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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二月里平凡的一天,首尔的天总是这么寒冷,仁川机场的显示屏也总是堆满了各种人的行程。
徐彰彬站在候机大厅,望着闪烁着的航班表,回想起过去的这两年。
高中毕业之后,徐彰彬平静的人生遇到了最大的滑铁卢——他被迫和初恋分手。
由于种种因素他不得不这样做,尽管此时他感到后悔,甚至冒出了复合的念头,但他纠结一番后还是认为当初分手是他在那时能做出的最好的决定。
然而各种挫折却像是打开了阀门似的一股脑涌了出来。
升入大学不久,徐彰彬甚至还没和同学熟络起来,自己在甫罗高中时被迫出柜的事情就传了出来,原本一切已经平息,他以为自己可以接受新的生活,然而事情远远没有结束。
再次成为众矢之的徐彰彬被无助的潮水裹挟,他向来以友好待人,然而这并不能使他在整件事中翻盘。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无辜的,但任何美好的品质在这个时候都不起作用,这场隐形式的霸凌仍然在校园里蔓延着,并且愈演愈烈。
如此痛苦的生活持续了将近一年,徐彰彬饱受舆论的折磨,最后忍无可忍,做出了一个让全家人都无法理解的决定——休学服兵役。
他在入伍申请通过之后才告诉家里的所有人。
他一声不吭地把头发剃掉,进了那个地狱一般的地方。
临行前姐姐答应他等他退伍就送他去澳大利亚留学,她清楚军队里的霸凌只会更加严重,但没有办法,徐彰彬早晚都要面对。
一年零六个月的时间,徐彰彬在海军陆战队里接受了魔鬼一般的训练,他完全不想回忆自己在下水道里爬行或者在火葬场里和尸体亲密接触这样的经历,刚退伍后他经常梦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该死的地方,无论怎样做都无法让自己的长官满意,直到一个激灵把自己吓醒,他才意识到自己这一次是真真正正地离开了那里。
徐彰彬退伍的时候已经是九月份,姐姐催促他抓紧考雅思然后申请留学,他只好硬着头皮上,尽可能地压缩时间让自己可以在澳洲明年第一学期开学之前通过申请。
说惯韩式英语的人想要在短时间内改善口语绝对是个难题,徐彰彬被押着送到一家颇受住在首尔的外国人欢迎的咖啡厅打工,虽然让他感到痛不欲生,但这个方法的确奏效。
赶在2021年首尔的第一场雅思考试,徐彰彬恶补了三个月的英语终于在这时候发挥了作用,考试通过之后他如释重负地向悉尼大学提交了申请。
这时徐彰彬已经被乱成一团糟的生活捶打到无可奈何,他早就忘记曾经的生活有多么一帆风顺了。
自从在2018年跌了一个跟头后他就没能再爬起来,被迫出柜、遭受霸凌、休学入伍,这三件事砸得他抬不起头来。
徐彰彬有无数次怀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如别人所说那般不可饶恕,可刀尖扎在自己身上别人怎么会痛?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
收到录取邮件的那天首尔下了场大雪,徐彰彬松了一口气——他终于逃离了这种窒息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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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彰彬说自己要提前去澳大利亚适应环境,农历新年刚过就立即飞去了悉尼。
*2021年农历新年是2月12日,悉尼大学2021年的迎新周从2月22日开始,第一学期的开学日是3月1日。
姐姐是个说话算话的人,既然答应徐彰彬让他玩个痛快就要兑现承诺,这次他来澳大利亚,姐姐给他订的酒店套房是欣赏悉尼歌剧院周边景色的最佳地点,夜晚可以俯瞰整个海港的灯光。
虽然在酒店里住的自在,但徐彰彬也没忘记自己的正事,因为念书,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住所方便自己每天上下学。
更何况,他既然已经出国,就没有再回去的打算。
徐彰彬花了点时间找专业人士请教以防自己被骗,终于在一个可靠的平台上找到了最理想的公寓。
悉尼上东区,紧挨著名的城市公园 Centennial Park,位于市中心以东4公里处,徐彰彬看了眼地图,从这里到悉大驾车需要15分钟,就算搭乘巴士满打满算40分钟也足够了,他觉得十分心动,于是联系了卖家。
房东是个入籍澳大利亚的韩国女人,徐彰彬听对方讲着亲切的语言,在平台中介的陪同下参观这栋房子。
无论是采光通风还是防水防潮都令人满意,舒适设备和收纳空间也很齐全,徐彰彬来看了几次,觉得这里是他的不二之选。
“我的儿子之前总住在这里,他还没有回来,所以里面有一间是他的卧室。”在参观二层的时候,房东女士对他说,“我会马上打电话叫他把东西搬出来的,你要是不满意我可以把这间卧室里的设备都换新。”
“啊,这里看上去很新,您不用着急催他回来搬东西,可以等他回来再说。”
“哎呀彰彬,你真是太善解人意了。”
徐彰彬的其他备选方案都没有这里条件优秀,于是在几次交谈后,他决定买下这栋别墅。他和房东女士约好休息日签合同办手续,对方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留学生活平静地开始,并没有像徐彰彬想象的那样充满未知的惊喜与刺激,如果非要说一个话,纽省的特大号虫子倒是给他吓得不轻。
然而房东女士的儿子一直没有回来,这时悉尼的四月已经渐渐转凉,徐彰彬的卧室和那间屋子挨着,他路过时总能看见里面桌子上摆着的照片,但此时相框上已经落了灰,看得出这里已经有一阵子没人住过了。
徐彰彬特地吩咐负责清洁工作的人要认真仔细打扫,但在他们真正处理之前,他已经把相框上的浮土擦掉了。
环视整间卧室,这个人并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屋内残存的香水味和他第一次进入这栋别墅时的味道一样,徐彰彬不讨厌这种味道,但也说不上有多喜欢。
他走进卧室,这里除了摆在柜子里的几个奖杯和大大小小的奖牌,只剩下对方放在桌子上的照片。
“Christopher……”徐彰彬望着奖杯上的名字,“外国人叫这个的也太多了,这已经是我遇到的第十三个克里斯了。”
他一边感慨外国人取名字真没新意一边拿起了相框,照片里的沙滩上有许多人,不过都被摄影师虚化掉了,只剩下一个踩着海浪的金发男人,背对着镜头站立,皮肤白的很耀眼。
“Jessica女士的儿子难道是混血吗?”徐彰彬看不见男人的长相,却无论怎么看都觉得这个人不像是韩国人的后代,“不过,在澳大利亚出生的话也不算奇怪了。”
虽然徐彰彬内心不解,但他很快就把这码事给忘掉了,因为学校最近开展的撸狗活动导致他严重过敏,他不得不每天小心谨慎地面对和自己接触的同学甚至导师,他想在放寒假的时候回国看看,如果这阵子因为过敏让妈妈担心就不好了。
寒假开学之后的第二学期课程比之前更加紧张了,不过徐彰彬为了给自己一丝精神上的安慰订下了新的假期目标——去西澳旅行。
夏天的悉尼天气晴朗炎热,徐彰彬偶尔会参与几场海滩上的party,蔚蓝天空之下的俊男靓女们在沙滩上嬉戏,虽然愉快,但总让他感到割离。
徐彰彬善于和别人打交道,可他从来不主动参与这样的活动,这三年使他对社交失去了太多的热情,有时候他甚至避免让自己和人们共处一室。
来到异国他乡之后徐彰彬爱上了独处,此时他远在北半球的朋友们正穿着风衣看树叶扑簌簌地落下,而他坐在 The Glebe Hotel 附近的长凳上享受着澳洲春季的阳光,蓝花楹轻轻舞动着。
一片蓝花楹的花瓣轻轻落在他的掌心,徐彰彬做出了他人生第二疯狂的决定:来一场横穿澳大利亚的摩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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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让人觉得无法实现的计划,徐彰彬不但没有约别人一起,还准备在整个澳大利亚最热的时候出发。
退伍之后他对很多事情都有了新的看法,一个人的旅行或许并不意味着孤单而是独立,他可以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做所有的决定,不断地挑战自我的极限能让他意识到自己还充满活力与激情,同时也让他更加自信坚毅。
熬过期末周的第一件事,徐彰彬换好驾照后去提车,之前在韩国的时候他已经考下了摩托车的驾照,如今办理好手续就可以获得全驾照上路行驶。
横跨整个澳大利亚国土,从悉尼到珀斯,从最东部到最西部,他激动不已,刚放假就踏上了旅途。
相较于悉尼和墨尔本,珀斯作为澳大利亚第四大城市,生活节奏却慢下来许多,网上来旅游的人都推荐将这里作为养老胜地,但徐彰彬更想去珀斯山区的 O'Brien Road 体验在深V山谷里骑行以及从几乎看不到坡谷的坡峰上向下俯冲带来的刺激。
他上中学的时候经常和家人一起出国旅行,见过的奇异景色不胜枚举,但像此时这般独自一人行驶在空旷的原野上却前所未有。西澳的地中海气候让这座“天鹅城”的夏天阳光充沛天气晴朗,徐彰彬驰骋在这片广阔的原野,因这种独属于他的潇洒与自由而陶醉着。
骑行让他长出了自己的翅膀,他在纳拉伯上飞驰,风声在耳边呼啸,引擎的轰鸣声与他的心跳同频,他沉浸在自我的疯狂之中,将劳累抛掷脑后。
12月8号,徐彰彬接近了珀斯。澳大利亚的公路上不乏机车爱好者,这一路上他遇到不少车友,他偶尔会在加油站和他们闲聊,用短暂的时间了解到更多有关珀斯的奇闻逸事。
这里距离珀斯市中心只有十三英里,望着仪表盘,他停在一家服务站准备加点油再赶路。
“你的驾照是货真价实的吗?蹭了我的车你看不见?”徐彰彬正准备付款的时候听见旁边一个穿着黑色骑行服的男人大声质问着对面的女孩。
“你想碰瓷还不如直说,有力气质疑我怎么不从自己身上找问题?”那个女孩手里抱着自己的头盔站在自己的车旁边,看上去并不像准备“肇事逃逸”。
就在刚才,徐彰彬停下车打开油箱准备把油加满,员工甚至还没来得及把小票拿给他,另一侧的自助加油处就发生了争吵。
女孩加完油准备离开,这个指责他的男人恰好经过,他刚刚熄火打下边撑,车把向左打死锁住车头就和女孩的车尾蹭上。男人认为女孩是故意的,现在被他“捉住”之后想跑,女孩觉得这简直是无妄之灾,男人不但看见她打火准备离开却不知道保持安全车距,还一股脑地将所有责任推到她头上,甚至用轻蔑的口吻对她的骑手身份产生了怀疑。
徐彰彬被他们的对话吸引,他收好自己的银行卡之后走了过去。
那个男人双手插在口袋里,用鄙夷的目光扫视了女孩一番:“就算驾照是你的,这车也不是你的吧,也不知道你是从哪儿租来的,今天刮花了回去还得赔钱。小妹妹,你最好识相点,现在赔钱我可以不再计较。难不成你想跟我较量一番?”
徐彰彬打量了一下,两辆车的车身上都有轻微的划痕,虽然他没有目击整场事故的发生,但目前男人针对女孩说的这些话已经超出了“车祸”的范畴而是上升到了歧视层面。
无论是不是这个女孩故意刮花了他的车,这个男人都没有资格因为她是一名女骑而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女孩被气的有点语无伦次,正想反驳时徐彰彬突然开口道:“是不是租来的需要用你证明?”
“哥们,你谁啊?”那个男人愣了一下,“你想玩英雄救美这一套啊?嘴上能耐,那你替她赔钱啊。”
“你能证明是她刮了你的车,并且在这件事中你不需要负任何责任吗?”徐彰彬双臂环胸,此时他的骑行服外套挂在手臂上,对方看见他一身肌肉,语气明显比刚才质问女孩的时候软下来许多。
“既然证明不了,不如我们报警处理,看看警官们如何判断。”
徐彰彬正准备掏出手机拨打000,从那个男人身后走来几个身形高大的男性,手臂上纹着狰狞的图案。
“在这里,警察说了不算。”其中一个人嘴里咬着根牙签,眼睛藏在墨镜之下,“这儿的规矩,向来是能力者优先。”
那个出言不逊的男人这时候说话又硬气了起来,他立马接上墨镜男的话茬道:“你要么赔钱,要么就跟我比一场,如果你赢了,这件事我负全责。”
徐彰彬看着凶神恶煞的几个人,自然可以想象到如果自己输了会发生什么。
被指责的姑娘小声告诉他,对方口中的比试是指这里骑手之间流行的一种叫"SERVO"的比赛,要求参赛者之间从当前加油站出发,先到达下一个加油站的人为获胜者。
*SERVO:相当于 service station,澳大利亚俚语,人们用 servo 代指加油站或服务站。
这种比赛可以考验骑手在不清楚终点站具体位置的情况下应对突发状况以及陌生环境的能力,然而对方作为珀斯本地人,无论如何也比徐彰彬这个初来珀斯的外国人熟悉地形,更何况双方车型也不一样,他们几个完全是想占便宜欺负人。
“怎么,该不会是怂了吧?刚才逞威风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你要是不敢,就趁早认输给钱!”
徐彰彬拧着眉,暗暗思考如何应对这几个人发出的几近威胁的挑战。
突然,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上。
“Hey mate, I’ll lend you my motorcycle.”(哥们,我的车借给你。)
徐彰彬转过头,这只手的主人已经站到了他的身侧。
熟悉的香水味随着珀斯的风飘过来,他来不及反应对方便朝他伸出了手:“G'day, I'm Chris.”
*G'day:相当于 Hello,澳大利亚俚语,澳洲人常用的问候语。
徐彰彬莫名觉得这个克里斯很眼熟。
他回握并附上自己的名字,手里却被塞了一把钥匙。
Chris的出现让对面那几个大块头感到意外,看样子这个男人在这里应该有些地位,在他站出来之后徐彰彬便听不到挑衅男身后的墨镜替他说话了。
“Chris,你插手的话不符合规矩吧?”
“让街车和巡航比赛就符合规矩吗?”Chris笑眯眯地说,却一针见血地点出了他们的目的。
现在场上的气氛完全被逆转过来,刚才还盛气凌人的男人此时已经噤声,很明显对方被Chris揭穿之后便不敢肆意妄为,但既然已经有人提出了比赛,并且也有人为徐彰彬提供了可以与对方抗衡的机车,这一次的比赛就没有取消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