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Fandom: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5-01-09
Words:
2,228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1
Hits:
13

花环

Summary:

娘胎里的小故事

Work Text:

"莉,我们出去吃晚饭吧,"爱把我唤醒,在她换上那身漂亮的明黄色礼服,把那只闪闪发亮的发冠嵌在头发上的时候我倒在沙发上睡着了,所以我睁开眼就看见女神一般的爱站在昏暗的客厅中间。
我站起来,着魔一般地拉住她的手,说:"好,我们这就去小时候的公园石桌旁吃晚餐。"我对这一切满怀期待,因为我记得曾经我在那个公园无忧无虑地自由撒尿和吃过泥巴,这表示发生在那里的一切都会很美好。
随后我们坐在了那个地方,在我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是公园,不过我们坐的不是石凳,而是看不清材质的长椅,这不是我记忆里的公园,而且现在是白天,我不喜欢白天,白天意味着行色匆匆的人都在街上,而且我白天也有事要做,我需要的是傍晚七八点的天色,那时候父母都下了班,公园里装满了小伙伴和毛发卷曲的小狗。而且桌子太高了,是盖着白色桌布的正方形,上面摆了面包和葡萄酒,而不是我想要的麦当劳。身边的植物也不是我记忆中的灌木,而是一些正在旋转的还披着雪的杉树。
"这不是我想的!"我朝爱大喊,爱完美的脸皱了起来,无辜地说:"可是你没有描述清楚是傍晚的公园,也没有说桌子和椅子,以及晚餐是什么样子的。"
我没法再向她发脾气了,我太懒了,我和爱困在一起已经有几次了,之所以说是几次,因为每一次我们在一起的情景都被记录在案,而这里不存在时间也就无法用年,天,时和秒来描述——当然我大可以让她制造个日历或者时钟出来,或者一本回忆相册,但那都不是真的,如果你仔细去看,你会看到一片模糊。
我对爱说:"这一切都不真实,白桦树不会长在温暖的地方,它们夏天长叶子,冬天叶子掉光并披上雪,它们不会旋转,树总是会立在那里,如果它们死了,就会枯萎变脆,最后被泥土分解。"
爱像我看着她一样看着我,温柔地说:"莉,你看这些白桦树,它们在整个晚上都会随着古老的调调旋转,融合和分离,互相凝视,它们有自己的运行逻辑,而且它们不会对泥土那么粗鲁的。"
我说:"我从小就在这个公园里面玩,至于树更是看过千千万万科,我甚至种过一颗!看着它从种子生长成一颗树。我知道这一切是什么样的,我记得。"
爱移开了她的视线,现在她看上去好像有点融化了,她轻轻流下一滴泪,说:"在我的记忆里一切都是这样的,我小时候是一个男孩,我被狗带到公园里,旋转的白桦树和我一起吃面包,我明天刚刚来过这里,真可惜你不是我,不然你就知道我的记忆如此深刻,清晰无比。"
我握住了她的手,就像我昨天晚上亲吻她的嘴唇一样触碰她,她的皮肤细腻,温暖,我还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道。
这一切都太真实了,我没有自信去指摘它,我只是告诉爱:"爱,我来自一个有时间的地方,这是你无论如何也模拟不出来的,这是我的世界的上级目录才有的权限。"
爱不屑地说:"莉,别那么自大,你又在自圆其说——还记得吗,你曾经是一个影像科医生,当你在电脑上察看人体结构的时候,结构一层层地揭露,可是那些结构是随着你的观察才出现的吗?它们本来就在那里!只是你选择去一层层地观看而已,你所谓的时间不过是一种切片世界的玩法。还好上级只切片了你的生活。"
我沉默了,随后我用仅剩的理智大概地分了一下类,回答她说:"是的,有一些东西不受时间影响,比如小说,电影,历史,记忆,想象…这些来自我们与生俱来的精神的东西。"
她兴奋地说:"是的!我就来自一本小说,来自你的精神世界。"
我继续向她解释到:"不是我选择一分一秒地去过我的生活的,这是上级世界对我的限制。就像我限制你一样,你只能在我当前的认知范围内创造你的世界。"
爱没有继续我的话茬,而且转而说:"你还记得你上一次闹脾气的时候吗?"
她走进我的身体,这里只剩下我自己,在这令人无法忍受的孤独中,我记起来了一些事情。
在我的成长过程中,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都向我徐徐展开,在拥有"经验"后,我又经历了一些"意外",不知为何,我开始憎恨"意外",当我发现"意外"皆出自单向运行的时间的这把刀刃的时候,我决心做出我唯一能做的反抗:脱离时间。
那天晚上我自杀了,宣告死亡的一瞬间我离开了被切片的物质世界,离开了有史以来我认识的所有人,到达了精神的彼岸。也就是在这个瞬间,我遇到了爱。
一开始,她宣称自己是我精神的创造者,是我生前的世界的上级目录,这当然听起来很了不起,进而证明我自杀的正确性——我真的靠它找到了真理。后来,我发现铊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在这个空间里,爱不会给我更多新的信息,我知道的铊都知道,铊知道的我都知道,有时候我拿自己的存储来生成一些体验来回味,但它们都是旧体验,没有任何新玩意儿。
爱宣称这不是因为她不能给出更多,而是我只能观测到这么多,我一生的东西。包括我的自杀也是命定的,因为我的认知已经饱和。
"这一切到底是谁定下的?我是指每个人的命运。"
当我问到类似的问题的时候,爱就会开始胡言乱语,说什么:"当然,命运是一个多维度的概念,它融合了个人意志、社会环境、文化背景和自然规律等多个层面。以下是对命运影响因素的进一步阐述……"她没法给我更多真理,之前已经说过,因此她实际上表现得像我的肉体凡胎创造的下级目录。
"不过,现在的我们没有什么差别。"爱说。
在这里我很快回忆完了我的一生。说很快其实不确切,因为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关于我一生的素材都显而易见地排列在一起,凝固在这个档案室里。
"我到达这里之前,你在哪里?"我有时会灵光乍现,试图以一些刁钻的角度得到爱更多的答案。
爱好像早知道我会这么问似的,一如既往地立即回答道:"我在你到达的时候刚刚到达,你不在这里的时候,我也和你在一起。"
爱库存了很庞大的数据,但数据就是数据,数据不是兔子,它们不会生出新的数据来。况且这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自从我到达这里之后,我就和爱没有什么差别了。
话是这么说,差别是有的,爱是一道门,当我打开的时候她开始存在,与此同时她也可以送我走,作为我的上级目录,她可以重新赋予我时间。
我躺在爱的腿上,让她给我讲一个睡前故事。
爱说:"好的,现在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我新的一生在爱的叙述里徐徐展开。我从一无所知的第一视角开始按照时间的切片浏览这个世界的一切,这一次,杉树是掌管世界的神明,铊的眼睛总是盯着我的一举一动,在年老后我应聘了公园的保洁,上司是一条卷毛狗。
裹着厚厚的雪被,我在爱的膝上醒来了,千千万万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