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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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scar养的第一只动物是一只有听力障碍的小兔。
听不见世界的声音让这只小家伙比其他兔子要更加安静、小心。但她仍然很有脾气——Oscar没少挨蹬。
这也是Oscar第一次认识到分离。她的眼睛哭的红肿，整个人像被浸到咸腥苦涩的海水里。小小的女孩很快就明白了她再也无法抚摸兔子光滑的皮毛，盯着那总是在嚼草的三瓣嘴傻笑，却再也掉不下一滴泪来，只是心里被挖去一块，空落落的。
妈妈蹲下来，询问还带着天真的脸颊弧度的女孩要不要再养一只小兔，Oscar使劲摇了摇头，只是让妈妈带着自己去玩具店挑了一只兔子玩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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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岁，Oscar进入了寄宿学校，行李箱里被塞满校服和常服，但总是会留一个角落给她的兔子玩偶。Oscar不会遮掩自己到现在还习惯抱着玩偶睡觉的事实——人总是会有点自己的小习惯，一如她不喜欢打理自己住的地方。
“至少我肯定会在卫生检查前收拾好。”Oscar用着无所谓的语气和朋友Logan说。
是啊是啊。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Oscar用一条timtams打赌对方肯定翻了个白眼，这个想法让她嘴角微扬。
“你看了今年的宿舍分配单了没。”美国女孩又起了一个话题，背景里座椅轮子在木地板上滑动的声音有点吵。
“没呢，有什么新发现？”Oscar又打开了行李箱，原因是妈妈刚刚路过威胁她今年再把行李箱装成爆炸盒子回来之后她就让女孩手洗自己的衣服。
“我和Fred她们一间”Logan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又突然贴紧麦克风“而你个小婊子居然抛下我们分进了二人间，怎么敢的？”声音里详装的愤怒让Oscar大笑起来。
“wow wow冷静我们的佛罗里达女孩，这你只能责怪宿舍分配系统了。”
“哼，”背景音传来一声闷响，女孩又靠回椅背上开始转圈“谁知道你是不是被去年舍友投诉太多遍才把你分进两人间。”
Oscar笑着摇了摇头，低头叠着衣服“那么我的舍友叫什么？”
“应该是一个中国女生，比我们大一届。叫…guangyu zoo？”不知道为什么，Oscar总觉得这个名字被Logan念的像一把自动收缩伞。
最后一件衣服被叠好放回行李箱，“你的发音实在太烂了，绝对没有中国人叫这个名字。”
“就好像你能一次念准一样，下了，开学见。”
“拜拜。”行李箱拉链被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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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提示灯轻快地跳了两下，门内发出插销收回的声音。
Oscar深吸一口气，按下门把。
房间里空无一人，想象中的场景并未到来，于是那口气又被轻轻吐出来。Oscar环视整个房间，左边的床位书桌都已收拾整齐。窗户微微开着，楼下学生聊天的声音细细碎碎地传入耳中。
铺好床，挂好校服，再把兔子稳稳地摆在床角。Oscar对自己自己布置的这个小空间很满意，她决定暂时不去想多久这里就会变得乱糟糟。扫视一圈房间后，她把目光落在对面书桌的小摆件上——一只木刻的小兔子，女孩情不自禁地将身子凑到桌前，观察着木头边缘翘起的毛边，却在这时听见咔哒一声。
一个黑发女生探了个脑袋进来，看到Oscar时咧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天Logan念出来的那个名字像旋转木马一样在Oscar脑袋里打着转，女孩已经从她打开的那一点门缝里慢慢挪了进来。Oscar暂时分不出脑袋想她为什么不干脆把门开大点直接走进来，心里一阵发虚，刚才那一下吓得她差点给对方的书桌磕了一个。
“你好，我叫周冠宇。你可以叫我周，或者冠宇也可以。”女孩又咧开嘴笑了，她怎么这么喜欢笑呢？Oscar可以看见对方尖尖的，没那么整齐的牙齿。很可爱，她这么想。
“你好，我是Oscar Piastri，比你小一届，那个…”Oscar突然忘记了自己应该说什么，冠宇歪了歪头示意她讲下去——她觉得脸上的热气马上就要蒸到她的耳朵了。“你的小兔雕塑很可爱。”Oscar大脑里的每一个评委都为她这接的这句话打了0分，她马上就要因为脸颊过热晕过去了。
“哦是吗谢谢你！这是我上学期雕塑课的作业，我做完后被朋友笑了好久说雕的像狗。”Oscar真心实意地被这句话逗笑，不设防地露出笑容。
周冠宇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起来。下午两点的阳光，明媚的正好。
“所以，Zhou Guanyu？”Oscar小心翼翼地重复了一遍，她尽了最大努力发出那个翘舌音和在英语里不常见的声调，小心地像在被老师检查背诵的学生。
“发的很标准嘛。”周笑道。
“可能是因为我有一点中国血统，我猜。”Oscar耸耸肩。她在对方有些惊讶的眼神尝到一点微妙的满足感。不出意外的，她想。但其实她的那点中国血统就像一杯水里的一滴墨一样无痕，不过是她私下里把这串字符输进HowToPronounce里跟着念过了。
好绕口，就像在用舌头编手链，澳洲女孩对着机械男声练习时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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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S：所以，第一天和新室友相处怎么样？@OP
OP：还不错，我的意思是，她人挺可爱的。
OP：以及，只有你念不准，我的发音已经被官方认证了。
FV：“可爱”huh？女孩你看上去马上就要陷入某种陷阱了。
LS：同意。
OP：？？首先，我没有陷入爱情。其次，我甚至都还不知道她是不是弯的！太快了朋友们，停一停。
LS：爱上直女也是人之常情。
FV：爱上直女也是人之常情。
OP：我的天啊。
OP：我不想再和你们聊天了。
OP：就到这里吧，睡觉觉时间到了（sleepy time）。小金毛和小猫头鹰快去睡觉吧。
FV：你也是小考拉。
LS：别忘了吃桉树叶
FV：爱你，晚安<33
LS：<3
OP：受够你们了。
让我们再来重复一遍这个故事。Oscar Piastri，年方17的女孩在她情窦初开的年纪意识到无论是学校里看着傻而冒失的男孩，还是杂志上帅气有型的男人对她都不具有吸引力，她的眼神跟随女孩的笑容，感官被女性的身体调动。
她是女同，这件事听起来简单又复杂。Oscar在一次家庭晚饭里平静地讲出这个事实，就像讲述自己今天花掉了五澳币一样自然，Hattie没什么反应，Nicole被刚喝进嘴里的果汁呛到，小妹妹坐在宝宝座椅上问她什么是gay。
于是Nicole女士只能接受了她未来可能会有个daughter-in-law，虽然她的孩子们都是女孩。同样知道这件事情的还有Logan和Fred，金毛和猫头鹰不会对考拉的性取向持任何反对意见。
手机屏幕被熄灭，世界被浸入夜晚的寂静中，Oscar轻轻翻了个身，没拉严实的窗帘放跑了月光，右侧的女孩看上去已经睡熟了，披散下来的、乌黑的头发在微弱的光线下仍有光泽。她想起白天女孩从门里探出头的场景——那头顺滑的黑发就循着主人的动作荡着，抓走了Oscar的注意力。
梦里，那头长发离自己很近，Oscar甚至能闻到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发尾碰到她的脸让人感觉有些痒，有人一直在叫她的名字，惹得她一阵烦躁。
她有些不满地睁开眼，是周在床边喊她。几缕头发因半俯身低头的姿势滑落碰到她的脸，又被周自然地勾到耳后。
快起床吧，就要赶不上开学演讲了。她听见周这么讲。
Oscar机械性地起床刷牙更衣，这才反应过来周一直在等她——还有五分钟她就要连累这位学姐一起迟到了。
她快步走出浴室，却没从周脸上找出一点不耐。女孩见她出来便起身为她拉开寝室门，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安静的楼道里，地毯吸掉了脚步声。Oscar跟在后面有些难为情，开学第一天就让人家等自己，两个人一路无言，直到推开宿舍楼大门来到室外，在清晨最新鲜的空气里，周冠宇回头轻轻叫她的名字，笑了一下，然后一把抓起她的手腕。
Oscar被拉着在校园里狂奔时还有些蒙，她的手腕处微微发烫，手臂被拽得有点疼，周的头发被风微微带起，那股熟悉的香味此时与清新的、潮湿的空气一起灌进她的肺里。周开始大笑，笑声飘进她耳朵里，所以她也笑了起来。两个人在礼堂门前气喘吁吁，周冠宇捂着肚子说自己岔气了，又不知道从哪变了瓶水递给她喝。Oscar看着她接过后又从善如流地往自己嘴前送，突然感觉耳垂发烫。手腕的余温还没散去，她偷偷抬起手看了一眼，那里已经留下一圈淡淡的红痕。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跳到120次/分，但不单是因为跑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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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姐说自己是一只兔子。
等下，我忘了她怎么说的了。她说她的属性？哦，属相是兔子。
Oscar是在夜聊时得知的。她们聊的话题天南地北，最后又回到两个人自己。周冠宇问她的兔子玩偶是在哪里买的，说自己小时候也喜欢玩偶喜欢的紧，各种玩偶摆了一床，结果好多都不知所踪了，感觉它们会很生气的。她在黑夜里低低的笑了，Oscar感觉自己能看到对方笑起来时呈心形的嘴——她自己都忘了是在什么时候观察到的了。
于是Oscar慢悠悠地，如讲故事般把自己和那只小兔子的事讲给了周冠宇听，她早就过了一提起那只兔子心里就发紧的阶段，却也是第一次把心里的那个角落这样完整地展示给别人看。
周冠宇沉默了很久，寂静把两个人淹没。就在Oscar觉得周冠宇已经睡着的时候，她开口，轻轻地说“我是属兔子的。”
这次轮到Oscar沉默了，她其实不知道什么叫属相，却又默默地把属于兔子的性格与周一一比对，也许她的室友真的是这样，像兔子一样外表柔软却坚韧倔强的人。
Oscar是在听周冠宇解释属相的时候睡着的，什么天干地支她在醒来后都忘得一干二净，只记得昏迷前周冠宇说她应该属蛇，以及，她也许和兔子有些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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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警警报，第几次了？只是在凌晨两点响起实在是有点缺德了吧。
刺耳的警报声从外面响到里面，楼里的灯又一盏盏亮起，Oscar眼睛还没睁开，身体已经自动起床披上一层外套出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就是肌肉记忆。
11月，树叶开始扑簌簌掉落的日子，夜晚的风足以让只披一件外套的Oscar打个冷战，她只好祈祷在风把她吹感冒前学校能好心地放她上去。她冷得跺脚，然后被人用毛毯从背后裹住。
“终于找到你了，你刚才就好像被程序托管了似的，我叫你你也不应，就这么直直地走出去了，给我都看傻了。”熟悉的人，熟悉的声音，熟悉的气味。她现在和周肩靠着肩，挤在一张毛毯里。
Oscar不好意思地解释自己刚才完全没睡醒，良久，低声补充，谢谢你的毛毯，不然我肯定感冒了。
周围的人悉悉索索地聊天，抱怨，留给她们两个的则是单调前进的沉默。Oscar闻着周的洗衣液的香味，感觉到热度自下而上地包裹着她，她整个人完完全全地被对方的气味和温度包裹，让她生出了一种自己也属于周的感觉。肩膀接触的地方烫得好像要融化，却没有人挪动。沉默还在前进，没有人问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宿管终于通知可以回房。在进入楼房后，周冠宇便把毛毯叠了起来抱在手边，她俩却仍然保持着刚才的距离——可以共享体温的距离——走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少，走道越来越静，Oscar在这个时候握住了对方的手。
那是一个试探性的、带着犹豫的握手，她不清楚自己的动机，也许只是为了试探对方的内心。Oscar小心翼翼地握住周的四根手指，轻轻地。并祈祷她不会甩开自己。
周冠宇还在往前走，她没有停顿，没有犹豫，连眼神都不曾往这里移动，却还是分开对方并拢的手指，让她与自己五指相扣。
没有交流。
一直到宿舍门前周冠宇要掏房卡时两个人的手才分开，Oscar在担心这么近的距离，加速的脉搏会不会出卖自己，她们没有开灯，只是各自躺回床位，道了晚安。
但也许，很难再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