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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街上依然热闹，李周宪带着帽子口罩快步走过路灯，黑色长大衣卷着光翻飞。
高挑，精壮，自带气场的男人很难不让人侧目。他在路人的议论声中走进一家酒吧，径直走进角落的卡座坐下，大衣随意搭在旁边。
“大制作人亲自到访？真难得呀。”酒吧老板顶着一张极其张扬的俊脸凑过来，手搭在李周宪身上，亲密得不得了，“我可要把消息卖出去喽，帮我给新开的店造造势呗。”
李玟赫说出口的话，十句有九句半不能信。比如现在，他看似是在询问，实则只是试探。“创作型歌手李周宪深夜到访酒吧”这条消息早早的就到了狗仔手里，这会儿估计已经在给娱乐新闻排版了。
酒吧算不上人声鼎沸，但绝对不冷清，放眼望去几乎全是俊男靓女，摆拍的摆拍，直播的直播。
都是李玟赫请的网红。
李周宪倒也不是很在乎自己的行踪被爆，他只是来给朋友撑场子的，顺便上个娱乐新闻搞点热度也不错。
碎嘴子的李老板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的小店装修废了多少心思，请来的调酒师获得过多少国际奖项，他还准备请最近网上很火的帅哥DJ过来。
这些李周宪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直到李玟赫说请了一个作曲专业的留学生来做驻唱，他才从菜单上挪开视线，抬头问：“是那个我推荐给你的人？”
李玟赫白了他一眼，拔高音量：“你还推荐人呢，你就说了个名字和学校，连人家专业，回国日期，什么都不知道！大海捞针都不带这么捞的！要不是我人脉广还真找不到这个人！！”
“你就是那我当枪使，你那是给我推荐吗？你根本就是自己找不着人使唤我去帮你找人去了。”
酒吧中心的舞台灯光亮起，李玟赫说完自顾自去致辞。李周宪翻着手机通讯录，一个“昌均”的名字里存着三个号码，都是空号。
长得好看又能说会道的老板致辞后全场掌声雷动，这热烈的氛围下音乐变换，李玟赫下台，幕布拉开，乐队一一向观众打招呼。
除了坐在中间的主唱。
他坐在光最亮的地方，旖旎的灯光让那头金发更亮眼。他面无表情，垂眼看着地面，立体的骨骼打下重重阴影。手里的紫色定制麦很是吸睛，尾端一行金属质感的刻字泛着冷光。
李周宪怔怔地盯着聚光灯下的人，身体不自觉前倾。
他记忆里的任昌均还停留在五年前，他把他接回自己家的时候。
——
那时任昌均一家刚回国，任爸爸的公司出了些资金危机，正碰上任妈妈生病住院，李周宪的妈妈作为亲姐姐去照顾妹妹，爸爸跟着公司事物忙前忙后，家里只剩李周宪这个还在上大学的人照顾这个高中还没毕业的堂弟。
脸上带着婴儿肥的任昌均拎着箱子，安安静静跟在他身后，稍有动作就敏感地停下脚步，像只警惕的流浪猫。
家里人似乎说过小时候的几年住的很近，兄弟关系也很好，可太小的记忆很少有人会记得清，起码对于李周宪来说，出国后十几年没联系的堂弟几乎是个陌生人。
只是在那个冬天，他应了家里的安排把他带回家，从此多了一个饭点需要惦记着给他做饭的弟弟。
现在那些可爱的脸颊肉不见了，纤细的少年人成长为精壮的青年。
他的弟弟在他没看见的地方悄悄长大，再次变得陌生。
——
乐队的鼓点最先起来，然后是吉他、贝斯、键盘，主唱抬头，表情酷酷的扫视一圈。
酒吧彩色光点缓缓移动，音乐渐起，越过人群投在身上的目光，任昌均和最角落的视线对望。
窗外路灯下零星雪花被风卷走，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吗？
他逐渐听不见乐队演奏，酒吧小资情调的灯光褪色，眼前的李周宪带着和五年前一样的帽子，坐在他对面，仿佛下一刻就会拿出手机对他笑着说：“昌均呐，要听我的新作吗？”
主唱错过拍子，乐队停住，吉他手拍了拍任昌均，他才从回忆抽离，起身鞠躬道歉。
李玟赫又凑到李周宪身边，眼珠咕噜噜转一圈，用手肘怼他：“这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在你家借住的弟弟啊？长得不像啊，亲的？”
李周宪端着酒杯灌一口，伸手整理帽子，又放下手扣卫衣袖口，像个控制不了的多动症。视线倒是一秒都没从舞台上离开，少看一眼就亏了似的。
“堂弟，有血缘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