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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尔蒂尼降落在星之断崖. 这里是月亮和星星的居所, 在陡峭的绝壁上藏着每一颗星星的家, 而月亮则栖息在断崖顶部的平原, 那儿有一处巢穴, 由水晶石柱与星辉碎片交织而成.
“出了什么事?” 神明问, 他听到月亮的召唤而匆匆赶来.
几颗轮休的星星围着他转圈, 七嘴八舌的说 “有一颗大白蛋落下来了.” “差一点点就滚下悬崖.” “我们搬不动它.” 马尔蒂尼顺着星星们的指引走, 没过多久就看见了那个显眼的白色物体, 矗立在断崖边缘, 危险的在微风中摇晃.
他赶紧走过去, 把蛋抱在怀里退后两步. 星之断崖下是无尽深渊, 与时间的源头相连, 任何物体或生命体一旦坠入便难以溯洄. 马尔蒂尼打量怀中的蛋——很沉, 外壳是无暇的珍珠白, 触感冰凉而光滑, 带着细密的鳞片纹路,
毫无疑问, 这是一枚龙蛋. 但珍贵的龙蛋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龙族是十分护短的种族, 不会放任任何一只幼崽流浪在外, 更别提脆弱至极的蛋.
马尔蒂尼将蛋放到一个安全的位置, 蛋的高度略超过他的膝盖。他捏住一颗星星晃了晃让它更亮, 借着星光, 蛋壳上隐约浮现出一些黯淡模糊的金色纹路. 神明试探着注入一丝神力, 纹路瞬间亮起, 却又很快消失. 那点神力飞快的被吸收, 如泥牛入海.
总而言之, 这是一颗奄奄一息的蛋, 冰冷得像块巨大的白石头. 马尔蒂尼重新抱起蛋, 准备去龙族的领地问一问.
龙之岛位于茫茫海域之上, 被沸腾的岩浆与浓重的雾气所保护. 龙族首领叫罗纳尔多, 额头上有一抹标志性的半弧形黑痕, 变成人形后就是喜感的一小撮头发, 高度具有辨识性. 他围着马尔蒂尼带来的蛋看了许久, 又吩咐其他龙去传递消息, 略显迟疑的说 “这似乎是银龙的蛋. 但最后一只银龙在两百年前消失在了时光裂隙, 没有留下后代.”
马尔蒂尼思索片刻 “或许她留下了一枚蛋, 顺着时光裂隙流入时间的源头, 最终不知为何被抛到了星之断崖之上.” 一神一龙讨论了一会儿, 暂时接受了这个推测. 时间与智慧之神Pyros*正在沉睡, 等他醒来或许能进一步研究这枚蛋的来历. 但眼下更迫切的问题是, 怎么能让这枚蛋活下来.
一群激动的龙族在这时挤进了议事厅, 有几条尾巴还不甚扫到了马尔蒂尼. 幸好主神脾气很好, 给自己加了个保护罩任由那些带着尖刺长着羽毛的尾巴和翅膀咚咚的撞过来. 最后还是机智的长老卡福发现了神明的窘境, 恭敬的把马尔蒂尼请到高台 “Paulus*, 请原谅龙族的振奋, 这毕竟是可能的最后银龙后代, 对龙族而言意义重大.“
马尔蒂尼点头表示并不冒犯. 龙族是一群看起来威武强大的家伙, 心灵却十分纯真, 或者说得不好听点叫憨憨. 这群憨憨围着大白蛋折腾了半天, 无论是龙语吟唱的咒语, 生命之泉的初露, 还是精灵圣树的粉尘, 蛋都毫无反应, 彻底沉默成化石.
马尔蒂尼想起之前短暂亮起的纹路, 提出一个建议 “不如让我试试?”
龙族给他让开一条通道, 马尔蒂尼加大神力输出, 蛋果然再次泛起金光, 随着神力的中断又立刻黯淡. 龙群中立刻响起一片惊叹, 随之转化为失望的懊恼声.
龙族围在一起嘀嘀咕咕商量了一会儿, 最后是首领罗纳尔多把蛋捧在两爪之间, 依依不舍的抚摸几下, 恭敬的向马尔蒂尼递过来 “伟大的生命与秩序之神, 您能否替龙族孵化这枚蛋? 龙族将欠您一个永世的恩情, 供您驱使.”
马尔蒂尼答应了, 几十双龙族五颜六色的眼睛热切的盯着你, 实在是压力很大. 龙族塞给神明一大堆孵蛋手册, 又派了几位很有经验的龙妈妈倾情教授, 直到把马尔蒂尼烦的受不了, 抱着蛋飞回了大陆中央的神山阿索拉斯.
说起来孵蛋并不复杂: 每天输入适量的神力, 同时保持一定的身体接触. 蛋喜欢温暖, 柔软且包裹感十足的环境, 以模拟龙族孵蛋时的自然条件. 但马尔蒂尼不可能每天坐在蛋上面, 他另辟蹊径, 把蛋摆在床榻上. 虽然神明大多数时候不需要休息, 但累了也要睡眠或冥想. 他把蛋搂在自己怀里, 一边输入神力, 一边注视着蛋壳上的纹路亮起.
一个月后, 他惊喜地发现蛋壳上的一小块纹路变得清晰, 隐隐透出流光闪烁的光泽. 虽然这点亮光相较于硕大的蛋壳表面积只是杯水车薪，但却无疑是一个好兆头。
日复一日, 年复一年, 到了第二十年, 蛋壳上的纹路终于全然清晰,散发出明亮的光辉. 马尔蒂尼期盼着蛋能有些变化, 罗纳尔多可没说龙族孵化要这么久, 一般也就五到十年左右, 他有些担忧.
恰在这时, 皮尔洛终于从沉睡中苏醒, 跑来探查龙蛋. 他对着蛋壳上的纹路仔细研究, 眉头紧锁 “这不是银龙的印记,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图案.” 掌控时间的神拥有预言的能力, 他能在霎那间看尽一个凡人的一生. 但当皮尔洛把手放到蛋壳上时, 他只能看到一片混沌, 他在雾气中搜寻, 突然冲出一只模糊的红色怪物, 散发着邪恶与不详, 预言的画面快速消散, 皮尔洛睁开了眼睛.
马尔蒂尼很少见他眼睛睁这么大 “你看到什么?”
“一场灾难, 红色的邪恶笼罩大地.” 皮尔洛敲敲蛋壳, 问 “这里面真的是只龙么? 别孵化出一只怪物来.”
那只一直以来沉静如铁的蛋突然晃了一下. 两位神明被吓得后退一步, 目睹蛋剧烈摇晃几下后失去平衡, 掉落在神殿光滑的地面上咕噜噜滚远了. 马尔蒂尼赶紧去追, 幸好一只蛋也滚不了多快, 没多远就卡在了石柱上. 他谨慎把蛋抱起来, 第一次感知到蛋壳下有一团微弱的生命体, 似乎是刚刚苏醒.
“当心” 皮尔洛出声提醒.
马尔蒂尼点头, 他试探着输入一股神力, 蛋里的生命体飞快将其吸收, 隔着蛋壳传递出 “好吃, 开心…”的情绪, 那是非常纯净圣洁的能量回馈, 像落到世间的第一片雪花, 未曾被尘世污染就消散在空气中.
“我不觉得这里面是只怪物.” 马尔蒂尼说 “无论如何, 我已经向龙族承诺会将蛋孵化, 我们静观其变.”
活过来的蛋和之前判若两蛋. 之前马尔蒂尼把它摆在床榻上, 当个睡觉的抱枕, 除了有点占地方没其他坏处. 但现在蛋有了自己的情绪, 是的, 你不能把它一个蛋放太久, 它会咕噜咕噜到处滚, 好奇心很重.
或许是因为由马尔蒂尼的神力所哺育, 蛋与神明建立了某种天然的联结. 当马尔蒂尼靠近时, 蛋壳上的纹路会有节奏的闪烁, 像是在唱歌.
马尔蒂尼说 “我回来了, 今天有些晚. 我去调解了天马们的领地争端.”
蛋摇晃几下表示点头.
在日渐的摸索中, 马尔蒂尼总结出了蛋的行为模式: 有韵律且明亮的闪烁表示开心, 长长的闪光表示疑惑, 若是不高兴则会高频快速的闪光.
蛋还会全部变灰, 马尔蒂尼只见过一次, 他去神庙接受凡人的供奉, 吸收信仰之力, 这是所有神明的力量源泉. 他突发奇想带上了蛋, 想试试蛋能不能吸收信仰之力.
出乎意料的是, 蛋在沾染信仰之力的一瞬间迅速变灰, 仿佛重新化作一块毫无生机的石头. 马尔蒂尼大惊失色, 迅速把蛋带离神庙, 又消耗了许多神力才使蛋恢复生机.
随着蛋内的生命体越发活跃, 蛋的重量也在逐渐变轻, 这是因为蛋内的营养与能量被消耗吸收. 等马尔蒂尼的孵蛋生涯来到第二十二年时, 蛋内的生物终于决定来到这世界上看一看.
马尔蒂尼的冥想被一声细小的‘咔嚓’声打断, 他睁开眼睛, 看见蛋壳裂开一条细缝. 他屏息等待着, 等到太阳马车从神山东麓升起又下落到西边休息, 如此十个往复. 一只幼龙终于从蛋中爬出, 睁开琥珀色的双眼好奇的打量这个世界.
它第一眼看见了马尔蒂尼, 灰蓝色眼睛的神明对幼龙微笑, 说 “欢迎来到阿卡迪亚大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