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1.
房屋出租中介来电时你正在门口重新张贴招租广告,连续多日的高温炙烤下纸张的边缘已经卷曲,上面你特意用马克笔画上的笑脸也褪色斑驳。
自从上一个租客搬走后二楼的次卧已经空了近两个月,还贷的压力让你不得不把要求一降再降,从限定女租客、到押金减半、允许养宠物、甚至是接受短期租赁。
所以当中介告诉你有个租客对你的房子很感兴趣并且下午就会来看房子,你高兴得几乎都没仔细听就满口答应,电话那头还在絮叨着“信用记录良好”、“收入不错”之类的关键词,但思绪早已被喜悦充斥,久旱逢甘霖,你可顾不上是雨水还是沸水了。
为了给租客一个好印象你果断开始进行公共区域的打扫,门铃在你踩着椅子擦拭客厅吊灯时响起,向着门口大声回了一句:“请稍等!”
赶忙将抹布放到一旁的桌上,你胡乱抹了把脸,小跑着去开门。
门外的男人比你高了不少,伫立在门口像是一堵坚实的高墙,目测起码有一八五,体格健壮。
藏青的工装裤和黑色T恤包裹着结实的肌肉,左手提着工具箱,右手上则拿着一顶棒球帽,面容的大半被黑色的口罩遮挡,露出一双湛蓝的眼睛和浓眉。
虽说看不见下半张脸,可从眉眼和高耸的鼻梁来看应当长得很端正,而且散发出的气质让人感觉颇为正派,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热的天还穿着长袖。
“下午好,我看到了招租广告联系中介后来看房。”目光落到你的面上后蓝眸透出淡淡的笑意,眼尾随之挤出的两道细纹让整个人更显友善,“Keegan·Rosewell,是一名修理工。”
非常简短的自我介绍,嗓音听得你耳根一热,面上克制地保持冷静,心底发出一声尖叫。
什么啊!怎么会来了这么一个超级大帅哥,这声音和大提琴低音弦一样充满磁性,修理工的身材都这么好吗?他真的不是男模吗?!!!
脑内闪过一长串感叹,你深吸了口气,一抬眼注意到他的蓝眼睛快速的扫过自己身后的门厅,锐利的眼神像是在评估着些什么。
早已被美色冲昏了头脑,你心想着对方一定是急着找住处,于是赶紧退开让出进门的空间,努力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咳…我是YN,是这栋房子的主人。先进来…看看房间吧。”
Keegan闻言点点头,跟着你走进房间。
简单介绍完一楼的布局,你发现他走路几乎没有声音,就像只大型猫科动物,明明身材高大步伐却十分轻盈稳健。
木质的楼梯在他脚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这很奇怪,你是因为穿着软底拖鞋,而他这样的体格在还穿着硬底短靴的情况下竟然没让这些受潮胀开的老木头吱呀作响。
“次卧在二楼的左边,我的房间在右边,除了主卧和书房外都属于公共区域你可以随便使用,哦,对了,三楼的阁楼是储物室你也可以把一些行李放在那边。”
你一边介绍着带领着他来到次卧门口,内部的布局很简单,一张床、一个衣柜、空调、书桌与配套的椅子。
“如果你还有别的需求也可以和我商量,次卧也有简易的厕所与淋浴间,就是浴帘你需要自己装一下。”
打开卫生间的门说完,你转头却发现Keegan的目光正落在窗户那边,望出去正对着街对面的那栋刷着蓝漆的房屋二楼。那家住着几个月前搬来的一对俄罗斯夫妇,妻子伊莉娜时常在下午练习钢琴,譬如此刻隐隐约约可以听到悠扬的乐曲声。
“采光不错。”
察觉到你的视线,他蓦然评价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嗯,这片街区的布局不紧凑,道路宽敞两边都不太会影响光照。”
感觉他似乎对房间还挺满意,你忍不住弯了弯唇,正想继续说些什么发现Keegan的注意力已经转移到墙上一个小小的变色处,那是前几个月雨季时水管漏水留下的痕迹。
“啊…那个现在已经不漏水了,我定了新漆过几天到了就能补刷了。”
“靠近室外,是水阀老化了吧,换个好点的垫圈以后就不会再有问题了。”
他几步走到墙边曲起手指敲了敲墙面,得出结论后看向你:“我可以免费修。”
话音落下的同时配上他蓝眸清浅的笑意惹得你的心神也跟着颤了颤,或许是那一刻你想到了自己作为独居女性在此前遇到过的诸多不便,又可能只是被眼前男色迷了心神,竟然忍不住心跳加速起来。
须臾的愣神后你仓促移开视线,抿了抿唇没有立马接话,而这一举动落到他的眼里似乎有了另外的解读。
“另外,我也可以承担一半的家务,以后高处的打扫都可以交给我。”
Keegan还在持续加码,他的声音突然放低了些,显然他注意到了客厅里那把放在吊灯下的椅子,这个男人观察得很细,还很聪明。
“还有一点…租赁条约上我有写明,租我的房子不可以带外人回来。”
“没问题,我不会带人回来的。”
于是就这样,他以十分优惠的租金价格住了进来,条件是顺便帮你修理维护房子里各种小问题,这其实也能给你省下一笔不小的钱,毕竟在美国这样的地方维修工的收费是很高的,上次来修下水道的工人光是上门费就要了你八十美元,而那个满脸络腮胡的大叔最后只是往马桶里倒了半瓶酸性洗剂,更别说Keegan说他几乎可以应对一切东西的修理。
当晚,你躺在床上还是忍不住回想起自己的新租客,一闭上眼那些细节就在眼前浮现,合同上他签字的笔迹干净利落,低头时垂着眼睫毛短而浓密,额前的黑发微微蜷曲着紧贴皮肤,前臂露出的皮肤上有着一道淡白色的疤痕,当你忍不住盯着看时,他不动声色地把袖口往下拉了拉的动作带动肌肉的收缩…
自窗外吹来的晚风拂过发烫的脸颊,你发出一声懊恼的叹息,搂着雪豹抱枕翻了个身,不允许自己再去想他,紧紧闭上眼睛。
嗯…
等明天他搬进来再问问Keegan会不会修洗衣机吧,家里的洗衣机最近杂音总是很大。
2.
大多数时间Keegan绝对称得上是个优秀的租客。交租干脆、保持安静、分担家务、卫生习惯良好。更重要的是就外貌条件来说他毫无疑问是你的理想型。
每天早上他都会出门沿着街区晨跑,你不清楚他具体每天是几点起床的,只知道每次等你下楼的时候他早已吃完了早餐,并且还会贴心地给你准备一份。
起先你还有些不好意思,但每每迎上他带笑的眼眸婉拒的话又咽了回去,久而久之就变成了某种默认。
Keegan用了不过一周就已经摸清了你的生活作息和习惯,使用后的物品完美复位、咖啡的口味、煎蛋的熟度、甚至是连你常常不看天气预报这件事都被他察觉了。
他就像是空气一样无孔不入地融入了你的生活,直到当你看到他特意贴在冰箱上提醒带伞的便条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是不是应该警惕一下这个太过细心的男人。
“这样应该就不会再发出杂音了。”
扳手在这个男人的手里变成了无所不能的存在,他将洗衣机的盖子合上,说着回头给了你一个笑容,然后按下了启动键。
总是像弹珠在滚筒中一起打转的噪音消失了,重归了正常运转的机械音。
你惊喜地睁大了眼睛,忍不住问他:“你真的是太厉害了!所以Keegan你真的什么都会修吗?”
“绝大多数常见家电应该都没问题,不过太精密的东西的话可能不行。”
对于你的夸奖他似乎很受用,将扳手和螺丝放回工具箱,他一边开始洗手一边回答。
“那你修过最难的是什么?”
“让我想想…”光洁的水龙头上照出他垂下眼思考的神情,“…可能是载具引擎吧,当时情况比较特殊,我确实费了一番功夫才让它重新运作起来。”
“载具…汽车吗?”
“嗯,算是吧。”Keegan将手擦干回首重新看向你,没有迟疑的肯定。
很难想象什么样的修理工可以做到从家电修到汽车,你当时感到疑惑却没有对他的话过多怀疑。
只是当细微的怀疑随着时间堆砌起来,你越来越多地发现他身上奇怪的地方。
比如他常常早出晚归甚至回来后还要“加班”到凌晨;偶然看到他的工具箱里露出一截奇怪的金属管;电费在次月因为他的搬入直接翻倍,账单显示用电高峰都在深夜;以及他似乎对那对俄罗斯夫妇微妙的态度…
一次你随手将伊莉娜送来的礼物放在了桌上,那是她丈夫迪米特里去迪拜出差带回的巧克力,包装盒上印着烫金的阿拉伯文,丝带系着大大的蝴蝶结。
当Keegan看到后你提了一嘴想让他也尝尝,但当他听说巧克力来历后竟立马变了神情,拿起礼品盒就是一番检查。
那迅速且专注细致的模样直接把你看愣了,如果不知道那只是盒巧克力,都要以为他在进行什么防爆检查了。
鬼使神差回想起将Keegan是自己的新租客介绍给伊莉娜和迪米特里时的事,他那时似乎就刻意侧身站在了你和他们之间,向来对社区内其他人采取被动社交的他还主动与他们寒暄聊了几句。
“呃…这只是一盒巧克力对吧?你怎么了,Keegan?”
你的询问让他手指一滞,似乎从某种状态中回神。
“…确实只是一盒巧克力。”他完成了检查后放下,抬眼看向你似乎在犹豫该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喉结几番滚动,最终却只是憋出了一句:
“别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
什么?
什么叫别随便吃别人给的东西?这听起来简直像是一个家长会对自家孩子说的话,通常对象还是幼童,结合他时常会对你用“Kid”作为称呼,一下子让你感到了屈辱感。
从你的表情中读取到错愕与愠怒,他有些烦恼地抽动了一下眉心。
“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对吃的东西比较谨慎。”
勉强接受了他的说辞,你含糊地应了一声,接着想替自己的邻居说句话:“伊莉娜和迪米特里人都很好,因为他是从事国际贸易工作的,经常会去各种地方出差,每次都会给我带礼物,我挺喜欢他们的…”
Keegan听你说完,蓝眸微动。
如果不想引起你的怀疑,那么此时此刻顺着附和是最好的选择,但他最终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若有所指的话语:
“Kid,有时候人们表现得很好,是因为他们希望别人能这么觉得,而不是出于本心,你明白吗?”
不该说出这句话的,可他希望你能提高警惕,最起码别置身于危险中还毫无觉察。
微微睁大了眼睛,望着隔了桌子神色严肃的他,你没有立即对他的话作出回应,反而缓缓移开了眼。
——那么,你呢?
你在心中问道。
——你也表现得很好,也是希望我觉得你很好,并非本心吗?
倘若说巧克力之前只是捕风捉影的怪异感,那么之后某次凌晨的意外发现直接把你的怀疑放大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
那晚你因为身体不适起夜,翻出止痛片打算下楼倒水,走廊上你听到了一阵几不可闻的电子嗡鸣声,有些困惑地寻找声源发现是来自Keegan的房间,那听起来就像是电脑主机运转时候的声音,但是能够隔着门都听到想必应该不是个小家伙…
你还有些睡意朦胧地站在他房间门口,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醒听错了,但门缝下时不时扫过的诡异绿光,让你意识到事情确实不太简单,那绿光规律性地从左到右移动,如同雷达扫描。
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询问,机械运转声和绿光却同时停下了。
“有什么事找我吗,Kid?”
背后倏然响起Keegan的声音,把你吓得差点喊出声,拿着的药盒脱手飞出,被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半空中稳稳接住。
最后的困意直接消失了个干净,你猛地转过身怔愣地看向他。
不知何时他站在了楼梯口,左手是刚接住的药盒,右手端着水杯,他穿着一身深色衣物半身隐没在黑暗中,脚上只穿了袜子,脖子上银色项链反射着光没入衣领。
“我…我听到了奇怪的声音。”你嗓音干涩地开口,说了实话。
月光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把他的影子拉长延伸到你的脚边,好似一并把你们之间的距离拉近,带来微妙的压迫感。
“这样啊…”Keegan的表情纹丝不动,十分淡定,“我新买了空气净化器,可能电机有问题,明天我检查一下。怎么起来了,是睡不着吗?”
“嗯,想下楼倒杯水…”
你自然感觉得到他在转移话题,什么空气净化器能发出那么大声音,还发出绿光呢?
拜托,你又不是傻子,但第六感告诉你眼下去戳穿不是个好主意。
“是身体不舒服吗?”
你们站立在昏暗的走廊上,唯有从你打开的房门中透出些许暖光,他的眼睛在阴影中变得趋近幽暗的灰蓝,手指翻动确认自己手中接到的药盒,是布洛芬。
“我没事,吃一片睡一觉就好了。”
他闻言露出了不赞同的表情,摇了下头,走近几步上下扫视了一圈,似乎在检查你的身体情况。
没有任何遮掩的脸上薄唇抿着,眉头微蹙带着担忧。
“很严重吗?每次都会疼醒到要吃止疼药吗?”
Keegan已经下了结论,判断出了你的问题,但这让你一时间有些尴尬,忍不住感到有些血液翻涌,红着耳尖连连摆手。
“不…不严重!只是偶尔有几个月会比较疼,一般就吃了就没事了。”
这男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是什么福尔摩斯转世吗?怎么单靠观察就能发现你是生理期…难道是身上有味道?
你心存疑虑,小幅度地低头深深吸了几口气,他发现了你的小动作,随即嘴角微不可查地扬起,又极快地压下。
他确实对于血腥味会比较敏感,但如果直说的话恐怕只会让你更窘迫。
“我猜的,毕竟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
“哈哈…这样啊,那我先下楼倒水了。”
接过他递来的布洛芬,你讪笑了两声。
“嗯,好,早些休息。”
“…晚安。”
“晚安,Kid。”
擦身而过的瞬间,你闻到了他身上有着淡淡的某种特殊气味,但你在当时并没有立马想起这到底是什么味道,直到几天后看了独立日烟花表演时你才明白过来。
那就是烟花燃烧后味道,是火药味。
自那晚之后Keegan的房间里确实再没传来什么奇怪的声音,至少在你醒着的时候没有。他为此还在第二天买了一个蛋糕放在了冰箱里,上面贴着一张字迹工整的手写便条。
「作为噪音的补偿。——K」
五味杂陈地看着静静摆在透明包装盒中诱人的蛋糕,不知为何原本为他奇怪之处腾升的不安渐渐被驱散了。
或许他的身份确实不简单,甚至他很可能是个危险的人,但并不像是针对你的样子。
在内心深处你是愿意相信他的,相信他起码不会是个坏人。
3.
你和Keegan的“同居”生活平稳进行着,表面上是房东与租客的和谐共处,但实质上属于异性之间的暧昧早已暗流涌动。
他依然作为早出晚归,你通勤上班朝九晚五,他变得越来越多参与进你的生活事无巨细,而你也选择性忽略他的诸多神秘行为。
暧昧期总是格外醉人,从若有若无的言语关心到漫不经心的肢体接触,你其实意识到自己沦陷得太快了,但又总是不能自已。
感情若是能控制,恐怕这世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喜怒哀乐了,你不断地在他沉默的温柔里沉溺的同时提醒自己清醒,自我拉扯着也将暧昧搅拌粘稠。
再次警告自己应该对Keegan这个身份不简单的男人抱有戒心,你开始有意识地维持岌岌可危的界限,他并未对你坦诚相待,建立在隐瞒之上的感情并不可靠。
所以当发现厨房的顶灯坏了后,你没有选择上楼求助他,而是打算自己来换灯泡。
换灯泡这种事你还是完全可以自行解决的,这不像修洗衣机那样需要技术门槛,毫无技术含量不过就是位置高一些需要踩着椅子辅助罢了。
从柜子里翻出备用的灯泡,你搬了踩脚凳站上去将灯罩取下,抬手将不亮的灯泡缓缓旋下,刚拿下灯泡,身后的动静引得你转头看去。
身形刚随着动作晃了晃,下一秒腰便被扶住了,Keegan双手轻握着你的腰两侧,在你愣住的时候从一旁的桌上拿起包装盒里的新灯泡,转为单手搂着你的腰伸手将灯泡装了上去。
拇指与食指中指轻捏,手腕转动。
你们几乎贴在了一起,他保持着这个姿势完成了灯泡更换,扬起脖颈的姿势让他的喉结完全暴露在你的视线之下,上下滚动间你听到他的声音几乎就在耳边响起:“下次直接叫我就好。”
刹那间心如擂鼓,你有些迟钝地收回还半举着的手,带着局促与不知所措,肢体相触的感觉仿佛也被无限放大。
“…这种程度的事,我自己也可以。”
本来就是故意不打算麻烦他的,你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换来蓝眸的凝视。
“但我更希望你可以多依靠我一些,最早的时候我就有提过吧?高处的事都可以交给我,别再站在椅子上好吗?不安全。”
“……”
怎么办?才刚迈出第一步说要保持距离,就被他直接打破了刚筑起的掩体。
这也太不讲道理了一些…
但…真的可以多依靠一些吗?明明连真实身份都没有告诉你,相信他只是个普通修理工还不如相信短信里的秦始皇。
可望着他坚持的模样,你一时语塞了,还是说不出拒绝的话语,末了缓缓点了点头,他才满意地扶着你走下椅子收回手。
而他留在你腰间的触感持续了一整夜都没消退,导致你毫无悬念地失眠了。
某次周末,伊莉娜又带着礼物上门与你闲聊,这次是迪米特里去往意大利带回来的星星饼干。
她进屋后先简单地环视了一圈,见没有别人的身影便向你问起了Keegan,可有了此前他饱含深意的提醒,你下意识地就警觉了起来。
“那位修理工先生不在吗?”
带着浓重俄罗斯口音的英语,伊莉娜有着一张漂亮的斯拉夫人脸。
“是啊,你知道的,修理工这种职业反而在周末业务会更繁忙一点。”
掩下眼底的情绪,你故作轻松地回答。
“也是呢…说起来我记得你之前的租客是个女生,这次突然换了个这么个高大的男人,我和迪米特里都很吃惊呢。”
品出了她话语间的试探之意,你发现自己的心是向着Keegan的,于是…
“他很帅不是吗?”你对伊莉娜露出笑容,“当时正好有三个租客都有意向,可是他实在是太帅了,正好是我的理想型,我直接选中了他,我甚至为了让他决定租这里还给租金打了折扣呢。”
听你这么说伊莉娜睁大了眼,然后极快恢复了自然,讪笑着与你打趣准备什么时候拿下他。
当天夜里,你与此前一样告诉归来的Keegan对面的伊莉娜送来了饼干,他对你扬起眉读取了一下你的表情里暗示的意思,放下工具箱大步就走过去开始同此前一样的检查。
检查的过程中他一言不发,直到似乎确认没有问题后才再次看向你,然而还没能来得及开口,你就主动将你们之间对话的大致内容复述给他。
Keegan目光始终紧锁着你,直到你说完他过了半晌才终于开口:“你是那样说的?”
“对啊。”
他随着你的承认发出了一声轻笑,蓝眸柔和下来闪烁着复杂的光,就那样默默地凝视着你。
显然你已经察觉到了什么,他也很清楚你察觉到了什么。
但你不问,他也不说。
你在等他主动坦白的那一天,而他或许也在等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刻。
自那以后随着信任加深彼此之间的暧昧也进一步发酵,你们开始偶尔会约着一起在客厅看电影,从最早各自坐在沙发的两端,到逐渐靠近,眼下尚且保留着最后一段连手都插不进去的距离,起码还没贴在一起。
Keegan的坐姿与你相比还是太过板正,但比起最早的时候他现在已经算是放松了许多。起初他的后背根本不会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膝盖附近一副仿佛随时都能起身的样子。
后来你终于忍不住提醒他放松点,他才逐渐松弛下来靠上靠垫,手也会随意地摆放在两侧。
今天看的是一部你选的惊悚片,要说全无私心自然是假的,只是影片内容比你预想中还要刺激了一些,平淡的前三十分铺垫后,骤然出现的Jump scare确实把你吓了一跳。
下意识向着Keegan所在的方向躲了一下,当发丝扫过他的肩膀他的手指无意识抽动了一下。
歉意地对他笑了笑,你刚想重新坐正回到属于自己的区域,屏幕上直接一个异形跳脸吓得一激灵头顶撞到了他的下巴。
“对不起!撞到你了,疼不疼?”
赶紧查看他被撞的位置,Keegan却只是着看你着急担忧的模样眼中带笑。
“我没事,Kid,不用担心。”
只留了一盏落地台灯的客厅里,他的瞳孔在暗处微微放大,你抬头看着他情不自禁地被那双眼吸去了全部心神。
你在仿佛可以容纳所有的蓝眸里找到了自己,魂魄也就此被轻易地夺舍。
后来究竟是谁率先拉近了距离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你也记不清了,就像电影那无关紧要的后半部分,唯一清楚记得的唯有他柔软的唇,以及唇齿间属于他的气息。
4.
那个意乱情迷的吻之后你们的关系变得心照不宣起来。
除了最后一步你们在家中的相处模式与寻常情侣无异,原本恪守的距离也被消灭,你会肆意地靠在他的身上,他也会在送你回房时满是爱意怜惜地在额头落下一吻。
心被爱泡得发胀,在甜蜜不断累加的日子里,你几乎都快要忘记了他是带着某种“使命”才会出现的,高悬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有一日会悄然落下。
又一个周末,Keegan破天荒地没有外出“工作”,他悉心为你准备好了早餐主动提议一起去超市采购。
你们鲜少一起出门,所以你几乎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没有任何多想地就做好准备同他出门。
在你的眼里两个人一起去超市采购的行为比起去电影院约会更为暧昧,因为逛超市这件事本身就具有更多的生活感,是两个人生活彼此交织的体现。
更为温情、更为亲密,就像是家人…像夫妇一样。
然而很快你就发现这其实是被安排好的一出剧目,在你与Keegan融洽快乐地购物后,超市恰好当天有食品公司在进行抽奖活动,你又恰好抽中了一等奖夏威夷七日旅行,时间则是近在眼前的明天。
拿着那张直接包括了机酒的兑奖券看了又看,你最终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无奈的笑,Keegan察觉到了你微妙的情绪,但他没有解释只是一手牵着你,一手提着购物袋沉默地走向停车场。
他的背影宽厚,握着你的手粗糙但温柔。
叹了口气,你最终开口:“你们演技真的很差。”
“嗯…”他没有回头,但似乎是笑了,“我会提议应该适当增加几节表演课程的。”
不合时宜的笑话,但你还是就这样被轻易地哄好了。
你决定假装若无其事地去旅行,留给Keegan空间去解决他的事。
用这种方式将你暂时送出去是他的好意,或者说应该是一种保护手段。
第二天一早他亲自开车送你去了机场,一路上他都没有主动说话,两人相对无言。
喧闹的登机大厅人来人往,满是行色匆匆的旅人,离别之际你再也抑制不住情感紧紧地拥抱住了他。
Keegan毫不犹豫地回抱了你,一条手臂横卧在你的腰后,一手扣着你的脑后抵在胸前,以一个极尽保护的姿态。
“答应我,注意安全好吗?”
虽然依旧不清楚他到底要去做什么,但你也清楚那绝对是有危险的事,紧紧攥住他的衣服你忍不住叮嘱道。
“Kid…我保证,我会尽力。”
吞咽过后,他轻声承诺道,松开一只手将你脸颊上的碎发别到耳后,他低下头与你额头相抵,蓝眸近在咫尺。
“等你回来后,有一些事我想当面和你说。”
“…好。”
心弦撩动,似乎是等了他这句话已经太久,你忍不住哽咽后才应下。
他伫立在原地目送你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野中,直到隐藏在耳后的通讯器传来声音才有了动作。
-别再像是个望妻石一样杵着发愣了,回回神Keegan,该干活了。
“…知道了。”
-Hesh和Logan听得嘴就咧着没合上过,你说当时抽签怎么就正巧抽到…
“Merrick…”
-行了,不说了。快回来,准备收网了。
*
七天后,你比原计划提早了半天来到了机场,航空公司突如其来的改签通知让你取消了预订的餐厅匆匆改了行程。
其实你也可以选择不接受强制改签的班次改为明天的航班,但想要回去的心早已按捺不住,你只想快点回去见到Keegan。
登机前你给他打去电话无人接听,思忖了一下给他发去了一条简讯。
将近十个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后短信却仍未获得答复,你隐隐感到不安,快步穿过航站楼向着出口赶去,行李箱的滚轮在光滑地面上发出粗粝的转动声,一如你无法平静的情绪。
出租车驶入熟悉街区时,夕阳将房屋的轮廓镀上金边,下车时你忍不住先看向了街对面的房屋,门窗紧闭并无悠扬的钢琴声,所有的窗户都被窗帘遮得严严实实。
这个时间点,四周似乎安静得有些诡异了,你皱了皱眉从包中拿出钥匙插入锁孔,莫名屏住了呼吸。
"Keegan?"
你推开门呼唤道,声音在空荡的客厅里产生轻微回声。
没有回应。他很可能不在家这件事也算是你的预料之内,只是一些细微的变化让你心底的不安开始扩大。
你拖着行李上楼,木制楼梯在脚下发出熟悉的吱呀声,这声音此刻却显得格外刺耳。
将箱子靠在自己卧室的门边,你发现他的房门虚掩着。
犹豫了片刻,你走了过去,手指触到门把手时,不好的预感已经顺着脊椎攀上头顶。
推开门的瞬间,午后阳光斜斜地照进房间,将屋内每一寸空间都照得清晰可见。
床铺平整得像酒店客房,衣柜门大敞着露出空荡荡的衣架,连书桌上都空无一物,仿佛回归到了他来之前的模样。
若不是空气中还残留着极淡的属于Keegan的气息,你几乎要怀疑过去几个月的生活只是场过于真实的幻觉。
你再次拨通那个早已背熟的号码,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这次不再是无人接听,而是关机。
眼眶一下子红了,你咬着唇握拳,指甲不知不觉陷进了掌心。
手机的锁屏壁纸还是此前你拉着Keegan拍的合照,他戴着黑色口罩眉目带笑,蓝眸却低垂着将视线落在你的脸上。
“至少留下点什么啊…”
对着空房间呢喃,声音在颤抖的尾音中化作喟叹。
你不甘心地蹲下去检查床底,试图去寻找他给自己留下的线索,楼下却突然传来沉重的敲门声。
用力的,急促的敲门声。
透过二楼的窗户,你看到是迪米特里站在门前用手掌拍门。
他的脸色苍白,一只手捂着腰腹像是受了伤,你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紧张地紧绷起来快速思考起对策。
他大声叫喊你的名字:“我看到你进家门了!快开门!”
所以他一直躲在附近盯着吗?还是说他知道你会提早回来?难道航班改签的事和他们有关?
思绪一片混乱,无数个问题纷至沓来却来不及去解答。你再次偷偷向下瞥去,只见等不到你回应的男人伸手从外套里掏出了一把手枪。
血液瞬间凝固了,你恐慌地再次拨打给Keegan无果,正打算直接报警,就听到楼下传来了巨大的一声踹门声。
耐心消耗殆尽,迪米特里直接靠着蛮力破门而入,你吓得踉跄着跑去把次卧的门锁上,然后又重新退回窗边。
手指已经按在了手机紧急呼叫键上,你蹲在窗边的角落捂住自己的嘴颤抖着。
肾上腺素在压制着恐惧的同时放大了五感的感受力,你听到了楼梯的吱呀声,主卧的门先被打开了,紧接着行李箱似乎被踹翻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最后他来到了次卧门外。
你已经无处可逃了。
怎么办?怎么办?!
门锁刚发出“咔嗒”的解锁声,迪米特里就猛地撞了进来。你吓得直接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地想爬起来逃跑,可他却直接翻过床铺,轻松一拽就将你摁在了地上。
体能和技术上的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他想抓你就像是抓兔子那么简单。
“你跑不掉的…他们在找我,我需要你来换回伊莉娜。”
他的俄语口音比往日更重,剧烈的疼痛让你痛呼出声脸颊死死贴在地板上,很快一块有着血腥味的手帕捂在了你的口鼻,最后看到的画面是他狰狞的笑容以及布满血丝的眼睛。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你在心底无助地呼唤着那个名字…
Keegan.
5.
意识模糊之际你听到了金属碰撞声,迷药的副作用让你头痛欲裂,当你艰难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先是出现了一根锈迹斑斑的水管,紧接着是深灰色的混凝土天花板。
手腕被塑料扎带勒得又疼又麻,你发现自己被捆在了一把椅子上,双手反扣在身后,双脚分别被绑在椅腿上,嘴巴也被厚重的胶带死死粘住。
你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唯一的窗被木条粗暴地封上了,房间很大像是被废弃的工厂,又像是烂尾楼。
“醒了?”
迪米特里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你迟钝地转过头,只见他面前的桌上摆放着好几台不知用途的电子设备,笔记本显示屏的蓝光将他青白的脸照得像从地狱爬出的魔鬼。
“正好赶上精彩部分。”
你试图说话,却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呜呜声。
唯一的门在此时突然被打开,一个戴着头套的高大男人拖着脚步走进来,他手上拿着一把不知名的枪支,瞥了你一眼就对着迪米特里急促地说了些什么。
他说的是俄语,你根本听不懂,但看起来不像是什么好事。
迪米特里闻言竟然咧嘴笑起来,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打着,随即按下设备开关,整面墙突然亮起十几个监控画面,其中中央最大的屏幕上,三个黑影正以三角队形穿过一片废墟。
即使画面像素模糊,你也能认出中间那个高大的身影就是Keegan,看着屏幕睁大了眼睛,又是担忧又是激动。
“美国佬永远学不到教训。”
迪米特里看着你恶狠狠说了一句,用匕首的尖刃对准着屏幕里的几个人,“前两天的炸弹没能炸死他,这次可不见得再有那么好运了…”
另一个俄罗斯男人与他对视一眼,突然拽起你的头发向后扯,冰冷的枪管抵住太阳穴。
“告诉你的男朋友,别再靠近了,把伊莉娜交出来一换一。”
猛地撕掉你脸上的胶带,迪米特里将一个耳麦送到你嘴边,威胁你开口。
“你最好老…”
然而他的威胁倏然被玻璃碎裂声打断,所有监控屏幕跳出雪花闪烁,悬在头顶的照明灯“啪”地炸裂。
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你看到西北角有个红点通过通风口,精确地钉在迪米特里眉心。
这是…
还来不及让你明白发生了什么,在消音狙击枪的闷响中,迪米特里的额头多了个红色的窟窿。
你吓得闭上眼睛,而另一个男人也在此时意识到了事情不对扣下了扳机,子弹堪堪擦过了你的脸颊射在你的脚边,灼痛让你霎那间落下泪来,紧接着便是一片混乱。
破门声,枪击声,咒骂声…你听见子弹撕裂肉体的闷响,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震动。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你甚至有那么几秒都不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
直到一个黑影箭步上前,熟悉的气息将你包围,他迅速割断你身上的束缚,随即直接把你抱紧了怀里。
“Kid,你怎么样?有哪里受伤吗?刚才有没有伤到你?”
他语速极快,拇指抹去你脸上的血迹时却在发抖,夜视镜下的眼睛自上而下扫过你的全身,最后怜惜地抚摸你嘴周被胶带撕扯后留下的红。
“Keegan…”
你刚发出声音,整栋房子突然剧烈震动,天花板簌簌落下水泥灰,远处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吼声:“炸弹倒计时!全员撤离!”
Keegan一把将你扛上肩头冲了出去,他跑的速度之快几乎让视野变成模糊的色块。
胃被顶着你很难受只好死死地咬着唇忍受,抵达一处紧闭的大门,你以一个倒挂的角度看见两个和Keegan装束一致的队员正在破坏门锁。
争分夺秒地破开大门,当你们冲出去的瞬间,爆炸的冲击波将所有人掀翻在地上,巨大的声响过后两耳发出嗡鸣,你丧失了片刻的意识,只觉热浪刚要触及后背,就被人用身体完全覆盖护到了怀里。
无数碎片砸在他的身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而Keegan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坚定地护着你的每一寸身体。
“Keegan!”远处有人喊他。
“我没事!”
Keegan撑起身体回了一句,随后低下头温柔地看向已经吓傻的你。
“你还好吗,Kid?”
你怔愣地对他点点头,忍不住蹙眉摸上他带着血的面罩。
翻腾的硝烟在他身后化作背景,他单手扯下面罩,露出满是擦伤的脸:
“还好我来得还不算晚…”
又是一个紧紧地拥抱,你们面对面坐在地上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平复死里逃生后的动荡情绪。
“你怎么这么晚才来啊,我真的要吓死了,电话也打不通…”
或许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得救了,肉体上的痛楚与精神上的恐惧后知后觉地袭来,你在他的怀里哭了出来双手紧紧地拽着他身后的衣服。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他一边道歉一边在你的头顶落下安抚的吻,揉着你的肩膀试图哄劝眼泪停下。
宣泄了半晌情绪,你才终于舍得从他怀里抬头,这才发现Keegan的几个队友就站在周围不知道看了多久,甚至还有一条同样穿着装备的黑背德牧军犬,它听话地蹲坐着歪着脑袋看着你们。
脸一下子就红了,你讪讪退开一些,相比之下Keegan就表现得非常坦然,蓝眸扫向他们似乎有些无奈。
率先笑出声的是个涂了满脸黑白油彩的年轻男人,紧接着他身旁戴着头套只露出两只眼睛的男人也抖动了一下肩膀掩饰地侧过身。
就在你尴尬得快脚趾抠地的时候,直升机轰鸣着降落在你们不远处的位置,旋翼掀起的气流把爆炸烟尘卷成灰色旋涡。
“Keegan,她得跟我们一起回去。”
见直升机来了,一直看戏看得很淡定的光头男人开口道。
“我知道。”Keegan应了一声,重新看向你,“你需要一起回去配合询问,不用害怕,有我在好吗?”
你点点头随即又打量了一下他们几个人,反问Keegan:“修理工?”
拿着枪、全副武装、还会狙击爆破的修理工是吧?
“哈…”他笑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你在这个时候开始发难了,抬手抓了下脸有些尴尬,“这件事比较复杂,我打算等结束了再好好解释的。”
“你最好能给我解释清楚,不过…”
看着他此时被战火熏染的模样,你忍不住心软了下来,遵从心意抓过他衣领垫脚直接吻了上去。
有点咸和苦,是血与火药的味道。
他僵了一秒,很快主动托住你后脑加深这个吻,仿佛要将这几个月的克制全部倾注。
周围响起口哨声,Merrick翻着白眼:
“要谈恋爱晚点再谈!这他妈是战区!”
最终Keegan把你抱上直升机时,东方的云层正好透出第一缕阳光,仿佛也预示着属于你们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正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