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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夜风温和宜人，立夏刚刚过了没两周，白日尚长，街头有人拉着小提琴演奏，路边的空气中飘过淡淡的咖啡香气。
檀健次眯着眼睛瞥了一眼将整个城市都染成亮金色的夕阳，穿过聚在一起唱歌的人群，无心欣赏这些被人们称之为浪漫的巴黎风景，一味地快步走在石板步道上。
这几天的行程对他来说不算特别繁忙，但也没有多余透气的时间。
代言品牌的时装周邀请不能不来，还没适应好时差就在看完秀之后又要参加酒会，回到酒店已经是深夜，但是用来上传社交媒体物料还没拍，乘着造型还在，檀健次也只能快速补好妆，对着镜头表演惬意放松，然后逼自己抓紧只有三个多小时的睡眠时间。第二天赶早去郊区拍新歌MV，结果阳光总是达不到预设的要求，户外等了很久，原本只有上午的行程拍到了下午三四点。
对于檀健次来说，这天已经算是相当轻松的行程了，但他心里有事没解决，收工了也觉得压得胸口闷闷的。
檀健次和金世佳在一起七年了，或者也不能这么算，他们第一次滚到一张床上是七年前，但是拉拉扯扯分分合合，最后确定关系已经又是五年后。
五年，作为明星可以经历从出道到爆红再到消失的全过程，作为恋人可以体验初识热恋到结婚生子再到被柴米油盐折磨到相看两厌，但是五年才熬出的果，争抢来的一个誓言，还以为就要这样纠缠一辈子了，可现实是两年不到就腻了。
应该是腻了吧。
他们已经会以忙碌为借口小半月都没有深入的对话更别说更久的不相见，对方的助理定期发来的行程也不再看得那么仔细，有时就算在同一个城市工作也不再会勉强自己披着疲惫和夜色去相会。
尽管见面之后依旧是彼此的温柔乡，但也许真的是已经变得太熟稔了，檀健次偶尔会觉得自己待在金世佳身边的时候连心跳都会变得比平常更慢一些，而那些曾经会让心脏轰鸣的高扬也都变成了沉默中凝固的空气。
但就这样继续也可以吧，檀健次以为。
这几年自己的事业也算是蒸蒸日上，终于在媒体写他是顶流的时候不会心虚，大银幕小荧幕和音乐都捏着代表作，该拿的奖也都拿了，业内资源也进入了无双状态，似乎檀健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争些什么了，当然行程也是满的，他不用明白自己目标在哪里也依旧会被眼前的工作赶着跑下去，只是原来那么想要珍惜的眼前人的眉眼怎么感觉越来越看不清了。
虽然总觉得应该再多留点时间多想想该往哪个方向走，脚步却没停下过。他忘了上一次想要好好和金世佳聊一聊他们的专业是什么时候了，可能，反而还是什么都还没发生的时候。他被金世佳那些戏剧理论缠住，没有全信，却被那个人说话的样子吸引。后来呢，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多，两人每次谈到工作的时候都点到为止，是想要不将工作带进生活，也是同行之间谨慎地不要随便点评对方，也是……檀健次总觉得金世佳对他的工作没兴趣，后来也就不主动提了。
檀健次终于回到酒店，和金世佳的聊天框停在昨晚，手指都不用往上滑动就可以读完最后一次对话的全部内容。
右边是檀健次转发助理给他看的营销号新闻和一个动态的问号表情包，左边是一句：今天戏还没结束，明天和你说。
檀健次知道金世佳发出这条消息的时候两人之间有5个小时的时差，从日历上来看他们俩一个站在昨天一个站在今天，他想问金世佳说的明天是你的明天还是我的明天啊？
想想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不如把手机扔一边珍惜时间睡觉。
可现在已经是金世佳口中的明天了，檀健次还没收到任何说法。
应该是真的腻了吧，檀健次觉得自己心里也没那么多波澜，或许有点悬而未决的不爽快。
这次入住的不是合作方常给他订的品牌旗下高奢酒店，而是为了方便拍摄取景特别找的一家有百年历史的传统旅馆，不像酒店反而像是私人宅子，偷偷藏在热闹大街旁的小巷里，房间里装饰着很多颜色各异的布艺垫子以及各种小动物的雕像，应该是主人的审美兴趣。檀健次很喜欢，但是想到寻到这家旅馆的原因仅仅是为了工作拍摄，又不免觉得有些令人萎靡。
他随手拿了一只木雕的小熊在手里揉搓玩弄着，一边将自己扔到坠着流苏的软垫上，嘴里发出了一些意味不明的叫声，然后决定面对现在让他心烦的罪魁祸首。
还是要暂时回到昨天，酒会上没太多好友在场自然也不会放开去喝，不过是为了社交。助理似乎是没想到他会回来得这么快，在檀健次拉开车门坐进自己保姆车的时候正一手拿着可颂一手拿着手机看得发出尖叫。
“看什么呢，叫得我头疼。”
檀健次自然没有真的生气，只是好奇她们在看什么。
助理嘴里还叼着面包，鼓囊地说正在看金老师新戏呢，可帅了。
“帅吧。”檀健次说着也没走心，淡淡地想着：哦，这么快就播了啊，果然和国内系统不一样。
个把月前金世佳和他说过要去国外拍个电视剧，可能要去小半年，檀健次也没太在意，想着可以找机会顺便也去纽约玩两天，那天他正好也约了别的事，没等金世佳说完就先急匆匆地要出门。
所幸kiss good-bye还是保留的，没想到金世佳久违地发了狠，原本应该是碰碰嘴而已的告别变成唇舌战争，分开的时候檀健次嘴角都被咬破了一些，皱起眉头抱怨金世佳给他妆都弄脏了。金世佳舔了舔他破的皮，确认没有流血，眼睛也不用看就能从门口的置物架上找到檀健次常用的淡色唇膏，捧着檀健次的脸帮他补好，熟练得完全不像一个每天素面朝天就出门的人。补好之后又满意地轻轻啄了一下，那么高大的一个人却低下腰来，这次小心地靠近，注意不会蹭到檀健次的妆，额头轻轻地抵在他的颈窝，像是叹息又像是耳语，喃喃了句好吧，那等你有空再说。
檀健次想说现在也可以说，约的事不是工作不过是朋友聚会，但他其实已经为了帮金世佳挑出远门的衣服迟了不少时间，朋友们催促的电话打了过来，他只能出门走入那凶猛得似要刮散所有愁思的春风中。
金世佳那部戏是要拍什么来着？好像是关于剧作家的故事之类的，檀健次还真忘了要关注，当时只听了个大概，想着确实是金世佳会喜欢的题材。
他让司机开车回酒店，自己也找助理要了块面包塞进嘴里，冷餐会实在是不适合他的胃。
那个跟了自己更久的助理撺掇着新来的妹妹要和自己说什么。小姑娘从后座探出身子，扭扭捏捏却又有藏不住笑意，仿佛要探究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事。
“那、那个，我就是单纯好奇哈，老板，金老师现在拍吻戏还会和您报备吗？”
他和金世佳的事身边人自然都知道，他也没有瞒的意思，很自然地就回答了，自己都没注意到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笑意。
“原来你就是想问这个啊，都是干这行的谁在乎这个。他想说我还不想听呢，我亲过的可不比他还多。”
“哦，也是哈……”小姑娘似乎没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偷偷撇了下嘴，马上又换上了谄媚老板的打工人笑容，“我还想说金老师这次吻戏的对象挺帅的，嘿嘿，老板不介意就好。”
檀健次按下窗户，闭着眼睛享受微凉的夜风吹进车内，几秒之后才回过味来。
帅？
现在欧美女演员流行这个风格的吗？
他转身一把抢过助理手里的手机，不顾身后小姑娘大叫着自己正看到精彩的地方。
确实挺精彩的。
屏幕里两个雄性正吻得忘情，不像是伸出个舌头就会被审判的内娱，也不是靠氛围营造暧昧，而是实打实地吮咬着对方，手上探索掠夺的动作也明示着接下来的发展。
没等檀健次犹豫要不要看下去，镜头转向金世佳的脸，带着热吻之后沉重的呼吸，与望向故事里爱人哀怨却满足的眼神，这个镜头很长，长到檀健次想起自己似乎很久没有这么认真看金世佳的脸了。
终于，镜头戛然而止开始进片尾字幕。
第一集的结尾没有配片尾曲，只有演职员表在黑底中无声地快速地滚动着。
檀健次看到第二行KIM SCAR的名字，以及黑屏里反射出自己瞪大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