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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迪布洛克自梦中惊醒。
冷汗浸透睡衣,被单缠在腿上,他的身边空无一物,耳畔只有自己过速的隆隆心跳。在黑暗中,埃迪尽力睁大了双眼,直至梦境退散,才再一次精疲力尽地倒回床上。那些挥之不去的亲昵、斗嘴、拥抱、甚至亲吻——噩梦从不令他惊惧,而美梦所带来的甜美的陶醉却令他痛苦——他已经无法再次入眠,梦的结局将永远不被知晓。
但他还是闭上了眼睛。
黑暗包裹住他。
在铺天盖地的黑暗中,埃迪得到片刻的安宁。
“早上好。”
埃迪捂着脑袋从床边出止痛片空口吞下,等待药效发作。尖锐的头痛稍稍散去后,他脱去睡衣,半裸着摇摇晃晃地走到洗手间,期间,嘴里嘟嘟囔囔的咕哝从未停止。
镜中有一张患者的脸:脸色发灰,双目浑浊,眼下青紫,嘴唇起皮,神情萎靡。埃迪迅速低下了头,他囫囵地收拾着自己,没有再多看镜子一眼。
“别对我的胡子指指点点,你说过它们看起来很好。”他从沙发上捡起衬衫套在身上,领带虽然打得生疏但也勉强像样,“为什么不能留着胡子打领带?在这儿没人在乎这个。再说我已经拿到这份工作了,别以貌取人。”
“时间差不多了。这儿的地铁状况可不够好。”埃迪说。他提着外套往门口走,刚握上门把手,又折返回来。“你说得对,手机,谢谢你亲爱的。”
从吧台上捡起手机,埃迪站在门口环顾着房间,里面空无一人,寂静一片。确定再无遗漏后,埃迪关上了门。
“咱们走吧。”他说。
埃迪从来都不喜欢纽约,若非工作所迫,他压根不会呆在这里。这儿有这么多的人,一刻不停的噪音,丑陋而四处林立的脚手架,气温从不怡人,太冷或太热,太潮或太干,何况还总是散发着各种各样难闻的气味。埃迪一直有一只好鼻子,与外表看起来的不同,他对气味敏感且挑剔,也因不喜欢安的香水品味而与她爆发过争吵,这最终成为他们分手的导火索之一。
你太自私了,想要的太多,能给予的太少。没有人能容忍你,你会毁掉一切,最终孤独终老。
安指着他的鼻子控诉道。
安说对了。埃迪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孤苦无依,被世界抛弃。但幸运的是,他很快遇见了那个愿意包容他一切的人、外星人。而“包容”这个词放在他们身上也有了更加具象的含义,比起心灵与精神上的,按照字面意义理解或许才更为贴切。安所说的每一句话都神乎其神地被实现了,这可真叫人恐惧。而谶言就得是连最后一个标点都是精准的,如今,他再次孤身一人,并注定最终孤独一生。
骑上摩托,纽约的暖风携着腥臭与骚味扑了埃迪一脸,他在头盔中皱着鼻子却避无可避,于是再一次地,他向自己的另一半低语。
“亲爱的,你是完美的,你知道么。”埃迪喃喃开口,“这话我可能说得太晚了,但,说了总比没说好。你甚至没有味道,我是说,什么味道都没有。我的那些女伴们,我总是受不了她们在香氛方面的品味,但你从没有因为这种事惹我生气过。你是、你总是那么干净。”
埃迪停下了声音。
他的气管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顺着喉咙蔓延到眼眶,针扎一样的痛重新回到他的头上。
他曾是那么不知餍足,在那些他们缠绵的夜晚。毒液神通广大,有着无所不能的肢体,触手可以调节温度,模拟出人的皮肤或器具的质地甚至动物的皮毛,什么都行,只是唯独没办法做出气味,每当埃迪将脸埋进去,闻见的只有一片虚无。他也因此同毒液闹过别扭,即便知道只是无理取闹,但毒液总会包容他,满足他的一切需求。
安说得对,他是个自私的,自私的混蛋。现在的这一切全都是他自找的。
眼泪最终还是流了出来,沾湿了头盔内侧的填充海绵。埃迪在早高峰拥堵的车流中呜咽着呢喃:“我好想你,亲爱的。”他颤抖着说,“我太想念你了,我该怎么办。”
红灯转绿,滞涩的车流重新变得畅通,埃迪转动车把,任由暖风吹干了脸上的泪水。那块皮肤变得又干又紧,他挠着脸,闻见风中传来的另一种气味。像是烟尘,但又带着一股海风极淡的咸,不算好闻,但比起那些排泄物的味道还是好上太多。这股气味转瞬即逝,而埃迪也并未太过在意,他仍沉浸在那股悲伤中。
摩托在《每日新闻》的大厦门口停下,他没有取下头盔,试图以此来遮掩自己通红的眼睛。在保安与其他同事诧异的目光里,埃迪扯着嘴角,横冲直撞地挤进电梯。站在人群里,他毫不在意地低声开口:“有点丢脸不是吗。但没关系,我们早就习惯与众不同了。”
他接受并享受着旁人的注视,这令他感到自己的格格不入,他不从属于人群,他只属于毒液,正如毒液只属于他一样,事情本该这样发展,直到——
思维被打断了,埃迪僵在了原地。
电梯到达了相应的楼层,原本拥挤的人群逐渐变得稀疏,而埃迪却依旧站在角落里没有动弹,直到电梯中仅剩下他一个人。
“是你吗?亲爱的?”空旷的轿厢里只能听见机械运行的声音,埃迪感到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他咽了咽口水,又再次问了一遍。
“亲爱的?”
就在刚刚,埃迪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回应他一般轻轻划过他的内脏,冷风在体内吹过。
狂喜之后,惊疑与忐忑,还有其他太多的情绪蜂拥而至,几乎将埃迪砸晕当场。电梯再一次停靠后,他迫不及待地从门中冲出来,心跳过速带来的缺氧感令他头昏眼花,在巨大的耳鸣声里,他跌跌撞撞地跑进厕所隔间。
“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了。回应我吧。”埃迪哀求着,他摊着双手,茫然望天又垂头看向自己,想要祈祷也不知究竟该向谁恳求,流出的眼泪比汗水更多。终于,在连声的哀求中,埃迪恍惚又闻见了那股微咸的烟尘气味,随后他感受到一股冰凉的触碰,顺着小臂延伸向下,抚过柔软的皮肤,穿过指缝,恍若十指相扣。
埃迪不自觉地张开了嘴巴,但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他只是颤抖着举起了那只手。那只手上空空如也,熟悉的黑色流质没有出现,一切都像一场因思念过度而导致的错乱幻觉。
但这些都是真实发生的。埃迪如此坚信。他是如此熟悉这种来自体内的非人的触碰,重逢的喜悦与刻在基因中本能的恐惧扰乱了他,在小声的啜泣声里,他将脸颊贴上自己的手背,随后,便感到那股冰冷的力量正在变大,冷的感觉由手心蔓延直整条手臂。感受到回应,埃迪欣喜若狂。他隔着空气落下一个吻,坐在卫生间的地上,抱着手臂,慢慢蜷缩起来。
毒液回来了。埃迪因此而变得神采飞扬。同僚们显然发现了他的不同,注视与议论变得比以往更多。
“嗨埃迪,这两天过得如何?”在茶水间里,生活部的杰森冲他打招呼。非常无趣的寒暄,埃迪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真正回答便迅速转身离开。
毒液是个爱吃醋的家伙不是么?他可不想给他久别重逢的爱人造成什么误会。
“别想太多。”他低声道。感到一股凉意从脖颈处划过,埃迪垂下头微微笑了笑。
现在的毒液十分虚弱,他无法同之前那样跟埃迪进行语言上的交流,也不能再让自己黑色的肢体在现实中显形。现在他能做到的,不过也就是令埃迪感受到他的触碰,以及放出一点儿微咸的烟尘的气味。
“我不得不承认你的品味很不错,我喜欢这股味道。”埃迪吸着巧克力奶昔在超市的零食区徘徊,手推车里巧克力堆得就快溢出来。“这个口味可以吗?新出的,海盐味,和你现在的味道有点像。”
埃迪没去打探毒液前几个月的经历和这股气味的来源,自顾自地将其理解为强酸腐蚀后的后遗症。何况毒液也无法回答他,那些有去无回的问题和只是零星出现的触碰只能加剧埃迪的恐慌。
他会离开么。亦或者,在身体中沉默着死去。
埃迪又向手推车里塞了好几块巧克力:“我们得让你快点儿恢复过来。”
毒液又失去回应了。埃迪立刻感到心慌。他加快速度两口喝光了手里的奶昔,随后从购物车里抽出一块还未付账的巧克力拆开,狠狠地塞进嘴里。
在连续几日只把巧克力当做食物后,埃迪很快开始消化不良。他强忍着恶心,只是重复着机械性的咀嚼与吞咽。厚重而黏稠的甜味从胃底反上来,在整个消化道中不断地汹涌翻滚,他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呕吐的反射,灼烧感伴着胃酸顺着食道一路冲进口腔和鼻腔。他弄脏了客厅的地板。
埃迪把头靠在沙发背上,嘴里的苦涩和酸味令他又一次想起51区那个弥漫着硝烟和腐蚀气味的夜晚。他皱着眉按着胃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把这剩下的一板巧克力全部塞进腹中。
毒液无力再帮他修复身体,两人份的疲惫困倦和酸痛都由埃迪默默承担了。他的身体重若千斤,每天还需为了二人的餐食费奔波,镜中人看起来比过去更像个病人,深陷的眼窝,惨白的嘴唇,以及萎靡倦怠的神态。埃迪再一次忽视了来自同僚的好心询问,他避过人群,来到楼内偏僻的角落,又拆开一块巧克力。
他一点都不想吃,只是闻到可可的气味就反射性地想吐。
但他还是张开了嘴,牙齿抵上坚硬的糖块,咔啪一声。
带着咸味的烟尘味又一次拂过鼻尖,埃迪闭上眼睛,感受着冰冷的触碰划过他的身体。这几日那双手变得越发大胆了,此刻正流连于他的双乳与小腹附近,不断徘徊。
在他们开始逃亡前,那段平静的日子里,为了追求肉体的极乐,毒液为了他做出一只子宫,来容纳他射出来的外星精液——它干涸太久,此刻正兴奋得发烫发抖。他的乳头也挺起来了,在宽松的衬衫上顶出显眼的痕迹。巧克力混合着口水在嘴角留下湿润的痕迹,埃迪勉强咽下,微弱的呻吟消弭在颤抖的吐息里。他微微蜷起身子夹紧了腿,半公开场合的亵弄令他羞耻而兴奋。他想起他们过去的那些好时光。
“不行。”埃迪抓住了自己衬衫的前襟,装模作样地抗拒着。而毒液能读懂他所有的想法,他将狠狠揭穿这个虚伪而淫荡的谎言。
“不要,亲爱的。不能在这里。”冰凉的触觉顺着小腹向下,挤进并拢的双腿,在空荡的西裤与大腿间极轻地游弋。埃迪难耐地把头靠在墙上,他的脚趾在皮鞋里蜷缩着,身体绷得紧紧的。
“嗨布洛克,你在吗?主编在找你。”
埃迪睁开眼睛。他扭过头,面无表情地看向杰森。杰森在他的注视下后退了一步,他露出有点恐惧的表情,向后指了指,然后扭头跑开了。
“下一次,亲爱的。”埃迪说。
冷意和气味一并消失了,他在原地又坐了一会儿,才扶着墙慢慢起身,向主编办公室走去。
“病休吧布洛克,我不希望你死在这栋楼里。”
“什么?”
主编从上到下打量着他,眼睛里混合着一点儿担心与更多的嫌恶,他把休假的通知递到埃迪眼前,催促式地摆了摆手:“去看看病,或者休息几天。你看看你,都成什么样子了。我不关心你的私生活,但你不能像这样出现在大家面前。你看起来像个该死的僵尸,现在根本没人敢接近你。”
埃迪露出疑惑的表情。
虽然不太明白主编说的话,但白赚的带薪休假不要白不要,他的确想花更多时间同毒液单独相处。埃迪伸手去接假条,却见主编向后缩了一下。埃迪低头看向自己,瘦骨嶙峋的手掌上完好地长着五只人类手指,他并没有变异成什么漆黑的怪物。
“他们真奇怪。不是么?”埃迪简单收拾了一下,头也不回地离开办公室。“我只是瘦了点,这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这不是你的错亲爱的,你的恢复需要养料,这些我都知道。”
地铁中刺鼻的气味使人头晕目眩,埃迪勉强将自己躲入那一缕浅淡的烟尘味中,双眼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着。闪烁的白炽灯管将他的视野照得一片花白,他突然被什么所吸引了,一丝笑容慢慢爬上嘴角。
“我们得想个法子,让你恢复得更快一点。”
每个街区都有独属于自己的气味,至于布朗克斯,它由泥土、大麻、垃圾袋以及食物残渣的气味组成。埃迪皱着眉走过一间24小时营业的熟食店,霓虹灯微弱的光照着他的影子在污水坑里一闪而过。他绕过唱嘻哈摇滚和正在墙上涂鸦的青年,在一辆被玻璃被砸烂的轿车前稍作停顿,最后驻足在街角的一团蜷缩的破毛毯边。
“如果我给你20刀你能帮我去那儿买一份今天的报纸吗?”埃迪蹲下身,把头凑向毛毯的一侧。毛毯并没有搭理他,直到埃迪掏出来钱包,将一叠现金大咧咧地摊开在他眼前。毛毯蠕动了一下,露出一张不算太干净的脸,他打量了一下埃迪手中的钱包又抬头看了看他的脸,翻了个身撑着头侧卧过来,张开嘴,露出了被毒品腐蚀的牙:“你他妈有什么毛病吗老兄。还是说你是那种以杀人取乐的变态?报亭到这儿就他妈五步路,花20让我帮你买?滚——蛋——”
“或者,你也可以为我唱首歌?”埃迪并没有放弃,绿色的钞票被直直递到流浪汉的眼前。流浪汉呆滞了一秒,他看着钞票,逐渐瞪大了眼睛,神情变得恐惧并且癫狂。他猛地向后退,在破毛毯中一通乱摸,掏出一只破旧手枪。他枪口指向埃迪,狂乱地大叫:“是谁让你来的?是他们吗?是他们找到我了吗?”
他语无伦次,瞳孔颤抖,剧烈颤抖的手指已经伸进了护圈,正对着埃迪鼻梁的枪眼正毫无章法地上下抖动。
“我只是想要帮助你。”埃迪举起了双手,神色颓靡却依旧镇定。而流浪汉显然已经失了理智,他叫喊着,双手握住握把,猛地扣动了扳机。
埃迪用屁股撞开了房门,他的双手正托着某人的腋下,费力地将他拽进门内。
他的脸上满是血污,鼻梁好像也被打断。剧烈的疼痛使他睁不开眼,他甩了甩脑袋,咬着牙将此人抛在客厅的地板上。
是刚刚的流浪汉,他面部肿胀变形,比起埃迪,伤得只重不轻,此刻显然已经陷入昏迷。由精神失常者所制成的土制手枪没有准头可言,埃迪躲过子弹,随后引着流浪汉一路追逐至自己居住的街区,随后是一番艰难的打斗,费了好大的功夫,才终于将他制服。
深夜的布鲁克林至少比布朗克斯更加寂静些,为了不引来警察,埃迪硬扛下了所有的攻击,即便是血流不止也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毒液无法给予他任何帮助,而他现在又实在太过瘦弱了,奔跑,搏斗,搬运重物,终于将一切收拾妥当锁上房门,埃迪已经精疲力尽,再没有力气将人搬进浴缸,或是往他的身下垫上塑料布。
“吃吧亲爱的,全是你的了。”他缓缓躺在客厅的地板上。困意立刻笼罩了他,黑暗席卷,埃迪失去了意识。
阳光唤醒了他,埃迪睁开了眼睛。他的后脑勺像被人用榔头敲过,全身上下没有哪里不在痛。他捂着腰和脖子呻吟着在地板上活动着关节,稍稍扭头,看见一具干尸与他并肩而眠。
埃迪侧过身,撑起头,由上至下打量着这具尸体——昨晚还鲜活的流浪汉此刻像是一具刚从什么考古现场挖出的千年古尸一样枯槁,皮肤紧贴在骨骼上呈现陈腐的黑色,像干裂的老树皮,但衣服却还完好,连沾上的血迹都仍呈暗红,它像是突然间从内部被时间抽空了一般,显得怪诞而诡异。一道光斑正落在它的眼窝,死白色的眼球干瘪扭曲,瞳仁歪向埃迪的方向。
看着“食物残渣”,埃迪感到欢欣。毒液正栖于他身,并一点点恢复着生机,而终有一天,他们将重新相见。
“所以,不只是苯乙胺,还需要鲜血?”翻身仰躺在地板上,埃迪喃喃自语,神色陶醉并放松。那股尘土的味道越发强了,咸味中还带上了血的腥味,但他没有在意,只是对着虚空张开了双手,索要一个拥抱。
毒液回应了他,触碰从四面八方涌来,再无顾忌地将人类的肉体包裹、吞咽。埃迪像是被浸泡在冰水中,他冷得牙齿打颤,但又欢欣鼓舞,不断抬起身体,迎合着这无处不在的爱抚。
埃迪的上衣和裤子在不断地隆起又瘪下,隐形的触碰通过布料昭示着自己的存在,当衣服掀起,依旧什么都没有。不可视,不可触,只能被处置,被亵弄。知觉的倒错扰乱了大脑,埃迪战栗着颤抖,所有的恐惧转变成最危险的欲望。而就如同之前在报社里,如同曾经的千百次,毒液明白深藏于自己内心深处的向往与渴求,埃迪感到自己的乳头正被什么钳住吮咬,睁开眼,除了不断起伏的T恤,其他什么也看不到。大脑陷入错乱,冰冷极大地降低了痛感,快感变得如此直白而猛烈,埃迪挺着胸,大腿绞紧又开阖,口水顺着半张的嘴巴沾湿了T恤的领口——他还没有彻底勃起,就已经因为乳头的爱抚迎来了第一次无精的高潮。
在剧烈的心跳声中,埃迪的小腹又开始发烫,毒液留下的子宫成为一个只为他打开的淫腔,此时正在自己的体内饥渴地祈求被填满。“求你——”埃迪在地板上扭动着身体,寒冷使他没怎么出汗,但眼泪与淫液依旧将他身上的布料浸出一片片深色的印记。“求你——”他哀求着,如同最初他在办公室的厕所中哀求着毒液的降临。
“亲爱的……求求你……”
触碰并未如他所愿那般侵入他渴盼已久的肠腔与子宫,而是转而向上,勒住了他的脖颈。空气变得稀薄,埃迪脸颊涨红发紫,发出微弱的哀嚎。随后口腔和鼻孔也被堵住了,所有的氧气被剥夺。他含糊地哀求,挣扎,反抗,而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巨大的色块、光斑依次在眼前闪过,“死”迎面而来。
无形的触手在他的口鼻缓慢地拖拽抽拉,埃迪翻着眼睛,身体绷得极紧,在几个抽搐之后,他猛然放松下来。触手们褪去了,氧气重新回到血液输送进大脑与四肢百骸,埃迪躺在地板上,间或抽搐几下,精液浸湿了他的裤子,他并不满足,却依旧高潮得一塌糊涂。
干渴的子宫仍在渴盼着专属于它的精液,埃迪呻吟了一声,抱着肚子侧躺在地板上蜷成一团。在寂静中,他听见一阵窸窣,随后是轻微的哒哒声,好像什么东西接连不断地掉在地面上,并不断地向他靠近。
埃迪睁开眼睛。
他看见一只巨大黝黑的蟑螂。
在他叫出声之前,蟑螂的脸上骤然露出了一双白色的大眼。埃迪睁大了眼睛,他看见一张比例不符的大嘴在蟑螂脸上张开,它露出獠牙,如同在笑。
“埃迪。”
熟悉的声音低沉地在脑中回响,埃迪汗毛倒竖,心如擂鼓,眼睁睁地看着一个黑色的巨大流体析出蟑螂的表面,膨出一张他日思夜想的脸。
“埃迪——”
毒液伸出了一缕触须,埃迪几乎是本能地立刻回应着对方。他向前伸出手想要迎上去,但动作在中途被唐突地打断了。那股寒意,还有那股气味,它们在这一刻变得猛烈无比,骤然侵占了埃迪的全身,令他动弹不得,连神智几乎也要一并散去。
“埃迪!!!”
能动的只剩下眼球。浅薄的意识里,埃迪恍惚看见毒液漆黑的身躯正向他扑来。在视野的边缘,他看见那具横死的干尸,它虚握的拳头,还有衣服上黑红色的大片的血迹。死亡褪去伪装的薄纱,罪证堂堂呈于眼前。
是什么东西附在他身上。使他轻易夺取别人的生命。蓄意的。恶毒的。罪无可恕的。
自责和悔恨煎烤着他,但更多的是恐惧,寒意如矛,穿透了他的心——埃迪无法承受,他奋力想要合上眼皮。但就在这时,巨大的疼痛袭击了他,就像有竖锯正由内而外地将他拉扯劈砍,血肉被一块一块从骨骼上撕扯下来,埃迪晕厥过去,又在下一秒因为剧痛而被迫醒来。
折磨不知持续了多久,随着一声尖叫,血腥味爆炸般四散喷涌。埃迪捂着喉咙干呕起来,他趴伏在地上不断的痉挛。“埃迪,埃迪,慢慢地呼吸。”有一只手在他的背上慢慢地拍扶着,血腥味逐渐散去,空气变得澄清、纯粹,没有任何气味。
埃迪涕泗横流,他的胃仍在抽搐着,情绪支配了身体,一边呼吸,一边发出野兽濒死时才会发出的细小哀鸣。拍抚就在这时变为一个拥抱,毒液黑色的流质将脆弱的人类包裹其间。
“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共生体收紧了拥抱,将久别重逢的宿主从头到尾裹在怀里,彻底地承受着他所有的崩溃、恐惧与悔恨。怨灵已经被驱散了,家里只剩下最后一个不速之客,他转头看向那具干尸,白色的眼睛里闪过残酷的光。
“我们会处理好这一切的。”低沉的嗓音隆隆地响起,毒液将一部分的自己留在宿主身上,向着干尸的方向张开巨口。
这是一顿难以下咽的残羹,毒液还是勉为其难地将其全部吞了干净,连着那些血痕和衣物,一点儿没剩,没有留下一丝痕迹。而他的宿主也终于平复了情绪,恐惧逐渐消退,毒液开始感受到那种被人类称之为喜悦与爱的情绪开始充盈他的大脑。但他的宿主却又开始流泪了,他把自己哭得好像一团湿抹布,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抱着他身体的一小部分,不断试图将它们揉进自己的身体。
“你绝不能再干那种事了。绝不。否则我发誓——”多凶狠的发言从一只洗了漏水的玩具熊嘴里说出,杀伤力也要大减。何况毒液能看透他的内心,此刻,他能看见的只有爱与失而复得后的思念。
于是,他一如既往地忽视掉埃迪的伪装,用舌头堵住他依旧在试图逞强装狠的嘴巴。太过久违的温暖与湿润,毒液几乎为此着了迷,克林塔只有干冷坚硬的石头与无尽的杀戮,埃迪,只有埃迪,对毒液而言,埃迪等同于温暖与幸福。
他有些失控地将舌头伸得过于深了,埃迪在他手中不断地呻吟和拍打,直至他察觉到对方有昏厥的风险,这才依依不舍地绕过对方饱受折磨的嘴唇。埃迪的嘴唇被吻肿了,丰润饱满得犹如仲夏的莓果。毒液忍不住用牙齿慢慢厮磨了几下,血珠渗出来,又立刻被他治愈。
埃迪推了推他的脸,把两人间拉出一点距离。毒液审视着他的表情,享受着他大脑里缤纷绚丽的情绪——皮肤的潮红源自于缺氧时的毛细血管扩张,但更多则来源于他的羞赧、享受与期待——埃迪脱光了自己,将衣服垫在身下后四肢着地地趴伏下来,撅起臀,露出了最脆弱敏感、不知羞耻的部位。一只手伸过来,扒开了一边的臀瓣。埃迪回过头去看他,于是毒液凑上来,将舌头舔上那处已经微微开阖的穴口。
埃迪发出满足的呜咽,毒液的舌头如他所愿地一路顶进腹腔的最深处,划过敏感的前列腺,舌尖直直地戳在生造出的子宫颈上。渴盼了太久的欲望终于被满足了,他叫得如同一只发情的母狗。更多的黑色流质缠上来打开了他的双腿,将饱胀的睾丸包裹其中,用不小的力气上下搓揉,一根触手抵上会阴处的软肉,缓慢而沉重地自外部按压着前列腺。性快感来得太急又太猛,埃迪叫得好像喘不过气,只是痉挛几下,就快速地射出来。精液落在毒液的身上,立刻被他吞噬。长长的舌头被抽出,毒液将埃迪从地上抱起来搂在怀里,让他的头靠着肩膀上,双腿环上自己的腰腹,下腹紧贴着漆黑的流体。这样的姿势令埃迪产生一种被怀抱婴儿般的安全感,但就在这时,毒液化出一根拟态阴茎的粗长触手,缓慢而蛮横地插进仍微微绽开的后穴。龟头一路顶入子宫深处。
埃迪张了张嘴,他没能发出声音,口水失控地顺着嘴角流到前胸。毒液的舌头立刻追上去,他舔过埃迪的前胸,舌尖不留情地抵上这处已经遭受过折磨的殷红。
透过埃迪的记忆,毒液得以知晓怨灵所做的一切事情,他舔弄着红肿的乳头,用流体化出两束带着口器的触手,不留情面地啃咬上去。乳头被拉长,吮吸,再猛地放开,毒液玩味地看着埃迪被快感折磨得失神的脸,身下的顶弄不停,胸中腾起无数的情绪。
人类的感情太复杂了,他无法一一辨明,于是只能寻到他最为熟悉的一个——食欲——他抓过埃迪歪在一边的头,再一次狠狠地将舌头伸进他的喉中。
埃迪又射了,那根倒在毒液身上的性器甚至还没能硬起来第二次,就已经流得一塌糊涂。埃迪已经连叫喊都发不出来,只是本能地顺着毒液操弄的节奏下意识地收缩着内壁,时而从鼻子里发出一点儿可怜的咕哝。膨大的龟头把他的小腹顶得一起一伏,在恍惚中,埃迪抬起手,费力地将手掌搭在上面——那是毒液为他造出子宫的位置,他正由内自外地感受着毒液的存在——长达几个月的干渴,在此刻终于得到了满足。
“我、我爱你……毒液、亲爱的、我爱你——”埃迪又哭了。但在眼泪落下之前,毒液已经把它们全都舔进嘴里。他亲吻着埃迪,爱怜地恨不得将他整个吞入腹中。拟态阴茎在此时射出大量的精液,“我们永不分离。”毒液在埃迪的脑中郑重地许诺。
他不会再违背这个诺言了。
连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开。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