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院子里的水井里掉下一滴水,在水池里摔成碎片,一眨眼又蒸发了。
何炅靠着门边儿,歪了歪头把眼睛藏在门框下的阴影里,感觉心里莫名的干涸。不知道大华等着姑娘来蘑菇屋做客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种感觉?
叮铃铃!叮铃铃!
两个站在门口发呆的人瞬间震了一下。
“我来接我来接,”何炅按住蠢蠢欲动的大华,径直走向里屋。
何炅知道今天要来的是谁,某人早几天在微信里就按捺不住全交代了。但他还得假装不知道。
“喂?”
“喂!”电话那头声音又粗又沉,加上故意外放的语气,活脱脱一个四九城里遛鸟的老大爷,“哎,小何是吧,我是中午要来吃饭的客人!”
压抑着内心十分想笑的欲望,何炅清了清嗓子,“好的,您大概几点到?”
那头似乎故意停了几秒,好像听力不好一样,“哦,那个,我可能半小时就到哇!节目组说,我可以指定你们做一样菜,对吧?”
即使是通过变音器,这一把摇滚嗓混合着京片子也是挡不住的。
何炅挂了电话,面上毫无波动,甚至还学着刚才那人的调调吆喝,“黄老师,北京人儿,要吃炒肝儿!”
这次嘉宾来的时候,黄磊意外地没有听见行李箱在地上骨碌的声音。
“嘿哟,这地儿真不错。”人未到,倒是声先至。虽然潘粤明只是随口小声咕哝一句,但隔几秒就往门口看一眼的何炅在他的头顶刚出现在围墙外面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
但看到潘粤明的行头时,何炅还是惊了下。他牛仔外套里面搭的白色短袖,棒球帽反戴在头上,腿上穿了一条波。。。波点的黑色运动裤,下面配了一双何炅都叫不出系列的运动鞋。最精彩的是,他居然背了个看起来就不大的背包。
“你咋连个行李箱都没带就来了啊?”何炅的声音被压在了潘粤明诚意十足的拥抱下,他还隐约闻到了他牛仔服上干净的肥皂味儿。何炅勉强转过头,看到院子里那滴碎掉的水又重新挂在了水龙头下。
“我就出来溜个弯儿,我家不远,就住二环。”潘粤明指了指远处,一脸真诚,又乖又贫。他又转头看见黄磊,“黄老师,咱好久没见了!”
“行,溜个弯鞋都磨破了吧?”黄磊从冒着烟的灶台前抽出身跟潘粤明拥抱了一下,“小潘啊,你穿这鞋等会儿可有你后悔的。”
“没事儿,我光脚!”
何炅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就见到潘粤明很自然地把背包递给他,然后麻溜地脱了牛仔外套,“这儿咋比城里还热啊。”
“晚上冷,你带厚衣服了没?”
“。。。。。”潘粤明无辜地眨眼。
“算了,我带你进屋去看看吧,”何炅叹了口气,“幸亏我来之前多带了件厚外套。”
“喏,拖鞋,你的码。”门口的台阶上放着一双拖鞋,很明显不是临时拿出来的。
“谢谢。”潘粤明心里有点感动,又有点开心,他好几个月没见到何炅了。
何炅没吱声,等潘粤明弯着腰换完鞋,很自然地把他的球鞋拿进屋里放在门口。
夏天的早晨蚊子少,屋门口的帘子就卷起来了,黄磊坐在院子里把刚才的一切尽收眼底。他隐约地觉出点微妙的气氛来,炅炅从昨天晚上似乎就不太一样。
“那我就要半斤猪大肠和半斤猪肝儿,然后我又加了二两猪肚,给小潘再加个菜。”后半句黄磊压低了点声音,算是给潘粤明个惊喜吧。
“行。”何炅点头点的比谁都快。
“节目组说要500颗玉米,还是我扔了拖鞋后的结果。”黄磊很轻松地加了一句,“如果让我去摘玉米,你俩来做饭,我没意见。”
何炅惊恐地摆手,“别别别,我俩能把整个院子炸了。”
黄磊一脸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那你俩劳作去吧,大华已经把车借来了,但是他得留下来劈柴,而且昨天磨好的玉米还没筛。”
“客人一来就让人下地干活啊,人家从二环溜到这儿好几个小时呢,不让人歇歇?”
“那你让小潘去劈柴?似不似洒。”
“行行行,我们这就去,”何炅投降,朝屋里某个已经躺在炕上表示要“感受一下”的人吆喝,“潘老师,走啦!”
潘粤明趿拉着拖鞋走出来,“去哪?”
何炅看他一脸迷糊的样子不禁笑出来,“戴上遮阳帽和套袖,我们下地摘玉米去了。”
走到院子门口,潘粤明看见停着的拉玉米的车瞬间来了兴趣,“哎哟,这车酷!”他坐到驾驶位捣鼓了一通,车子瞬间发动。
何炅目瞪口呆地看着还来不及反应,潘粤明就在几米远外停下来,带着颇有成就感的笑容回头看他,“要不要上来?”
“你看,就这样使劲拧一下,就摘下来了,然后黄老师说,摘完要把玉米杆踩倒。。。哎呀!”何炅正给潘粤明做着演示,不料踩玉米杆的时候用力过猛,杆子上带有小锯齿一样的叶子划在他没来得及带上套袖的手臂上,不深,但是留下长长的一道伤口。
潘粤明本来正蹲着研究一只小虫子,听到何炅叫了一声,马上跳起来,“我看看我看看!”起的太急,头有点晕,但是他还是着急,“有创口贴吗?拿玉米换,多少都行!!”
何炅只感觉到有点疼,但还是笑了出来,“没那么夸张,别着急。”潘粤明这边捧着何炅的手臂,右手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创口贴,那边何炅的左手就伸过来,两人各用一只手合力把创口贴贴好。
然后他又把套袖给何炅套好,“今天你就哪凉快哪歇着吧。”
何炅被他带着点小埋怨的语气逗笑了,“放心,今天是两个人的表演,我怎么能缺席呢!”
潘粤明又瞅了瞅何炅穿的短裤,自己一个人走到玉米地深处去了,抛下一句话,“别得瑟,等着我摘出来,你再运出去就行了。”
如果只看潘粤明圆乎乎的脸,肯定以为他是个干不动活的人,但其实人家也曾经是迷恋过健身的人,常年打下的底子不是盖的。这边运了大概300颗玉米之后,何炅已经觉得腰酸背痛得只想坐下来歇歇了。
若是平常他和大华出来,他心里那口气儿就一直是提着的,因为他不但要说服自己不能放弃,还要时不时鼓励着大华坚持下去。
今天的他,从心底有些疲懒。何炅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朝着远处喊,“潘老师,咱歇会吧!”
他双手搭在膝盖上,头放在双臂上闭上眼睛。身后悉悉簌簌的衣服擦过玉米叶的声音,然后他就感觉一个冰凉的物体碰了一下自己的脸。他蓦得睁开眼睛,先是看见一听刚打开的可乐正冒着冷气杵在自己眼前,然后就看见潘粤明蹲下来,白短袖湿了一大片,圆圆的脸整个都红透了,却衬得一双眼睛特别亮,“来一口吧。”
何炅觉得四周静静的,脑袋晕晕的,有点不真实。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在劳作到眼冒金星的时候,也会有人用50颗玉米换一听可乐递给他。
“你喝了么?”
“你先喝。”
何炅顿了一下,接过来喝了一大口。气泡在口腔里炸裂的感觉真是爽翻了。
但是他似乎心思没在这儿,半晌才冒出一句,但是成功地搞错了重点,“你居然看过我们节目?”
潘粤明噗嗤一下笑出来,没接话,转身又开始捡地上的玉米去了。
“哎,你不喝吗。”
“我健身教练说了,这段时间所有含糖饮料都不能碰。”
“你居然耍我!我不管,你必须得喝。”
“好好好我喝。”潘粤明看着怼到眼前的可乐,笑得无奈,被半强制地灌了一口。
半晌,他舔了舔嘴唇接触过瓶口的地方,压下心底的涟漪,“没剩多少玉米了,你就歇会儿别动了,把创口贴打开晾晾,不然伤口被汗泡了好得慢。”
于是这天下午,在潘粤明忙于采摘和运送剩下的200颗玉米的时候,何炅就乘着玉米杆子撒下的片刻阴凉,捧着一听冰可乐,目不转睛地盯着潘粤明来来回回地劳动。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照顾的大华,没救了。
【二】
“黄老师我们回来啦!”何炅一进院子就兴奋地拉着黄磊说个不停,“我跟你说啊黄老师,今天潘老师可太猛了,你别看他像个熊猫似的,干起活来可比我有力气多了!看来这肉还真不是白长的。”
潘粤明听他末了还不忘呛自己一句,心中不忿,“胖怎么了,吃你家饭了?”
“你还别说,今天你可不就是过来蹭饭的么。”
“。。。。”
黄磊的炒肝儿这会儿已经快完工了,两个小脑袋围在一边眼巴巴地看着,浓烈的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来来来我起盘了,”何炅忙不迭地去拿盘子,细致地把菜盛进去,黄磊又在旁边围了一圈刚蒸好的包子。
“黄老师这个真的专业,这边上的小包子那可是地道的老北京吃法,现在年轻人都不讲究这个了。”潘粤明一边偷偷咽口水,一边感慨着。
“那可不,”黄磊把桌子上的锅盖拿开,露出底下藏着的卤煮火烧,“这是给小潘的惊喜,怎么样,是不是馋死了?”
“天呐,黄老师,这也太好了,”潘粤明瞬间睁大了眼睛,感动地海豹式鼓掌,“谢谢黄老师!我真的好久没有好好地坐下来吃过这些了。”
“开饭啦!”何炅给大家拜好碗筷,又摆了坐垫。
“那我就不客气了啊,馋半天了,”潘粤明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筷子炒肝,当然,卤煮也没放过。
一旁何炅夸黄磊做的饭夸得欢,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倒是没让场子冷下来;但另一边潘粤明几乎是在饭桌上神隐了二十分钟:碗扣在脸上,只见其人,不闻其声。
黄磊可能觉着这样晾着嘉宾不太好,便主动挑起话题,“所以粤明你现在是自己住吗还是?”他看潘粤明吃的脸都快看不见了,平日里是得饿成什么样啊。
何炅看他抬起头嘴里还在嚼,一副你们聊我随意的样子,贴心地接话,“他跟父母住,而且你忘了,他家就在北京。”
“哦,那就是母上大人做的饭不好吃。”
“没有,还挺好的,他平常就这样。”何炅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嘴快了点,掩饰一般略显浮夸地捂了嘴,“我是不是泄露了什么。”
黄磊表面上还一本正经的样子,但笑容已经带了些揶揄,不过他转过去避开了摄像机。
“不是,因为来之前知道黄老师在这儿,我就跟我经纪人申请说,这两天我就不减肥了。”潘粤明终于腾出嘴来说话。
“今儿你们干活也干得挺累的了,要不我们就奢侈一下,喝点小酒?”
“不用了吧,还得拿玉米换。”潘粤明因为之前的劳作脸颊还是红扑扑的,此刻眼睛亮亮下,但是又强行压制住内心的蠢蠢欲动,竟显得有些羞涩。
何炅看出来他想喝但是又不舍得,“就是因为你之前干活那么累,我们才要好好犒劳一下你呀!再说了,咱们四个大老爷们坐这儿,不喝酒像话吗?”
“对呀对呀,今天潘老师帮我去摘玉米,我也得好好感谢一下潘老师!”大华很快地帮腔。
“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就喝两杯吧!其实我早想提了。”
冰凉生涩的啤酒划过口腔和食道,一整天的疲劳和燥热都去了一半。潘粤明满意地呼了一口气,“真的,感谢你们的招待,我在这里很开心。”
几个人毕竟很熟悉,倒也聊得投机,兴起之时,何炅还拿出他们小时候玩的滚铁环,三人在院子里撒丫子跑起来,倒真像是回到了童年。
待到大家玩累了坐下休息,何炅又闲不住地站起来准备洗碗。
“炅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些醉意,潘粤明称呼也变了,“当然是我来洗,你手都受伤了难道我还能让你洗碗吗。”
“不是,这儿有我专用的胶皮手套,不会沾水的。”
“你去一边儿歇着吧,搞什么。”
“哎哎哎各位观众朋友们,我从没见潘老师这么勤快过。。。”
“那可不,我今天不洗这碗明天就被你粉丝骂死咯。”
何炅看潘粤明眼神朦胧地插科打诨,端了杯茶嘻嘻地笑着,“那我帮你压水。”
良久的喧闹过后,人们似乎散尽了所有的精力,黄磊本来想让大家坐下来打打牌歇一歇,结果一回头就只剩大华还在跟玉米较劲,另外两人不知去向。
里屋内,一只慵懒的熊猫裹在温暖的被窝里,终于躺在了他肖想已久的土炕上。
何炅走进来的时候熊猫还在梦里攥着被角砸吧嘴,不知在回味什么好吃的呢。
也许是方才宣泄的情绪太过了,他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一阵疲惫突然涌上心头,竟鬼使神差地在潘粤明身边躺下来,不一会儿也进入了梦乡。
【三】
一个过于燥热的晚上,蝉叫得嗓子都哑了。
等一院子人都散尽了之后,黑夜中两双眼睛同时睁开,唰地一下掀开被子下床。
门吱呀呀地开了,何炅探头探脑地往外四处看了看确定没有摄像机了,他才贼兮兮地对着身后的潘粤明笑了一下,两人冒着腰往院子外面走。
“哎,”潘粤明突然拉住他,“要不我们就在这儿吧,走远了不安全。”
“在这儿?”何炅不解,视野所到之地尽是白天摄像头覆盖的地方,他开始不由自主地紧绷。
潘粤明拉着他往屋子后头走了走,在黑暗中摸索了一下,拿出一架梯子架在房顶上。
何炅像是想到什么,不由得讶异。
“长这么大没上过房顶吧?走,带你活动活动。”
何炅完整地看过《白夜追凶》,于是这一瞬间眼前的人和关宏宇圆圆的脸痞笑着说“找我呐,吓一跳吧”的身影重合起来。眼前的男人白天像蛰伏的猫,以至于何炅差点忘了,潘粤明可是听着摇滚长大,从初中起就翘课跑剧组去追求梦想的热血青年。
潘粤明利落地翻上房顶,又借了一只手给何炅把他拉上来。
屋顶上瓦片纵横,凹凸不平,但何炅还是站直了身体打开双手,似要拥抱整片星河。潘粤明在他身后扶了他一下,“小心。”
他蹲下来,食指拨楞了一下屋顶的瓦片,不知是觉得有趣还是勾起了回忆。他熟门熟路得像是进入了自己的王国一样,笑得痞气极了。也许这才是真实的他吧,内心里有一株不羁而狂野的藤蔓一直在野蛮生长着,只是大多数时候都隐藏在乖顺的外表下。
潘粤明终于坐下来,双手撑在身后,呼出一口气,左右扭了一下脖子,“你困吗?”
“不困,清醒着呢。”
晚风清凉,吹醒了残存的酒意,但是何炅心中某些话却更加清晰地扎着他。
“其实今天我是有话想跟你说的。不过我想先问你,能不能跟我谈谈你对感情是怎么想的。”
潘粤明沉默,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下。他的瞳孔反射着微弱的灯光,眼神像只受伤的猫。
这只猫又呜咽着蛰伏了起来。
“我以为,你知道几年前发生在我身上的事。”
“不要误会,我只是。。。。”我只想更好地追你呀。机智如何炅,不但毫不尴尬反而将话题引到自己身上,“不如来讲讲我吧。”
“从前有一只萤火虫,他飘来飘去,奔波于带给别人温暖和快乐。但是有一天他想要停下来了,因为他遇到了倾心的人,但是那个人像是一堵带着裂缝的墙,撞在上面软绵绵的不疼,但是让人望而却步。”
“他是一只悲观的萤火虫,他觉得自己太渺小太普通,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回应他的付出呢?但是那个人不一样,从认识的那一天起,他就像大海一样包容他,永远在他身后跟随和守护,对他的每一个小优点都表示赞扬。萤火虫已经不小了,但在他的一生中他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人。是这个人让他感受到自己是有七情六欲的,逐渐学会松弛和任性。”
“我一直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所以我很清楚,我喜欢你。”
何炅的声音像暗夜里的精灵在唱歌,他微笑着娓娓道来,意料之中地看到面前的男人极明显地红了耳朵。
潘粤明深深地看着眼前的人,他之前像是被涌上海浪最高点,但说出这些话后,突然洗尽铅华一样,月光洒了一身,仿佛从来都是形单影只的萤火。潘粤明心里钝钝地痛。
他永远让人很安心,可是又有几个人能真正走到他的内心呢。黑暗让人放松,似乎看不清彼此,就能把平时难以启齿的话当作别人的事情说出来。
潘粤明不是没有察觉到那些何炅不经意间流露的情感,只是他没想到,何炅会勇敢到把这句话说出来。这种纯粹和坦诚让潘粤明鼻子发酸。
要说没有心动过,那是假的。只是过往的事情太痛了,对于感情,潘粤明几乎是处于轻轻一碰全身神经就会弹跳起来的状态。
“不要逃,好吗。我想看到以前的你,那么率真又犀利的你。就算一个布满棱角的形状裂开了,被拼成了圆润的形状,但原先的那些棱角,依然是你最重要的一部分啊。”
“其实我们都已经进入了事业的后半程,不会再被年轻时盲目的进取心绊住脚步。我现在感受到的爱情,反而是最美好的,最让我心安的。所以不管你答应与否,我都该感谢你,在这个年纪给了我最岁月静好的感觉。” 可笑世人都道他巧舌如簧,但此刻自己分明像个情话都说不清楚的毛头小子。
何炅看到潘粤明依旧沉默着,不知怎的心里还是有些许失落。他向来平淡而豁达,但是现在他感觉自己分裂成了很多个年龄,他的内心像个小孩一样依赖着潘粤明,渴望得到回应,可理智又像个老人一样告诉他,不要逼他,不要抱希望。
不过还好,还好潘粤明还算冷静。他真的不想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我不想脑子一热就给你一个不负责任的答复,所以给我点时间,我会给你一个答案。”潘粤明终于开口了,嗓音沙哑。
何炅觉得自己做的最疯狂的事不过就是今晚了。他不顾后果地剖开自己的心给那个人看,恨不得把自己的过往刻成光盘塞给他,而这个过程中他无暇顾及那个人是否能答应。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一直聊到睡着。是的,睡在屋顶。
第二天太阳刚刚洒下第一道光芒的时候,何炅就睁开了眼睛。
他此刻最想看到的人就这么真实地撞入眼帘,他反而觉得像是飘在梦幻的国度。然后他就注意到他们俩面对面地紧紧抱在一起,没错,是冻得。
橙红色的光晕透过潘粤明鬓角的碎发,霸道地占据了何炅的视网膜。他感觉一种暖融融的力量打通了四肢百骸,一瞬间所有阴郁和顾虑全部一扫而空。
他一直相信爱情靠的是最初三秒的电光火石,和日后每分每秒的续航。如果他最终得不到一个答复,那他便静静等待爱意退潮。最起码他足够勇敢,他曾释放过内心的花火。
也许是感受到何炅愈发滚烫的气息喷洒在脸上,潘粤明也睁开了眼。他眼睛眯成一条缝地环顾四周试图捡回些记忆,然后裂开嘴,还不算太清醒地傻笑,“炅炅,你比我想象中勇敢多了。”
何炅不知他指的是睡屋顶还是昨晚他的激情告白,但有些话不能说得太透,就当他在夸自己好了。
“你昨天那么平静。。。以前是不是也有男人跟你表白过啊。”一个还没睡醒的脑子,就只能搞错重点地吃些莫名其妙的醋了。
噗。。。。潘粤明差点摔下房顶。
“那你指望我能有多激动,是把你踹下去还是自己滚下去?”
【四】
因为起得太早,大华和黄磊还在呼呼大睡。
两人轻手轻脚地从房顶翻下来,站在院子里呆了一瞬,谁也没说话。潘粤明敏感的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有些慌,“炅炅?”
何炅看他,用眼神表示疑问。
“没,没什么,就想叫叫你。”
“那我去熬小米粥,等黄老师他们起来就可以直接吃了。”何炅觉得气氛突如其来的尴尬,赶紧找个借口钻进了工具房。
“我来帮你!”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潘粤明望着他仓皇而逃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只好自己到处转转。说起来他到这儿第二天了,这还是第一次正经地独自参观院子旁边的菜地。他蹲下来研究了一会儿花花草草,又哼了会儿歌,才勉强压下心里异样的感觉。
好容易等到黄磊和大华起床,何炅也熬好了小米粥,几个人打着呵欠坐在饭桌前,潘粤明低着头食不知味,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那碗粥塞进肚子里的。
太阳慢慢地又灼热起来了,花鸟鱼虫似乎都苏醒过来,耳边又充满了大自然的声音。
黄磊瞟了他俩一眼,两人正尴尬的对坐,潘粤明手肘撑在桌子上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何炅眼睛四处乱飘,不惜召唤小H过来进行天人对话。
他了然地笑笑,计上心头,“刚才节目组点名让我去掰玉米,今天的午饭你们就只能自给自足了。”
潘粤明和何炅同时瞪大了眼“啊!”了一声。
何炅抖了抖,“黄老师不怕食物中毒吗。”
黄磊嘴角抽了抽,背影莫名像一个老父亲,“来大华,跟我一起去。”
我这可是冒着被毒死的风险,就为了给你俩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我容易吗我?
大华不明所以地跟上,也不禁观察了一下两人,两位老师这是怎么了?他似乎有点多余?
潘粤明把刀磕进土豆里,然后双手握着菜刀凭着一腔热血往下一砸——
土豆应声裂成两半,他一脸求夸奖地看向何炅,但是。。。何炅并没有看他,也没有像往常一样宠溺而赞赏地笑。
他低头掩饰一般抿了抿嘴,劈得更大声了。
何炅把锅清洗完,过来看到潘粤明锯好的“土豆条”,不由得夸赞道, “很好,我们已经成功了一半了。”
但是他把锅放到“灶台”上才想起来,“哎呀,忘生火了。”
“生火你会吗?”何炅并不抱什么希望。
“我试试吧!”潘粤明挠了挠头,撸起袖子就是干。后院正好有些剩余的柴,他捡了一些扔到灶台下面,心里的烦闷让他突然想来根儿烟。但是他忍住了,找了根火柴划开扔进去。
但是生火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容易,等两人对着石头灶台上冉冉升起的火苗欢呼时,潘粤明已经成功把自己造成一个脏脏包了。
历尽千辛万苦,这土豆条总算是下锅了。
何炅自认是搜索过酸辣土豆丝做法的人,于是他自告奋勇掌了勺,先是放了辣椒下锅炒香,然后扔进土豆条,翻炒一段时间之后再放调料。潘粤明已经跃跃欲试地找到了一双筷子,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进锅里夹了一根出来。
他嚼了几下,表情看不出味道如何,语气也十分淡定,“你刚刚放的是酱油?”
“醋啊。”
“行,你说是醋就是醋吧。”
“。。。。”
“你觉得熟了吗?”何炅悄悄地问。
“我觉得熟了。”潘粤明点点头,盯着锅里的土豆丝不错眼。
“那我盛出来了啊。”
“行。”潘粤明小跑着拿来碗,手捧着让何炅把锅里的土豆丝往碗里倒。
“没烫着吧?”何炅把锅放下后接过潘粤明手中的碗,又看了一眼他的手,语气有些不自然。他心里有意要装作疏离的样子,但有些话就那么不经意间溜出嘴边,挡都挡不住。
“没,哪能啊。”
这个时候大华拖着第一批玉米正好回来,还没进院子就说闻到香味儿了,急匆匆跑过来,“你们做的是薯条,对不对!”他看了之后对自己的答案颇为自信。
“土!豆!湿!”何炅改正他,“你怎么能这么污蔑潘老师切的土豆湿呢。”
潘粤明哼哼地笑着,可能觉得何炅的口音好玩儿,嘴里一直学着他的腔调碎碎念。
“这味道对吗?”大华尝了尝,小声发出质疑。
“对。”两人异口同声,毫不犹豫。
“。。。可是有点咸。”颤颤巍巍的声音来自大华。
“我觉得挺好吃的。”何炅听不见大华在说什么,自顾自地加了一筷子给潘粤明。
“谢谢谢谢,”潘粤明小小地砸吧了一下嘴,点了点头,“好吃。”
何炅看他吃得两腮鼓鼓的样子,抽了张纸十分嫌弃,“你看你脸都搞成黑炭了!”但是手伸到一半又顿住,把纸往他手里一塞,“自己擦。”
大华仰天长叹,他感觉这两个投毒的人似乎十分享受自己制造出来的黑暗料理,而且迷之自信到完全听不见别人在说什么。他又夹了一口土豆丝放在嘴里,不由得在桌子对面被咸的扭曲了五官,暗自祈祷节目组不要再让黄老师出外勤了。
谢天谢地,黄磊这个时候终于回来了,满脸写着嫌弃地看了一眼他们忙了俩小时做出来的土豆丝,“我来圆个场吧,你们是故意做成这样的对吧,都是为了节目效果,我知道。”
他唉声叹气地又揭开锅盖,“你们再等会儿吧,我再弄两个菜,不然要饿死的节奏。”
何炅趁着这个时间去旁边菜地里摘了点白菜叶子去喂羊了,不过这次不同的是,他手里没有牵着某个幼儿园小朋友。
“来,点点,吃饭了。”
“彩灯儿,你别跑呀!”
“怎么了,你不喜欢你的新窝吗?”
潘粤明独自坐在院子中间的凉亭里,目光放空地看着黄磊加工最后一道菜。
他静了许久,联系起今天发生的所有事,终于想明白了,何炅在有意躲着他。
不是说好要给他时间考虑的吗,怎么这个人自己先逃避起来了呢。
罢了罢了。
他终于站起身,向大华讨教劈柴的技巧。
大华永远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把一根锯好的柴立在木桩上,“潘老师,看好,我来喽!”柴火应声而裂,看起来很容易的样子。
潘粤明学着他的动作,顺着重力的方向向下挥舞柴刀,然而。。。底下的木桩却凭空遭殃,被砍下一块儿来。
“没事没事,潘老师,再来!”
“不来了不来了,”潘粤明坐下来,找了块饼干撕开,鼓着腮帮子,“饿了,没劲干活了。”
他叹了口气,突然觉得有点冷,进屋找到昨晚那件羽绒马甲穿上。
可是这十月的中午怎么会冷呢?
何炅喂完羊回来洗手,瞥到潘粤明缩成小小的一团坐在凉亭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不着痕迹地朝那边移动,“黄老师,做好没?”
“马上!”
何炅看到潘粤明听到他的声音之后蓦地转头,因为委屈显得脸更圆了。他额前刘海儿被风吹到一边儿去了,露出一双湿漉漉的下垂眼,可怜兮兮又有点小心翼翼地望着他。即便是一片秋风萧瑟的落寞景象,他嘴边残留的饼干渣儿还是带着点喜感。
何炅心里刚结上那块冰几乎要化成水。
他捧着潘粤明的脸帮他拭去那些饼干渣,看到他立刻眉开眼笑起来。
“好了好了,吃饭啦。”
【五】
傍晚的夕阳洒在潘粤明身上,而那些温暖的柔光,都比不过此时他眼中的熠熠光彩。他温柔地注视着笔下的那幅画,像是用毛笔在抚慰着一个婴儿。
何炅从屋子里端出两杯茶来,是潘粤明喜欢的凤凰单丛。
“画什么呢?”
“要走了,我画一幅画送给你们。”
何炅凑过去,看见日记簿上一只金黄的卡通小豹子卧在草地上,慵懒地眯着眼。
潘粤明换了一根极细的毛笔,在落款处加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维尼。然后他从脖子上取下红绳拴着的章,小心地盖了上去。
何炅极欣赏潘粤明画画时的认真劲儿,和他正经中混着跳脱的画风。他吹了吹日记簿上还没干透的字迹,拿去给黄老师和大华炫耀去了。
又不是你画的你那么激动干嘛。黄磊瞥了一眼何炅一脸求赞同的表情,好像他要是说出不同的话就要吃了他似的。
“观、心、自、在。”黄磊一字一顿地读出潘粤明写在左侧的字,赞叹不已,“我们这几个大老爷们儿在院子里又是干活又是做饭的,就需要这张画挂在墙上来证明一下我们也是有功夫画个画喝个茶,过的也是自己向往的生活。”
“那画也画了,字也写了,潘老师的三件套是不是只剩摇滚了?”何炅开始日常套路嘉宾,“其实每个来这儿的嘉宾走之前都得献歌一首,这是我们的规矩。”何炅又忘了潘粤明其实是看过以前的节目的。
潘粤明心里暗笑,但是不打算戳穿他。
“啊真的呀?”某个‘傻白甜’一脸天真地信了。潘粤明从来不是扭捏之人,既然人家说了,那当然得来一首。
“那我就唱。。。。”潘粤明环顾四周,此时傍晚的暖风穿院而过,让他不由想起前两天他坐标二环,跟六环外蘑菇屋里的何炅微信聊天的景象。那时候他心怀憧憬,满怀激动,而现在都化为不舍。“就唱春风十里吧。”
“哎,你等会儿!我进屋给你找把吉他!”何炅突然想起里屋貌似还有把尚算完整的吉他,赶紧进屋翻找。他内心隐隐激动,两人认识这么久他还从没见过潘粤明弹吉他呢。
潘粤明霎那间就有些后悔,尬笑着打趣,“那完了,这么正式,丢脸都丢到蘑菇屋了!”
“没事儿,我跟你说,你这唱完这一期的收视率绝对爆!”黄磊安慰道,笑得不怀好意。
何炅把吉他递给潘粤明,手扫了扫上面的灰,看到他有些紧张地用手机翻找着谱子,笑意更深,“别紧张,咱们就是图个乐呵,又不用晋级,是吧。”
“那,那我就见笑了啊,”潘粤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
“我在二环路的里面,想着你
你在远方的山上,春风十里
我在鼓楼的夜色中,为你唱花香自来
在别处,沉默相遇和等待
今天的风又吹向你,下了雨
我说所有的酒,都不如你”
潘粤明奶里奶气的烟嗓特别适合唱民谣,此刻他抱着木吉他,痞气和叛逆似乎从未离他远去。但偏偏他顶着一头温顺的刘海儿,唱完又笑得有点害羞,下垂眼亮晶晶地看向着何炅,不经意竟流露出一丝坚定。
“那我们走啦,再见黄老师,再见大华!”
潘粤明背上的包鼓了一些,里面是何炅塞进去的一包栗子和一小罐长英酒。
两人沉默着走了很远,何炅一点也不想说话,他隐隐觉得自己可能等不到期待的结果了。既然他不愿意,那自己便装作忘记吧。
潘粤明看何炅垂着眼睛落寞的样子,在心里第一万次给自己加了加油。
“那啥,”潘粤明把何炅拉到一边没人的地方,顿了顿,在他耳边用气声说,“我答应你了。”
“我明白自己的世界已经被你填满了,如果你再像之前那样突然抛弃我。。。我会受不了的。所以只能答应你啦。”他看到何炅张着嘴大脑当机的样子,故意逗他。
“啊?”何炅愣了几秒,随即一股难以言表的欣喜在体内炸开来,这几天悄然堆积的失落和迷茫一下子都寻不着踪影了。
他搓了搓手,突然想把潘粤明抱起来转个圈儿。手伸到一半他停住了,尴尬地笑笑,“哈哈哈,没什么,我太开心啦!!”
潘粤明看到平日里向来冷静而温和的何炅此刻笑的像个小孩子,心里不由得软的一塌糊涂。他似乎看出了他的企图,手环在何炅腰间使了使劲将他抱起,原地转起圈儿来,“以后你得多吃点儿知道吗。”
他小小的身体里似乎总有用不完的能量,可是在他们两个的关系里,何炅从来都不是每一秒都在费尽心力去照顾别人的何老师,潘粤明于他不光是可以在精神上交流的同辈,还是一个可以毫无顾忌地暴露所有情绪的港湾。
何炅自认处于不惑之年但是反应依旧敏捷,但他此刻居然放任自己处在短路的状态下。他把脸颊枕在潘粤明的颈间,扬起嘴角轻声喟叹,“谢谢你。。。。放我下来吧,别伤到腰了。”
“你知道我这两天一直在纠结什么吗,”两人继续往前走,潘粤明颇有些苦恼地皱起包子脸,“我们俩在一起当然不是问题,但是以我们俩的厨艺以后真的不会饿死吗?”
“哈哈哈哈哈哈!”也许是得到回应让他太兴奋了,何炅几乎笑到拍大腿,“你不会点外卖吗,再说你要真想吃我亲手做的,我也可以学啊!”
摄像大哥看着他俩往前走,有说有笑的完全没有像送别的嘉宾一样不舍的气氛。他突然不想跟上去拍了,只是不解地看着何炅帮潘粤明把行李箱抬进后备箱,然后车窗降下来,何炅把手伸进去,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等车驶远了,何炅才脚步轻快地往回走,抿着嘴努力地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他把手插在裤兜里,仿佛在掩饰某些‘罪证’。
三十秒前潘粤明拉着他的手,用眼神征求他同意后轻轻地吻了吻他的手背,语气温柔的像河畔清风,“我等你回来啊。”
他们不害怕离别,因为他们还有很多个朝朝暮暮。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