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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塘村的村长李靖,为人正直无私,家中富裕殷实,与爱妻殷十娘育有三子。李大李金吒出生的最早,在李二上树抓鸟李三满地乱爬的时候就外出求学,现在已经成家立业,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因此这一代村民自拟的各种贤婿榜单里,一般是不带他玩的。
他小弟李哪吒的上榜经历就曲折一些。李哪吒小时候是个丑娃娃,谁见了都得疑惑一下他到底是不是老李和殷十娘亲生的。偏生性格也不讨喜,每天在十里八乡为非作歹,是个鬼见愁的混世魔王。村里人看到他就如临大敌,没哪家乐意把孩子嫁给他。
后来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李哪吒习性大变,耕田种地放牛养鸡一下子全学会了,还都干的有鼻子有眼,烧柴做饭也是一把好手。加之他年纪渐长,模样愈发标志,就是在田里随手掀起那个糟烂开衫擦擦汗,都能惹得一众闺中黄花春心萌动。原先骂他混账懒蛋的人纷纷改口,直夸老三是个潇洒不羁结实能干的的好小伙。自此,李哪吒一跃成为贤婿榜单中和他二哥并列榜首的存在。
李哪吒本人听说这事,也显得很高兴,当晚就骑着那匹叫风火轮的枣红骏马神秘消失,一连几天不见人影。等他再牵着马走回来的时候,人们发现马上坐着个漂亮秀气的素衣青年,眉目如画,过处留香。走到门口,李哪吒抱这青年下马,带着他径直走到爹娘院里,开口便说要娶人过门。老李和殷十娘吓得半死,抓着他直问此人姓甚名谁芳龄几许家住何方父母可曾同意生米是否煮成熟饭?天爷,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吒儿你可千万不要糊涂啊!
李老三紧紧握住敖丙的手,上前一步将他挡在身后,跳过前面诸多问题直切本源。把头一昂振声道:
“绝非儿戏!我心悦敖丙已久,若非想娶他过门,是断断不会去学那劳什子农活家务的。不怕告诉爹娘,我和敖丙已有夫妻之实,此生非他不可了。这桩婚事你们若不允也无妨,我即刻带他出走就是。天下之大,自有我们一方容身之地!”
老李眼前直发晕,差点倒进妻子怀里。好在殷十娘是个坚强的女人,她伸出一只手撑住丈夫后腰,迅速调整脸上的崩坏神情,笑道:
“好吒儿,你既然认定他,爹娘怎会不同意呢?只是这婚嫁之事讲究三媒六聘,我们总要知道这小公子家住何方,好下聘礼给他爹娘,礼数周全,才不算委屈了他呀。”
“多谢好意,伯母。”那人把手从李哪吒手中抽出,冲李、殷二人深深施了一礼,“只是家父和我都不甚在意这些,只要让我和哪吒在一起便好。”
他顿了顿,一五一十地说起自己的身世来。他原是生在东海的一条小龙,名叫敖丙。只因李哪吒儿时顽劣,打水漂时将一块大石丢入海中,误伤了他,两人由此结下了因缘。这些年,他看着哪吒从还不及他腿高的小童长成如今俊朗的男子汉模样,渐渐芳心暗许,李哪吒也不必说,早在爱河里泡了八百年了。龙有情郎有意,两人开始日日私会,最爱去的地方便是村后山那条清河。一天,两人渡船到一片荷塘中,莲花朵朵高过人头。敖丙素性爱水,只穿着小衣潜下去游泳,李哪吒躺在小船上等他,微风吹过时清香阵阵在水面浮动。
过了一会儿,敖丙带着几个鲜莲蓬回了船上,李哪吒给他剥莲子吃,灵巧手指将苦莲心尽数剃掉,只剩白圆莲肉嚼在嘴里丝丝清甜。荷影绰绰,敖丙朝李哪吒摊开掌心,上面是一个小巧海螺,他轻声道:
“这海螺有两个,一个给你,一个给我。全天下的水都通东海,若你想我了,随便朝哪个水洼儿吹上两声,我定千里来相会。”
李哪吒看着他,没有作声。刚刚一路游泳过来,敖丙早已浑身湿透,身上的小衣被太阳一照,近乎透明。几绺瓦蓝发丝黏在他白玉似的脸上,被两根手指轻轻拨到一边去。敖丙抬眼和他对视上,不过几秒,又扭开视线,睫毛小扇子似的上下翻飞,几滴未干水珠随之掉落。
李哪吒一动不动,竟是看得痴了。敖丙被他这呆样逗笑,伸手摸了摸他红热脸颊。
“噫,好哪吒,你怎么不讲话?”他半是逗弄地问道。
李哪吒彻底成了个锯嘴葫芦,半晌才似回过魂来,抓住敖丙细白手掌放在心口,讷讷地说:
“敖丙,可不可以做我妻子……他们说我现在是村里最适合成亲的男人,可其他人我一个都不要,我就想娶你。”
“这……”敖丙缩了缩手,又张开掌心完全地贴住李哪吒胸膛。掌下那颗心脏跳的好快,连带他的心也悸动起来,他不敢再去看李哪吒的热切目光,将头微微侧过,也红了脸。
“你不愿意?”李哪吒见他许久不答,有些失落,慢慢将手放开。敖丙连忙伸出另只手握住他,凑上前去,慌忙道:
“愿意,自然愿意!只要和你在一起,做什么,我都愿意……”
他音量愈说愈小,双腮粉若桃花。李哪吒心花怒放,伸手扶住他后脑,慢慢亲了上去。日头正盛,照的敖丙一身莹白皮肉散着丝丝柔光,他躺在李哪吒的外衫上,双臂紧紧地搂着身上的人,如东海的水一般柔软而包容,几乎将李哪吒溺毙其中。两人幕天席地,一直胡闹到红日西落,一排水鸟振翅掠过水面,李哪吒才将敖丙的衣服细细穿好,将软了身子的人送回了龙宫。敖光双目圆瞪地看着在这混小子怀里安睡的儿子,感到一阵晕眩。最后还是含泪送敖丙出了阁,随了一轿子拳头那么大的夜明珠当嫁妆。
新婚当天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李哪吒一身大红喜服骑在风火轮上去迎亲,两个嘴角快咧到天上去。敖丙由他牵着拜了天地,掀盖头时去看李哪吒,眼波流转间把这新郎官的魂儿都勾走了。李哪吒晕乎乎地想,怎么合卺酒还没喝,他就先醉了。
喜婆端着碗饺子进来给敖丙吃,里面包着桂圆,枣,红糖,要看他吃到哪种馅,有不同的吉祥话。这饺子只丢到锅里烫了几秒,敖丙吃了几个觉出不对来,看他神情疑惑,喜婆便问他:
“生吗?”
敖丙点头,道:
“是生的......”想了想,又说,“里面有大枣,还有花生。”
喜婆的吉祥话还没出口,李哪吒夺过碗尝了一口饺子,不乐意道:
“什么破玩意,这么难吃?给我媳妇弄点海货做馅的饺子,煮熟了再端上来!.....真不像话!”
大家都被逗乐,弄得这一对小夫妻一头雾水,喜婆朝他们解释了一番他们才懂,闹了两个大红脸。爹娘给他们床头四角挂好红绸,外面又点了鞭炮,这才算全走完了礼节,可以入洞房了。屋里又只剩下李哪吒和敖丙,前者没来由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将头埋进敖丙怀中不挪窝了。
“哪吒......你总要叫我把衣服脱了吧?”敖丙无奈道。李哪吒这才愣愣地放开,看着他一层层把喜服剥下,露出里面细嫩的皮肤来,被大红色衬得白皙无比。敖丙把自己脱个溜光,又来解李哪吒的衣服,李哪吒将手放到他侧腰上揉捏,把敖丙捏的发痒,笑着躲他。两人胡闹一会,执着手剪了红烛。芙蓉帐暖,云雨巫山,春宵一刻值千金呀。
同一时刻,家里的另一边,李金吒正和李云祥站在院里,看自己家的小子抓萤火虫。这小混球白天在马车里睡了一路,晚上精神头大得很,上蹿下跳像个跳蚤,非要去找小叔叔小婶子玩。可小叔叔小婶子正忙着造堂弟堂妹,哪有功夫招待他?鹿童哄不睡他,烦得朝李金吒撒火,让他把儿子溜到累了再回屋里,自己裹着被子先睡着了。李金吒无法,只好带着这小孩出来,碰到同样没睡着的老二。
“过得真快,”李云祥感慨道,“他都长这么大了。”
李金吒嗯了一声,随手扯了两根草编出个蚱蜢来塞给李云祥,老二小时候最爱玩这个。
“他出生的时候,我跟老三一边大。”
李云祥想了想,发现还真是。大哥不好务农好读书,小时候就进了城里的学堂,几月才归家一次。嫂子是大哥的师兄,之前还跟着大哥回家过了几次塾假,后来却很长一段时间没再来,听大哥说他们闹了些别扭。
李金吒十八岁考取了功名,走马上任之前回乡看望爹娘和弟弟,当时的李哪吒还只会龇着没长齐的牙傻乐,李云祥抱着他从田里撒丫子跑回家,正看到大哥下了白马,伸手从轿子里扶出个裹得严严实实的人来,是他大嫂,大嫂的怀里有个小婴儿,是他侄子。
所以李云祥想,不能全怪老三,他们家在婚前逾矩这种事上是有先例的。他大哥看着多文气守礼的一个人,在婚姻大事上跳过所有前置步骤,直接把孩子带回家了。不光是爸妈,所有人都吓得要死,李金吒一副稳如泰山的样子,伸手搂上鹿童,道:
“爹娘,这是我妻子鹿童。我与他已有骨肉,拜过天地了,特领回来与你们一见。”
“小鹿,叫人。”他垂眼看着低着头的鹿童,脸上的笑意敛去。李云祥第一次发现大哥面无表情的时候挺吓人的。
“……爹,娘。”那人别别扭扭叫道,大哥又恢复正常,叫他抱着孩子给爹娘看。小孩是个串子,长着两个绒绒的鹿角,一到爷爷奶奶怀里就笑,将老李和殷十娘哄得心花怒放,拿出一堆金银首饰往他身上招呼,那些本来都是给大哥攒着的老婆本。李云祥一抬眼,看到嫂子还靠在哥怀里,盯着那个大金锁,眼睛都直了。大哥伸手擦了两下嫂子的嘴唇,摊着干燥的掌心胡说道:
“瞧瞧,口水都流出来了。你这财迷,回去就把那些金疙瘩从儿子身上抢过来给你戴,你看可好吗?”
嫂子怨也似的看了他一眼,没作声。后来小孩身上的那些首饰真的熔了,给嫂子打了个金簪子,这次回来的时候还戴着呢。
小子在院子里疯跑了一炷香的功夫,累的半死也没抓着一只萤火虫,扑进李金吒怀里急得直哭。他想要什么就喝了命地够,够不着就发疯,这点跟他妈挺像的。李云祥哄他叫他消停会,站起来三下五除二抓了好几只。他合拢掌心给小孩展示,小虫子的尾巴在那片黑暗里明明灭灭。小孩看得入迷,吹了个鼻涕泡,乐了。
“谢谢二叔叔。”他嘟着嘴说,凑上来搂着李云祥结结实实亲了一口,糊了他二叔叔一脸的眼泪鼻涕。李云祥哭笑不得,找了个罐子把萤火虫放进去方便小孩接着赏玩,又从怀里摸出个帕子来擦脸。
雪灰色绸绣青牡丹,一看就是好料子好绣娘做出来的。这种精致玩意跟他的糙二弟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不是相好送的又能是哪来的?李云祥看到大哥投来的视线,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脖颈上的抓痕,把帕子又掖回去了。
“苏大夫送你的?”李金吒问,“若真好事将近了就早点领人回家里见见爹娘,你也不小了。”
“不不,不是她。”李云祥急忙否认,“......也没什么将近的好事,我就好好养我的马种我的地,成亲这种事,以后再说吧。”
李金吒挑起眉毛,既然老二不想说,他也不多问。小孩终于打起了哈欠,李金吒走过去抱起他,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汗珠,道:
“小幺困了,我先带他回屋,你也早些睡。”
李云祥点了点头,自己坐了一会。等院子里的灯全灭了,他才起身走到马棚去,给自己的红莲喂了根胡萝卜。
“好小伙,辛苦你了。”他亲昵地贴了贴那匹枣红马的鼻吻,沿着小路赶回城里见少爷,那位警告过他了,过时不候。
德家的老宅在城南,白墙黑瓦,气派得很。李云祥跳下马,牵着红莲叩响了大门。看门的老张放他进来,奇怪地问:
“祥子,你不是说回老家看弟弟成亲去了吗?怎么这就回来了?”
“嗯......弟弟成完亲了,我就回来了,哈哈,我爱工作。”李云祥敷衍过这茬,把红莲拴好在马棚,偷偷摸摸进了德三的院子。下人都叫少爷给赶走了,李云祥推开门,屋里只点着几个红烛,他在昏暗的光线里往二楼去,撩开帘子坐到床边,还没等开口,被子里伸出只白生生的脚照着他就是一下。
“还知道回来呢?我当你死半道了。“德三不满道,“我等了你一晚上!”
他说着心头起火,又抬脚要踹,被李云祥一手包住。这人火气壮得很,热乎乎手掌贴着他的脚心,德三挣了两下没挣动,感觉有点别扭,朝着他冷哼一声不理人了。
“脚这么凉,也不多穿点。”李云祥顺着他的腿向上摸,好么,连条亵裤都没有。德三被他摸得痒,用力夹起腿不叫他的手再移动,李云祥只感觉自己的手好像陷在面团里,柔软,弹性十足。德三拧着眉叫他快脱衣服。
李云祥照做,站起来转过身开始解扣子。这几天日头毒,他捂在衣服里的皮肤和露在外头的明显不是一个颜色,德三从床上起来,浑身赤裸地贴上他的脊背。
“呆货,脱衣服背对着我干什么?”德三的手指轻轻抚过前几天他在李云祥肩头留下的齿痕。李云祥被他磨得受不了,回身一把抓住他手,对上德三玩味眼神,抱怨道:
“叫你看看你对自己男人下了多大狠手,都给我挠成棋盘子了。”李云祥抱着德三倒回床上,一边亲他嘴一边伸手下去包住他阴户揉捏,没两下德三就喘着软在他手里,任他摆弄了一夜。
和其他两个兄弟不同,李二从小俊到大,爱种地爱养马还爱修点小东西,谁家有坏玩意都可以找他,他脾气好,从来都不推辞。为此从十几岁到二十几岁都常霸贤婿榜首,桃花缘大大的有,不过李云祥本人对这些都不是很上心。他的爱马叫红莲,和李哪吒的风火轮是同一匹母马生的。红莲还是匹小马驹的时候李云祥就照顾它,每天从田里回来就骑着它去后山走圈,给他找最肥的那块草地吃草。
后来红莲生了场病,是云游到这里的苏大夫给了一剂方子,治好了它。李云祥红鸾星动,八头牛也没拉回来,非跟着她走了。结果人家苏大夫云游是真的一点不含糊,今天爬悬崖尝草药明天跳大海抓药引,在李云祥第三次吐着白沫被救回来以后,苏大夫严肃地跟他说你耐药性实在太差,别跟着我了,我真怕哪天你被毒死。
话都说到这份上,再死缠烂打也不合适。李云祥黯然神伤回了城里,打算歇歇脚再赶路。他进德家的饭庄要了一壶温酒,二两羊肉,付钱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的钱袋子早就遗落海底了。在他马上要被当作吃霸王餐的无赖被一顿痛揍的时候,德三从二楼下来,说你的马不错,你开个价,这顿饭钱也不用给了。
李云祥十分冷酷地拒绝,不卖。
然后被痛揍一顿。但他确实是个犟种,啐了口血沫子说你打死我我也不卖,德三看着他挨了会揍也觉得没意思,毕竟他不能真的打死李云祥,闹出人命来他老子绝对要教训他。最后他叫人把李云祥和马一块抢走了,马当德三的坐骑,李云祥当德三的马夫。过了几个月他撞见李云祥打着赤膊在花园里遛马,精壮的上身蒙着层汗珠,阳光一照简直晃人眼睛,于是李云祥也变成了德三的坐骑。
家里的老李和殷十娘对于自己儿子被少爷强行掳走的事情全然不知,直到过年的时候红莲驮着德三哒哒跑进李家大门,稳稳停在李、殷二人屋前,德三等了一会终于等到李云祥追过来,伸出只手来叫他扶自己下马。德三走到老李和殷十娘面前,开口就说要赘李云祥。后者分别看过大哥和老三的婚嫁经历,对这套流程已经很熟悉,不等爹娘开口便报菜名似地抢先说道:
“爹,娘。他叫德三,是城里德老板的儿子,比我大几岁,跟我弟妹一样也是小龙。我们…我们……”他涨着一张脸支支吾吾,“呃,孩子得跟他姓。”
言下之意:已经有了。
十娘扶住了额头,思考自己的教育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