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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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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12-14
Updated:
2024-12-14
Words:
15,988
Chapters: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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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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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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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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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0

缄默法则

Summary:

黄铉辰站得很稳,如脚下生根,低声讲,哥,我不会结婚的。我又不喜欢女孩。

方灿一顿,没想到他会说这个,随即很开明地讲,喜欢男孩也没关系,我不是要你结婚的意思,只要你开心,怎么样生活都很好。

铉辰又满怀期待地问,那我可以喜欢你吗?

方灿温柔而果决地回答,除了我,谁都可以。

 

一篇124乱炖。

Chapter Text

李旻浩坐在老屋二楼,手上摆弄一个长方形纸盒,硬角磕在桌上哒哒作响——是薄荷糖,他自己不抽烟,更不许屋子里其他人抽烟——声音跟头顶吱呀转动的陈旧风扇形成扰民二重奏。

梁精寅趴在桌子另一头看漫画,鼻梁上架一副黑色平光镜,想必是最新一期格外引人入胜,头都要扎进中缝里头去。

李旻浩今日心情不佳,听窗外鸟叫都挑剔人家没踩准十六分音符,奈何鸟听不懂人话,于是他转而向梁精寅开炮:“整日捧着杂志埋头苦读,学习上怎么不见你这么用力?”

梁精寅不为所动,他从小长在李旻浩身边,早已练就金刚不坏之身,少林老僧看了他都得叫一声师父,喊他去当第十九铜人。

他眼皮都不掀一下,将漫画翻过一页,漫不经心讲:“我怕我一用力就考到哈佛去,到时候谁去疗养院看你?”

其实他这话说得很不公平,好像李旻浩已经七十高寿一样,然而对方今年不过才二十六,只比梁精寅大三岁,要是肯读书,说不定亲自考上哈佛可能性还要更大一些。

李旻浩气结,掏出手机给另外两位传简讯,问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吃中饭,是不是被差佬抓到警署喝茶去了。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如果是的话,记得帮忙带一份警署楼下的陈记叉烧回来。

消息刚刚发送成功,门口就传来敲门声,一位很符合黑道刻板印象的花衬衫小弟站在门口,一张脸愁成苦瓜,报告说李糯哥,那一位又来咱们地盘上转悠了。

一般情况下,能让大家如此讳莫如深尊“那一位”的人,要么是伏地魔,要么是差佬。不过近日最近名单上又新加了一个选项,叫做黄铉辰。

魔法尚未在港岛普及,李旻浩昨日又刚跟O记大sir和和气气饮过早茶,用排除法也知道小弟口中说得是哪位。要命,或许他真该去考常春藤,靠知识改变命运,好过在这里被这帮毛头小子折腾到神伤。

“他来闹什么,砍人还是抢钱——难道说你们又惹到隔壁那几位了?”

“我们哪里敢,”小弟把头摇成拨浪鼓,“自从上次您吩咐过,现在兄弟们连那三位的名字都不敢多听一个字儿。”

李旻浩无语,想说我只是让你们没事不要主动招惹方灿那伙人,怎料到平时一个个烂泥扶不上墙,这会儿执行力却如此强悍,活成一副怂包模样,要是被别人看见了,岂不是显得我很没有面子。

于是李旻浩决定就地取材,抓住一个赚回面子的机会。

他问:“黄铉辰到红磡之后闯了什么祸没有?”

方灿的地盘在新界,他不信黄铉辰此人一路从新界折腾到九龙,只为了开开心心上班来,高高兴兴回家去。

小弟眼珠子一转,还真想起一件事:“老大!他在楼下商店喝汽水没给钱!”

“……”李旻浩噎了一下,按照原计划把台词说出来,“把人绑来见我!”

黄铉辰被捆得像只大闸蟹,被丢在李旻浩面前。

他身上绳子的系法实在夸张,比起捆人,更像捆货,足见小弟们有多害怕他会挣脱。但是李旻浩心知肚明,若非黄铉辰自己乐意,就算拿铁链都未必能把他锁在原地。

大闸蟹很自得其乐地坐在地上,双手被缚在身后,绳结末端系紧在薄而窄的腰胯上,两条无处安放的长腿支棱着,仰头看李旻浩,笑盈盈地打招呼:“午好啊,李糯哥。”

李旻浩沉着脸不说话,视线却落在他的细腰上。他收不到回复,就歪着身子,猫咪叫春一样对着李旻浩身后黏糊糊地喊:“伊恩,精寅呐——想哥了没有——”

梁精寅从漫画书中抬起头,很没有见到在自家地盘见到别家红棍的自觉,既不想跟对方拼个你死我活,也不想配合对方一起发春,只是心如止水地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铉辰哥。”

李旻浩看着这位铁骨铮铮的直男,在一旁合计着要不真的把他送去少林寺算了。

“你哥派你过来的?”李旻浩问黄铉辰。黄铉辰正坐在地上乱扭,好似真的被绳子勒痛了皮肉——狗屁,他知方灿把他这几个小崽教得很好,尤其是黄铉辰,十八岁就知要在身上藏两把刀,割断绳子不过是洒洒水的事情。

“不是啦,我自己也长腿的好不好,想来你这吃午饭不可以?”他说着,眉毛可怜兮兮地塌下来,像一只悲伤小狗。

“我家米比较贵。”李旻浩无情地说。

“灿哥给钱。”黄铉辰十分坦然。

李旻浩好似听了个大笑话,掏出手机咔嚓给黄铉辰拍了一张,点击发送,然后拨电话,开免提。

“灿呐,”李旻浩直呼对方名字,丝毫没把对方当做与自己平起平坐的老大,“你家乖仔在我这里,怎么办?”

黄铉辰没好气地瞪了李旻浩一眼。

“……”对面先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调平平地问,“铉辰去你那里做什么?”

李旻浩听着方灿语气跟平时不大一样,再看黄铉辰,正扭头盯着墙角,原本细长一条人,生闷气生成河豚,便明了这小子是跟他家老大吵架了,跑出好远来置气的。

“跑来我家蹭饭啊,说是饭钱你给——我今天可是准备亲自下厨的,怎么样,值不值一条街啊?”

“让他今晚不必回来了。”方灿声音好冷,说完便挂断电话。李旻浩听了都觉得稀奇,不知黄铉辰究竟是闯下什么滔天大祸,莫非是将他哥的盘口半价出售挂到房产中介去?

他用鞋尖勾了一脚黄铉辰,戏谑地讲,“喂,听见没,你的好哥哥不要你啦。”

从前他就爱逗黄铉辰,但这次好像真的事态严重。黄铉辰依旧坐在地上,自下而上地瞧他,眼底红红,蓄着一层薄泪,难过不似作伪,又因为面孔长得太靓,而无端显出一股哀怨的艳情来。

“搞什么,真拿我当居委会调解员啊。”李旻浩叹了一口气,蹲下来,摸狗一样搓乱黄铉辰的头发,“好啦,你哥又不会真的把你怎样,中午想吃什么?”

黄铉辰不答,反而抽抽鼻子,真的掉下两滴眼泪来,方才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好可怜地说:“旻浩哥,你帮我解开吧,磨得我手腕好痛。”

李旻浩跟方灿一个盘踞九龙,一个常驻新界,比起对家,更似冤家。两个人相识时十七岁,在同个大佬手底下做马仔,后来这位大佬遭人暗算,一朝暴毙,余下虾兵蟹将登时乱作一团。李旻浩临危不乱,血都淌到脚下,他才想起来动一动,是怕染脏前日刚买的新鞋。

他抬头一看,正好跟另一个人对上视线——是当时还染着一头白金卷发的方灿,从前李旻浩只知那是一个澳洲来的小子,他自己英语不好,也就没想过跟对方搭话。如今周遭天旋地转,唯他们站成两个沉默的定点。

那是他第一次仔细看对方的脸,十分年轻,甚至可以说是还有些年幼,但是眼神无所畏惧。混他们这行的,有人吃草,有人吃肉,他一看方灿眼睛便知,对方跟自己一样是要吃人的。

后来他在九龙发迹,众大佬齐聚一堂,美其名曰欢迎新朋友,其实都等着给这位年轻人一个下马威。桌上有年富立强的,也有两鬓斑白的,李旻浩年轻英俊得过分显眼,在这行里算个劣势,难免让人轻看。

新界管事最后一个到,穿黑色大衣,身后跟两个打手,一个筋肉三白眼,另一个脸颊鼓鼓,看着孩子气。

一进门,新界管事先告饶,说临时去办了点事,来晚了些,请各位见谅。说完便径自落座,并不按照规矩先自罚三杯酒,旁人半点意见也无,足见地位。

他就坐在李旻浩旁边空位,李旻浩一转头,两人恰好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李旻浩就想起了那双眼睛——他果真没看走眼。对方眉梢一跳,分明也认出他来。

李旻浩脑回路向来与常人不同,那一刻他忽然福至心灵,揽上对方肩膀,仿若两人早已相识多年一般,热络道:“怎么才来,等你等到饿得前胸贴后背啊。”

其实他连对方姓名都不记得。但是方灿——新界的年轻管事——却瞬间领悟了他的恶作剧,也狡黠地笑了起来,说:“好嘛,先饶我这一回,过后再向你赔罪喽。”

最后搞得旁人还真以为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内情,一场饭局下来李旻浩频频收到敬酒,算是旗开得胜。

李旻浩先结识方灿,后认识彰彬跟知城,最后一个才是黄铉辰。一开始他还以为黄铉辰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喽啰,后来听人讲,他其实与方灿相识得很早,跟彰彬知城平起平坐,只是方灿外出走动或谈生意时,都不怎么爱带他在身边,所以大家才不认识。

至于原因,倒也不是因为此人能力不行,而是气质方面有些问题,走路好似走T台,十次有十次都被当成是老大的姘头,生气都生到累,最后索性不怎么露面了。

李旻浩初闻这一说法时还没见过黄铉辰本尊,心想怎么会有人出场设定如此清奇。后有一日他去方灿家中找对方谈事,小弟们都熟,无人费心去拦他,结果竟叫他如入无人之境,直杀到卧房门前,三拳下去后,不见方灿,反而敲出一个睡眼惺忪的靓丽裸男来。

事后,两位大佬在茶楼过早,李旻浩十分过意不去,讲不好意思哦,今早不小心把你姘头看了个精光。

方灿倒是一副看破红尘的超然,木然说,哦,原来你已经见过铉辰了。

李旻浩在厨房炒菜,客厅里黄铉辰挨梁精寅很近,枕在对方肩膀上,跟着人家一起看漫画。

黄铉辰不是爱看漫画的料,梁精寅翻了没两页他就开始犯困。厨房里的一阵油爆声吸引了他,他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李旻浩身后探头探脑。

“哇,爆炒猪肝哦。”黄铉辰夸赞道。他比李旻浩高一些,但此刻很怕油溅,所以极力把自己缩成一团,伏在李旻浩肩头,像一只好奇的宝可梦。

“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惹方灿生气,嗯?”李旻浩一边颠勺一边问他。黄铉辰不太想讲,犹豫了一下,结果对上李旻浩充满审视的眼神,仿佛在警告他如果不坦诚下一秒就会被厨子用锅抡。

黄铉辰并不想被锅抡,所以如实说:“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跟灿哥表白被拒而已。”

李旻浩手一滑,差点表演猪肝散花,好在黄铉辰忙着心虚,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失误,依旧坚信他哥颠勺的手跟宰人的手一样稳,堪称厨子界最好的杀手。

“哦,挺好,终于下定决心了,不然我真怕你憋死。”李旻浩顿了一下,把火拧小,“你哥怎么说?”

“你觉得灿哥能怎么说?”黄铉辰反问。

“先给你进行一个半小时的思想教育,最后以‘铉辰,我喜欢你,但不是那种喜欢’作为结尾。”

黄铉辰趴在李旻浩肩上笑了,笑声湿漉漉的,不知道是不是又想要掉眼泪。

“我本来也以为会是这样子的。但是很不幸,没有,他很生气,气得叫我滚出家门去再也不要回来。”

这回换李旻浩笑:“真的吗,我不信他会忍心这么跟你讲话。”

“好吧。他原话是‘等你头脑冷静了之后再来找我’,意思差不多。”

“意思差很多。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找他?”

“大概下辈子吧。不过好消息是我这辈子也不打算活很久,所以暂定先在你家这里住上个八十年。”

李旻浩又叹了一口气。如果说叹一口气就会衰老十岁,那么他现在至少已经百岁起步了,可以去做长寿村里最帅气的一位村草。

“吃完午饭就回去。如果让旁人看见方灿的弟弟窝在我家里,外面不知又会掀起什么风浪。”

黄铉辰低低地笑了。他这笑声跟平时的不太一样,尾音又软又绵,带着钩子一样,李旻浩怎能不熟悉他这套,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果不其然,他的手从李旻浩肩头滑落,落到皮带扣上,手指摩挲着开始解对方裤带。李旻浩一把攥住他手腕,小臂用力到青筋隆起,语气却还是很轻,叹息一般说:“铉辰,不要在这里闹。”

“睡都不知睡过多少回了,不怕人看见我窝在你床上,倒怕人看见我窝在你家里,难道我穿着衣服的时候比较有杀伤力?”

黄铉辰很埋怨地嘟囔着,李旻浩把火拧灭,开始头疼。他不知是谁将黄铉辰这样养大,撒娇卖痴惯是一把好手,对性事有种浑然天成的寡廉鲜耻,真是好危险。

不过他在床上倒是爱惨了黄铉辰的这份坦然,被肏得爽了就大声叫,李旻浩顶得深一些,他就仰着头把眼睛向后滚,李旻浩要吻他,他就主动分开湿漉漉的唇,探出舌尖来给他尝。

黄铉辰流汗流得厉害,每次肏到最后都会报废李旻浩一条床单。他被干得喘不过气的时候李旻浩就抱着他,像哥哥一样摸他的头发——他最受不了这个,每次都咬着手指去得一塌糊涂,至于原因两人心知肚明,好在李旻浩也并不介意——那感觉就像在抚摸一条溺水的人鱼。

“哥说着不要闹,自己又在乱想些什么。”李旻浩的手劲儿不自觉地松掉,黄铉辰得了逞,手指探进对方下腹,那里硬得很诚实,“我用嘴帮你,我做这个有多厉害,你知道的。”

他又讲这样的话。李旻浩真是想用胶带把他的嘴堵上。

两人身旁还有一份无人问津的爆炒猪肝。客厅里的梁精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估计是早就对此事习以为常,知道平光镜已经不足以阻挡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情对他双眼的伤害。

“你不饿吗?”李旻浩问他。

“所以哥来负责喂饱我嘛。”黄铉辰以一种超乎寻常的色情方式缓慢地张开了自己的嘴。而李旻浩甚至还能看见他眼角刚刚留下的泪痕。

他用拇指揩净那一点点痕迹,然后把五指滑进他的黑发中,抓紧,再抓紧。

黄铉辰好像把性跟爱分得好开,而这是一种超乎寻常的天赋,李旻浩心想,好在我还没有真的爱上他。

当天晚上黄铉辰果真留宿在这里。李龙馥担忧地问李旻浩,铉辰不回去真的没关系吗,咱们会不会被当做绑票,万一灿哥今晚就带着小弟踏平红磡怎么办?

他刚从澳大利亚到香港不久,这算是他使用第二语言最为流畅的一次,看来人在绝望中果然能激发潜力。

李旻浩寻思,这才哪到哪,若是方灿知道我喂了他家乖仔什么当做午饭,那他才是要真的踏平红磡。

只是没等他开口,梁精寅就先宽慰道:“没关系啦,今日铉辰哥跟灿哥告白被拒,估计现在彼此都不想看见对方的脸。”

李旻浩对他怒目而视:“嘴巴那么毒,下次再带你去谈判,你干脆直接上去亲死对面大佬,也算帮我大忙。”

梁精寅耸耸肩,在嘴上做了个拉链,李龙馥不知是否八点档看太多,很心碎地对黄铉辰讲:“那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我去小商店给你买汽水喝吧。”

黄铉辰很会利用外国友人的文化差异,捂着心口故作垂泪,讲:“只喝汽水怎么行,我还想吃警署楼下那家陈记叉烧。”

李旻浩从后面敲他头:“我看你像叉烧。”

金昇玟一直在旁边沉默看戏,直至此刻,才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从里面缓缓拎出一个袋子,上书四个大字,陈记叉烧。

黄铉辰惊到目瞪口呆:“哇金昇玟,几日不见,怎么改行做了神棍——是不是李糯哥这里效益不好,那你应该跟我去新界呀!”

不光黄铉辰,其他几人也很不可思议。金昇玟在享受了十秒钟的戏剧性停顿之后,才开口:“今日去办事,结果碰到灿哥,他托我去买一份陈记回来,说是有人爱吃。”

黄铉辰垂下眼睛不作声。

李旻浩走上前去,很自然地接过袋子,说对哦,没错,就是我爱吃的。

 

黄铉辰就这样在李旻浩地界窝了三整天。第四日清晨,韩知城上门拜访,手中拎一盒老参作为见面礼,一进门就笑得灿烂,讲早安啦,李糯哥。

李旻浩觉得这话似曾相识,遥想卧室里正酣睡战周公的那位,前几日登场时似乎也是同一句开场白,嘴上很客气,行为上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把他这一处盘口当著名网红打卡点,无需预约,全天开放。

可见方灿育儿确实方针始终如一,一个窝里抱不出两样仔。

李旻浩睡眼惺忪靠在门口,抬头一看墙上挂钟,七点整,距离他睡下刚过三个钟。再看韩知城,圆脸上嵌一双圆眼,显得很纯良,完全不像黑社会,像遭黑社会绑架的无辜市民。

李旻浩瞥一眼老参,讲,“做什么送这个,难道你家老大觉得我看上去很虚?”

韩知城把眼睛瞪得更大了一点,无辜市民变无辜松鼠,解释道,“哪里的话,灿哥知道铉辰在你这里嘛——”

李旻浩眉心一跳。

“——所以想拜托你做老参炖鸡喽,铉辰爱吃那个的。”

韩知城把一句话喘成两截,分不明是有心还是无意。李旻浩暗自检讨最近自己是不是过于和蔼可亲,连隔壁小仔都要骑到自己脖颈上放火。

谁料韩知城还没喘完:“我也爱吃,所以灿哥派我来送,哈哈。”

李旻浩摆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若六岁以下小孩目睹,必然要被吓到嚎啕大哭,幸好韩知城已经过了年龄限制,观看限制级影片仍可保持平常心。

“你哥就不怕我斩鸡之前先斩人吗?”李旻浩问。

韩知城从善如流,从腰间摸出一把雪亮匕首,在指间炫耀似的地耍了个花把势——他连使刀的习惯都与黄铉辰类似,看得出确实是同门师兄弟——非常够义气地承诺:“斩人也没关系啦!哥想斩哪个同我讲,举手之劳。还有我的那份鸡汤不要加葱花。”

李旻浩在厨房斩鸡,斩出一种此鸡先夺我地盘后杀我爱妻的气势。金昇玟首当其冲被吵醒,他卧室刚好在厨房正上方,梦里自己正在被仇家用铁棍抡头,一击不死,于是仇家开始用他脑袋玩起太鼓达人。

金昇玟趿着拖鞋上二楼,看见仇家之一的韩知城正亲亲密密地跟梁精寅挤在沙发上看漫画,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于是淡定地转去厨房。李旻浩已经斩完了鸡,开始在菜板上切致死量葱花。

“好早啊,李旻浩。”金昇玟打着哈欠仍记得要先问好,但又直呼他哥大名,把礼貌掌握在一个刚刚好的程度,既不引发家庭内部矛盾,也不至于让旁人误会这个家庭充满爱。

李旻浩瞥他一眼,忽然问他这个月的租为什么还没收齐。

金昇玟不防老大忽然抽查工作,困意顿时消散大半,回道,“甜水街那边有几户迟迟不肯交租,应该是受了什么人的挑拨,故意来找麻烦的。”

“人家不肯交租,肯定也有我们的不对,多想想自己哪里做得不够好。”李旻浩把切好的翠绿葱花码在一旁,转而开始劈八角,刀声咄咄,手上功夫十分稳,自然不全是靠切菜练出来的,他语气平静道,“是不是你平日在外面良民装得太过火,让别人忘记我们是干什么的?”

金昇玟愣了下,人也站得更直些,眼中完全清醒过来,正色讲,“知道了,哥,我现在就带人再去一趟。”

说完转身就要走,李旻浩又喊住他。

“喂,急什么,吃过饭再走——你那份要不要加葱花?”

 

而叫醒黄铉辰是一项艰巨的任务。

李旻浩先是推他,黄铉辰如煎蛋滑锅,顺势翻个面,背对李旻浩不为所动。李旻浩又同他讲,韩知城早上来过,现已被我做成一锅汤,你要是现在起来,还能趁热喝一口你兄弟。

黄铉辰缩了一下,就着满屋子兄弟的香气睡得更加香甜。

李旻浩又说,“你哥也来了。”

黄铉辰立刻上演医学奇迹,眨眼间从重度昏迷中恢复意识,不但有了意识,竟还意外长出了一张嘴,字正腔圆地问:“我哪个哥?”

李旻浩开始瞎掰,“还能是哪个,说我劫持他家仔喽,好大威,叫我还,我哪里肯,于是打断我一条腿。”

黄铉辰捂在被子里面乐,边乐边揭穿他,“扯谎,灿哥才不会来。”他正处于单方面失恋第四天,虽然已经没有在哭了,但是说这话时依然显得心酸又可怜。

李旻浩故作愁苦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是‘灿哥才不会来’,而不是‘李糯哥才不会被人打断一条腿’,真是好令我伤心。”

“好好好,李糯哥才不会被人打断一条腿。”黄铉辰很听话地去哄,伸手拽住李旻浩,一个用力把人扯到床上来,翻身骑上去,坐在李旻浩小腹上,眼睛笑成两弯新月。这世界有许多不公平之处,有些人刚睡醒就靓到可以去拍杂志就是其中一件。

李旻浩不知在想什么,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颊。

黄铉辰又快乐地讲,“毕竟我哥只会打断你的第三条腿嘛。”

温存不过二秒钟,李旻浩手上用力,把杂志模特捏成一只噘嘴河豚。

 

饭桌上,李龙馥盯韩知城盯得很投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韩知城长得有多下饭。但李龙馥只是好奇,他来港才几个月,自家人都认太不全,今日更是第一次见到韩知城,不由得大为惊叹。

他早先听过此人传闻,是说他使得一手好刀,且脾气火爆,少年时吵遍天下无敌手,可作电视广告里的步步高砍读机,哪里不服砍哪里。不过近来修身养性,收购了一家唱片公司做股东,不砍人时就搞搞音乐陶冶情操,争取做德智体美劳全面开花的新新黑社会。

于是韩知城的形象在他脑子里一会儿变成彪形大汉,一会儿又变成流浪艺术家,现在这个虚无缥缈的形象终于落地,变成餐桌对面埋头喝汤年轻人,棕色发丝很柔软地搭在额头上,和学生仔没差,相比传言来讲有些过于朴素了,根本不像黑社会老大的得力助手,他第一眼还以为这是他哥从路边绑来的无辜市民,喝鸡汤只是他哥刑讯逼供的其中一种手段。

无辜市民喝完最后一口汤,咂咂嘴,评论道:“有点淡。”

龙馥被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去看他哥的眼色,只见他哥气定神闲,丢出一句:“你也可以选择call米其林大厨来。”

澳洲人觉得很神奇,对头帮派的马仔竟然可以这样跟自家大佬讲话还不被斩死,香港真是一片比迪士尼还要充满magic的土地。

 

若说被人盯成这样韩知城还全无察觉,那方灿早不知被人暗算死几回。他只是不欲去理。他先看了看黄铉辰,好小一张脸都要埋进碗里,恨不能做一只鸵鸟——灿哥只派他来登门拜访,顺道看看铉辰在这里是否还好,其他的一概不讲,他猜也能猜到大概是两人之间又闹脾气。

差不多十年前,他们有一次就这样,矛盾起因过于鸡毛蒜皮,如今已不可考,总之就是铉辰挨了灿哥一顿教训,学电视剧里没人爱的苦情小孩连夜离家出走,结果第二天清早被油麻地一家餐馆的老板捡到,打电话来,喊家长去领人。

或许是因为年少腿短,也或许是他根本没想离开家里太远,总之方灿十五分钟车程就将他重新带回家来。一大一小都绷着脸,谁也没说抱歉,场面有点滑稽。只是晚上吃饭,大哥难得纵容他们吃垃圾食品,点了好一大盘炸鸡,上桌先摆到铉辰面前。

韩知城想,他们真的是长大了,铉辰尤其是,人长腿也长,小时候一夜走才出去三公里,如今长腿一迈,竟直接跨进别人家里,也不知两人这次吵得严不严重,一盘炸鸡还够不够哄得回。

韩知城吃饱喝足,诚恳对着李旻浩讲,“李糯哥,你也不好总是留着铉辰在这里,现在外面都在传你对我们灿哥爱而不得,才恼羞成怒要绑他红棍。”

李旻浩一抬眼皮,心想对你家老大爱而不得的另有其人,只是还没等他张嘴,真正心虚的人已经一口汤喷了出来。

韩知城很担忧:“怎么忽然呛到了?”

黄铉辰先擦嘴,然后给旁边做上鸡汤面膜的梁精寅擦脸,用的是同一张纸。

“可能我这碗汤比较咸。”

“哦,好吧。”韩知城接受了这一说辞,回过头继续讲,“不过你要是真的看上灿哥,我觉得你可以去试着表白,他未必不同意。”

李旻浩被挑起了兴趣,问,“这话怎么讲?”

“他待你不一样。”韩知城说得轻松,“他待你跟待我们都不一样。”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李旻浩去看黄铉辰,靓仔脸色难看,若不是顾及人多,恐怕下一秒眼泪就要砸进汤碗里——那才真的叫汤太咸。

“我同他一样是做龙头老大的,他若待我像待个仔,我才真的要叫他好看。”李旻浩说罢,不知黄铉辰心中能否好受几分,眼看韩知城又要张口,恐这小子又语出惊人,赶忙打断,抬手一指李龙馥,道,“你还没见过龙馥吧,同你家大佬一样都是澳洲来的,是我新聘的英文翻译。”

忽然被点到名字的李龙馥瞪大双眼,也是头一次知道自己担任的职位竟然是位翻译。

皮肤红润有光泽的梁精寅开口,表达了同样的疑惑,“龙馥哥什么时候成了翻译——不过哥需要翻译做什么,要把砍人业务拓展到海外去?”

李旻浩开玩笑,“上次同方灿谈事,席上有鬼佬,两人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听不懂的——谁知道是不是要合谋害我?”

黄铉辰跟着大家一起笑起来,笑过又对着李旻浩很得意地摇尾巴,“那么我的英语比哥好,是我赢了欸。”

李旻浩不知道这一项语言技能大赛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但是并不重要。他很好笑地看着暂时遗忘了情伤黄铉辰,问,“谁说的?”

“灿哥亲自认证我英文讲很好啦!”

“他看你哪里不好?”李旻浩很配合地讲,“就算你只会念24个英文字母,他都要在港媒买头条:号外!港岛惊现世纪语言天才!”

李龙馥犹犹豫豫,很纠结地开口:“老大,可是英文字母有26个耶。”

黄铉辰伏倒在李旻浩肩膀上笑得流泪。李旻浩一只手扶住黄铉辰后背,让他不至于真的笑跌到地上,另一只手摊开,意思是英文字母有几多都无所叼谓。

韩知城的眼神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像是脑中某个关节被打通,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惊异,也有些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