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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5-02
Words:
2,924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6
Hits:
56

织锦残编

Summary:

“我们看到的是同一片群山,一切将不得不仅止于此。”

Notes:

作者:奇怪的HPparo,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撤退一角,写作时精神状态堪忧

Work Text:

Jan-Carlo Simic又一次来到维斯马拉学院的时候,没有料到Davide Calabria还是按照传统在门边等候。德铁延误,导致本次行程间产生了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他知道Calabria很忙,大人们都是。但Calabria仍然亲自守在昏暗的夜色里,给他撑伞:“晚上好,小孩。”

他很想说自己不是了,但是Calabria那双温柔的蓝眼睛下面,他只能做个沉默的孩子。

学校里还是“老”样子,经历了两个疯狂的冬天和夏天后显得又旧,又冷清。卷头发的布雷西亚人语气很无奈。Carlo知道他说的是十年前他自己还在这里当学生的时候。维斯马拉学院逐级招生淘汰,但内洛早已不再是欧洲最有权势的混血党:维斯马拉学院出身的内洛前任党魁带着一个否决权席位投效巴黎,美国观察员在他们拿到亚平宁轮值主席位置以后强势介入——会议室内部从此再无Maldini家的痕迹,Davide连赤胆忠心咒都换了担保人。直到今天,门廊阴影下的窃窃私语还在盘桓。

祝你好运。布雷西亚人这样说,快速在又冷清又陈旧的小礼拜堂中吻吻他的面颊,把葡萄酒灌进那个扁扁的锡瓶子。一部分人不得不留下,另一部分人不得不离开。这些都是命运。Alexis和我说起过他出生的地方,那里很好。Calabria对着圣母像画了几个十字,开始分割白面包塞进他的背包里。他偷偷拧开壶盖,看到葡萄酒紫中泛起猩红,Carlo感到一股陌生的紧张攫住他的胃。

卷头发的意大利人停了一会儿对他说:“这是段不好走的路,但你别怕。”

“Kevin他们呢,走不了吗?”他固执地伸头去问了,Calabria不知道什么时候点起了一支蜡烛,在幽微的光线中摇摇头,不知道是肯定、否认还是无奈于他的天真。

但最终布雷西亚人还是拍了拍手,意大利人们从阴影底下就像小鸟一样凑到他身前去了,Kevin温和地问他:“你需要一个拥抱吗?”尽管在那之前他就已经给了。Carlo用力地搂回去。从前,在他还没有离开维斯马拉的时候,整个年级的学生被编成一个小队送到西班牙去,逮捕那头和疯女胡安娜共享一个名字的龙。他把第三个咒语打偏了以后Kevin重重地指了指自己。红与黑的符文比胡安娜冠冕上的宝石更刺目,随着海葵头男孩的嘴唇翕动紧紧扼住龙的喉咙。

Mattia和Francesco也钻进他们俩的怀抱里来,一边一个。抱歉,另一个Davide没法来,我只能带出意大利人,只能带出Kevin一个,他们俩偷了Zlatan的幽灵摩托来的。Calabria解释,嘴角扬起似有若无的笑容。苦涩、稀薄,如同泡透了药片的水。

“魔焰。”

与此同时布雷西亚人不再犹豫了,白亮的火焰猛地在那张他按下血指印的入学通知书上窜了一尺来高。那枚鲜红的指纹逐渐皱缩、扭曲、融化后滋滋地干涸,成了一捧灰。

“这是为了安全,米兰永远是你的家。”Calabria说完这些就把他和其他意大利人们推出门外,两辆吉普车:意大利人们上了Ismael开的那辆。谁能想到?他们都说阿尔及利亚人一向不喜欢在有新月的晚上出门。Christian Pulisic从第二辆车的驾驶座上下来,静静地看着他,用德语低声说:“当我离开威斯特法伦的时候,我也只是孩子……相信我吧。”

他于是上车,主动坐在副驾驶。Christian Pulisic眼睛直盯着前方浓黑起来的夜,把车子开得飞快。几个轻微的颠簸时他下意识看窗外,发现他们在一条窄如羊肠的山道上往下直冲。而面前的荒野不知道要把他们带往哪里。

“别担心,在Ilvermorny我选修的麻鸡课程学分是特技驾驶。”

Carlo点点头,因为实在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感到有些茫然而无所适从。他想到维斯马拉的暑假开始总是很早,因为来自本国和校方的暑假实习总是等不到六月就争先恐后地冒头。去年有些人小学期的实践学分足足地刷到了二十点(Francesco每个暑假都是,他有个阉割版本的时间转换器上完这个上那个)。五月中旬,Carlo签了暑假单回斯图加特的家里陪父母和妹妹。“校舍改造,假期内不得返校”不是吗?

那我们该在哪儿接实践学分的装备包呢,快递到家吗?

“今年夏天,不去内洛。”Lapo和Noah在他收到通知单后静悄悄地走过来,仿佛一双没有声响的巨猫。Carlo记得他们甚至没来得及抱怨,这两个人当中的一个就补充道:“所有的申请通道都关闭了,他们不带维斯马拉来的实习生——你也是Carlo。”

但是依然是这两兄弟给他捎来阅后即焚的字条。在Malik的婚礼上:Malik邀请了Ismael,Ismael邀请了剩下的那部分人。他们甚至没有见到新娘,只有手中字条的灰烬。静默中他们开始喝无醇香槟,法国人弹吉他,自顾自地唱起来:非常难听,跑调跑得厉害,终于让人在铺满地毯的房间里低笑出声。

“生命像朵花儿,不知何时从枝头离去。”

“记得搭铁路回家,哪怕它总在晚点。”新郎散场后叫住他,露出笑容好像一只在竭力表现友好的锯齿鲨。Ismael和新郎说他不懂的语言,Carlo记得阿尔及利亚人抱住比他高壮大半头的Malik低声安慰,但那时刻是简短而深沉的。Ismael紧接着就转身向他走去,给他一部艳紫色的旧诺基亚:Carlo怀疑自己出生的时候它就已经在服役了。

“等到合适的时候联系我的两个朋友。他们会帮你。”

然后他就要安慰自己了。

“走吧,我们没有太多沉湎在过去的时间。”

Christian已经把车给停在一处海滩上,风带着水腥味儿折磨着他逐渐开始堵塞的鼻子。天光渐渐地亮起来,Carlo皱皱脸,看到小个子美国人的表情是那么的平静,风和水的气味一点也影响不了他。他借调在内洛时知道Christian既不喜欢寒冷也不喜欢怪味道,因此总是在外勤现场皱着鼻子远远地躲开,比嫌疑人逃离案发现场更痛快。

他没忍住,打了一个喷嚏。Christian没有念温暖如春——Carlo这才注意到这个美国人甚至没有带魔杖出门。但他眼睁睁地看着Christian从后备箱里拿出件蓝色外套裹在自己身上——条件反射行为,即使带了魔杖他也会优先这么做。

会不会太显眼?他问。

“六级风天露着半截手臂在海边才是最显眼的。你该上船了。”

白十字旗在飘,一个年轻人做手势拦住Christian继续上前,而Carlo得以被放行:“我只有一个人的船票,口令。”

他不知道口令是什么,没有人告诉过他这个。年轻的,和他同龄的船工男孩微抿着嘴站在船头,像是等待Christian的离开。但是Carlo知道除非自己上船前否则他绝对不会走。Christian机警、谨慎、敏锐……而且忠诚:确保他离岸是一项交托到他手里的使命。

“Simon。” 他最终尝试着说,船头飘扬的白十字旗能让他唯一想起来的就是这个。在德国,没有被送到维斯马拉之前他们一般会读《格林兄弟》。再多的我也想不出来了——这一切都让人很迷惑,你来到这个据说是第二个家的地方又真心相信了这一切的时候,忽然一切都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改变了。

这不是第二次、第三次黑魔法战争的时候了。Carlo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你怎么能想战争呢?这才哪一步,为什么会想到“战争”呢?因为你几乎是撤离了维斯马拉学院,而没有和全部的朋友们道别,没有再看内洛一眼?

Simon Kjær,那个伟大的,全世界最好的丹麦人对他说:“每天清晨,看到内洛的群山,这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事。”

船工男孩也在此时回答他:“Kjær。”

于是Pulisic挥挥手跳上他的车,Carlo跳上这男孩的船。一分钟以后他介绍自己:“我叫Morten,我认识你,我在Simon家吃过内洛配方的青酱意面。

“事实上,这是他的船。”

Carlo点点头,问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很傻的问题:“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不是我们,Carlo,只有你自己。我只负责把你从热那亚送到安特卫普去。至于安特卫普到布鲁塞尔,自然会有比利时人去接你。他从博洛尼亚回老家路上求着Simon搭了这艘船。”

哦,你这样说我就认识他了。Carlo暗暗地想着,内心松了一口气。其实他不认识那个比利时人,但听过他的名字:Alexis Saelemaekers,一个伶牙俐齿得过了分又讨人喜欢的家伙。Carlo不小心撞见过他和Olivier接吻,那还真是尴尬极了。

Morten捕捉到了他微妙的表情,于是也不再说话。他这个夏天大概已经习惯了驾着Simon的船在热那亚港口来来去去,Simon宣布退休以后就像雪那样失去了踪迹,除了这艘船,还有那块斑驳的盾牌。Carlo再也找不到什么属于Simon Kjær的痕迹留下了。

想到这儿,Carlo觉得很伤感,很想哭。他是个勇敢的人,知道在某些特殊的时刻离开是为了以后能够归来。并且这算是温情的,幸运的旅途不是吗?一切还没有仓促到像食死徒第一次席卷全欧洲那样,他甚至和朋友们——尽管只有几个,但那也胜过空无一人——道别了,在车站里等待延误的德铁时仔细挑选了接下来的目的地。所有人都竭尽所能地帮助他,不论他认识或者不认识。

感谢圣母玛利亚。他拧开那个扁扁的酒壶,掏出冷面包,Davide对他说过,人有的时候是分不清伤感和饥饿的。

也许他只是又渴又饿又累,吃点东西睡一觉就好。

于是他对Morten说,鼓足勇气:“我想睡一会儿,从意大利到比利时,我猜是一段不短的路。”

“这次你要在到达安特卫普之前自己醒来了,Simi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