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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大剑挠着头又问一遍：“哪找到他？”
传奇耐烧的虫棍刚才用可燃石喂虫，不小心在大剑破破烂烂的笔记本上又烧个洞。
“冰原。苍蓝星去13区抓水母，发现他在雪山顶吃饭。”她边徒手灭火边压低声音，“苍蓝星说那位同志吃的是生肉……带皮刺身，看不出什么动物。不过往山上爬时，她就发现放哨那只风飘龙不见了。”
第一，大剑小时候每逢佳节必吃三条玻璃异形鱼秘制的仰望星空派，他对别人的饮食文化不好多作评价；第二，全体猎人在苍蓝星的热心扶贫下实现全面小康，虫棍看不见黑龙头盔之下大剑牙酸的表情。
综上所述，空气静默十秒。虫棍以为他不为所动，忍不住怪叫出声：“难道不觉得奇怪？！他穿着没人见过的衣服、背着没人见过的太刀、凭空出现在雪山，长得还显著比大家都帅！”
“他说自己在坠机过程中经历严重脑震荡，除了名字以外什么都想不起来。”大剑在面甲里闷闷地说，“退一万步，人类本来就是这样千奇百怪的生物……”
虫棍无言以对。她眨两下眼，只能干巴巴说：“怪不得总司令同志点名叫你给他当保姆。”
远远望着那神秘莫测的太刀毫不见外、伸手翻搅自己储物箱的背影，大剑耳边仿佛又响起今晨总司令的谆谆叮嘱——
「对方来路不明，就连苍蓝星也看不懂他的招数。与他近距离相处时，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谨慎。」
「好的，我会带耐冲珠。」
「……我们怀疑，那家伙不是普通的猎人，甚至可能不是普通的人类。话说到这份上，你应当清楚该怎么做。」
「明白。必要的时候，我会亲手了结他的性命。」
「……大剑同志，组织派你照顾神秘客人，是因为你心胸宽广，与人为善。船长已经返回旧大陆，查询他是否曾在猎人公会注册。在此期间你只需要看着那家伙，最好查明他来月辰的目的。」
「哦……就这点事。」
「叫你少学苍蓝星说话……喂，不许故意打呵欠！」
2
太刀初来乍到，大剑带他参观月辰。太刀明显心不在焉，手里把玩从大剑储物箱里自取的巴尔巴雷石英。
“你喜欢亮晶晶的东西？”大剑边踩雪边找话说，“我也喜欢。”
大剑吐出的热气变成白雾。太刀开口却没有，仿佛此人体内的温度也和冰雪一样冷：“这些宝石内含能量，之于吾十分熟悉。增加接触……兴许有助找回记忆。”
“我还没见过失忆的人，”大剑说，“那感觉一定很难过。”
“也不尽然。”
太刀说话时从不与人对视，宽大帽檐之下冰线般洁白柔顺的发丝在寒风中飞舞。虫棍说得没错，这张脸之精美，与调查团风尘仆仆的猎人们根本不在一个次元……大剑收回视线，似乎开玩笑问：“为什么对军械库感兴趣。难道，你觉得自己做走私工作？”
“听工程师说，军械库是旧大陆技术最多的地方。”太刀顿了顿思考措辞，似乎不太习惯对别人解释，“吾以为……”
大剑嗅嗅空气，伸手将他拦住，脸上浮现懊恼。一路上专注语言试探，却忽略了周遭种种痕迹。消失的波波、不鸣的鹰隼、猩红的气味，以及崖壁上成簇插着的黑白骨刺。
标志性大角从阴影中探出，藏身的灭尽龙压低身体，以捕食的姿态缓缓靠近。大剑快太刀一步将剑脊横挡在两人一龙之间。
“你这家伙会打架吗？”大剑头也不回，来到耍帅场合又习惯性学苍蓝星说话：“不会就逃跑吧！”
3
大剑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医务室大红酸枝轻法式天花板。
“你醒了。”苍蓝星本人正坐在板凳上，用剥皮小刀削烧焦烤肉表面的黑壳：“来点？”
大剑用力咳嗽三声，假装起猛呛到没听见：“……谢谢你又救我一命。”
“不是我，”苍蓝星边嚼边说，“是你那位太刀朋友。”
太刀朋友？大剑慢半拍反应过来……在那片冰天雪地中，自己因体力不支被灭尽龙按倒在地时才想起忘记喝热饮。昏迷前最后的记忆，是太刀凌空跃起、神色锐利冷酷、手中那把似乎由纯冰构成的诡异刀刃泛起蓝光，用550一跳一共七跳的气刃兜割直接将歼世灭尽龙登出口水。
大剑一五一十说了，苍蓝星睁大眼睛：“多少？”
“若非亲眼所见，”大剑用缠着绷带的手触摸床头黑龙玄刃，苦笑，“我更完全不信。”
苍蓝星冷静下来：“你也发现了吧？”
大剑看着她的眼睛。苍蓝星掰手指逐条计数：“来历不明、号称失忆、伤害逆天、自带寒气、喜欢宝石、莫名其妙关心军械库位置，竟然被仅以古龙为食的咩尽龙主动袭击！此人的真实身份还不够明显？”
大剑沉沉呼出一口气。苍蓝星拍案而起，斩钉截铁：“他是老金！”
4
太刀问：“老金是为何意？”
虫棍捏鼻子喝下鬼人药大，抹嘴：“苍蓝星怪话很多，别理。”
大剑穿转身衣：“她人呢？我们真要三人打四人血黑龙？”
“年底冲业绩，好像在加班什么的。”虫棍说，“米拉波雷亚斯区区小动物，有太刀同志在，你根本无须担忧。”
太刀拍拍她肩膀，吹口哨驾驶翼龙飞走。太刀从未碰过自己！还以为他不喜欢肢体接触。大剑不可思议：“你俩什么时候混这么熟？”
“你宕机的时候，我们偷偷培养出金子般的革命情谊。”虫棍拍拍他肩膀，“记得把吸引仇恨好手吃了再下去引火。”
太刀虽然完全用不来投射器，但在危急关头徒手弹灭龙石救下被捕食的队友。正如虽然从头到尾冷着脸，却默默把连人带装备一共三百来斤的自己背回月辰。
原来这家伙并非敌对，甚至可以和人混熟。大剑心想，如果他真是自己所想的那个生灵变化而来……
“喂！”虫棍怒撒一包粉，“别在痰里发呆！”
“你说得对，必须使出全力了。”大剑起身，“太刀来我身边！”
“不，吾要开刃。”
“你不许造胸。”
“吾必须造胸。”
“你不许造胸！”
“吾必须造胸！”
……虫棍在黑龙背上边飞边说：“哎，完美武器。”
5
为报救命之恩，大剑请太刀吃饭。猫奶奶收下高级餐劵，贴心安排幽静卡座以便于私人谈话。两人抵足而坐，狭窄的桌面上还插了一根红烛。
太刀璀璨的小脸经过三点布光，更加令人移不开视线。他薄唇轻启：“同事之间这距离是否有些暧昧，大剑同志。”
“月辰存量建设用地匮乏，总司令跟大团长来了也得坐这。”大剑说，“言归正传，我有重要的事想和你说。”
“吾也有要事告知于你。”太刀微抬下巴，“你先。”
“船长从旧大陆归来，公会根本没有你的注册记录。”大剑诚恳，“不过经过多日朝夕相处，我已经猜出您的真实身份。”
太刀略微睁大眼睛，谎言被当面拆穿也并未表现出任何难堪：“是吗？吾还以为自己……藏得不错。”
“确实不错，不过提示也很明显。”大剑说，“首先，您喜欢收集宝石。这在猎人中闻所未闻，大家偶尔挖到也只是卖了换钱。”
“是吾疏忽。”太刀颔首，“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旧日之影仍伴吾身。”
“第二，”大剑伸出第二根手指，“您的武技之高强连苍蓝星也自愧不如。如果出身寻常百姓，我不可能从未听说。”
“确实如此。”太刀微微眨眼，“这套功法本是吾族不传之秘。但若你想学……”
“谢谢，不玩太刀。”大剑真挚地说，“第三，您试图拆走军械库龙杭炮上的两个重要部件，以废除其功能。”
“误会一场。”太刀解释，“吾本想要购买零件修理飞行艇，奈何身上确实没钱。不过工程师老先生古道热肠，答应托人舶来与我……”
“无所谓了。最后，我还想要问您一个问题。”
太刀说：“请讲。”
“您觉得，人与龙有可能和谐共处吗？”
“当然不可能。”太刀说，“何故问这个？”
“很好，因为那说明我们仍是同一条隐秘战线上的盟友。”大剑第一次在太刀面前摘下黑龙头盔，露出英气的面容和不羁碎发：“伊维尔卡纳阁下。”
“吾乃布鲁·维纶德·弗朗索瓦，瑞嘉王朝的三皇子。”太刀停顿，“伊维尔卡纳是谁？”
“在我面前无需继续隐藏。”大剑眨了眨原本漆黑的眼睛，卸下伪装，露出蚀龙虫共生所带来的猩红竖瞳：“冰呪龙大人，十年前孤山之上，我有幸与您共赏过同一轮满月。”
“吾在环游世界的路上飞行器坠落此处，因离家出走之故说了假名。”太刀将和田玉镶金身份证和太刀一起拍在桌上，“而你再说一遍自己是什么？”
大剑光速眨眼，眼睛由红转黑。太刀强按心中惊怒，连呼吸也略微变重。
令人窒息般死寂的空气中，猫奶奶端着两盘健康套餐出现：“吵架了？别担心，孩子们。把这个大毅力吃下去再动手喵～”
6
太刀将笔记本打开狱狼龙那页。笔记本的主人字迹潦草，几个关键信息竟然被焚烧过，只留下一个空洞。
虫棍说：“这是他的猎人笔记吧？真抱歉，是我用可燃石喂虫来着。”
“他不介意。”太刀微笑，“所以，狱狼龙的学名叫什么？”
“斯坦吉安·金奥加亚。”虫棍说，“巧不巧？和这家伙的本名一模一样。我们都猜，他妈妈大概也是资深福瑞控吧！”
大剑站在太刀身后，黑龙头盔下不断发出“嗯呜、嗯呜”的微弱声音。
虫棍说：“他自己说，想要和您一起旅行？”
太刀轻轻点头，合上笔记本：“是这样没错。”
大剑说：“呜呜！呜——”
“舌头捋直再说话！”虫棍训斥一句，转向太刀叮嘱：“这家伙每顿吃得很多，殿下可要把食物带充足些才是。”
“请放心，既然决定将他带在身边，吾一定会多加关照。”太刀平易近人地说，“也请替我向苍蓝星告别，祝她早日做完工作。”
“做不完的，”虫棍说，“不过我替她说谢谢。”
太刀挥挥手，带着一步三回头拼命挣扎的大剑走向修复好的皇家飞行器……虫棍揉揉眼睛，是她眼花了吗？大剑的双手之间似乎捆着金线，总感觉是被太刀活生生拽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