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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4-12-14
Updated:
2025-06-23
Words:
18,548
Chapters:
4/?
Comments:
10
Kudos: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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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Hits:
1,085

新扎师弟

Summary:

从公寓到警署路途遥遥,电车倒巴士,就差去码头乘轮渡。别人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取得真经,黄铉辰历经九九八十一站,取得警署门口一个臭着脸的金昇玟,真是得不偿失的当代典范。

 

卧底,警察,与黑帮的传统狗血剧。

Chapter Text

黄铉辰第一天去警署报道,为给同僚留下好印象,头发全部向后胶得一丝不苟,发尾扎成小辫,靓得好似TVB警官,自己瞧着很得意,于是问室友韩知城如何,谁料韩知城看后捶床大笑,说前脚踩上你脑门,后脚直接滑到油麻地去。

黄铉辰一怒之下怒了一下,眼看时钟逼近七点半,来不及重新梳洗打扮,只好拆掉发圈,胶好的头发落在脸颊两侧,这下就不像阿sir了,像个愣头愣脑的学生仔。

左不对右不对,黄铉辰失去耐心,抓过背包,将前日买好的711三明治塞进里面,出门前与韩知城say拜,韩知城趴在沙发上看漫画,敷衍应了一句,嘱咐他下班回家别忘记买排骨。

黄铉辰倍感无语,问他为什么自己不去,韩知城甜言蜜语,说老婆买来的排骨比较好吃——他们成为好友近六年,心照不宣的习惯之一就是扮家家酒作夫妻。如若时间充沛,黄铉辰必然要让他饱尝爱情的酸甜苦辣,但此刻没什么比报道更重要。O记未来即将迎来一位黄sir,想想就心潮澎湃。

从公寓到警署路途遥遥,电车倒巴士,就差去码头乘轮渡。别人历经九九八十一难取得真经,黄铉辰历经九九八十一站,取得警署门口一个臭着脸的金昇玟,真是得不偿失的当代典范。

金昇玟小他几个月,却比他早入局一年,看来做总警司的亲儿子也并非全无好处。他们两个在警察学堂相识,关系要好得引旁人误会,当然那些流言蜚语里也少不得黄铉辰的亲自出力。

两人课程安排不同,到了午休时间,金昇玟去练靶场外等他,好同他一起去餐厅,黄铉辰刚打完一轮,正摘了耳塞跟旁人聊得火热,有好心同学替他传达,铉辰,外头有人找!他听罢立刻三两下收拾妥当,单肩包往背后一甩,笑着跟大伙儿作别,说不聊了不聊了,昇玟来找我去date了。

date来date去,搞得金昇玟家里真以为儿子要英勇出柜,金母犹犹豫豫,终于在晚餐时分委婉提出要见一见儿子在警校的密友。金昇玟又是个锯嘴葫芦,别的话不讲,只管把人往家里领。黄铉辰还以为他们要像国中女生一样彻夜长谈,临行前往包里塞了三袋软糖跟游戏机,哪曾想误会闹得如此乌龙,叫他差点空手套回维港一套房作为彩礼。

金昇玟看他来了,脸色终于有所缓和,装模做样地看了一眼手上腕表,说你还知道来,我差一点发布寻人启事。黄铉辰笑,回他还好走丢的不是梁精寅,不然要你发布安珀警报。

远在警校的梁精寅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子弹偏离轨道,击中隔壁人形板。

 

黄铉辰正式入职一月后,听说九龙发生帮派火并,伤亡惨重,殉职两名同僚。O记全体人员加班加点开大会,CIB也跟着遭殃。眼见大楼阴云密布,黄铉辰在午餐时悄悄问金昇玟,事情到底有多严重,金昇玟用筷子拨弄餐盘里的清炒芥兰,说不确定,但是他爸已经好几个晚上没回家了。

黄铉辰噎了一下,紧张兮兮地瞪大眼睛,嚯,那岂不是要变天了?

金昇玟好笑,用筷子敲他的脑门,我爸他又不是天气预报员,再者说了,变天就变天,天塌下来还有一群张sir李sir陈sir顶着,你有什么可担心的,吃饭。

什么来头的帮派,三合会?黄铉辰还是忍不住要问。

总警司的儿子自然有一手资讯,他看起来有点迟疑,但最终还是开了口。

不是什么大人物,听说是澳洲来的一对兄弟,跟英国人做生意,闹得很不愉快,来香港躲难,一头闯进九龙,结果根还没扎稳,就先惹了地头蛇。

哦。黄铉辰说,觉得没什么意思,又看了看金昇玟的盘子。你能不能别戳那个芥兰了,怪可怜的。

那天结束的时候到底还是变了天,阴雨绵绵,湿得缠人。黄铉辰跟金昇玟挤在一把伞底下往停车场跑,幼稚地你争我抢,雨丝绵密,随风四处飘摇,最后两人气喘吁吁,各自淋湿百分之八十,还不如不打伞。

三月份是香港雨季,也是三角梅盛开的季节。金昇玟把自己的车借给黄铉辰,免去他倒车通勤的痛苦,代价是要顺路接自己上下班,黄铉辰没什么怨言,只是觉得日子跟在学校时没什么不同,摇下车窗就能闻到三角梅的香气裹挟着春天扑面而来。

后来,三角梅又开过两茬,他跟黄铉辰一起在警署门口接梁精寅来报道。

在下一个春天里,黄铉辰说自己恐怕没办法再当金昇玟的司机了。他说这话时笑得有点无奈,还有一些犹豫,金昇玟只当他是懒得再开车,便没细问,只想着第二天换自己去接他也是一样的。

路边的三角梅被雨打落花瓣。他那时还不知道,黄铉辰是在跟自己告别。

后来他听说O记派了人去执行卧底计划,任务目标是三年前来到香港的那对澳洲兄弟,如今势力盘踞整个新界,港岛大半堂口都要看他们两个眼色吃饭。这把是警察们办了蠢事,纵容两只受了伤的野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长成了狼。

所以那群张sir李sir陈sir全都只是白痴。当天晚上金昇玟回到家中,直奔他老爹的书房。金母拦着他,不让他去,他拂落母亲的手,说妈,没事的,我就是想跟爸说两句话。

说两句话,你瞧瞧你这是要说两句话的样子吗?金母担忧地斥责他。

金昇玟自认为很冷静,他不知道自己的什么样子。走廊两侧的古董柜子,珐琅彩玻璃上映着他的影子。他看到自己的眼睛很红,手也在抖。

 

卧底计划详细缜密,黄铉辰这种职级的小警察根本不够看,只能算其中一位无名小卒,帮忙传递传递信息,充当一只人形信鸽。

不过这也算一件好事,至少不会太危险。前几日一家地下赌场发生火并,损失惨重,正是缺人之际,黄铉辰和另外几个小喽啰被临时喊过去看场子。

赌场老板姓李,听闻是个喜怒无常的主,能避则避是最好。黄铉辰眼观鼻,鼻观心,跟在一群人最后面,默默把赌场入口的位置跟布局记在心里。冷不防身后有人拍了他一巴掌,吓得他一激灵,回头见一个男人,黑色短发,穿工字背心,手臂肌肉虬结,三白眼像两刃刀。

新来的?

是。

跟我去后面,我们老板要找你。

黄铉辰心脏狂跳,震得他肋骨都隐隐作痛。男人看他汗水顺着下颌尖往下淌,落进衣领里,问他热吗,好在现下时节是七月,蝉鸣聒噪,他笑笑,回答有一点。男人眼神不知为何变得更利,黄铉辰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呼吸的节奏听起来太像一名警察。

老板坐在赌场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里。男人推开门,冲里面喊了一句哥,人我带到了。黄铉辰脊梁都被汗水溻湿,黑色t恤贴在身上。屋子内冷气开得足,激得他身体微微发抖。

皮椅里的人转过来,露出一张堪比电影明星的漂亮面孔,瞳仁黑沉沉,像一只大猫。他身后有几台显示器,其中一块屏幕显示着赌场入口的监控,他意识到自己刚刚的打量已经全部被这位老板收入眼底。

果然,老板开口第一句,就是看你对这里还挺感兴趣的。

黄铉辰发汗发得头晕,整个人湿淋淋,说自己从没去过赌场,没见过,所以好奇。

李老板上下打量他,如果说之前的男人眼神像刀,那他的就是绞肉机。把黄铉辰囫囵个吞进去,最后只吐出来骨肉渣滓。

好奇就留下来吧。最后李老板说。黄铉辰还以为他要留下的是自己的命,结果老板继续说,前几天客人闹事,开枪打死了我的两个荷官,你来顶上,今晚就上班。

在赌场上班一个月后,黄铉辰终于知道那天喊住自己的男人叫徐彰彬,老板则叫李旻浩。总的来说,徐彰彬是个不错的人,如果他恰好还很欣赏你的话,那么你在赌场的生命基本上可以得到保障。

李旻浩则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有一次黄铉辰鼓起勇气跟徐彰彬打听,徐彰彬从头到脚扫视他,说那不好吗,他不在的话,你比较安全。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刚好是他喜欢的类型。

徐彰彬在他后腰上轻轻拍了一下,差点把他拍得魂飞魄散。

不久之后,黄铉辰就知道了徐彰彬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跟李旻浩上了床——或者应该说,他被送到了李旻浩床上。他怀疑李旻浩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名字,那晚他行色匆匆来到赌场,黑色大衣上隐约有血迹,里面的白色衬衫则红得更明显。

他显然很焦躁,用手捋了一把头发,环视整个赌场,然后把视线落在牌桌前的黄铉辰身上。

那是谁?

黄铉辰与他四目相对,他能从李旻浩的口型读出他正在这样问身边的徐彰彬,徐彰彬给出了回答,但因为他背对着自己,所以黄铉辰不知道他说了些什么。

但是他知道,李旻浩的表情从焦躁变成了饥饿。

跟李旻浩上床的体验算不上好,也算不上糟糕。谢天谢地他没有什么怪癖,也没有在事情结束后立刻把黄铉辰扫地出门,让他得以在床上安生度过一晚。第二天清早,黄铉辰听见有人进了房间,那只可能是徐彰彬,整个赌场只有他可以不敲李旻浩的门,且不失去生命体征。

玩得开心?徐彰彬问李旻浩。

床垫起伏弹动,是李旻浩坐了起来。

还行,就是一直在哭,哭得我头疼。李旻浩不咸不淡评价。

真是奇怪,他还以为自己表现得很好。他甚至不知道原来自己哭了。

快整理一下吧,哥,老大跟龙馥一会儿就到了。

嗯。

布料摩擦的声音,李旻浩应该是随便往身上套了几件衣服就离开了。而徐彰彬没有动。黄铉辰装作刚刚醒来的样子,揉揉眼睛,视对方如无物,弯下腰从床底摸索衣服往身上套。

最后,他站在地上系好皮带扣,徐彰彬才问他,中午想吃点什么?

黄铉辰沉默半晌,说,想吃九龙城的咖喱炒蟹。说完才发现嗓子都是哑的,像是从中间被劈开了一样,刺耳得厉害。

徐彰彬皱眉,那么远?

黄铉辰为了保护嗓子,再开口时说得很慢,哦,那就算了。

可是徐彰彬又说,算了,等下我开车去买。你留在这里,看看李糯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有事电话联系。

 

李旻浩喊他去买烟。

牌子要Winfield,二十五支金色装,李旻浩的原话是,那两个混蛋只抽这个,矫情得要死。

黄铉辰拿了钱往赌场外走,李旻浩的焦躁又重新将他吞吃回去,他的手指敲着实木桌面,咚咚咚咚,催命符一样。

走快点,公主。

黄铉辰转头笑笑,撒娇一样说,腿还软着呢,哥,原谅我吧。

李旻浩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赌场外的世界很明亮。黄铉辰的腿是真的在打颤,他的步伐比散步快不了多少,太阳透过叶子落在人行道上,光斑在他眼底氤氲成一片。他在街角的便利店里买了香烟,然后又从货架底层抽出两包水果软糖,说这个单独结账。

他兜里只有一张大票,便利店找不开,老板让他用买香烟的零钱结,他坚持不干。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在他叹了一口气,决定把软糖放回原处时,身后探过来一只手,拍下刚刚好好的零钱。

小哥,请你吃。

黄铉辰回头,看见两个男人,头发都漂成淡金色,乍一看像混血。替他付钱的是其中那个纤瘦一点的,鼻梁上散落着醒目的雀斑,而另一个人则强壮许多,手里拿着一包烟,正准备结账。

Winfield,二十五支,金色包装。

跟黄铉辰手里的一模一样。

他们两个似乎都很吃惊,那是一个澳洲的香烟品牌,并不是一个多么大众的选择。

这个牌子的软糖好吃吗?

长着雀斑那位问他,笑容过分灿烂,比残留在视网膜上的明亮光斑还要晃眼。

黄铉辰递给他一包。

你可以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