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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均朔《窃蓝》
“不敢前进,不想放弃。”
1.
推门进网吧的时候,朴到贤被烟味呛得咳嗽起来。他不知道孙施尤明明很讨厌烟味为什么还要来这种鬼地方打游戏,但找36号桌看到旁边的朴载赫的时候,朴到贤就觉得果然。
朴到贤把手搭在孙施尤的椅背上,孙施尤头发怕影响游戏,绑得高高的,这时候正忙着游走插眼,只微微侧头瞥见朴到贤一点衣角就转回去了。她其实不用侧头也知道是朴到贤,这小子常年白衬衫洗得又香又白,板正得不行,初中她就偷偷骂他是个假正经的骚包。
朴到贤说:“今天在办公室外面等了我很久吗?”
孙施尤键盘打得噼里啪啦响:“什么?朴载赫你对线一打二能不能怂一点啊你在送吗?我没等几分——朴载赫!辅助游走不要浪知不知道啊?你在玩什么啊!”她伸手狠拍朴载赫,露出一截藕白的手臂,几乎有点反光,朴到贤两天前莫名其妙嘬的吻痕还没褪,就这样招摇过市。
孙施尤游走半天被赶来的打野逮住,黑了屏,结束了罪恶的一生,终于能好好跟朴到贤说话:“教授找你什么事?说了好久。”她没抬头。
朴到贤就低着头看孙施尤的发旋:“……中国那边有个工作邀请,说是特别难得的机会吧,牙科的顶级大拿什么的,看了我的论文觉得方向很合适。”
孙施尤复活了,就又继续不搭朴到贤的话,跟朴载赫大喊大叫起来:“哇你为什么会被对面这种ad压刀啊?朴载赫你不要再玩这个游戏了!”
“孙施尤你吵死了!”朴载赫本来看着朴到贤在这,不好意思在人家男朋友面前无法无天,这时候却还是忍不住反驳起来,“四分钟你就开始游走,十五分钟就来了三趟!你是辅助还是打野!我能不被压刀吗?”
孙施尤转头瞪他:“那你不是王者吗?我这种妹都带不动你怎么跟光x——”
朴到贤的声音在她的吵闹里显得平静又单薄,却还是把她一下就打断了:“不出意外的话,通知是年后出发。”
孙施尤被突然蹿出来的发条大到,直接就死了。她“啊”了一声,仿佛在思考的样子。
然后孙施尤说:“那就分手啊。谁谈异国恋啊。”很轻巧的。
朴载赫一下感觉身边的空气都被这俩人吸光了,不敢说话也悄悄放轻呼吸,盼着这俩人忘记自己,假装是在认真操作的样子,键盘敲得几乎要起飞。
朴到贤静了静,说:“哦。”
一直到朴到贤转身走掉,孙施尤也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2.
孙施尤高二分班之后,跟朴到贤分到了一起。好巧不巧地坐在朴到贤后桌。虽然听起来有点倒反天罡,但孙施尤经常扯朴到贤头发。她留了很长的头发,几乎要到腰,但这么多年也没人敢扯,当然敢扯朴到贤头发的也就她一个人。朴到贤就那么点短发,孙施尤天天坐在他后桌玩,也不是太用力到疼的地步,只是拿着一根转转转半天再松手,烦人得很。
朴到贤是典型的好学生,家里教得无聊又板正,这种时候如果是在上课甚至不会回头,因为他觉得老师一眼就能看见,很不尊重老师。孙施尤就越发有恃无恐,甚至偶尔还给他扎辫子,他头发那么短,费劲巴拉才扎出来一个,下课朴到贤就扯了,冷着脸说你实在很闲就去教室后面站着。
孙施尤是一个很叛逆的人,她是从来不听的。朴到贤越忍她就越想看看这人的底线到底在哪里,后来就踩着朴到贤的椅子抖腿,偶尔莫名其妙踹一下椅子、挠一下朴到贤的脖子、在朴到贤的后背写字……甚至都被坐在另一个大组的崔玄準问了。
崔玄準说:“这样弄到贤真的不会生气吗?我看他学习得好认真。”
“我只是锻炼一下他的抗干扰能力,”孙施尤自有一套歪理,“你想想他是不是要考首尔大学的?这点抗干扰能力都没有我看他也不用当这个第一了。”
他抗住了什么干扰啊到底。站在一边插着兜等崔玄準一起去吃饭的郑志勋心想,就在这听你说了几句关于他的话耳朵都红透了。
郑志勋叫崔玄準:“玄準姐——”他拖着长音,撒娇似的缱绻,“走吧走吧,再不去饭都被人抢光了!”
“啊啊好的!”崔玄準咬着皮筋抬手给自己把头发扎起来,怕影响吃饭,只是抬手间胸都晃起来,发育好得惊人的样子。
郑志勋脸上一派正常,哥俩好似的去搂崔玄準的腰,他比崔玄準高了快有一个头,好像预估不准位置似的,一下摸得有点高了,手指触到一片柔软。郑志勋“嘶”一声收回手:“啊玄準姐不好意思!”
孙施尤在背后看着,觉得这演技也烂得太惊人了。然后她走到朴到贤座位旁边去拍了拍朴到贤的肩膀:“毒蛇nim不吃饭吗?”
朴到贤头都不抬:“跟你有什么关系?”
“啊?”孙施尤故作惊讶似的,“我们可是未来男女朋友的关系呢。”
朴到贤这下就抬头看她了。
这件事的起因有点离奇。
孙施尤是个典型的e人,初中高中都是学生会干部,倒也不是说她多么喜欢当官,就是太乐于助人了,什么事看见了都去帮忙,到处交了很多朋友,当然也有在学生会干活的,有的时候找她做点什么,用她拍点美女照片用来宣传什么的,一来二去就说还不如就当学生会干部好了,就这样一直干了很多年。她也算是个学校的风云人物,不认识她的人实在很少,一是因为学生会,二是因为朋友实在太多,到哪遇见谁都能打个招呼,三是因为她的风评不太好,说她是个养鱼海王、汉子茶之类的。
汉子茶肯定不至于,但养鱼,养鱼!交朋友的事,能叫养鱼吗?孙施尤觉得这简直是污蔑!她只是乐于助人了一点、平易近人了一点、讨人喜欢了一点而已嘛。
跟孙施尤海王这件事一起被人尽皆知的,还有朴到贤讨厌她这件事。虽然偷偷骂孙施尤的人也不少,但敢这样对孙施尤不假辞色的人只有一个,甚至学校论坛上盖了七八百层的高楼讨论过为什么朴到贤这么讨厌孙施尤以及朴到贤都这个态度了孙施尤为什么还要缠着他不放,就这样一来二去传成了孙施尤爱而不得单恋朴到贤,朴到贤再讨厌她也因为在同一个班只能忍着她。
然后学校论坛开始打起赌了,有一个帖子信誓旦旦地说孙施尤这种人虽然海但肯定攻略不了朴到贤的,列举理由一二三四,把朴到贤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结果还真有人下注。
孙施尤坐在食堂扒拉着饭,翻朴载赫给他递过来的手机上的帖子,边看边笑:“哇你看,他们说朴到贤高岭之花诶?都没见过朴到贤刚起床头发都乱飞的样子吧。”
“还有骂我除了漂亮一无是处的。”孙施尤说,“好有眼光,我也觉得我很漂亮。”
朴载赫就说:“下注的人好多,哇现在都赌好大。”朴载赫把手机拿回来,翻了翻,“施尤啊,到底能不能成功啊?我拿第一手资料也小赌一点。”
孙施尤想起朴到贤,大部分时候只能想起自己上课无聊时候的摆弄以及朴到贤从不回头的侧脸。臭小子天天板着副脸,天天弄他也跟个死鱼似的没反应,感觉恐怕不能成。
孙施尤抬头瞥见朴到贤进食堂,背挺得笔直,简直是完美好学生的样子,跟朴载赫说:“赶紧下注不能成,保证一本万利!快点快点我要冲了——”
“啊啊?”朴载赫一脸茫然,看她站起来,赶紧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往“不能成功”的选项下注了整整十万韩元,然后就看到大庭广众之下孙施尤“嗖”地跑到朴到贤面前。
“朴到贤同学!”孙施尤对他笑起来,“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吧!”说着鞠了一躬,被风扬起来的发丝吹到朴到贤脸上,有些痒。
孙施尤真的是很漂亮的一个小猴子,虽然瘦瘦的,也不算一个多文雅安静的姑娘,但笑起来明媚得好似三月的春光,每次帮助完别人边跑走边笑着回头说不用谢,第二天论坛首页就会出现高高挂着标题为“好喜欢高二的孙施尤学姐啊”的帖子。
朴载赫被孙施尤这人疯得都愣住了,隔着十米的距离看这俩人的侧脸,然后看见朴到贤没什么表情地抬手抚了一下孙施尤的头发。
朴载赫:?
孙施尤:?
两个人都紧张地想:啊?他不会要答应吧?
朴到贤说:“沾了一点羽毛。”他安静地垂着眼睛看孙施尤,“如果不能负责的话不要随便跟人说这种话。”然后给他气得饭都不吃就走了。
3.
孙施尤就对他展开了猛烈的追求。
其实本来孙施尤的打算是赶紧下个注赚了钱就走的,结果被朴到贤这么一说给气到了,心想这人难道还真能这么心无波澜不成?这个世界上还有不喜欢我孙施尤的人?她实在是不信邪,甚至做了一个攻略朴到贤作战计划。
一三五告白,二四六约他一起吃食堂,周日约他出去玩,上课继续骚扰,每天小礼物不间断,但朴到贤都没怎么收,有的时候当着她的面分给郑志勋崔玄準他们,有的时候就直接退到孙施尤桌子上。
孙施尤也不是真的在乎他收没收,意思到了就行,毕竟欲擒故纵的真谛就是擒必须够猛烈,纵才会有效果。她那天严格按照作战计划在体育课上给朴到贤买好了水,结果临上课前肚子疼,去厕所发现来了例假。
她是那种痛经特别严重的类型,也很难缓解,疼得出厕所都有点困难,还是碰到来上厕所的崔玄準才终于找到人求助,有气无力地在隔间里喊了崔玄準好几声才被听见,崔玄準赶紧去把她扶出来。
“施尤姐,你有没有药啊?”崔玄準把她扶到位置上坐下,打开她的屉子想找止痛药。
“……上次吃完忘记买了。”孙施尤趴着,晕晕乎乎闭上眼,“玄準帮我请一下假吧……”
“啊好的,”崔玄準说,“那我等会儿下课给你买药回来。”
孙施尤答应都只能用气声了:“……好。”
然后就启动自我保护机制似的睡过去,昏昏沉沉不知道多久,感觉自己的桌子被敲了敲。
孙施尤被吵醒了,半睁着眼睛,看到背着光的朴到贤,居高临下的样子像个天神,孙施尤都怀疑自己幻听了:“施尤姐,”朴到贤声音轻轻的,“很疼吗?”
孙施尤心想真是废话,但实在没有力气,只能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嗯”。
然后朴到贤就蹲下来,手捂上了孙施尤的肚子。他也不说话,就很安静地给孙施尤揉揉。
大家都去上体育课了,不知道朴到贤怎么地就赶回来,孙施尤趴在桌子上就正对着朴到贤认真的脸,他揉肚子也有一种做题一样的严谨感。
好帅啊。孙施尤想。
孙施尤被他揉了一会儿,好像有了一点力气,就轻轻地小声说:“真的不要跟我恋爱吗到贤nim。”
朴到贤的手顿了一顿,顾左右而言他:“疼成这样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阿尼,”孙施尤又装头疼起来,“头也有点疼呢,也要揉的。”
朴到贤叹了一口气,往前蹲了一步,抬手正要去揉孙施尤的太阳穴,就被突然恶向胆边生的孙施尤抬起脑袋,亲了一下侧脸。
很轻很轻的,蜻蜓点水的一下。
朴到贤一下被按了暂停键,好像大脑运转过速了,显出一副难得的茫然的表情。然后孙施尤就拉过他的手:“求你啦到贤。”
朴到贤就想起论坛上那些无聊的人说孙施尤段位真的很高,她这种绿茶男人一般是发现不了的,长得又这么纯,装也有天然优势——
朴到贤晕晕乎乎几乎真的要答应了,他从耳朵红到脖子,但脸上却还是什么都看不出来,几乎是咬着牙顿了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施尤姐一点诚意都没有呢。”
孙施尤几乎抓狂了,臭小子你这么有定力你不要命啦!
然后就被朴到贤把牵着的手换成十指紧扣了。
孙施尤不知道两个人手心到底是她疼出来的冷汗还是谁紧张出来的汗,显得黏糊起来。谁都没有说要放手的意思,然后朴到贤就好像妥协似的轻轻说:“施尤姐再坚持一会儿吧。”也不知道是在说她痛经的事情还是其他的什么。
孙施尤就想,朴到贤你完了啊。
你好像真的要爱上我了。
在一起的那天,是高二的跨年。跨年学校也是不放假的,只是装模作样地说给他们办了活动,其实就安排了一节晚自习的时间,剩下两节晚自习还是得用来学习。学校找了几个同学准备了几个节目,其中就有年级第一的朴到贤。他当然没什么才艺,只是作为年级第一来当表率,莫名其妙来了一段诗朗诵。
孙施尤早半个月就知道这个事,支使郑志勋和朴载赫帮她准备,甚至找了一堆同学举单个字母的牌子,站在台上就能看到VIPER五个大字。
朴到贤朗诵完,说了一声谢谢,接连着“砰砰砰”几声,礼炮里的彩带喷到台上,甚至因为郑志勋准备的角度太偏,都喷到朴到贤头上了,孙施尤抱着花,当着全校同学的面递给他,声音的余波传到朴到贤没关的麦里:“朴到贤同学,提前说新年快乐啦。”
然后后台老师气急败坏的声音就传过来:“这是谁弄的?无法无天了简直要——”
朴到贤牵着孙施尤就跑,两个人一路瞎跑出了礼堂,朴到贤刚刚被彩带糊了脸,跑出礼堂才发现孙施尤今天甚至穿了精致的小礼服,化了个小淡妆,穿着高跟鞋还跟他一起跑了这么一段路。
朴到贤问:“疼吗穿这个?还跑步了。”
孙施尤刚想嘴硬说我可是很擅长穿这个的,转念一想又说:“疼啊……之前没穿过的新鞋呢,走一步都难受,你背我走吧。”
朴到贤放下手上抱着的花,就真的弯腰了。孙施尤从善如流跳上去,搂住他的脖子,突然想起自己精挑细选的花,说:“花怎么办?”
朴到贤说:“我让郑志勋来取走。”
他背着孙施尤往前走,孙施尤就玩游戏似的乱指挥:“左转五步!右转三步!前进两步!再左转——”
闹了半天,两个人走出去十米,孙施尤就趴在朴到贤背上笑。
这时候她就问了。
她说:“朴到贤同学,”很正式的语气,“永远的第一名,LOL里的Viper nim,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对着月亮。像找一个亘古不变的公证人起誓。
朴到贤终于终于,轻轻说:“……好啊。”他也笑起来,“施尤公主。”
4.
如果在一起只是因为激将法和孙施尤海王的征服欲,分开是因为本来他们就没有那么多的爱,那跟别人生下孩子的孙施尤,是因为太爱了,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吗?
朴到贤回国的第三天,安顿好工作和房子的事,鬼使神差散着步,就到了孙施尤小区楼下。隔着很远,就看到了牵着小女孩的孙施尤。小女孩看起来约莫三四岁,虽然感觉已经熟练走路了,孙施尤看起来还是很担心,在走去玩滑梯的路上孙施尤也得牵着,像捧着一个宝贝。
很遥遥地,朴到贤就这样看着。
他早早就知道孙施尤是那种很会哄人的类型,否则大概也养不了那么多条鱼了。但他从来没想过孙施尤会成为一个妈妈。
朴到贤那几年跟孙施尤在床上鬼混,掐着孙施尤的腰被孙施尤缠着要内射的时候,也咬着孙施尤的耳垂说那施尤姐要给我生一个孩子才行。朴到贤被人拿湿漉漉的掌心摸了脸,孙施尤连这种承诺也能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好啊,”她的语气乖得要命,“到贤想要的话,什么都可以的。”
——但他从来没有、从来没有真的想过要让孙施尤变得那么辛苦。孙施尤连痛经都那么难受啊,怀胎十月、干呕、吃不下东西、喜怒无常、难以恢复如初的身体……还有那难以承受的疼。
这些孙施尤原来都可以心甘情愿为别人做。孙施尤是这样一个足够温柔、足够细致体贴的妈妈,甚至这么多年依然这么漂亮。是朴到贤偷偷藏在心脏的保险柜里的漂亮小猴。
孙施尤也会真的爱人吗?
孙施尤原来会真的爱人啊。
然后他就看见孙施尤先弯腰跟小女孩嘱咐了几句,走到一边接了一个电话。
是郑志勋这个混蛋打来的。
孙施尤先是“啧”了一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才没好气地接了电话:“喂,干嘛?”
郑志勋问:“施尤姐,我刚听说了一个重磅消息!你肯定想知道!”
孙施尤冷哼了一声,心想难道你终于发现崔玄準给你生了个孩子吗?嘴上却还是说:“不重磅你就死定了郑志勋。”
郑志勋说:“……你的前男友回来了。”
孙施尤:“……你说哪个?”
郑志勋顿了一顿,大概是在想怎么形容,然后只是说:“就是那一个啊。”
孙施尤就知道是哪一个了。本来就只有那一个。
——让自己喝醉的、流泪的那一个。最讨厌的,最不爱自己的,最毫不留情的那一个。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有点烦躁地转了个身,一下就对上站在远处看着自己的朴到贤的视线。
孙施尤:“……现在我知道是哪一个了。”然后就挂了电话。
看到被人发现,朴到贤就自然地走过去,孙施尤没什么反应,好像很熟悉又好像很陌生的:“站那看多久了?”
朴到贤说:“你打电话之前。”
孙施尤“哦”一声,两个人就沉默下来。
然后朴到贤没话找话:“孩子……很可爱,一点都不像你。”
孙施尤想不是我生的当然不像我了,但她还是笑起来,从善如流地接住了这份误会:“像她爸爸嘛。”
很坦然的、家庭幸福美满的、好像很爱着对方的样子。
朴到贤就极没道理地,恨起她这份幸福来。
5.
孩子叫崔小猫,是崔玄準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孙施尤说你这取的什么名字啊,谁家小孩叫这个。崔玄準说这就是我的小猫呀。
她说,我没有大猫,至少有小猫吧。
孙施尤是在医院产科的走廊上捡到崔玄準的。孙施尤喝多了胃痛去医院拿药结果迷路了,莫名其妙走到产科,看见坐在椅子上昏昏沉沉睡过去的崔玄準,手上还攥着检查单,毫无防备地让人看见“怀孕五周”几个字。
孙施尤站在医院几乎要尖锐爆鸣,又感觉崔玄準好像特别累,有点舍不得叫醒她,只能叹了口气坐到她旁边,把她的头扶过来,靠在自己的肩膀上。
崔玄準醒来听见的第一句话,就是“志勋他知道吗”。崔玄準大脑还没开始运转,下意识摇了摇头,孙施尤的声音就大起来:“郑志勋闯出这种祸还想不知道?西八我真是要骂死他——”
“施尤姐!”崔玄準拔高的声音成功制止住了掏出手机的孙施尤,然后她的声音又低下来,“我们已经分手啦,我不想让志勋知道。”
孙施尤:“?”
孙施尤压低了声音,她几乎要气死了:“他对你做什么了?都分手了你还要给他生孩子?崔玄準你是不是疯了?”
“我没有要给他生孩子。”崔玄準低着头,手近乎保护地摸着自己的肚子,“这是我的孩子,只是我一个人的。”
看着她的神色,孙施尤觉得难过起来,她问崔玄準有没有从郑志勋家里搬出来,又问现在住哪,以后怎么办,崔玄準只说还没找到房子,不想麻烦别人所以现在在住酒店,以后的话,自己先找一个工作吧。
孙施尤无奈得不行,但崔玄準实在是一个倔强的时候过分倔强的人,她也没有再劝,只说先到我那边住吧,我家多你一个人吃饭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崔玄準和郑志勋说是分手,其实也从来没有官宣过,除了身边相熟的这几个人,也没有多少人知道。郑志勋是个平时爱好就是跟不同的女孩子打组排的富二代,也没有人真的觉得他这样的人会有女朋友。不同于朴到贤和孙施尤轰烈得人尽皆知、分手得显而易见的恋爱,崔玄準的恋爱只是她自己的一场飓风,只悄悄窝在海上,从来无处着陆。
那天是毕业典礼,隔着人群,遥遥地崔玄準就看见在人群里高高的郑志勋,旁边被很多人围着,有老师在跟他说话,也有一些同学,是很漂亮的女孩子们。崔玄準其实有点怕人,就避着人群躲在树下的阴凉处,想着同样都是学士服,怎么人家就能穿得那么亭亭,自己因为胸有点夸张的缘故,总感觉穿什么都有点显得厚重的样子。
崔玄準想着这种不着边际的事,然后就看到郑志勋朝自己跑过来,说:“玄準姐!”他伸手过来想牵她,想了想又顿住,只问,“早上我给你做的饭有没有热一下再吃?吃凉的你下次会肚子疼的。”
崔玄準有点想不起来了,茫然地回忆了一下自己早上迷迷糊糊的行为,其实是没有热的,但她还是说:“热了的。”她隔着郑志勋看到刚刚跟郑志勋说着话的人群投过来的探究的眼神,觉得有点想逃跑。
晚上回到了公寓也是,刚在沙发上坐下就被郑志勋抱到腿上,衣服掀起来开始咬奶头。然后到了床上被郑志勋从后面顶进来,掐着腰撞得又深又狠,她痉挛着往前爬了一点,想逃跑的样子,又被郑志勋狠狠拽回去,龟头狠狠顶到子宫口,她胸口的乳夹上的铃铛晃得乱响,崔玄準惊叫一声:“等、等一下……志勋,不行……不行的——”
穴里面被顶得烂软,屁股肉也被撞得色情地晃动起来,郑志勋俯身下去,虎牙顶着崔玄準的脖子,手也不客气地掐上崔玄準的乳尖,威胁似的:“是想要逃跑吗姐姐?再惹我生气今天晚上就不能睡了哦。”
“没、没有……”崔玄準有点抽噎,柔软的乳肉被郑志勋玩成各种形状,快感多得实在太超过了,她眼神聚不上焦,只去抓郑志勋捏着自己奶子的手,然后放到嘴边亲了亲,“好深……呜,好舒服……”
今天郑志勋玩得太急,先是帮崔玄準舔穴,鼻子对着阴蒂磨,舌头顶进去抵着崔玄準浅浅的敏感点,崔玄準本来摸着他的头,后来怕揪着他的头发弄疼他,改成了抓床单,再后来被舔得眼睛都红了,含着一汪清泉,自己把乳头掐得又红又肿。
郑志勋直起身子,说:“好骚。姐姐喷了我一脸,还喷了好多在地毯上。”他拍了一下崔玄準的屁股,崔玄準痉挛着又喷出一股水,“姐姐要赔我才行。”
崔玄準就去牵他的手,很乖地把他拽过来,伸出红润润的漂亮舌头,一点一点把喷到他脸上的淫水舔掉。
郑志勋“啧”一声,扯着崔玄準坐起来,想到了什么,抬手扇了崔玄準的奶子一巴掌,乳波晃起来,两边撞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啪”一声,崔玄準吓了一跳,惊喘着去搂他脖子,又很依赖地要亲。郑志勋不给她亲,只说:“你有没有发现今天很多人看你?”他闹脾气似的,他是惯会无理取闹的人,“为什么要穿那么好看?”
郑志勋最烦的就是学校里喜欢偷看崔玄準的那些男生,他因为怕崔玄準被人占便宜所以天天守着崔玄準形影不离,可是哪怕崔玄準身上落下一道视线他都想骂人。崔玄準是那种典型的腰细腿长胸大的美女,同时还兼具了呆和笨,更天然地显得纯欲,高中的时候就有男生在宿舍偷偷讨论她的胸是真的还是垫的,最贱的还要来问郑志勋有没有摸过,郑志勋直接把人揍了。
可是今天明明大家都穿的一样的衣服啊!崔玄準想反驳来着,又被人掐着乳根往上捋,郑志勋伸手打开床头柜屉子翻了翻,翻出两个带铃铛的乳夹,调了一下就夹到崔玄準红肿的乳尖上。
崔玄準呜咽了一声,小声说疼,继续撒着娇要亲,乖得不行的样子:“亲一下、亲一下好不好志勋……”
郑志勋拿阴茎扇到崔玄準的乳肉上,甩得铃铛跟着乳肉晃起来,他不客气地说:“是疼还是爽?嗯?姐姐明明一直很恋痛啊,每次被打了状态很好呢。”
崔玄準还没要到这个亲,郑志勋就破开穴狠狠顶了进去,铃铛叮铃铃甩起来,像谁家摇摇晃晃跑过来的小狗才有的声音。
郑志勋是阴茎漂亮又笔直的那一类,同时龟头大得惊人,每次破开穴口崔玄準都没法习惯,总说要坏掉了,郑志勋就哄她,说姐姐这么软怎么会坏,明明吃得很好,全部都吃进去了的。
崔玄準就伸手去摸两个人的连接处,一手湿滑还要说:“吃不进去的……全部吃进去就插进子宫了,不行的……真的会坏掉……”神色都有些痴了。
郑志勋就说,插进子宫不好吗,要给我生小猫才行啊姐姐。
崔玄準捧着奶子递给他,脸上纯得不行的样子,嘴上却说:“那志勋先喝奶吧,乳汁也都给志勋……”
然后就被已经被她勾引疯了的郑志勋猛地翻过身,狠狠从后面撞进来,顶到了子宫口威胁。这下崔玄準才知道要怕,说等一下说不行的说子宫太小了进不去的,郑志勋撞得汁水都飞溅出来,想着明明天天喂,这个人腰为什么还这么细,屁股和胸却越来越肉。
“可以的,”郑志勋说,“顶进去射到里面,你就给我生一个小猫好了,姐姐什么都能吃下去的。”
崔玄準说不出话来,被郑志勋一直顶在子宫口磨,子宫撑不住,缓缓隙开一个小口,郑志勋猛地撞上去,崔玄準“呜哇”一声,哗啦啦喷了一床:“坏掉、坏掉了……控制不了,呜我的身体,要变成乱尿的小狗了……”
“姐姐本来就是我的小狗。”
然后郑志勋就坚定地、狠戾地,撞进了子宫。那里面简直是一汪要把人魂都吸走的水泉,崔玄準胡乱高潮着,水就从子宫一股一股浇到郑志勋龟头上。崔玄準这时候就开始没有安全感起来,这种从来没进去过的地方,她却看不见郑志勋的脸,她胡乱地去抓郑志勋掐在自己腰上的手:“要、要看到脸……志勋——”
怎么这么乖啊今天。
郑志勋就把她搂到怀里,像猫似的去蹭她的脸颊:“今天真的好听话啊姐姐。”然后狠狠插了百十来下,把精液全部灌进子宫了,“给我生小猫吧,求求姐姐啦。”
崔玄準糊了一脸眼泪,湿漉漉都蹭到郑志勋脸上,她笑起来也是那么乖乖的。
她说:“毕业快乐呀,志勋。”
就是这么如常的,平静得近乎温馨的一天,崔玄準早上就清理好的行李箱被她悄悄地藏在衣柜里,里面只放了简单的衣物和电脑还有一些必需品。她其实本来在这个房子里好像也没有留下多少痕迹,倒不如说是郑志勋和其他女孩子连麦打游戏的欢声笑语更多。
她就这样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她能给郑志勋的,从来就是那样平常的,温润如水的感情。
6.
崔玄準有很多留在心脏的扉页上的时刻,比如在她的高中时代终于圆满结束的十八岁,被喝醉的郑志勋搂在怀里叫姐姐,说好喜欢你呀,可不可以亲亲。
她其实知道郑志勋是只坏猫的,她只是看起来很笨很迟钝的人,有自己的小世界,很多事情都懒得去思考,所以显得有些后知后觉。她知道郑志勋会假借肢体接触偷偷占便宜、知道郑志勋故意占着自己下课的时间不让其他男生过来说话、知道郑志勋当然并没有真的喝醉,只是在装不清醒而已。
崔玄準把这些郑志勋都安静地放在心脏的扉页里,喜欢郑志勋是让她没办法不觉得胆怯的一件事情,所以她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这样过下去好了。因为郑志勋是很不缺爱意的人。
郑志勋实在是个很显明的富二代,从小到大身边都环绕着很多人,陪他玩、陪他学习、陪他吃饭……他只要需要,就会有大把大把的人拥上来,他是惯会被爱的人。崔玄準没法觉得自己的爱是多么值得郑志勋另眼相看的爱意。
但郑志勋会故意装醉来表白,他天然擅长用那种讨人喜欢的小心机,他在酒店里耍赖似的抱着准备走的崔玄準的腰,问她:“到了大学就要分开了,姐姐为什么不多留一会儿?真的好无情。”
然后郑志勋接着控诉又装可怜:“你走了以后我就要自己去洗澡然后在浴室很可怜地摔倒!都没有人知道,然后着凉了明天发烧了姐姐全责!”
崔玄準拿他没办法,又坐回床沿,说:“那志勋去躺着吧,等你睡着了我再回去。”
郑志勋就亲她了。
姐姐姐姐叫个不停的,说好喜欢姐姐呀,好漂亮。说真的不想跟姐姐分开的,姐姐能不能再多喜欢我一点啊。说好想跟姐姐永远在一起,一辈子辛辛苦苦地上高中也没关系。
其实崔玄準也喝了酒,让他亲了这么一会儿,好像也不清醒起来,郑志勋不老实地摸摸揉揉到处耍流氓,崔玄準想去按他的手,莫名其妙手指就扣在一起,崔玄準听见自己妥协的声音:“……我也很喜欢志勋。”
连带着第二天早上醒来,声音都含含糊糊的郑志勋,眼睛都没有睁开就搂着崔玄準的腰来亲她的蝴蝶骨的郑志勋,轻轻说“跟我在一起吧”的郑志勋,被崔玄準一直珍藏着,最后变成只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
因为郑志勋没有告诉别人。他没有宣布恋爱和分享感情生活的习惯,即使后来大学跟崔玄準同居了,跟女孩子们连麦的时候也能毫无芥蒂地说自己单身,说怎么会有人想被一段恋爱关系束缚呢。
崔玄準就在隔壁房间写着论文,偶尔去跟郑志勋送水果,郑志勋看见她来就关掉麦,他这时候也很擅长卖乖,说姐姐我真的不想把隐私随便拿出去给别人说啦,只是网友的话不应该聊得太深入的。
崔玄準说好的。她把水果切得很漂亮,大小也是郑志勋喜欢的,喂了一块到郑志勋嘴里,然后又离开,继续去隔壁写论文。
他们就这样胡乱地恋爱了整整四年。崔玄準觉得跟人打游戏只是郑志勋的爱好,毕竟初中他就喜欢这样了,她本来也不是第一天认识郑志勋。
崔玄準拥有郑志勋的日常,100%的性,也许能有40%、也许能有60%、也许被搂着说“真的好喜欢姐姐”的时候短暂地拥有过郑志勋80%的真心,也许也许,她也没有那么贪心的。
崔玄準当然是不贪心的。她只是会难过。
毕业之前的一个月,她偶尔有一次听到郑志勋跟家里人打电话,大概是长辈一类,说自己的未来安排规划,去什么公司上班、去哪个城市、什么时候安排好出国深造……甚至提到所谓“联姻”两个字,郑志勋当然是拒绝了,说自己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暂时”。他给崔玄準的一切,似乎也是这样的暂时。崔玄準甚至不敢妄想自己是不是郑志勋的这个“暂时”呢,毕竟郑志勋也不会跟任何人透露自己的存在。
就好像郑志勋的这些人生规划自己也全都没有听他说过一样。
毕业典礼上,崔玄準看着朝自己跑过来的郑志勋,想着好喜欢志勋,又看着郑志勋想牵又放下的手,她越过郑志勋看到那么多漂亮的姑娘,有点自惭形秽的一瞬间又觉得,真的好讨厌志勋啊。
崔玄準迎着六月的太阳光,想起自己已经收拾好藏在家里的行李箱,迟来地觉得想流泪起来。听到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生规划的时候、听到郑志勋说自己单身,不想被一段关系束缚的时候、听到因为对方游戏打得好,而被郑志勋轻而易举说出口的“好喜欢姐姐啊”的时候。
好吧好吧,她想。近乎妥协的。
她说毕业快乐呀,志勋。
她对郑志勋这么多年的爱,也这样一起毕业了。
7.
被郑志勋堵到家门口的孙施尤要烦死了。
崔玄準刚消失的一个星期郑志勋甚至没有发现,因为他爷爷生日了,他不得不回老宅住了一段时间,每天在老宅待着正襟危坐还要早睡早起,给他折磨得不行,结果跟崔玄準发消息撒娇抱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被拉黑了。郑志勋一头雾水,几乎怀疑是不是迷糊的姐姐又干了什么误触了,换了好几个软件发,才发现所有的社交软件全都被拉黑了。
本来被爷爷一直盛情留下的郑志勋第二天就收拾东西走了,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家里跟他走的那天一样,没有人动过,也没有人回来过。崔玄準甚至只带走了一点衣服和电脑,郑志勋这么些年送过她的礼物,崔玄準觉得贵得要死的项链、圣诞节给她买的两个鹿角发卡、特意给她定做的巨大向尾喵抱枕……很多很多,全部全部,崔玄準都没有要。
郑志勋就开始给所有认识崔玄準的人打电话,大家都说不知道,他甚至打到高中同学、初中同学那里,他们都很新奇,说你们还有联系啊?你找她干什么?
原来在别人眼里他们应当是陌生人的关系。
郑志勋第一个打给的就是孙施尤,孙施尤只说不知道,郑志勋打完了一圈,最后还是只能又打给孙施尤,想说施尤姐玄準不见了求求你帮忙找找吧,结果电话刚刚接通,就听见崔玄準的声音传过来,说施尤姐浴室里的沐浴露快没有了。
郑志勋说:“……她在你那里。”
孙施尤“啧”了一声,然后理直气壮起来:“在又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孙施尤又想起崔玄準现在肚子里还怀着孩子,想骂人又怕自己说话露馅,堪堪止住了自己的话头,气得直接挂了电话。
郑志勋来不及等电梯了,几乎是用跑的下了楼梯,几分钟就开车到了孙施尤家,狂按门铃,没人来应,更没人开门。他又站在门外给孙施尤电话轰炸,然后直接被孙施尤拉黑了。
孙施尤隔着门骂他:“你是不是有毛病郑志勋?别来我这里扰民,不然我找保安把你抓走了!”
郑志勋说:“施尤姐,求你了施尤姐,你让我看看她,我有话想问的,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
孙施尤在里面啪啪打门:“滚啊你,你自己觉得为什么?别来烦我!”
隔着门郑志勋就听到崔玄準小声地:“……不要生气啦施尤姐。”
郑志勋就叫她:“玄準,玄準姐,怎么了到底为什么跑掉?”
里面就安静下来。
郑志勋就在外面等着,怕真的吵到其他住户来投诉,他真的贴着门小声跟崔玄準说话:“我前一段时间回老宅了,好忙,天天早睡早起还得跟一堆亲戚胡扯,特别累特别烦才忘记告诉你了,我不是故意瞎跑的。”
“怎么刚毕业就跑掉啊姐姐,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我有做错什么事情吗?你这次怎么这么生气?”
郑志勋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但都石沉大海地消散在空气里,陷入一片沉默之中。他讲得口干舌燥,肚子也饿起来,就说我先回去啦姐姐,你很生气的话那我明天再来哦,希望姐姐明天就消气了。
郑志勋就真的这样雷打不动地来了小半个月,每天先例行挨一顿孙施尤的骂,再跟崔玄準讲一些有的没的,再走掉。他其实根本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只是好像真的向崔玄準执着一个答案,也可能是根本不相信崔玄準会这样绝情。
最后一天的时候郑志勋甚至有点迷茫起来,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在这个门口到底执着什么呢,还是只是不甘心。
然后崔玄準突然就打开门了。
孙施尤劝了崔玄準半天没劝住,站在崔玄準后面瞪着郑志勋,一副“我看你到底要干什么”的样子,然后崔玄準就开口说:“志勋不要再来了。”
她说:“你总是这样来,你自己很麻烦,我们不方便出门,也很苦恼。”很平和的样子。
崔玄準好像下定了决心一般,很认真地说:“没有什么原因的,只是我已经不喜欢志勋了。”她想了想,又说,“我已经有别的喜欢的人了,志勋也去找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吧,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郑志勋明明、明明知道崔玄準在说谎话,或者他明明知道崔玄準不可能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喜欢上别的人,明明知道崔玄準只是找个借口要让自己从此离开,可他的愤怒实在是来得不合时宜不可理喻。
然后他就说了后来无数次想起来,都在后悔的话。
他说:“啊,这么快就找到新欢了吗姐姐?还是说跟我住在一起的时候就喜欢了别人啊?天天跟我做还有时间去认识其他人,姐姐真的很懂时间管理呢。”
——然后他们就这样完蛋了。
8.
孙施尤抱着四岁的崔小猫看牙医的时候,觉得自己就该想到会碰到朴到贤的。她跟崔玄準都是对崔小猫的物质很不吝啬的那类人,崔玄準还稍有原则一些,孙施尤这种抱着及时行乐的想法的人根本不会做零食管理,害得小猫吃出了一嘴蛀牙。
她早该想到朴到贤回国肯定是会来最好的医院做牙医的,这人当年不就是为了学中国的顶尖技术出国的吗?要么留在那边当大拿,要么回来肯定是很顶尖的牙医了。孙施尤本来就不懂怎么带孩子,看到小猫牙坏了那么多,想都不想就挂了最高等级的号,推门进去就看见朴到贤了。
崔小猫牙疼得不行,说话都费劲,显得格外安静,只睁着大眼睛好奇地到处看,看到朴到贤愣了一下,转回脸看孙施尤,“啊啊”了两声。
孙施尤这时候有点不太注意得到崔小猫,面上还是一派平静官方的样子:“医生,你帮她看看牙吧,坏了好多。”她把小猫放到朴到贤前面的椅子上。
朴到贤在电脑上敲敲打打了几下,问:“崔小猫是吗?”
孙施尤应:“嗯。”
朴到贤抬头看了她一眼,孙施尤不知道他说想说这个名字取得太潦草还是问这个姓崔的爹是谁,但朴到贤也没问,只专注地看牙,然后开了药,约了下次来看诊的时间。
走的时候朴到贤数落她:“家长不要给孩子吃太多糖,小孩子不懂,你也要知道控制摄入量才行。”说着说着他话锋一转,“还是说你和她的父亲都不太管,孩子一个人偷偷吃了太多糖?”
孙施尤心想我又不懂,嘴上啊啊啊应了半天,说我会管理好的,抱着崔小猫逃似的离开了朴到贤的诊室,想着崔玄準到底什么时候忙完啊,自己真快成亲妈了。
孙施尤把崔小猫在车上放好,给她系好安全带,刚关上车门,朴到贤气喘吁吁从医院大门跑出来,说:“等一下——”
孙施尤以为自己落了东西了,结果朴到贤说:“我送你回去吧,你带着孩子不方便。”
孙施尤根本就不是带小猫回自己家,她得把小猫送回崔玄準那里,她怕露馅,赶紧拒绝:“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朴到贤毫不客气,他太熟悉孙施尤了,他直接伸手进了孙施尤衣服里面的口袋拿了车钥匙,自己就走到驾驶位坐下了,发动了车。
孙施尤被他这种强买强卖的行为惊呆了,又不想跟他在大庭广众拉拉扯扯的,只能上了后座,报了崔玄準家的地址,朴到贤没说什么,只把她送过去,她就把崔小猫抱回了崔玄準家,下来的时候朴到贤还坐在车上。
孙施尤问:“我现在自己一个人方便回家了,你怎么还不走?”
“……这是谁家?”
孙施尤胡扯:“孩子他爸。”
“你们分居?”
“我有钱我乐意买八百套房怎么了?”
朴到贤就不说话了,沉默地发动车子,往孙施尤家驶去。
车里的空气都有点窒息,孙施尤不想说话,只能胡乱地刷着手机,看到朴载赫发过来一条语音,孙施尤没怎么思考就直接点开了,朴载赫不知道是不是又在跟金光熙卖乖玩什么声带模仿金赫奎,声音又轻又小,显出一种奇怪的暧昧:“施尤啊,晚上一起去散步吧。”
孙施尤:“……”
她飞快打字回复:“朴载赫你恶不恶心。”
朴到贤就出声问:“……这是谁?”
孙施尤不假思索就答:“朴载赫。”
朴到贤评价:“……好恶心。”然后他又说,“是跟朴载赫生的孩子吗?不是吧,如果是的话,刚刚上去就应该约好了散步了。”
孙施尤不理他,继续发消息骂朴载赫。
“跟别的男人结了婚生了孩子,还能晚上跟朴载赫出去散步啊。”
一个红灯,朴到贤堪堪停住车,趁着这个空挡回头,认真地看着孙施尤。
——“可以跟别的男人这么亲密的话,跟我也可以的吧?施尤姐。”
9.
孙施尤很敏感,只是在玄关被压着接吻,朴到贤摸下去就感受到了一片湿滑。他抱着孙施尤放在鞋柜上,把她的腿放上自己的肩,掀开裙子就脱下了孙施尤的内裤。
孙施尤这些年胖了一些,朴到贤没解开她的内衣,只是把它推上去,孙施尤原本一手就可以拢住的胸被这样挤压也显出一些弧度来,她是浑身上下哪都很嫩的类型,又爱放纵,喜欢被吃奶就要朴到贤一直吃,后来穿什么衣服都疼,又要跟朴到贤发脾气。朴到贤握住她这对椒乳:“好像大了一点呢。”他想了想又被自己气到,“是因为怀孕喂奶吗?”
孙施尤的腿还搭在他肩膀上,一用力就把他按到自己身前,朴到贤的衣服还好好穿着,这样猝不及防撞过来,衣服上的扣子直接撞上孙施尤的逼口,孙施尤身体一颤,还咬着牙不肯呻吟,要显出游刃有余的样子:“你再揉揉也许更大。”
言下之意就是被别人揉大的。
朴到贤掐着她的腿根,推开一步,看着孙施尤的逼穴。孙施尤胖了一些,连带着穴也变得更肥,肉嘟嘟的一线天肥逼,稍稍开了一点小口,正往外吐着淫水。
朴到贤沉默地看着,孙施尤有点紧张起来,正想坐起来一些,猝不及防被朴到贤扇上了逼。
“呜哇——”孙施尤伸手要推他,朴到贤巍然不动,只一下又一下地扇着逼,逼口开大了一些,一股一股往外喷到朴到贤衣服上,孙施尤太久没做过,连自己玩都很少,一下子太超过了,几下就没了力气,胡乱地喘。
“你老公知道你喜欢被打吗?”朴到贤面上没什么表情,“喜欢被扇逼,喜欢被鸡巴打脸,喜欢被插子宫内射,嗯?他知道我操过你吗?知道你每次都喷一床吗?”
朴到贤几乎要恨得要命,越说越禁不住地恼起来:“姐姐敏感点和子宫口那么深,别的男人能满足你吗?”
“哈,”孙施尤说话都困难,穴里水液溅了朴到贤一手,这时候还要艰难地嘴硬,“你是觉得自己很行吗?这种事情要不要这么普信?”
她隔着裤子伸手去摸朴到贤的阴茎,鼓起来又大又硬的一包,孙施尤的穴一下子感觉收缩得更厉害了,被朴到贤一下捏住阴蒂往外扯弄,孙施尤惊叫起来:“等、等一下——不能这么、呜不行的,要喷了到贤——”
水柱一下喷得极高,甚至溅到了朴到贤脸上。
孙施尤胸口剧烈起伏着,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激烈地高潮了,穴口抽搐个不停,朴到贤就往里艰难地挤进了一根手指。
好紧。本来就还在高潮当中,像要把朴到贤的手整个吸进去一样,把他的一根手指也紧紧裹住,像是饿了很多年。
朴到贤一根手指在里面搅动都有些困难,熟门熟路地找到了孙施尤的敏感点按压,孙施尤的身体还在时不时颤抖一下,朴到贤心里莫名生出一丝侥幸来:“为什么这么紧姐姐?多久没做了?”
做做做你就知道做,孙施尤烦得要命,手还难耐地掐着乳头,她当然没法跟他说分手以后根本没跟任何人做过,自己玩也懒得插,她只说:“我不是一直这么紧吗?你不是最清楚了?”
是,从前不知道做了多少次,几乎只要在家里就是在各种地方鬼混,孙施尤过分迷恋被内射的感觉,只要在安全期,两个人几乎都是内射的,虽然每次朴到贤都担心出问题,会抱着她去浴室把精液全部导出来,认认真真地给她清洗,但他也想过如果真的怀孕就生出来,他马上就去打工养老婆小孩。
他知道自己曾经是完完整整拥有孙施尤的身体的全部的人,尽管孙施尤的心总是那么虚无缥缈的。他知道那是很高悬的东西,像一点虚妄,连这份感情也是他强求来的。
在国外的那几年,他偶尔上高中时候的学校论坛,还能翻到特别早的漂亮小猴子的照片,翻着翻着他就也翻到自己发的匿名帖子,打赌说孙施尤到底能不能追到朴到贤。他列下一二三四条理由说追不到,然后又偷偷下注了一大笔压了追得到。
孙施尤果然被人撺掇着来表白,可他又不敢答应得那么轻易,怕孙施尤一下就觉得无聊,然后又跑掉。他本来就只能拥有那么短暂的孙施尤,只有上课的时候觉得无聊的孙施尤才会只看着自己,她身边有那么多人。
朴到贤每天最喜欢的就是上课,那个时候他就可以拥有只看着他的孙施尤。
朴到贤拒绝过孙施尤无数次,又在余光里妥协了无数次。他知道孙施尤一定会成功,因为他早已向孙施尤认输,他天生就是会输给孙施尤的。
——哪怕知道了孙施尤为别的男人生了孩子,她有了更爱的、更愿意妥协的那个人,她早就走远了,他也想,如果留在我身边的话,甚至当小三,好像也不是不可以的。
朴到贤把阴茎抵在孙施尤穴口,垂着眼睛看她,问:“要不要?”
他用龟头浅浅刺进去一点,撑着穴口。穴口不停翕张着想吃进去,朴到贤却不肯给,只是又重复:“要不要?”
孙施尤要哭出来,她被欺负得厉害,眼角被过度的快感刺激得挂着泪,穴口的水沾在朴到贤龟头上拉成丝,她崩溃着说:“朴到贤你是不是不行啊?你当初就不应该学牙科你应该去学男科的——”
被狠狠地破开了穴,直直顶到子宫口的位置,再猛地抽出去,找着角度反复碾上敏感点。
孙施尤整片胸口都泛着粉,乳肉也被她自己抓红了,朴到贤一手抓住她的脚踝从自己肩上拿下来,搭在腰间,把孙施尤直接抱了起来。
孙施尤被吓了一跳,一下子失去支撑点,下意识就用腿盘紧了朴到贤的腰,像抓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抱住了朴到贤的脖子,被抱着从下往上狠狠贯穿。
孙施尤感觉自己坐在风浪不止的船上,要被快感逼得发疯,她把头埋在朴到贤的肩膀上,想一口咬死这个人,又被顶得只会嗯嗯啊啊地叫,嘴巴都合不上,口水从朴到贤的肩上往下流。
淫乱得要命,就在家门口,就在玄关,两个人鞋都没换,隔音也不好,路过的邻居一下就能听见他们的淫行。孙施尤紧张得要命,开口断断续续求他:“去、去房间里、呜好深……去房间里好不好?这里会被人听见的——”
朴到贤不理她,大手胡乱地揉着她的屁股,把她方才喷出来的淫水都蹭到上面:“就在这里。让他们听听好了。”让他们都知道你在被我操。
孙施尤被插得上下颠簸,肉体撞到一起啪啪作响,阴蒂在朴到贤的腹肌上乱磨,敏感得她穴里不停抽搐。朴到贤把头埋在她胸口吃奶,想说这里会出奶么,又想到孙施尤是生过孩子的,已经出过奶了。
朴到贤的恼恨劲就这样上来,这下奶也不肯吃了,把脸撇开不肯看孙施尤,下面还在亲密地负距离接触,上面跟陌生人一样,孙施尤搂着他的脖子把胸凑上来也不搭理。
孙施尤的脸上漫着潮红,也不知道朴到贤怎么就突然闹起别扭,她是做到后面很爱撒娇很需要温存的人,突然被这样冷漠地对待,有点委屈地凑近朴到贤的脸,小声说:“……要亲亲的。”
朴到贤就把脸转回来看她。
她还是没变,高中的时候两个人偷偷躲着尝禁果,从开头到结尾就喜欢这样撒着娇要亲,后来上了大学租了个房子,刚到门口就亲到一起,只要是做爱就必须哄着亲,不然她就要生气。
朴到贤悲哀地发现自己什么都记得清楚,又想,这些东西她也给别人吗?
这个唇,亲起来柔软的,说起话来又那么生硬的,漂亮的嘴唇,别人也得到吗?
朴到贤不肯亲,抵着子宫口射了她满满一肚子也不肯抽出去,喃喃着跟她说:“给我生个孩子吧姐姐。”他不肯认输似的,“可以给别人生,也可以给我生的吧?”
孙施尤被精液冲刷,剧烈地高潮涌来,听到这话只是摇头,然后就听见朴到贤说:“……我真的好恨你。”
孙施尤这种时候就也笑起来。
她脸上流着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出现的眼泪,艰难维持着嗓音的平静。
她说:“谁会怀敌人的孩子啊?”
然后就很仓促地,看到了朴到贤的眼泪。
10.
在去接崔小猫幼儿园放学的时候收到朴到贤的消息说我帮你接到了,你不用去了,孙施尤整个人一头雾水。但她总不能再去白跑一趟,只好打道回府,又不放心,就站在楼上的落地窗前盯着看他们俩什么时候过来。
孙施尤就看到朴到贤牵着崔小猫在路上走。崔小猫今天心情似乎很好,一直在蹦蹦跳跳的,朴到贤就帮她看着路,笑得很开心的样子,陪崔小猫说着话。孙施尤这下放下心,坐回沙发上。想了想她又起身去房间里把自己摆在床头柜上的照片全都收起来,然后等着朴到贤按门铃。
等朴到贤到了,孙施尤第一件事就是兴师问罪,说谁告诉你的?你凭什么去乱接孩子?
朴到贤愣了一下,帮崔小猫把鞋子换好,抱到沙发上,才回答她:“我问了郑志勋。”
郑志勋???
孙施尤瞬间大惊失色,郑志勋什么时候知道的?他知道这是他的孩子吗?他又碰到玄準了?
孙施尤赶紧掏出手机想给崔玄準发消息问,刚打了两个字,就听见朴到贤说:“我看了,你家里也没什么别人的痕迹,跟当时也差不多。”
“你跟孩子的爸爸分居了的话,我想是不是已经要离婚了?一个人带孩子会很辛苦的。”
朴到贤似乎是下定了决心一般,顿了好久才说了下文:“……或者,可不可以让我做她的爸爸?我会做好的。”
孙施尤把视线从手机上转移,缓缓看向了朴到贤。
——很骄傲的、学生时代甚至不乐意正眼看她一眼的朴到贤,考到第二名会偷偷自闭两天还觉得自己矫情不好意思说的朴到贤,被别人用手碰过的食物都不肯吃的大少爷朴到贤。
孙施尤就笑了半天,感觉自己眼泪都要笑出来,她说你这么爱我吗?我们不过就是1215天的恋情你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她说那你为什么要走呢。我最讨厌别人要走。朴到贤你不知道吗,我从来不走回头路的。
她最讨厌别人要走,最讨厌最讨厌。那也是很无聊的一个在玩电脑的日子,她初二放了学,她那天真的太开心了,今天是周日,她被允许玩两个小时的电脑,她上号要跟那个讨厌的毒蛇nim双排,她练了对方最讨厌的辅助。她刚开了第一把,妈妈走进来。
妈妈说施尤我要走了。
她以为是出去逛街、出去工作、出去见人,各种的可能,只是需要她今天自己做饭而已。她是很聪明的小女孩,能干好很多事。她就说好。
妈妈说,叔叔那边不让我带你一起,我刚去也不好反驳他的意思,等过了一段时间,妈妈就来接你。
孙施尤就回头看了妈妈一眼。
她觉得是不是因为自己是个女儿,大家都说女儿很拖累人的。
她说妈妈没关系,我跟爸爸一起也挺好的。
妈妈很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妈妈说那你好好照顾自己呀。
她说好。她就转头回去了。
连麦那头刚刚还有很多话的毒蛇nim沉默了很久很久,然后说:“会有人一直陪着你的。”
他很笃定的,孙施尤像得到什么承诺。他说:“会有人一直爱你的。”
孙施尤从那个时候就喜欢朴到贤,一直都几乎迷恋地、找不到章法地、偏执又孤注一掷地,喜欢着朴到贤。她不知道别的姑娘喜欢人该是什么样子的,但她就是这样的人,她只会用那样别人都觉得讨人厌的方式喜欢人。她当然不敢抱希望觉得朴到贤真的喜欢她这么惹人嫌的人,可那个论坛帖子像是给了她名正言顺喜欢朴到贤的理由,她毫不犹豫地就冲了。
而20岁的朴到贤说要走,她其实站在办公室外面等的时候就已经全都听见,她逃也似的跑开,她想总不能让人放弃这么好的人生机会吧,她又想等着朴到贤开口,期盼着他说我不去了,我选你啊。
朴到贤只通知她,说年后出发。
好吧,孙施尤想,好吧。那她也只能说好吧。
朴到贤只能说:“对不起。”
如果他真的有看起来那么游刃有余那么成熟就好了,如果他真的没有那么多的爱就好了。他甚至从来没有明确说过自己要去,他权衡一百万次利弊连拒绝的邮件都已经写好存在了草稿箱,几乎只是试探的想法在孙施尤的手落在朴载赫身上的那一刻就粉碎,他想求她说你留下我吧,却原来连告别也没有。
孙施尤想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却被崔小猫哒哒哒跑过来往手里塞了一张纸巾,她是很乖很贴心的那种小女孩,她说:“施尤阿姨别哭,小猫亲亲!”
朴到贤就肉眼可见地疑惑震惊起来。
“……阿姨?”
猝不及防在这种时候被拆穿谎言的孙施尤一下连眼泪也忘记流了,崔小猫还在输出:“叔叔阿姨不要吵架!”她扯着孙施尤的袖子,“小猫没有随便跟陌生人走的,小猫知道这个叔叔是阿姨床头柜照片上的那个!”
孙施尤:“……”然后对上朴到贤几乎是一瞬间燃起火光的眼睛。
她被朴到贤猝然搂进了怀里:“你是个骗子,孙施尤,我差点要疯了,我真的——”
这时候朴到贤才想起他们缺失的一个步骤。他们彼此之间没法确定的东西。
他说:“我爱你。”
“一直一直。如果你要留下我,只要你要留下我——”
你可以留下任何人的,他说,孙施尤,只要你喜欢,你可以留下任何人的。没有人会不爱你。
11.
把崔小猫送回崔玄準家的时候,郑志勋刚从小区楼门口出来,眼眶甚至都发红。孙施尤抱着崔小猫马上转过身要遮住,郑志勋说别遮了我西八的已经知道了。
孙施尤冷哼了一声就转回来,但不肯崔小猫看郑志勋,只说:“终于知道了啊?我以为这么些年你死了呢。”
郑志勋知道的原因还得多亏了莫名其妙来问孙施尤的女儿在哪上学的朴到贤。郑志勋觉得莫名其妙,他这么多年又没有跟孙施尤断联,怎么完全不知道她跟谁生了个女儿,觉得有点疑惑,就去问了朴载赫,结果朴载赫居然知道,说是个长着漂亮虎牙的小女孩。朴载赫只知道这个孩子是崔玄準生的,不知道是郑志勋的孩子,说你没见过吗?很可爱的一个小女孩呢,就是玄準取了个好草率的名字啊。
郑志勋问:“……叫什么名字?”
朴载赫说:“崔小猫啊,谁家大人取这样的名字啊——”
朴载赫在郑志勋的沉默里后知后觉地住了嘴,一时发觉自己是不是闯了大祸,郑志勋就把电话挂了。
郑志勋就开始找人去查。他认真对比检索了崔小猫的出生年月日,甚至查到了上个月孙施尤带崔小猫去看了牙医。
郑志勋查到了崔小猫幼儿园的位置,也不想知道朴到贤为什么误会是孙施尤生的,直接把地址发给了朴到贤。他要去找崔玄準了,这时候还没有做好准备要跟孩子见面。
郑志勋一直知道崔玄準住在哪里,搬了几次家都知道,他只是不敢去找她而已。
郑志勋按崔玄準门铃的时候崔玄準不假思索就开了门,以为是孙施尤接回了崔小猫,结果一开门就看到了郑志勋。
崔玄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笑起来问他:“志勋怎么来了?”
郑志勋结结巴巴:“姐、姐姐,好久不见。”
“是呢。”崔玄準当了母亲之后身上有一种平静的母性,侧身让郑志勋进门,“进来坐坐吧。”
没想到自己能这么顺畅地就登堂入室,郑志勋有种受宠若惊的茫然感,然后就看见家里散落在地上的小女孩的玩具,芭比娃娃和漂亮的小衣服、桌上画了一半的画,还有崔玄準和小女孩的合照,笑出很可爱的虎牙。
郑志勋试探地:“这些是……?”
崔玄準说:“我有一个女儿呢,志勋还不知道吧。”
崔玄準这时候才觉得被郑志勋看到家里这么乱有点窘迫,开始收拾起东西来,郑志勋也跟在她后面帮忙收拾,有点小心地:“带孩子……辛苦吗?”
“也还好呢。”崔玄準笑起来,“是很乖的孩子,也有施尤姐帮忙,没有别人那么辛苦的。”
郑志勋就问:“是……是我的孩子吗?”
崔玄準的动作就顿住了。她垂着眼睛,郑志勋只能看到她的侧脸,头发落下来挡住,让人有点看不真切的样子。
半晌她才重新又动起来,把玩具装回箱子里,没什么表情地看着郑志勋,很坚定又不容置疑的语气:“是我一个人的孩子。没有父亲。”
郑志勋就沉默了。
崔玄準冷着语气,她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郑志勋说过话,显出一种严厉来:“是我一个人决定生下来的,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现在突然知道了,但是我不打算跟任何人分享我的女儿。如果你是因为不想被一段婚姻关系束缚,家里又在催促,所以需要一个孩子去堵嘴的话 ,你再去找别人生一个就好了。”
郑志勋被这样一段话说得呆愣起来,下意识反驳道:“什么堵嘴,我没……”
他像做错了事,现出一些无辜的神色:“为什么不告诉我?姐姐?”
崔玄準说:“我那个时候已经打算跟志勋分开了,没有什么告诉的必要。”
郑志勋就苦笑起来,说:“……好干脆。好绝情啊姐姐。”
所以到底为什么呢?郑志勋这么多年一直都想问。可他太惯会被爱,被那样说了,自己也说了更难听的话,好像真的没法再回头去找她。他的生命里实在少有得不到的东西,多的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他在崔玄準身上也仅仅只动了一点小心机就得到,他一生顺风顺水,从来没有在谁身上失败过。
郑志勋想不明白为什么崔玄準要走,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好像他们之间从来没有爱、没有那朝夕相处的四年、没有过去的一切一切,崔玄準仿佛给他们的感情只定下了大学四年的期限,时限一到,就如城堡十二点的钟声敲响,灰姑娘匆忙逃离,回到她的阁楼上。
郑志勋望着崔玄準和崔小猫的合照发呆,那看起来是真的很幸福的一张照片,是圣诞节的主题。崔玄準扎了两个低马尾,旁边还精俏地扎了两根小麻花辫,头上戴着麋鹿耳朵的发卡,连耳钉都是圣诞树形状的。崔小猫被她珍宝似的搂在怀里,穿着红绿配色的蓬蓬裙,像一棵小圣诞树,虎牙亮出来,真的很像小猫。
一看就是我的孩子呢。他想。
郑志勋问:“为什么决定一个人生下来呢?”
“啊……”崔玄準露出陷入回忆一般的神情,她是很坦然又诚实的人,过了这么些年,好像也已经释怀,心平静气地,“是因为志勋呢。”
“想要一个……心里只有我一个人的猫。”
12.
郑志勋好像已经想不起来,到底什么时候喜欢崔玄準的了。
崔玄準像他惯常藏在心里的一个秘密,因为太多男人觊觎,太多太多,他走在路上要故意调整角度去挡住其他人的视线,在食堂吃饭要夹菜给她来宣示主权,听到别人聊起她就暴跳如雷,但偏偏他是富二代,揍了人也无所谓,反正会有人兜底的。
郑志勋是一只非常非常、非常任性的猫。他理所当然地觉得崔玄準是他的所有物,他是那种想要什么就一定会得到的人,他从来没有不被人爱过。所有人对他来说都可有可无,但毕业的那一天,看着在聚会上被孙施尤帮忙挡酒的崔玄準,久违地觉得很慌乱。
和玄準姐以后不在一起的话,是不是她就会属于别人了呢?
郑志勋就这样想着。
他难以想象这样的可能性,但又在其他男生一个个过去给她敬酒时有了明确的实感。崔玄準对着过来敬酒的每一个人都露出那种天然的笑容,说一些祝你以后一切顺利的话。
男生说,虽然之前被你拒绝了,但还是希望你以后一切都好。
崔玄準就露出有点茫然的表情,“啊啊”了两声就当搪塞。
崔玄準根本没有拒绝过任何人,因为郑志勋至少销毁过二十份以上的情书。这些崔玄準当然不知道,她甚至从来不知道自己是全校受欢迎top3,只输给了韩旺乎和孙施尤。
她也不必要知道,郑志勋想,她只需要知道我。
郑志勋甚至在崔玄準送自己到酒店的时候,没用上什么手段就搂着崔玄準进了门,装着醉亲她侧颈,说好喜欢姐姐。然后就直接扣喷了崔玄準。他甚至为此专门学习过。
郑志勋很顺畅地就吃到了肉,把人按在落地窗前后入,掐着奶子磨子宫口,崔玄準失禁得喷了一窗户,第一次就差点被郑志勋玩死。
然后第二天早上醒来,郑志勋就说我们在一起吧。他没办法想象崔玄準以后被别人骗走的样子,跟别人亲昵,也说喜欢、也笑出可爱的兔牙、也被玩弄得满脸潮红,还要撒娇说抱抱我。崔玄準只能看着他一个人。
郑志勋却不会一直看着崔玄準。
13.
“我没有要跟姐姐抢小猫的意思,只是你和施尤姐带着,孩子的成长里缺少了父亲,是不是不太好呢?”
“你工作很忙,连接孩子都要施尤姐帮忙的话,不如让我来吧,总是麻烦施尤姐的话,不如让我这个亲生父亲做这些事。”
“我们结婚吧。”
郑志勋这样说。
崔玄準惊讶地瞪大眼睛:“志勋在说什么啊?”她已经有些厌烦他这样的临时起意和草率,“难道可以不顾小猫的意愿就草率地做这样的决定吗?随意地往她的生命里添加一个从未出现过的父亲,然后让她心无芥蒂地接受?志勋不觉得自己很自私吗?”
有了小猫之后,崔玄準似乎也变成很坚硬的人。她可以接受自己被随意地揉弄和欺负,却不能接受任何人伤害小猫,于是这时候就愠怒起来:“志勋还是离开吧,我并不觉得志勋做好了成为一个父亲的准备。”
坐在咖啡厅里孙施尤听完了郑志勋的描述,越发生气了。崔小猫被朴到贤抱在一边看动画片,朴到贤陪崔小猫认着角色,声音都夹起来:“这个粉红色的叫什么呀?”
崔小猫就一个一个教给他,然后说:“我喜欢红色的!”
孙施尤怒骂郑志勋:“他当爹都比你当得好!”
朴到贤有点心虚地看过来一眼,毕竟郑志勋知道真相还得多亏了他,这时候他也怕刚追回来的老婆就让郑志勋搅黄了,只能好好表现。
郑志勋垂着眼睛,搅乱了咖啡上的拉花,这时候也只能低声说:“……对不起。”
“对不起要是有用就好了!”孙施尤冷哼一声,“你没见过玄準肚子上的刀口吧?生了一晚上也没成功,只能剖腹产,我就坐在手术室外面等,医生要爸爸签字,她死活不让我叫你,害得我只能找朴载赫!”
“怀孕会干呕会喜怒无常会睡不好觉你都知道吧?她刚怀孕那会儿比没怀还瘦了十几斤,晚上睡觉睡不好,我偷偷进房间看她,她就一个人在哭,问也不说,你猜是因为谁?”
“半夜三点想吃葡萄,我和朴载赫找全城给她买,买完又想吃草莓了!当时你在哪呢?在家跟女孩子连麦LOL是吗?”
朴到贤在一边听着,越听越觉得郑志勋真是活该,这小子还能有老婆天理难容。
“不是,我真后悔高中的时候为什么帮你一起藏情书啊?我去那二十多封里面随便抓一个人都不会比你更差了吧?”孙施尤骂得停不下来,朴到贤就把咖啡递到她嘴边让她喝口水消消气。
郑志勋这时候出声了:“:……游戏的事情,我可以解释的。”
“……我家本来就是游戏公司,我没有在组排LOL,大部分时候还是在做游戏测评的。从初中其实就是在游戏测评来着,只是要抓一点报名用户一起做,问一些感想什么的。”郑志勋说,“只是从报名的人里面选,女生比较多一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孙施尤:“……”
“OK,OKOK,”孙施尤忍着气,问,“跟人家说你单身?不想被一段关系束缚?你是要死吗?同居了,天天形影不离你说单身?”
这时候郑志勋就沉默起来。
把喜爱的东西藏起来,似乎是郑志勋长久以来,一直保持的习惯。
他是那种要什么都能得到的人,小的时候他喜欢兔子,后来每一个来家里拜访的人,都给他带兔子,家里后院就有了好多好多兔子,到了泛滥的程度,生态环境的平衡被破坏之后,他来不及补救,兔子就一个一个接连死去了。他喜欢吃的菜,就会天天做,说你不是喜欢吃吗,多吃一点呀,面对这样的盛情难却和家长的威严,他就一直吃到呕吐,吃到再也不喜欢的地步。
后来他就再也不想显明喜欢什么东西,只偷偷地藏起来,总归他是不缺钱的,可以自己买到。
他不想告诉别人他有崔玄準,像个守财奴。
他说我不想被一段关系束缚啊,可是每一天,从崔玄準身边醒来的每一天,他都在想永远。
每一天每一天。他买好了求婚的戒指,拒绝家里的联姻的要求的时候就在想,好像不能再藏了,得告诉全天下才行,得结个婚啊,姐姐就不可能再跑了。
……可是还是跑了。毫无预兆的。
原来他把喜欢的人藏起来,也没用啊。
他好像不知道要怎么让人看到自己让崔玄準变得幸福的决心,这个世界上好像没有人相信他会有真挚的爱,他用一生也补偿不回自己缺失的信誉,他是显然的以自我为中心的猫,连今天追到崔玄準家,她也只会说,志勋不要再这样临时起意了,收回给出去的东西、许下难以兑现的承诺,真的让人很痛苦的。
她说,我真的不想再为了志勋痛苦了。
14.
崔玄準某一天晚上搂着小猫睡觉的时候,突然问起来:“小猫想要爸爸吗?”
崔小猫已经四岁了,并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她那天在咖啡厅看动画片,但也知道大人们大概在聊什么事情,她说:“……不想要。”
崔玄準轻声问:“为什么?”
崔小猫紧张地搂住崔玄準的脖子:“妈妈不要把我送给那个大猫!妈妈不要我吗?我讨厌他!他让妈妈很辛苦!”
“啊……”崔玄準愣了一下,拍了拍崔小猫的背,“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只是小猫不是也有问过爸爸在哪里吗?如果小猫想要爸爸的话,就会有爸爸跟妈妈一起来爱你的。”
“……可是他欺负妈妈。”
“他爱小猫就好了呀。”崔玄準说,“只是给小猫找爸爸,妈妈无所谓的。”
“他也不爱小猫。”崔小猫委屈巴巴地说,“他明明只在乎妈妈。”
崔玄準被这股孩子气惹得笑起来,说:“他爱小猫的。大家都很爱小猫,到贤叔叔不也很爱小猫吗?还有施尤阿姨,载赫叔叔,不都很爱小猫吗。”
“那我想要到贤叔叔做我的爸爸。”小猫说,“那天他还跟施尤阿姨说可以做我的爸爸的。”
崔玄準:?
崔玄準疑惑了一下,然后说:“他不能做你的爸爸,他只能做施尤阿姨的宝宝的爸爸的。”
“……好吧。”崔小猫想了想,“那我也不要那个大猫。”
崔玄準亲了亲小猫的额头,叹了口气:“可是妈妈一个人带着小猫,真的有点忙不过来。”
崔玄準是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她觉得那天拒绝郑志勋是不是有点冲动呢?毕竟小猫的成长如果缺失父亲,确实对小猫也不好的。而且这些年她工作越来越忙,麻烦孙施尤的时间越来越多,现在孙施尤跟朴到贤刚复合,她总不好再去占用孙施尤的时间了。
崔小猫是很乖的孩子,这时候就有点为难起来,她讨价还价:“那我……那我只能接受一个月去他那里五天……嗯……不!三天!”
崔玄準笑起来,揉揉小猫的脸:“睡觉吧小猫,这件事情妈妈再想想。”
崔玄準没有回头的打算,却不得不为了小猫的成长考虑。虽然她那天说郑志勋这样草率地做决定是自私,又不由得觉得,莫名剥夺小猫拥有父亲的权利的自己,难道就不算自私吗?他们彼此之间的事,却要一个孩子来买单。
郑志勋那天跟她道歉了很多次,解释了很多很多事,也许了崔玄準后来想起来也许只会更伤心的承诺,他似乎要一天说完这辈子“对不起”的份额了,但崔玄準其实也没有怪他。在一起的那几年其实很幸福的,她其实有感觉到自己被郑志勋好好爱着。只是她总有一点贪心,想要郑志勋的全心全意。得不到太久,最后就也只能放弃了。
这些天郑志勋一直追着崔玄準跑,天天去幼儿园接小猫,跟崔玄準碰到面就亦步亦趋跟着,都有点不像猫,像个摇尾巴的小狗了。小猫不肯理他,每次都对他做鬼脸,也不让他进门。崔玄準有的时候心软,就会让他进来吃个晚饭,让他试着跟小猫亲近一下,小猫不是那种很凶的孩子,虽然不是很乐意,但也不会赶他,偶尔也能说上两句。
崔玄準想了很久,最终还是跟郑志勋打了电话。
她问他:“你要过来住吗?住客房,帮我照顾一下小猫吧。”
郑志勋受宠若惊:“好、好的!那我们——”
“没有什么我们。”崔玄準说,“你做好小猫的父亲吧。不要越界。”
郑志勋知道,这是他笨笨的姐姐,又在向他妥协了。
他想问我还会有机会吗姐姐,又怕得到利落的拒绝。他想说我会学会爱人的,你再等等我吧,又仿佛没有这个脸了。他没办法说出什么,他是一个信誉负分的猫,早就已经被限制消费了。
他说:“我会一直陪着姐姐的。直到……直到姐姐爱上别人吧。给小猫找到姐姐想要的爸爸,再也不需要我为止。”
崔玄準知道他偷偷留在家里的戒指,是很老的,五年前的,早就停产的款式。郑志勋还是那么充满小心机的猫,永远这么会卖可怜。
可她好像一辈子都在吃这一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