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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界安X佐敦】【NC17】情信(一)
打着笔直横线的信纸在书桌上展平,郑安提起笔,在第一行顶头一笔一划地写下“Jordan”。他事先特地问过他的大仔,他不识得讲英文,但总要确保名字不会拼错。
然后他停住了,他有些不知道怎样开头。他想写“想起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第一次”很合适作为情信的开头,但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次相遇恐怕算不得很美妙的回忆——起码对佐敦来讲不是。
是的,他在写一封情信,一封给佐敦的情信。
第一次见面他就记住了佐敦,他想佐敦也一样记住了自己——阿仁拉着自己的手同他讲,我爸爸是新界安啊。于是青年的表情垮了下去,像一只懊丧的小狗。
佐敦实在是个很奇怪的人,讲话嘟嘟哝哝的令人听不清楚,初听以为是个街边的无赖,再多讲几句就让人觉得像在撒娇了,因他讲的内容总是颠三倒四,比自己六岁的仔还要幼稚跳脱。
他的头发剃得短短的,像只坚硬的刺猬,其实脾气软得很,同自己抢桌位的时候高声话都没讲过一句,只是在反复地耍赖,搞得他以为他是个油头滑面的人,心里很是讨厌。没想到他只是样子看着精神,其实呆头呆脑的,见自己叫人来就吓得像只呆掉的兔子,打发掉朋友,一个人饿着肚子傻傻地坐在楼下等他。
这个人真的好奇怪,那时郑安想。他等他做什么呢?就好像这是件什么需要郑重其事同他一对一做个了断的大事——就好像他有能力同他一对一做个了断似的。漫画书看多了的年轻人。
然而更奇怪的事就有——对方等到一半竟给自己打来电话,委屈得好像他在大陆的小老婆催他去探,被骂了就又缠着问他的名字。他不是很害怕的吗?现在郑安可完全觉不出他在害怕,他简直就像被主人假装骂过、但一秒钟后就立马忘记的天真犬类,毫不畏惧地蹭过来撒娇。可他根本都还不识得自己呢。
于是他就放过了他,临别还教育他几句。他从来没这么好心过,但这回他想,他在新界是老大,都没道理同这些小辈计较的。
第二回见面是去火锅店收账,他看到对方时有些惊讶,他本来都差点要忘掉他了。对方想必也一样惊讶,他一直望着自己,肥彭讲了欠钱的事之后他就像犯错的学生仔一样垂下了头。可他又不是他老豆,自然没道理惯着他,于是给肥彭一个眼神,一支啤酒瓶就敲在了对方的头上。
青年发出大狗一样的呜呜声,真的好奇怪。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饭等,用余光望着对方坐在墙角的板凳上绞尽脑汁地想,血从他头上的破口不断滴下来,他肇事的朋友却好端端地坐在桌上,像个白痴一样放空,郑安就想他是不是傻。
佐敦是有点傻的,后来他知道了,而且他有着孩童一样的懵懂和天真。明明给逼到绝路上了,流血流得快要晕掉,一时又好像忘了痛一样拿鞋底拼单词逗阿仁玩。阿仁从第一次见他就很亲他,后来他住到家里时就更黏住他。
郑安转头时先注意到对方停在血字旁侧的、被鞋帮衬着的细瘦光裸的脚踝,就像个还在发育期的少年一般纤细脆弱,然后他的视线转而向上,小古惑仔没有在望他了,只是难过地捂着脑袋,可怜地自言自语着头好痛,想不到了。
他一定是真的好痛,也一定是真的好无助,不过那时郑安还没有过会对债仔产生同情的慈悲心,他是黑社会,见人就要可怜不如去开慈善堂。但他还是忍不住笑了,他早已发觉他的有趣,在这时聚攒成足够让他放他一马的好感,这在他收债的历史上都是没有过的,他转身摸了摸阿仁的头,将方才产生的那一点近乎宠溺的情感嫁接过去,再面对青年时又板起脸来,成了凶狠的债主。
“我给你七天啊,到时候自动露头。”
然而想不到隔天他就被自己老婆捅,这个疯女人他是真的有点受不了了。被一群小弟簇拥着浩浩荡荡去到医院时意料之外地又见到了佐敦,他的头上黏了块胶布,活蹦乱跳的样子像是完全复原了。年轻人。
但他一望到自己就萎靡了下去,像只僵硬掉的兔子,或是见了猫的老鼠,于是他坏心地故意盯着他,青年多动症一样轻轻地摇晃着,心虚地垂下了视线,脸上是飞速算计着的小动物一样的表情。那实在是有点可爱,于是他在刀口疼得要死要活的情况下仍旧忍不住笑了,他拿手指点了点他,转进走廊时仍转头望着他,对方的脑袋埋得更低了。
进了急诊室痛又返上来,他流血流得手都凉了,心里又惦记着BB,虽然搞出他来纯属是意外,但他实在是很喜欢小孩子。不然干脆离婚算了,他突然想。他二十几岁就稀里糊涂结了婚,玩都没玩够——他倒不是觉得Bobo不好,就是结婚时间越久越发现她当个拍档都强过当老婆多点,教训起自己手下的靓来,肥彭都没她威。
都不知BB仔现在怎样了,他愁闷地叹了口气,身上的刀口好像更痛了。
“姑娘,这麻药冇用啊!”他对护士发出痛苦的质问。
“麻药还没上啊,都还冇血给你输啊。”对方无动于衷地将药棉按上了他的伤口。
“……”
等到一切都处理完之后他觉得自己好像更虚弱了,虽然都没伤到什么脏器,只做了缝合就被推出了急诊。这时他已经痛得连自己个仔都差不多全忘了,更别提什么佐敦右敦,可是在推去病房的路上却又看到了他。
青年撅着嘴嘴,像只小狗一样眨着无辜的圆圆的眼睛,怀里抱着一个,手上牵着一个,都是郑安的仔。对方望到了他就委屈地垂下脑袋摇晃着怀里的宝宝,又可怜巴巴地来瞧他。他简直就像个怯生生地等着自己丈夫的小妻子,郑安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当然这个时候他对他完全没有那样的意思,他只是觉得很有趣,佐敦小狗一样委屈的神情很难不让人心生怜爱。
他招招手要他过来,对方便贴得好近,小心地捧了BB来给他看,好似这是他们的崽,他心里突然就有了主意。
“这BB你帮我看几个月啦。”
对方的脸立马就绿了:“不是吧!”
可他当然有控制他的把柄:“你欠我的钱……”他还打算进一步威逼利诱,可是他的真老婆踩着高跟鞋蹬蹬蹬地走过来了,于是不等他忍着痛继续讲些什么,肥彭已经慌张地把孩子硬塞回佐敦怀里,推着他的病床便逃。
他回头恋恋不舍地望着他的仔,望着望着就似乎变成了望住佐敦,因他那副依依不舍好似生离死别的缠绵表情实在是太过抢眼。Bobo风风火火地从他们身边走过,望都没望他们一眼,看来BB的事算是蒙混过关了。而他的大儿子拉着佐敦的手,自然地跟着他退到墙边让出道来,贴在他身上毫无反应地目送自己的亲妈行近又远离。
郑安简直再没有见过比这更荒谬的事情了——好像佐敦才是他老婆,是生养他两个仔的亲妈,他十分钟之内第三次这样想。然后他看着Bobo反应过来一样又蹬蹬蹬地跑回去,把她的仔从这个莫名其妙的小混混身后拽出来,拉着他再度追上自己的病床。他头痛地收回了视线。
这就是他们的前三次见面,每一次似乎都是一场沾了血腥的闹剧,他叹了口气。这或者不应该怪他,那时谁又能想到他们后来会发展成现在的样子呢?那时他对佐敦完完全全没有任何念头,他甚至不需要发誓,就算他讲有,都没有人会相信——又有哪个正常人会对佐敦产生念头呢?他只是个邋里邋遢的普通又奇怪的古惑仔,一个高而粗糙的贫瘠男人。
他怎么会心动的呢?他想要解释给他听,但是思索半晌纸上却仍旧一片空白,那似乎比讲述他们的初见还要糟糕——
伤好得差不多之后他将外面那个送翻回了大陆。他玩心很重,但Bobo管得严,他都从来没有真的同人搞出过什么关系来,于是这次开头就觉得好新鲜,同小情人在一起时好像背着父母逃学打机的小孩,感觉快活又自由。结果到最后收拾烂摊子的时候就焦头烂额完全不知要点算,那个小的,给她钱又不要,就要同他恋爱拍拖——最开始都不是这样讲的啊!他觉得有些委屈。那时的郑安就是这样一个没有责任心的人,同个小孩子一样,在他遇到佐敦之前。
但是在对待小孩上,他却就是个极好的父亲,和追求女人的新鲜感和三分钟热度不同,他对小孩有着长久的耐心,阿仁从出生就是他带着更多一点,Bobo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之后就跑出去玩,奶都不喂,他却会兴致盎然地给他冲奶粉、换尿片。
于是再带阿叻的时候他就很有经验,他花了一百万买新车给BoBo,总算得到应允,顺利地把BB从佐敦那里接回来。他兴冲冲地给BB换着新衫,阿仁在一旁忧心忡忡地望着他们:“弟弟真的要叫郑叻吗?”
“……嗯?嗯?”他分出一点心来应道,“郑叻不好吗?中文名又有,英文名又有。”他不自觉地重复了佐敦同他讲的话。
“……”阿仁望着弟弟的眼神又多了一份同情。
BB一整个白天都表现极好,同阿仁那时一样,大大咧咧地放着不管都没事,谁知半夜却突然哭起来,喂奶又不食,怎么哄都不行。Bobo又开始发怒,他只好赤着脚逃到客厅里,焦头烂额地转了半天突然想到什么,急忙掏出电话,火急火燎地打给佐敦——当初留他号码是讨债用的,没想到最后call他却是因为BB。
“喂,BB一直哭啊,怎么回事?尿片也是新的,也不想食奶粉啊。”
“嗯?嗯?”对面好像还迷迷糊糊的,没有反应过来的样子。他都能想象出对方眨着眼睛的迷茫表情。
“你马上过来啊!我派车去接你!”他毫不客气地命令道。
青年打着哈欠进了门,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迟钝样子,郑安忙不迭地将BB递到他怀里,BB又哭了起来。青年终于反应过来一样迟缓地对着BB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噢,郑叻啊~”
他脸上的笑容是那样发自内心的快活,郑安突然意识到,今日他去接走了BB,对方大概是有点难过的。BB窝在青年完全业余的抱娃娃的臂膀中,含着两泡眼泪委屈地撇着嘴哼哼,对方便露出猴子一样白痴的表情哄着他,一边熟练地掀开了上衣。
然后郑安目瞪口呆地看着BB趴过去,含住了暴露出来的小小的奶头。对方好像完全没有觉得这样哪里不对,“郑叻”来“郑叻”去地拍着BB走来走去,半晌过后他似乎终于注意到了自己惊愕的目光,于是后知后觉地突然局促起来。
“BB不睡觉的嘛……Judy家什么都冇喔,就给他吸一吸咯……”他嘟囔着解释,声音愈发含糊不清,到末了简直像是在哼哼了,“……哄孩子都是这样的嘛……”
郑安没有答话,他仍旧陷在完全的震惊当中,他几乎想象得到对方被哭得头痛的时候模仿着女人哺乳的样子将奶头塞给BB,然后解脱地倒头呼呼大睡的样子。旁人都是母亲照顾小孩,当然是这样的啊!什么样的男人会在一万个哄孩子的点子中优先想到这样的一个啊?
然而对方似乎是将他的沉默误解为了怒气,有点畏惧又心虚地低下头,又小声地辩解道:“我冲、冲凉了喔。”都不知是真假。
“……有没有搞错啊……”他简直要理解不了这个人的脑回路,都不知过去这些天他是点照顾BB的啊!他赶紧凑过去看,BB却安稳地躺在佐敦怀里,眼角弯弯的已经又开心了,软软的嘴唇裹着奶头一嘬一嘬的。“……你不会是真的有……”他忍不住怀疑地去看佐敦。
“当然冇啊!他吸着玩来着嘛……”青年赶紧否认,“他不饿的。”他很认真地同他讲,他都似已经好了解这个BB。
“那现在点算?”郑安头痛地问他,他可不想穿着睡衣同他在客厅守一晚上孩子。
“……他、已经不哭了喔……”对方有些迟疑地望着他,似乎是没太明白他的意思,犹犹豫豫地要将BB还他。
“唔得!”不等他讲出要走郑安便先打断,“他过会儿又哭点算!”
“唉……”佐敦长长地打了个带着眼泪的哈欠,“小孩子哭一哭没什么大不了的喔,哭啊哭啊就不哭了。”他心不在焉地讲。
“他没什么大不了我有啊!——今晚你不要走了,抱他去客房睡啊。”他单方面地决定下来,拥着对方便往房间里走。
“……诶,诶?他是你个仔喔!”对方像只被欺骗了的大狗一样试图用脚扒住地面。
“唉明天再讲啦……”他毫不留情地将佐敦推进屋,然后立马从外面把门拉上,“早唞。”
屋里似乎安静了片刻,对方一定又是迟钝地想不明白了,不一会儿又响起了咚咚的上床的声音,应该是已经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几次的接触下来,佐敦总给他一种随遇而安的感觉——又或者亦可以称作浑浑噩噩。
第二天清早他第一件事就是去看BB,他轻轻地推开客房的门,佐敦连窗帘都没拉,清晨的阳光均匀地铺洒在床上,青年像一只小狗一样卧着,BB靠在他的怀里,两个人都睡得香甜。
他的衫还向上拉着,令郑安怀疑他是不是一夜都没动过姿势,BB倒是早就没再含住他的奶头了,小小的脑袋歪在佐敦的胸膛上,淅淅沥沥淌出一小滩口水。于是对方的乳就这样暴露在他的视线里,郑安第一次注意到他的身体是这样白。他的乳亦不似他的脚踝那样贫细,微微鼓胀而饱满着,上面一颗红艳的小小的果实,肿胀地立在灿烂的阳光里,而他的双眼恬静地阖着,令他的面容看起来同怀中的BB一样纯真无暇。
郑安突然感到被一道电流击中一般,他对着眼前的青年产生了别样的欲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