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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今晚主上翻的又是伏黑的牌子。”一个独眼随从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低声向主人禀告。
“啪！”原本正在阅读的太后羂索闻言，眉毛一挑，顺手将卷轴扣在了案几上。
侍从没有得到退下的指令，又知道太后心情不好，只得战战兢兢地退到屋角，大气不敢出一声。
太后身边的侍从无不清楚一个事实：羂索极不待见儿子的新宠，伏黑惠。
咒术国皇族传承百年，从先皇也就是羂索的公公虎杖倭助起，便子嗣不旺，三代单传：虎杖倭助膝下只有一子虎杖仁，老皇帝对唯一的继承人的配偶人选自然是精挑细选；但虎杖仁却对父亲安排的相亲对象不感兴趣，反倒是与平民女子羂索一见钟情。
老皇帝起初不同意，觉得羂索眼神中满是算计，只怕是个贪图富贵的。
但虎杖仁绝不松口，虎杖倭助疼爱孩子，遂主动退了一步，点头答应了婚事。
好在婚后没多久，儿媳妇羂索就怀孕并生下一个男孩，起名悠仁。
虎杖倭助看在孙子的面上，也对儿媳妇和善起来，只当先前是自己错怪了她。
但天有不测风云，不久之后，虎杖仁便被一场伤寒夺取了性命，老皇帝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之下也卧床不起。
老皇帝病重时，自知沉疴难愈，又念及从自己，儿子，孙子皆是三代单传，没有壮年的叔伯兄弟扶持虎杖悠仁，一旦自己驾鹤西游……只怕虎杖母子就要落入群臣环伺，君弱臣壮的不利局面了——届时君权被架空犹是小事，只怕有大臣生了野心，要谋朝篡位！
相比之下，虽然虎杖倭助不喜羂索的精明算计，但一个聪慧有手腕的女人总好过愚笨受人摆布的，如果羂索能掌握权势，想来有办法从权臣底下护住母子二人。
而她的掌权合法性又来源于自己的亲儿子年幼，所以生母代为垂帘听政——虎杖悠仁作为独苗的劣势，此刻却成为了优势——羂索只要想坐稳太后的位置，就不会让亲儿子出什么事儿，谁让她没有备选方案呢？
老皇帝虽然病得头晕目眩，但意识却在此刻无比的清醒——如今他不得不指望先前自己看不上的女人，希冀她能保住自己的孙子，自己的传承和家族。
临终的老皇帝明白自己的行为是与虎谋皮，但为了孙子的将来，他也只好一搏了：倭助召来群臣和皇族远亲，在众人见证下，颁诏指定幼孙虎杖悠仁为下一任国君，又授予其母羂索监国的权力，让她在儿子成年前可以名正言顺地摄政，替儿子管理国家并行使一切帝王的权力。
群臣面面相觑：他们虽然早知道老皇帝膝下只有一个独苗孙子，皇位跑不脱虎杖悠仁的头上，但如今虎杖悠仁只是个襁褓婴儿，能不能养大还两说呢！
而皇族远亲也有心里不服的——都说国赖长君，一个吃奶的婴儿能做什么决策？还不是一切听他的母亲的？
更别说他们原先以为老皇帝会顾及这一层，不立亲孙子而是过继一个壮年的远亲当成儿子继位，如今美梦落空，心底更是不服。
老皇帝头七没过，心怀不满的皇室宗亲便和重臣联合发难，指责羂索监国是“牝鸡司晨”、“阴阳颠倒”，但他们的政变被掐灭在萌芽之中——掌握了兵权的羂索将怀有异心者一网打尽，也不像以往的帝王那样施恩“不杀同姓宗室”，而是把谋反者屠了个干干净净。
本来就稀少的皇室血脉，这下更是只剩小猫两三只了，剩下的人论亲缘远近和正统性，无人再敢说胜过羂索的亲儿子虎杖悠仁。
其他人也被羂索的血腥手段吓破了胆，或是拜服，或是决定先按捺观察——而后者最终也放弃了质疑的念头：老皇帝所料不错，羂索确实是个天生的掌权者，在她的统治下，咒术国一切事务井井有条。
民生有所保障，外敌不敢来犯，臣子们安静如鸡，女人执政的正统性终于无人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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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乃是说一不二的执政太后，虎杖悠仁的成长过程中自然再无风浪。
而伴随着儿子顺利长成青年，羂索太后反倒理解了公公的想法——三代单传，还是太危险了一点。
于是从虎杖十五岁起，太后羂索就为独子张罗选秀，广选血统优良的女子，送入后宫，希望能为皇室开枝散叶。
五条，禅院，加茂，藤原，贺茂……数不清的名门女子经过太后的挑选，入住各处宫殿楼阁。
但虎杖悠仁对这些美人不过尔尔，并没有十分痴迷的对象。
羂索一开始觉得还好——皇帝处处留情，能生下的后代也就更多，总好过像他爸爸那样痴情于一人，那就差点儿后继无人了。
虽然羂索掌握了权力之后为了名号上的正统性，还是给没坐过一天皇位的亡夫虎杖仁追封了皇帝名号，但这并不妨碍她锐评死鬼老公的情种毛病——呵，如果虎杖仁不是遇上自己而是换了个弱势的千金小姐结婚，只怕身后的孤儿寡母早就被心怀不轨的权臣和皇族分食，现在骨头都不知道在哪儿了。
可惜太后高兴得太早了，虎杖悠仁身体中有一半是来自父亲的血，而父亲又继承了爷爷的血统……
所以在虎杖悠仁十八岁这年，他的情种毛病还是如期而至，像每一个虎杖家男人那样发作了——虎杖悠仁在挑选猎犬的时候，看上了驯兽的宫女，伏黑惠。
伏黑惠不愿意做个无名无姓的侍寝宫女，虎杖悠仁大手一挥，把人封为了更衣，赐住桐壶院。
羂索听到下人汇报的时候没当回事，男人都是这样的，吃惯了山珍海味就想吃点野菜，更别说只是一个小宫女和更衣的身份而已，算得了什么呢？
桐壶院又在皇宫的东北角，算是最偏僻冷清的了，前朝都是不受宠的妃子所住。
只怕不过几个月，这个伏黑惠就会被遗忘在后宫的莺莺燕燕中，然后像是这座宫殿里无数女人的宿命那样，在漫长的等待中无声地枯萎。
但是很快，事情就不受羂索控制了——一个月后，伏黑惠进封为女御。
如果只到这里犹可，毕竟皇帝的后宫能有出身高贵的女御，那有出身寒微的也没什么。
但虎杖的下一道旨意是：伏黑女御迁居弘徽殿。
王朝的先例，是天子居住在紫宸殿，中宫居住在贞观殿，但随着历代沿革和宫殿用途的变化，传到虎杖祖父时，紫宸殿早已成为了议政的场所，贞观殿则成为了藏书和典礼的场所。
因此，历代天子实际的起居场所变成了清凉殿，中宫或太后则通常居住在常宁殿。
但虎杖继位时年幼，如今也并未册立皇后，所以太后羂索自然而然地入住了常宁殿。
至于弘徽殿，因距离清凉殿的距离最近，从数代前就默认是皇后或宠妃所住——具体是谁，则要看帝王的心意了。
旨意一出，自然六宫震动。
羂索犹劝自己：登高必跌重，鲤鱼跃高想过龙门却摔下来的例子也不是没有的……
但她话还没说完，就得知了伴随着迁居的另一道旨意：伏黑惠说自己年幼和家人失散，不知生身父母下落，虎杖下令为伏黑女御寻找血亲家人，如能找到便妥善安置。
妥善安置？羂索听到这个词忍不住冷笑起来——是赏钱，还是授官？
天子给妃嫔的父兄封爵也是有先例的，无非都是提携妃嫔的娘家，免得妃子在宫里当宠妃甚至入主中宫，原先寒微的家人还是白丁，让人说“天子的亲家是穷光蛋”实在是太不好听了。
伏黑惠的炙手可热，深深刺痛了羂索，太后只觉得事情失控——她宠擅专房，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
皇帝晋封她，为她迁居，下令寻找家人，冷落了后宫其他嫔妃，那下一步会是什么？
封后，从伏黑女御变成伏黑中宫？立她生的儿子为皇储，然后在几十年后，伏黑名正言顺地入住常宁殿，成为下一任太后，甚至有参政的机会……最后成为这个帝国至高无上的女人？
令羂索心有芥蒂的另一个原因是——伏黑并不是她理想的儿媳妇人选。
她长得确实高挑，远胜过一般的闺阁小姐，但是因此气质上却多了一分冷冽，少了柔婉恭顺；更别说身体单薄，看上去实在不是个宜男相……
否则虎杖和她黏在一起快一年了，怎么她还是没有任何喜讯？
而虎杖还为了伏黑惠冷落了其他妃子，这样下去，自己何时能抱上孙子？
如今宫外已经渐渐起了流言：说虎杖悠仁从十五岁起就大张旗鼓地选秀，如今三四年过去了，皇宫内仍然未闻儿啼声，可见女人执政果然是有报应的，便是应在羂索的子孙身上——宫内阴盛阳衰，她的独子自然生不出孩子。
羂索听到这话的时候，重责了传播流言之人，但气得牙痒之余也明白现实的严峻——家里是真的有皇位要继承，如果虎杖长久无子，那么必定会导致朝政动摇。
若不是因为虎杖大了得顾及君王的面子，羂索恨不得揪住儿子的耳朵，问他到底是看上了那个伏黑惠哪一点——你不是喜欢屁股大的女人吗？这个伏黑惠哪里符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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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从见太后沉吟半晌，忽然笑起来，心里更是忐忑——往往羂索一笑，就有人要遭殃了。
果然，羂索开口吩咐：“去把医正叫来。”
---TBC---
Note：
*是虎皮女士逼我写的（无辜
*魔改封建口味，不必当真，一切都为了整活服务
*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一切官职和宫殿专有名词都套用平安时期
（虎杖仁抽到了SSR阿娟，恭喜咒术国这辈子有了！）
（阿娟：摄关政治？君权式微？你先看看我是谁……我当女天皇，当然是尊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