FM。他转了几圈旋钮,滋啦滋啦的杂音里终于出现了歌声,好像是某个频道在放乡村音乐,吉他混杂着电流声从窗户飞出去,扩散得很远很远。

他们都想起了那个被丢下去的村曲Boy,Wolfwood先笑出声,然后是Vash,他们一起开怀大笑。

 

*AM 01 :29*

 

午夜过后,Vash开干了最后一滴油,老爷车咳嗽着在路边停下来,往来都没有顺风车,他们又被困在路边。

这次Wolfwood没说什么,两人下了车,Vash看着同伴从行李里翻出了……两条睡袋。

“……你果然很有经验吧?”

“说了比你多点,好了,备用的这个给你。”

他们俩给车后座和副驾上铺好了睡袋,但还没有睡意,于是关上车门坐在公路护栏上吹风。这一晚跟白天一样晴朗无云,偶有夜风,比白天更加舒适,星星铺散在深蓝色的幕布上,大大小小,星罗棋布,银河如钻石上的反光一样璀璨耀眼,触手可及。

 

“Wolfwood?”Vash突然喊他。

“干嘛?”

“你为什么答应要来旅行?”

闻言Wolfwood转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家伙,Vash也在看他,Wolfwood收回视线,想了想,回答:“兴趣。”

“我本来就喜欢去各种地方,看看不同的景象和不同的人。”

“这样……那看流星也是吗?”

Wolfwood在心里哼了一声,他就知道,这小子真的很刨根问底。

“那不一样。”

“喂,你怎么现在不否定了!”

“你都猜到了还有什么否定的必要吗,况且我说不是你就不会再问了吗?”

“抱歉还会的。”Vash秒答。

“那不就得了!”

刺刺头同学撇了撇嘴,“但那是因为你表现太明显……”

“太明显你也可以装作看不见啊,多管闲事。”Wolfwood朝他翻了个白眼,用表情传递着“你是小孩子吗”的意思。

“这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而且你完全都没跟我说过!”

“有什么必要?这是我自己的打算,跟其他人没关系。”

“……是喔。”

Wolfwood抓了抓头发,之前他扯谎敷衍这家伙说为什么不退车子的时候对方也是这个语气这个表情,他有点受不了。

“好吧,听着,是孤儿院的弟弟妹妹们想看,但因为一些原因,我没法带他们一起,所以约定好了,我会拍照片给他们看。”

Vash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Wolfwood这么轻易就说出了理由,“孤儿院……”他眨了眨眼,“原来如此。”

难怪那么擅长对付小孩子。

不过Wolfwood显然误会了Vash话里的意思,他啧了一声,语气听起来不是很友好:“你要敢露出什么同情的表情我会揍你。”

“怎么会,我觉得你很厉害耶。”

Wolfwood举起拳头。

看到他的动作Vash缩了缩脖子——这是什么条件反射吗?Vash抗议道:“干什么!我说的是实话!”

“揍你需要理由吗?不如说我忍到现在都没揍你已经很好脾气了,我们会变成现在这样不都是你害的!”

“我也有在补偿了你这个暴力男——”

 

Wolfwood抓着Vash的脸往外左右拉扯,Vash努力挣扎,发出“禁止暴力”的抗议,伸手去捏他鼻子,两人像小学生似地打闹了一会儿,Wolfwood率先松手表示认输。他缓了口气,大声道:“够了!休战!”

Vash松手之前趁机又薅了一把Wolfwood的头发,感想是手感不错。

Wolfwood脑门上再度暴起青筋,但他显然忍住了,不打算跟Vash一般见识。他把Vash拉开,转过头看着荒野与夜幕交汇的地平线,继续说:“我承认最近几天倒霉过头,不过说实话,”他顿了顿,“跟你一起旅行的感觉确实不赖。”

“Wolfwood,你吃坏肚子了?”

“……刺刺头,你是真的欠揍。不过说真的,你该不会其实是那种很怕一个人的类型吧?”

“……”

Vash没有回答。等了一会儿,Wolfwood还是没听到他说话,便转过头去看自己的伙伴。但他没想到Vash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从未离开,于是在他转头的那一刻,他们目光交汇,晴朗的夜晚带来明亮的月光,让Wolfwood得以清晰地直视那双祖母绿的眼睛,他惊叹于自己竟然从未发现对方的双眼是如此明亮,仿佛温润的宝石或柔和的湖水,而Vash看着他,笑意从眼中蔓延开。

“说不定真的是这样?你还是头一个这样说的呢。”

Wolfwood沉默了一秒,一巴掌拍在了Vash的脸上。

 

 

14

 

*PM 10 :48*

 

他们在狂奔。

临近午夜,Wolfwood和Vash两人狂奔在无人区的荒原上,与他们同行的是刺沙蓬和夜晚的风,夹杂着粗粝的砂子拍打着他们的面颊。他们放弃了车子、行李、装着随身衣物的背包,跑向最后的终点。

 

离开芝加哥后两人继续往西进发。虽然老爷车因为没油抛了锚,但这次在倒霉的同时也相当走运(听听这个自暴自弃的说法,Wolfwood已经完全接受了现实),没再遇到什么意外,天亮后没多久,他们就从路过的车子那里借到了汽油,继续上路。

Wolfwood和Vash就像90年代的西部片主角,除了座驾从骏马变成了钢铁盒子。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连用手机次数都变少了,数码产品跟复古的氛围格格不入,令人不经意间就会将其遗忘。

经过丹佛,两人进入了犹他州,日升又日落,旅途始终在继续,Wolfwood终于舍得给Vash看看他那宝贝方包里装的是什么了。当时他们刚结束了一天行程,准备在高速公路附近的一家汽车旅馆落脚。

正常来说他们应该开两间单人房,但——你也知道,路上的种种经历导致两人手头不那么宽裕,在抵达下一个能让他们拎包上岗的城市之前,Wolfwood和Vash必须尽可能节省开支,这导致他俩最后挤进了一间单人房。Vash心血来潮,花了几美分买了两听啤酒,等Wolfwood洗完澡出来,他晃一晃自己手里的,又指了指桌上还没开的。Wolfwood了然,他拉开拉环,就着月光跟Vash干杯。两人坐在窗户边喝完酒,Wolfwood难得地拍了拍那个带了一路的方形背包,问Vash要不要看看?虽然Vash已经猜得七七八八,但还是装作一副好奇的模样凑了过去。

Wolfwood早就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却没有流露出不满。等Vash来了之后,他把拉链拉开,展示内里的避震海绵,以及被海绵妥帖保护着的娇贵单反相机和镜头。

——Wolfwood看起来心情不错。这是Vash在他的同行人把相机拿出来,并将屏幕转向自己时得出的结论。这块小小的屏幕中显示出斑斓的色彩,Vash又凑近了一点,跟Wolfwood脑袋挨着脑袋,看里面储存的照片。他看见学校的一角,天空,不认识的山川,荒野,繁华城市的地标,人群往来的街景,甚至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从新婚套房落地窗看出去的城市夜景。

“这些,”Wolfwood一张张翻过去,电子显示屏的微光在夜色中为两人的侧脸照亮出隐隐的轮廓,他看着这些巴掌大小的风景,眼神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柔和,“通常攒到二三十张的时候我会打包发邮件回去,然后拜托婶婶冲洗出来给那帮小鬼。”

“他们——”他顿了顿,“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顺利找到愿意接纳他们的家庭,我知道有时候会有小鬼想些有的没的,如果没有‘父母’,没有‘家’,自己应该怎么办?不过没关系,我也没有父亲或者母亲,大家就是我的家人。这个世界上有各种各样的人,人并不需要遵循某种特定的道路而活,这是我的观点。”

“你想成为他们的榜样吗?”Vash问。

“不算‘榜样’,更像是‘后盾’之类的吧。”

Vash看着他,感叹道:“Wolfwood你真是个好哥哥。”

“……”

Wolfwood一巴掌拍在Vash的脑袋上,“少拍马屁了,就算你说这种好话明天也是你开车。看完了吗?看完了就赶紧睡觉!”

“才不要!不是刚爆过胎吗!我有预感明天肯定又会撞的!”

“不许乌鸦嘴,那是因为路上扎到钉子了!况且我已经开了两天,明天该轮到你了!”

“……好吧。”

 

Wolfwood收拾好拿出来的机器,而Vash已经爬到了床的一侧拉好了被子。等Wolfwood关掉床头灯,房间被黑暗笼罩。

“Wolfwood?”

“干嘛。”

“说起来,你本来是准备来拍流星的吧?”

“嗯哼,差不多。”

“那如果其他人都不走,难道你准备带着大家一起去吗?”

“怎么可能,”黑暗中,Vash听到Wolfwood嗤了一声,“想也知道那些家伙不会真玩到最后,也就是几天的事,能蹭到车的话反而是我比较赚吧。”

“你……那还说什么因为不退定金……”

“那确实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就是没想到人散得那么快,也没想到你这家伙会死乞白赖一直跟来。”

“也不能说是‘跟’啊,我们不是同伴吗,”Vash在Wolfwood看不见的地方吐了吐舌头,“我还没看过呢。所以具体的地点,你决定好了吗?”

“来之前我只打算了个大概,因为不确定能不能顺利凑够路费,所以也不能完全说是在骗你,”Wolfwood回答,“不过半路遇到那两个姑娘,她们查得很周全,帮了大忙了。”

“她们留的有一个地点,距离我们很近。”

“在哪?”

Wolfwood打了个呵欠,“在我口袋里,明天会告诉你的,晚安。”

 

结果第二天早上,不论是Vash还是Wolfwood,翻遍衣服、背包的每个口袋,都没找到那张“姑娘们留的纸条”之后,两人一起露出了褪色式蒙克呐喊的表情。

 

“绝对——是——那天——!”

Wolfwood扛着相机奔跑,声音断断续续的。Vash则距离他不远,处在稍微落后些的位置,夹着伸缩脚架跟着他,“你说——什么啊——Wolfwood——!”

“我说——绝对是在芝加哥——遇到抢劫——的那天——弄丢的——!!”

“啊——”

 

退一万步说,Wolfwood并非完全没有准备,只是本来可以有更好的选择,最后因为意外导致不得不退而求其次,就会显得有些憋屈。失去了观测点的坐标,他们俩只能按照Wolfwood最原始的计划,前往内华达的无人区。

离开盐湖城,往西南方向出发,临时更换的目的地相对他们现在的位置来说,要走的行程一下缩短了大半,这使他们失去了警惕心,加之在这一成不变的荒野上开车实在令人难以辨别时间的流逝,大部分的时间里,Wolfwood和Vash都在风滚草和仙人掌之间穿行,景色介于粗糙的深绿和灰黄之间,看起来千篇一律。

最后等他们进入内华达州,沿着375号州际公路行驶的时候,两人恍然惊觉,离流星雨出现的时间只剩一天了。

老爷车穿越高海拔的沙漠,带着滚滚烟尘狂飙一整天。等太阳的光和热也开始迈向落幕的余晖,夜色渐染,繁星亮起,他们走到了公路能通往的尽头。

他们抛下了车、抛下了碍手碍脚的行李、背包,仅带着最必需的设备,奔向最后的地点。

 

*AM 00 :14*

 

“呼……”

Wolfwood停下来,用手撑着膝盖,试图从奔跑中喘匀一口气。Vash跟他的状况差不多,他们俩赶在凌晨之前抵达了一片旷野,放眼望去,极远处的群山隐藏在夜晚的墨色之中,好像除了脚踩的地面,目所能及之处皆是夜空。

Vash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因为奔跑而急促的呼吸。他掀起T恤的下摆擦掉脸上的汗,然后看向Wolfwood:“这儿?”

“差不多。”

Vash点点头,把伸缩脚架放了下来。

他俩花了点时间把相机架好,Wolfwood忙着换上镜头,调整焦距,而Vash没什么事做,于是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全然不顾会弄脏衣服,整个人放松地往后一靠。周围的土地吸收了白天的阳光,夜晚也会反刍上来日晒沙尘的气味,风把闷热感吹散了,Vash伸出手,好像能把拢进手中的星星全都抓住似的。

这时,被风吹起来的草叶飞进了他的嘴里,他呸呸两声,吐掉嘴里的草茎,开始苦着脸扒拉身上粘的枯草和毛刺。他突然感到有人在旁边坐了下来,Vash转过头,看到Wolfwood的侧脸。

“好了。”

他的黑发同伴说,“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等待了。”

 

有人说,等待的时候时间会变得漫长。这次他们没有扑克,没有比赛,没有其他什么可以玩乐的规则用以打发时间,但Vash并不觉得难熬。

“你有想许的愿望吗?”他问。

“我不信那种唬小孩的玩意。”

“但是机会难得,如果一颗流星许一个愿的话,流星雨就能许很多愿望了。”

“都说了我不信那个了,怎么,你有愿望吗?”

“有。”

“是什么?”

“唔,因为太多了所以有点苦恼。”

“看不出你这么贪心啊,刺刺头。”

“因为那个嘛,毕竟甜品的种类有很多,感觉怎么都吃不完……”

“居然是那方面吗?!”

Wolfwood换了个姿势,他也往后靠住了石块,以手臂枕着脑袋。

“这种愿望,没必要在这里浪费吧。认真点想啊。”

“嗯……”

Vash露出苦恼的表情,“毕竟我其实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愿望比较好啊。”

“你就没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想做的事太多了,所以反而一下说不出有什么特别想达成的事……啊,也不对,或许有。”

听到Vash中途变化的语气,Wolfwood产生了一丝好奇:“是什么?”

但到了这个关头,金发刺刺头却突然卖起了关子,“不行,”他说,“不是说出来就不灵了嘛。”

Wolfwood无言地狠狠扯了两下他的脸,无视掉对方的痛呼和抗议,重新将目光转向了天空。明明是夜晚,天幕却在黑与蓝之间渐变出了瑰丽的色彩,明亮的星星,晴朗的夜空,吹拂的微风,周遭的一切都在诉说着完美,等待流星的来临。

“……”

“Wolfwood,我困了。”

完美,但前提是Vash The Stampede不要开口。

“……给我忍着。”

 

*AM 05 :09*

 

Vash打了个呵欠,他没有睡着。

遥远的天际已经开始泛白,群山渐渐从隐匿中走出,新一日的清晨将至,但流星依旧毫无踪迹。

如果说一开始他们两人还带着些兴奋和期待的话,到现在就已经消散得仅剩下疲惫与困乏。闷热的空气,衣服上的灰尘和沙土,黏在身上的汗意,每处细微的感受都变成折磨人的工具。他们都知道再过一会儿天就要亮了,而天亮之后,即使有流星也很难看见。

Vash不说话,Wolfwood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Wolfwood率先站起身来,“说不定从一开始流星的出现时间就误报了,”他语气随意地说,“运气还真是不好。”

“不再等会儿吗?”

“感觉再等也不会有什么变化。”

Vash看起来不想放弃,拍了拍旁边Wolfwood坐过的位置:“谁知道,但我认为值得一试。”

“算了吧,”他耸耸肩,“偶尔也会有这种事,没办法。”

“走吧,该找个地方洗个澡,好好睡一觉了。”

说完,他朝Vash伸出手,Vash回握住,借着Wolfwood的力道站起身,“那照片呢?”

“没有就没有,我总不能给变出来。”

Wolfwood慢吞吞地收拾设备,Vash帮他把相机拿下来,拆掉镜头,小心翼翼地装回防震的相机包。然后Wolfwood开始拆脚架,把它们一节一节取下收纳。在忙的时候,他开始思考应该如何补偿孩子们的期待,Wolfwood接受这个结果,但不想把这种失望带给年幼的家人。

 

“Wolfwood。”

他突然听到Vash在喊他。

“干嘛?”

Wolfwood抬起头,看见Vash伸出手。

Vash指向更高的天空,他顺着Vash的指向看去,那里尚未褪去深蓝,像是贵妇人的裙裾,下摆处与黎明的辉光相接,星星就是上面点缀的珍珠。裙摆摇动,一道银白的流光从中划过,紧接着是两道,三道,许多道,如同落下的雨,多得数不清。

“你看。”

 

 

流星落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