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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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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2-31
Words:
10,779
Chapters: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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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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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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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1

【流花】非牛顿爱情

Summary:

是一个在24小时内发生的七年故事

提前的流川生日快乐

Work Text:

1
樱木花道没想到自己会在泽北荣治的转会派对上遇上流川枫。
黑发黑眸,肤色常年比身边的人白上一个度,西海岸的风并没有给他染上多少阳光的气息,他依然沉默,被一群热烈的金发碧眼辣妹包围也寡言得像一尊油盐不进的石像。
偶尔也会喝酒,面前的鸡尾酒杯已经空了,侍应生立即过来给他换上一杯,樱木花道以为他会推辞,但流川枫不仅接过,还从善如流地和另一个前来打招呼的男人碰了碰杯,酒精残留在嘴唇上,在灯光下露出隐隐的光泽感。
肩膀被人拍了拍,樱木花道回过神,是宫城良田。
“干嘛一个人发呆?”宫城良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wow,你在偷看流川?”
不等他回答,宫城良田又接着说,“不过我也没想到他会来,他都多久没参加我们四个火枪手的聚会了,还得是泽北那小子面子大。”
四个火枪手是当年泽北荣治、宫城良田、流川枫和樱木花道先后赴美后第一次聚餐时由泽北荣治提出的简称,表示四人作为日本代表一定要像火枪手一样在这儿闯出一片天。
樱木花道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推开宫城良田递来的酒,“今天不喝了,结束后我还要开车回去,明天约了人。”
“你自己?”宫城良田一脸惊讶,“司机呢,你助理就这么让你一个人过来?”
“司机家里有事,露西这几天休假,”樱木花道无所谓地笑笑,“没关系啦,我都多久没自己开车了,而且晚上也不堵,开车很快。”
听他这么说,宫城良田也只好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么站在远处聊着天,聊泽北前东家如何苦苦挽留,聊上一赛季的某个精彩进球,聊今年球场上会不会涌现什么紫微星。
“哪有什么天降紫微星啊,”宫城良田撇撇嘴,“都是商业,资本想捧红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樱木花道跟着吐槽了几句,目光偶尔往流川枫所在的位置瞥上一眼,后者仍然坐在原地,身边来来去去很多人,他似乎终于有些不耐烦了,低垂的脸上流露出了一股樱木花道很熟悉的,像很多年前有女生给流川枫递情书时的那种表情。
果然还是那张脸啊,不管过多久都不会变。
樱木花道暗暗想着,或许这次注视的时间停留实在过长,长到想不被发现都难,流川枫终于抬了头,灯光摇晃,人影攒动,那道视线就这么笔直地望了过来,静静落入樱木花道的眼底。
四目相对的瞬间,原本聒噪的音乐消失得无影无踪,心跳声变得很大,咚咚咚像有一个人在耳边敲锣打鼓。
樱木花道仓皇地移开眼,假装若无其事地去翻找手机,再一次抬头,流川枫已经不见了。
“说起来,你和流川怎么样了?”宫城良田又问,“这都多少年了,你还没同意吗?”
“嗯?同意什么?”樱木花道捏着手机心不在焉地回话。
“同意和他交往啊?他不是追了你很多年?”宫城良田一脸恨铁不成钢,“要不是知道你和他有这故事,火枪手聚会至于一直凑不齐人吗?”
樱木花道猛地喷出一口苏打水。
一阵手忙脚乱,宫城良田擦干身上的水后又状若老父亲般拍了拍他的肩,“都是男人有什么好矜持的,你看你反正也单身,要我说人家等你这么多年也挺不容易的,试试就试试。”
樱木花道张口欲言,却在看到对方一脸慈祥的笑意后又咽了回去,开不了口,根本开不了口,他在心里骂了一万遍这该死的派对,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全世界知道,这根本就是一个天大的乌龙。
流川枫根本就没追他,甚至因为他,无辜当了很多年单身汉。

七年前,樱木花道继流川枫后成为了第四个赴美的日本人,那一年他初展头脚,积累了一波最原始的球迷,常规赛结束后球队成绩不错,包了酒吧庆祝,他就这么迷迷糊糊地喝多了。
其他三个人在美国已经有了一些存在感,其中流川枫因为脸长得好更受球迷青睐一些,最后自然而然问到了自己和流川枫在日本的时候认识吗,认识的话关系如何。
胃里早灌满了酒精,神志足够浑浑噩噩,樱木花道在听到流川枫的名字后条件反射从沙发上坐了起来,脑子里想的是那家伙哪比得上我,狐狸可是本天才的手下败将,然而大脑却在关键时刻卡了壳,手下败将这个词在喉咙口卡了好几秒都没想起来用英语怎么说,说loser又好像难听了点,最后灵光一现,来了句“崇拜,那家伙崇拜本天才”。
提问的人脸色微变,又重复了一遍“……worship?”
樱木花道没多想,“yeah,worship!”
其他人看他一脸自然,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过于敏感,于是又噼里啪啦扩展了一大串,黑人说话语速一快就像在说rap,樱木花道听得头疼,脑子转速也没跟上,大部分都没听懂,但是又精准地抓到了一个关键词“crush”,觉得这下肯定对了,crush,碰撞嘛,还是激烈地碰撞,自己和狐狸在日本的时候每天打得头破血流怎么就不是crush呢!
于是樱木花道这次点头点得毫不含糊,没错,就是crush!
此话一出全场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谁都没想到这个来自亚洲的红毛居然能这么大喇喇地说出自己和另一个亚洲男人的关系,真是……好开放啊。
就这样,流川枫正在追求樱木花道的消息从东区一直传到西区,等再次传回东区的时候版本已经演变为“流川枫苦恋樱木花道多年未果至今保持单身只为有朝一日crush点头”了。
Crush!去你的crush!
樱木花道恨不得把牙都咬碎,真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死对头摇身一变成了追求者,他原本以为这就是一个因语言障碍引起的小范围笑话,直到某一天他在体育新闻上看到记者带着诡异的笑容向流川枫递去一支麦克风,张嘴就是一句听说你暗恋公牛队的樱木选手请问是真的吗……
樱木花道发誓那是他第一次在流川枫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到了错愕,像把一颗冰雹直接丢入油锅里引发一阵噼里啪啦,然后麦克风就被球队经理一把夺走,全队上下一脸惊恐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这位人气球员的嘴里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再然后自己的名字就频繁地和流川枫同时出现在网络上,哪怕是两场毫无关联的比赛,都会有人剪辑两人的对比视频集锦,更别说其他顺理成章的暗示。
一开始樱木花道还试图解释,但谣言永远跑得比真理更快,解释只会越描越黑,到最后连泽北和宫城都信以为真,忍不住感叹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怎么在日本的时候一点都没征兆呢。
这种情况下,脸皮再厚的人也不由得生出内疚感了,流川枫寡言寡语,似乎只要能打篮球别人怎么说都无所谓,但都来美国这么多年了也没看他交往过任何人,男的女的都没有,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么清心寡欲的人,樱木花道心想,肯定是被流言影响了,毕竟谁也不愿意和一个心里装着白月光的人在一起吧。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的错。
内疚感越来越重,最后终于演变为逃避,他开始缺席四个火枪手的聚餐,生怕看到流川枫尴尬,三四次下来后流川枫似乎也有所感应,在樱木花道有可能会出现的场合都会尽量避开,一年又一年,四季变化,除了球场上会偶尔相遇,其他基本能避则避,尽管本尊已经极力避嫌,大众对这段恋情的关注度却依然没有降温的意思,流川枫就这么虚无地暗恋了樱木花道七年又被拒绝了七年。

泽北荣治端着酒站过来,“我说,你能笑笑吗,你这副表情别人看了还以为我新签的球队明天就要清算了。”
樱木花道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狐狸怎么来了,他以前不都不来的吗?”
“不止来哦,”泽北荣治露出八颗大白牙,“等下还要麻烦你送他回去哦!”
“什么?”樱木花道差点没跳起来。
“嚷嚷什么,都快三十了怎么还这么不淡定,”泽北假惺惺叹了一口气,“他司机临时有事,助理刚好年假……你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给他们放的假。”
“你也不想看到明天流川因为酒驾上新闻吧,全场只有你没碰酒精,就当帮忙了。”
泽北荣治双手做出拜托动作,眨巴着眼睛一脸期待地看着樱木花道,他的身侧是墙壁拐角,樱木花道注意到那里的地上有一道虚虚的人影。
没有当着本人的面拒绝的道理,樱木花道垂着眼望向那道影子出神,半晌后还是点了点头。
“太好了,那拜托你啦!”泽北荣治欢呼了一声,立刻跑得没了影。
等人走后,流川枫从拐角走出,逆着光站到他面前。
空气里漂浮着不知是谁留下的烟味,缱缱绻绻和五光十色的酒吧环境混在一起,把流川枫的轮廓包裹得虚虚实实,耳边的声音又听不见了,世界安静得像把一滴水滴入浩渺的沙漠里,樱木花道插在裤兜里的手微微握拳,努力让自己正视对方的眼睛。
流川枫注视着他,“现在就可以走吗?这里有点吵。”
“走吧。”樱木花道沉下心,率先一步推开了门,路灯亮起的那一瞬他仿佛听到了身后隐形却接连起伏的吸气声。
……爱看热闹果然是所有地球人的天性。

越想越不对。
樱木花道一直到把安全带扣好后都觉得整件事情哪里不太对,这种感觉在从流川枫嘴里说出目的地的瞬间达到了顶峰。
“等等,你说去哪?”
“新泽西。”流川枫回答得一脸坦然。
“……我以为你回酒店?”
“我为什么要回酒店?今天早上我就是从那来的。”
樱木花道简直要被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给弄笑了,“送人回家的前提是顺路,你现在是让我一个住伊利诺伊的人从纽约把你送去新泽西只因为你在派对上喝了两口酒?你和泽北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流川枫盯着那不断开合的嘴叹了一口气,“大白痴。”
樱木花道一顿,未说完的话全卡在了喉咙,只留下微微发愣的迷茫。
久违的称呼,久到他几乎以为自己不曾被叫过这个名字了,这种带有一点无奈的尾音像一条鱼一样滑进身体里,然后在怦怦直跳的心脏外膜轻轻地扫了扫尾巴,水花不大,涟漪荡了一圈后就消失了。
“……你才是白痴,臭狐狸,天才知道的多了去了……”樱木花道喉结滚了滚,硬梆梆地顶回去,然后又在视线相撞的瞬间心虚地挪开了眼。
“知道什么,知道我为什么会暗恋你?”
“! ”
毛细血管爆炸的脸也不会比现在更红了,樱木花道后背一凛,汗毛直立。
知道流川枫早晚会算账,但没想到居然能这么直接,这些年这家伙除了球技涨了其他是不是什么都没涨,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说出这种话。
樱木花道支支吾吾开不了口,手指捏着安全带反复摩挲,力气大得仿佛要把那些粗糙的纹理碾平。
流川枫看着他的样子,又继续说,“车停这么久,里面的人会以为我们在车里做什么。”
“……啊?”
“毕竟我追了你这么多年,某天实在忍不住硬上也不是不可能。”
“……”
说完这句后流川枫就不再开口,只是好整以暇地又把安全带理了理,并伸手把后视镜调到了一个更适合樱木花道观察的角度,修长的手指碰到镜面留下了一个浅浅的指纹,像一个烙印。
樱木花道盯着那个指纹默不作声,后视镜里能看到纽约凌晨昏黄的路灯,这座城市发达又陈旧,前一秒的热闹喧嚣下一秒就会变成酒终人散的寂寞,戴着鸭舌帽的流浪汉手上提着一个编织袋缓缓从车后走过,在看到这辆豪车后笑嘻嘻地朝地面吐了一口口水。
“新泽西是吧。”
樱木花道终于回过了神,踩下油门,“你坐稳了,别吐自己车上。”
下一秒,黑色跑车发动,狠狠地冲流浪汉喷了两股尾气,随后在一阵轰鸣中绝尘而去。

2
一路缄默无言。
流川枫像是真的喝醉了,半眯着眼睛朝车窗外发着呆,街景一路后退,直到高楼变铁轨,两人一路驶出了城。
樱木花道很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流川枫挑起的话题停止得恰到好处,让人无法续杯也无法忽视。
深夜,高速公路笔直看不到尽头,前后没有任何同行的车辆,黑暗中只有眼前唯一的一束远光灯,照亮了面前的百米距离,樱木花道恍然又回到了他刚来美国的时候,泽北荣治开着一辆二手车,载着yo个不停的宫城良田和昏昏欲睡的流川枫来机场接自己,四个人满怀憧憬奔赴黎明前的黑暗,叫嚣着颤抖吧愚蠢的美国人,征服你的人终于到齐了。
那个夜晚的星空和现在很像,静谧又深邃,像流川枫此刻睁开的眼睛。
樱木花道打开音响,是一首西语歌,听不懂唱的是什么,唯一能听懂的只有女生用深情的嗓音一遍一遍呢喃着honey。
“怎么喜欢听这种类型的歌了?”樱木花道没话找话。
“你不知道的还有很多。”
又是这一句,樱木花道张了张嘴,他不知道流川枫为什么莫名其妙和这句话较上了劲,这世上不知道的事那么多,谁又能真正知道谁呢。
就好比很多年前当他终于明白自己都祸从口出了些什么时,他也没努力让自己搞清到底为什么流川枫没有反驳,明明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大概是懒吧,狐狸总是混混沌沌的,如同一捧在水里怎么也泡不开的沙。
八十多公里,樱木花道牢牢占据着超车道,不到一个小时就开进了城,流川枫给开了导航,他顺着语音一路在街区里左拐右拐。
“喂,路也太难开了吧,”樱木花道不耐烦地东张西望,“你钱到底花哪了,明明在纽约打球怎么把房子买在这种地方,难道每天训练都要这么来回,你早上起得来吗?”
“有酒店。”
“哈?”
“纽约的话,我会住在酒店,”流川枫好心解释,“我在那包了常年套房。”
樱木花道一口气差点没提起来,“那你还让我送?你刚才明明可以回酒店!”
“不想去那里,”流川枫缓缓把身体往后靠,又转头看他,眼神似乎变得很柔和,“想回家。”
樱木花道的脖子又动不了了。
流川枫的眼睛望着他一眨不眨,带着一丝坦率和粘稠,把樱木花道粘在座椅上一动不动。
又是这种眼神,樱木花道想,流川枫真的很明白自己的优势是什么。
事故的发生总是源自于恍神,车擦着绿化带过去的时候樱木花道的脚尖还没来得及离开油门,他亡羊补牢踩下刹车,刺耳的噪音响起,右手有什么东西覆上了自己的手背,是流川枫下意识握住了自己的手。
很热,很有力,甚至还有些野蛮,像要帮自己挡掉一些什么,可能是后视镜的碎片,但不重要,两个系着安全带的人,连拥抱都是受限的。
幸运的是只是撞上了绿化带,两个人毫发无伤,不幸的是车祸发生地距离流川枫的家只有不到两公里,原本过不了十分钟他就能把流川枫完好无损地送回家同时自己转身就走,然而现在,樱木花道和流川枫只能坐在花坛上,抻着四条长腿等着交警的到来。
“你的车……”樱木花道盯着前轮明显凹下去的坑舔了舔嘴唇,“新买的?”
“有保险,”流川枫根本不在意车撞没撞坏,他抓过樱木花道的右手,认真端详,“手没事吗?”
又是那股热源,手上还带着薄茧,樱木花道不自然地抽回手,“没事,你呢,不是帮我挡了一下……”
“不重要,”流川枫望着缩回的手,脸上不太满意,“你平时开车也这样吗,总是走神?”
“哪有这么夸张,本天才要是不打篮球,说不定在开赛车了,而且肯定也是个一流赛车手,”樱木花道说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了出来,“喂,狐狸,你说等交警来了,发现我们两个在一起出的事故,网上会不会又要乱传了?”
“乱传什么?”
“说我和你深夜约会什么的,这次人证物证都在,想跑都跑不了。”
“你很在意吗?”流川枫突然问。
樱木花道一怔,又下意识地往其他地方看去,流川枫也没继续说话,过了很久,樱木花道的声音才缓缓传来,“那你呢,你在意吗?”
那些空穴来风的传言,无缘无故被缠身的是非,长达数年剪不断理还乱的捆绑,这些,你在意吗?
流川枫却回答得很快,没有任何的犹豫。
他说,“我在意。”

交警姗姗来迟,那个半夜出警一脸不耐的黑人壮汉在认出坐在花坛上两个人究竟是谁后,脸上的表情不出意外变得很精彩。
震惊和怀疑交织,笑容里都带着八分的暧昧,樱木花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想都不用想明天体育版新闻会是什么内容,哦不对,早已过了凌晨,已经是今天了。
等事故全部处理完,车被拉走,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交警还好心地表示可以送两位回家,樱木花道想拒绝,他实在不希望再和流川枫继续牵扯了,刚想开口,流川枫却主动说了感谢,并慷慨地同意了合影。
直到交警冲自己再一次道谢,樱木花道也没明白自己怎么就糊里糊涂和流川枫一起拍了这张三人合影。
他大脑空空跟着流川枫上楼,又同手同脚地坐到了沙发上喝了一杯苏打水,最后目光空洞地看着流川枫裸着上身走进了浴室。
樱木花道大梦初醒。
怎么突然就……登堂入室了?
还是流川枫的家?
樱木花道噌地站起来,在客厅来回打着转,耳边水声淅淅沥沥停不下来,自己应该走的,但是不打招呼好像也不礼貌,可是流川枫还在洗澡,他总不能杀进浴室说狐狸你洗着吧本天才先走一步。
已经凌晨四点了,最勤劳的鸟妈妈说不定已经开始了刷牙洗脸准备上班捉虫,而他一个两米的大高个却好像一只刚出生的雏鸟,在某个陌生的鸟窝里兜兜转转。
流川枫洗澡的浴室在主卧,樱木花道不好意思进,只好无所事事地在客厅晃悠,非常大的大平层,铺满了木质地板,厨房崭新如洗,摆明了不怎么下厨,想想也是,一个大部分时间都住在酒店套房的人,怎么能指望他在家开伙呢。
想着想着又觉得流川枫过的也不怎么样,球已经打得足够好(虽然和天才比还差那么一点点),钱也赚得足够多,如果不是因为自己,现在这个家说不定早就有双数的拖鞋和毛巾了。
脑海里又闪现了流川枫回的那句“在意”,说完那句话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樱木花道心里发酸,看吧,他果然还是很介意啊。
水声终于停下,又响起了吹风机的声音,樱木花道猜测现在应该方便了,于是站起来敲了敲门,声音戛然而止,流川枫把门打开,热气从门缝一涌而出,蒸得樱木花道眼角泛了红。
“我……回去了。”樱木花道低着头不敢看眼前满身水汽的人,那些一粒一粒的水蒸气裹着流川枫身上的沐浴露香味,如同一场小型龙卷风席卷了他的鼻腔。
“去哪?”流川枫皱眉。
“去机场,回家去,反正把你送到我也算任务完成了……”就这样吧,就当是打掉最后一个怪,等天色彻底亮起,就能开始新的地图了。
流川枫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一股怒气,“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吗?”
樱木花道猛地抬头,又被热气呛了一脸,语无伦次地说,“不是,我……你……”
“已经忙了一个晚上,你需要休息,”流川枫不由分说地把他拉进了浴室,“还有,你把我的车撞了就想跑?”
“……”樱木花道被堵得无话可说,他想说怎么狐狸突然变得伶牙俐齿,声音含在嘴里半天,却找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洗澡吧。”
流川枫放下吹风机,额间沾着刘海走进衣帽间翻出一套睡衣,“没有新的,洗过了,给你穿。”
樱木花道愣愣地接过,一直到门被合上,才反应过来,自己今天要住在流川枫的家了。
就像很多很多年以前,他们还在神奈川,他惦记流川枫母亲做的饭,三天两头跑去借宿一样,虽然两个男生睡一张床再正常不过,但总会有隐隐的不自在,于是石头剪刀布,输的人只能睡地上。
好几次手气不好,樱木花道只能裹着被子躺在木地板上,但等第二天醒来,却会发现流川枫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自己的被窝,睡得比自己还香。
当时自己总是嘲笑流川枫“狐狸睡相好差啊怎么在自己家睡觉还会掉下来”,流川枫却默默不语地望着他,嘴角噙着笑不说一句话。
都这么多年了啊……
樱木花道脱掉衣服钻进淋浴房,浴室的水汽已经逐渐褪去,玻璃也恢复了光洁透亮,樱木花道打开花洒,让水流如下雨般淋湿身体,湿透了的红发不听话地垂下来贴上两鬓,眼前朦胧一片,他甩甩头抖落多余的水珠。
热气又一次覆盖了整间浴室,玻璃上布满了密集的水珠,樱木花道打着头上的泡泡发着呆,他百无聊赖地到处乱看,突然发现玻璃上有点什么东西,他凑上去仔细看,在看清是什么后,身体猛地顿住了。
雾气腾腾的玻璃上,出现了一排潦草的英文字母——sakuragi。
是有人在曾经布满水汽的光滑表面写过这行字,这行字随着室温的冷却逐渐消失后,在又一次的升温和潮湿中显露了出来。
除了这个刚写上的清晰版外,这一侧的玻璃还有很多这样的单词,有的只剩下了一个s,有的只剩下了hana这几个字母。
这是一块碑,镌刻着书写人在过去无人知晓的岁月里,那些不敢宣之于口,只敢在完全属于自己的空间里,以水作笔,留下的三横两竖的秘密。

流川枫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突然感觉腿边有震动,他睁开眼,是樱木花道的手机。
屏幕短暂亮了一下,那个白痴没有关闭桌面通知预览,所以仅仅是无意识的一瞥,流川枫也看到了那句消息。
“好的,那就下次再约。”
屏幕很快暗了下去,只能看到发件人的名字里有个“和也”,是日本人的名字。
流川枫没有偷看他人手机的习惯,毕竟这属于樱木花道的个人隐私,但这句不明不白的回信还是让他在那瞬间涌出了一股恼怒,那家伙应该是在自己洗澡的时候和这个人发了消息取消了今天的见面,他们原本是要去做什么呢,那个大白痴到底有多少自己未曾知晓的朋友。
流川枫用力握了握拳,片刻后又颓然放开,水声停了下来,樱木花道从浴室探出一个头,说毛巾不小心掉水里了你家还有多余的吗,流川枫起身,从置物柜拿出一条崭新的递过去。
热气冒出一缕后又被挡在了门后,流川枫站在门外,听着顺势响起的吹风机声,还是没忍住,给宫城良田发去了消息。
消息刚发完,门再度打开,樱木花道不好意思地从门后走出,穿着流川枫的睡衣,两人体型相仿,合适得就像这本来就是属于他的一样。
流川枫盯着他看了很久,直到把樱木花道从粉红色盯成了桃红色,才慢吞吞地撇开眼,“客房被我用来当仓库了,你睡我的床,我去沙发。”
刚一转身,衣角被揪住,樱木花道拽着他和自己身上同款同色的真丝睡衣开了口,“猜拳吧,就像以前那样。”
流川枫低头,视线停留在那块被捏成团的衣角,樱木花道的手肉眼可见的用力,能看见手背上微微拱起的青筋,一道一道像他在隐秘的水中写下的每一笔。
“……那我数三二一。”
“三。”
“二。”
“一。”
樱木花道把拳头松开,抬起头,“我去睡沙发了。”
手腕被抓住,这次没有安全带的束缚,流川枫握得更加用力,都是刚洗完澡的人,体温都偏高,樱木花道只觉得流川枫用上了十足的力气,只是为了不让自己离开。
“一起睡吧,”流川枫看着他,“我什么也不会做的。”
樱木花道瞪大了眼睛。

这是流川枫这些年来给的最为明确的一个信号。
任何的暧昧和心照不宣都需要配有合适的场景,没有平白无故的发誓和保证,只有一戳即破的窗户纸,樱木花道心想,流川枫可能确实是喝醉了,也可能浴室的淋浴里有酒精,不知哪来的火苗点燃了浴室门口浓度极高的雾气,陡然升高的温度像无名火一样包裹住了他和流川枫。
狼烟过于呛鼻,浓烈得让人喘不过气。
“又不是没睡过,和你一起躺床上比以前一起躺地上好多了。”樱木花道一个飞扑,身体直接压扁了流川枫蓬松的四件套。
“大白痴,”流川枫也迅速走上来,“你现在的样子用油漆描一圈就像要被送检的尸体。”
“啊啊你好烦,天都快亮了,狐狸快把窗帘关上本天才要睡了!”
闻言流川枫按下操控键,阻光窗帘从两侧缓缓闭合,像舞台上的演出落幕,卧室变暗,黑暗逐渐罩上樱木花道的脸,一寸一寸遮住了他的五官。
把脸埋进流川枫的被子,呼吸里是久违的只属于狐狸的味道,已经凌晨五点,窗外开始有了鸟叫声,重新回归的黑暗仿佛把时间又往回拨了几个小时,睡意涌现,樱木花道感到身边的床铺微微下陷,然后热源逼近,有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自己的腰上。
樱木花道嘴角勾了勾,然后牵住那只手的小指,沉沉睡去。

3
“所以你今天来找我,还是和你那个crush有关吗?”青木和也坐在诊疗桌前,看着眼前高大的红发球星微笑。
“上周有歌手隔空向他示爱,”樱木花道咬了咬嘴唇,“他没回应。”
“so?这不是很正常,或许是炒作呢?”
“不是炒作,我把那个歌手的主页都翻了一遍,她真的经常去纽约看比赛,而且每次都坐前排,她是真心的。”
“……你居然翻一个女生的主页。”
“我……”樱木花道支支吾吾,“我就是随便看看。”
“好吧,”青木和也叹了一口气,“就算流川接受了表白,这应该正合你的意吧,你们解绑了,他喜欢女生,他没有喜欢你。”
“不行!”樱木花道涨红了脸,在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后又讪讪坐下,“我的意思是,他应该好好打球,来美国多不容易,怎么能被爱情冲昏头脑。”
……我看你现在就挺没头脑的。
青木和也在心中默默吐槽,但是职业素养让他不得不挺直背继续柔声说,“樱木,你自己不觉得矛盾吗?你一边担心你和他的绯闻会对他有影响,但又不希望他采取措施脱离这种关系——你真的希望自己从此和他再也没有联系吗?”
樱木花道低下头,“我不知道……”
青木和也望着坐在自己面前陷入迷茫的人,三年前他通过介绍找到自己,开口就是对某个人名的极力批判,说什么那家伙怎么不否认啊,球打得烂怎么嘴巴也被胶水糊了,光靠本天才一个人解释有什么用。
再到不知道那家伙是不是被灌酒了,拿冠军了不起吗,怎么连庆功宴都不邀请我,算了,毕竟是我先不邀请他的。
青木和也无奈地笑,他伸手扣了扣桌子,发出咚咚两声,樱木花道闻声抬头,露出一双迷茫的眼睛,“……嗯?”
“到点了,我还有下一个患者。”
“哦哦,那我走了。”樱木花道连忙站起来往外走,磕磕绊绊的样子像极了迷路的流浪犬。
“樱木,”青木和也喊住他。
“怎么了?”樱木花道停下。
“作为医生,我不能引导你乱下诊断,”他继续说,“但作为朋友,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喜欢他?”

樱木花道睁开了眼睛。
窗帘依旧拉着,让他分不清现在究竟是几点,适应了黑暗后眼睛也能勉强看清一些轮廓,比如距离自己面中很近,可能连十厘米都没有的流川枫的鼻梁。
狐狸还在睡觉,呼吸柔软又绵长,睫毛依旧长得惊人,安静入睡的样子让人怎么都联想不到球场上进攻之鬼的样貌。
距离实在太近,又很想仔细端详狐狸的脸,樱木花道眨了眨眼睛,在意识到自己为了对焦而变成斗鸡眼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动静吵醒了睡美人,那双扇子一样的睫毛微微舒展开,露出眼底暗色的瞳孔,流川枫失神了一会儿,在反应到怀里的人是谁后,张了张嘴,吐出一句慵懒低沉的“早。”
天知道那句气泡音听得樱木花道差点老二起立。
于是樱木花道也跟着眨了眨眼睛,“早你个头,已经是晚上了,瞌睡狐狸。”
流川枫坐起来,打开了窗帘,夕阳刚好停留在窗框的位置,红蛋黄被切割成两半,粉紫色的晚霞像一只温柔的手盖住了整座城市。
“真美,”樱木花道把头靠在膝盖上,出神地望着窗外,“这里的落日也挺好看的,不比神奈川的差,你说是吧狐狸?”
樱木花道回头,流川枫靠在床背望着他,他的眼里没有夕阳,只有一个被霞光笼罩的人影,像久旱后终于等来的降雨,哪儿也不去,只甘愿落入第一株麦芽的芽芯。

冰箱里的东西少得可怜,流川枫绞尽脑汁变出一碗梅子泡饭,又给两人各煎了三个荷包蛋,樱木花道在衣帽间挑挑拣拣,找着自己能穿的衣服。
这件不行,黑漆漆一看就是流川枫的风格,那件也不行,衬衫崩得胸口紧,这件吧,米色卫衣,也没什么明显logo,樱木花道满意地穿上了。
等洗漱完流川枫已经把食物摆得整整齐齐,盘盘碟碟宛如怀石料理,樱木花道一口把蛋吃掉比了个大拇指,流川枫终于放心地松下肩膀,脸上带着一丝珍重和腼腆。
两人不说一句话,偶尔从碗里抬起头给对方一个对视,再默默扒饭,并没有不自在,仿佛这种不需要没话找话的和谐才是常态,认识太久了,久到足以给彼此的灵魂自由。
宫城良田的消息在半个小时前回了过来,那时候他还在和煎蛋搏斗,樱木花道还在东挑西拣。
“你问我和也啊?排除同名同姓,应该就是花道的心理医生了。”
心理医生。
流川枫不理解,那个从里到外都是粗线条的白痴脑子到底哪里坏掉了用得着去看心理医生。
樱木花道站在玄关穿鞋,他第二天要出席商务活动,今晚就要回芝加哥。
“你本来今天要去看心理医生?”
“嗯?”樱木花道没听清。
流川枫干脆走了过去,“为什么要看心理医生?”
像被戳中了心事,樱木花道的脸猛地涨红了,“你怎么知道……不是,你……关你屁事?”
流川枫不说话,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他。
樱木花道被盯得心虚,“能先走吗,再磨蹭我要误机了。”
流川枫扫了一眼他身上的衣服,终于放弃了追问,“走吧,送你去机场。”

当红球星不会只有一辆车,流川枫坐进驾驶室,按下车窗,露出一张冷脸,“上车,小心别吐我车上。”
樱木花道笑出来,打开副驾驶刚坐稳,流川枫一脚油门,卡着启闸的瞬间加速,一个推背把人按在靠背上。
“神经病吧你……”樱木花道嘟囔着,“开得快不一样堵在路上?”
流川枫尴尬地朝前车按了按喇叭,毫不意外地纹丝不动。
樱木花道终于有空刷手机了,果不其然自己和流川枫出车祸的消息传遍了全网,还有那张合影,拍得还是不错,可惜下载会有水印,早知道让那哥们先传过来了。
评论里除了球迷庆幸还好人没事外自然也有人质疑好好的怎么会车祸,是不是酒驾了,但很快被合影的交警澄清,流川枫的确喝了酒,樱木花道的血液酒精含量为零,而且监控也能看出坐在驾驶室的人有一头红发。
那么问题来了,樱木花道怎么会开车载着喝了酒的流川枫大半夜兜风呢。
画风随之变歪,有人大胆提出“流川那家伙不会得手吧……”,此话一出震惊四座,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好他妈有道理,要不然两人怎么会从王不见王突然快进到共乘一车,这其中一定有诈。
樱木花道越看越无语,他晃了晃手机,“现在都在传你已经追到我了,你真的不打算解释吗?”
流川枫瞥了手机一眼,又重新直视前方,“我以为,你穿着我的联名卫衣去机场,就是默认的意思?”

樱木花道倒吸一口凉气,“你再说一遍?”
“是,”流川枫淡定点头,“上周刚发布,这个颜色全美限量五百件。”
“……”樱木花道欲哭无泪,“我现在回去换还来得及吗?”
“想误机了?”
“……算了,”自暴自弃总有自暴自弃的活法,“就这样吧。”

“所以为什么看心理医生?”流川枫又开始孜孜不倦,像夏天的蚊子在耳边嗡嗡嗡。
樱木花道心烦意乱,他手指无序地搅着卫衣上的绳结,把它们扭成麻花,再扭、再松开。
他亲手写了一个台本,把自己安置在男一号的位置,又自作主张拉来了另一个主人公,结果剧本是空的,结局是未知的,自己站在空荡荡的剧场,不敢问对方究竟后不后悔一起演这出戏。
“因为我以为自己有病。”樱木花道低低地说。
“我很后悔把你拉下水,我以为你会在第一时间就否认,但是你没有,到后来越传越逼真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忘了点什么,我希望你有交往的对象好让我的谎话不攻自破,但又害怕被打脸……你知道防沉迷系统吗,我沉迷了,需要有人弄醒我。”
长久长久的沉默。
流川枫望着前路,去往机场的路和来时很像,两侧也没有车,前方有一道弯,流川枫没有踩刹车,握着方向盘全速漂移,车轮蛮横地碾过野草,车尾距离护栏堪堪不到五厘米。
樱木花道脸色一变,那瞬间他的视野只能看到远处房屋的灯光从耳边高速旋过,像走马灯一样留下一片刺目,心脏高高提起,后背沁出了一身冷汗。
流川枫把车停下了。

初夏的晚风从远处拂来,吹散了紧紧绷着的神经,樱木花道半靠在护栏上,等着心跳渐渐平复。
混蛋,他差点以为又要上新闻了,一天内发生两起车祸,真够天才的。
流川枫也下了车,靠在樱木花道身边,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第一次从队友口中听到那个关于自己暗恋新来的日本红毛的传闻,他愣了一下,想知道到底是哪里来的消息,泽北吗,或者是宫城,但是他的队友却摇了摇头告诉他,都不是,是那个红毛喝多了自己说的。
原来是那白痴自己说的……
“我现在开始追你,”流川枫突然说,“来得及吗?”
如果是他自己说的,哪怕是大话,也该有一分的真吧,于是七年前的流川枫朝队友点了点头,说,是的,我确实在追他。
“沉迷的不只是你,我也一样。”
想要结束一场闹剧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让它变成真的,流川枫想。
樱木花道嘴巴动了动,看上去有很多话要讲,流川枫把耳朵靠过去,刺眼的车灯伴随着巨大的鸣笛声由远及近从两人面前擦肩而过,同时还有逐渐消散的咒骂。

“你刚才说什么?”流川枫没听清。
“我说……”樱木花道,“表白归表白,但是……你能不能先把双跳开了?”

 

三日后,流川枫从芝加哥回到家。
他如往常般走进浴室洗澡,水汽蒸腾,玻璃上重新布满了水珠,他把视线停留在他曾经用来写樱木花道名字的地方,那里多了一行手写的英文。
ur honey.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