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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涛\鹿飞\秦明】浪人情歌 (完结)

Summary:

这是一个以林秦为前情的,林涛和鹿飞的ABO拉郎配的故事。

 

故事的开头,有过去时的林涛和秦明,也有现在时的林涛和鹿飞。还有将来时的……那个我们或许都可以预料的结局。

 

以林秦为前情的意思是,秦明作为林涛唯一深爱的Omega伴侣在婚后因为某个案件牺牲了。只留下林涛在这世间,从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人,渐渐变成了一个颓废的中年人。

 

而在一潭死水的生活里,某一天,和秦明相貌如出一辙的鹿飞出现了,一些很狗血的剧情……也就这么随之展开了。

 

总之,如同我们之前说过的,这大概注定会是一个伤心的故事。

 

但这大概也会是一个… …向死而生的故事。

 

(骗你的最后当然是个HE!)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Chapter Text

(0)

在遇到他之前的三十年,我的人生祥和,安宁,像陷在一口无波的深井里——黑暗,无望,甚至可以说,是平静得近乎空心。

没有特别的痛苦,也没有非走不可的理由。日子像一口温水,我窝在里面,麻木得恰到好处。

直到他出现。

一切从那一刻开始失控。

情绪像决堤的水,一下子冲垮了全部。我变得混乱、疼痛,甚至一度觉得自己污秽不堪。我爱他,需要他,像渴望救赎一样渴望他,又在这种渴望中,一点一点地腐烂。

最终,在七宗罪走了个遍,才在悬崖边上惊险逃生。

可我从不后悔。

就像黑塞说的:鸟要出生,就得先毁掉一个世界。

而在我摧毁的那个世界里,有他——

那个被我欺瞒、伤害、误用,也深深爱着我的他。

他是我恨得最深的人,也是我爱得最用力、最认真、最彻底的人。

只可惜,我们终究都不是神——无法拯救一个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的故事。

尽管这个故事,是我亲手点燃的。

 

*

(1)

婚礼上,礼堂灯光暖黄,笑声交叠,亲朋好友的祝贺此起彼伏。我站在中央,被簇拥著,穿著那条艾若曼帮我挑了很久的白色礼服。艾若曼,妈妈,所有人都很开心。她们都说我看起来幸福极了。我也在对着她们笑。我也对她们说,我很好,我的确幸福极了。毕竟这些爱我的人们是真心的为我感到开心。一切都如她们所愿,甚至连我幸福的方式都如她们所愿。

我觉得自己的脸像一张空白的面具,从裂缝里照进去,只有黑色的空洞。

“小鹿……鹿飞?”

我这才从恍惚间回过神来,发现原来是有人在叫我。

“林涛呢?伴郎团该就位了吧?”有人低声问,好像是婚礼场地方来确认时间了。

“快了吧。” 我假装自然地回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快速地看了一眼。消息通知已经爆顶,都是亲朋好友们发来的祝福和问候。可是匆匆扫到尾,也没有来自林涛的半点消息。手里的捧花有点滑,我连忙把手机放回去,试图掩盖忐忑的心情。

会出现的,我相信他不会是临阵逃脱的人。他总是这样,沉默而熨帖。他不会过多的向我询问些什么,确认些什么,可是只要是他答应了的事,你就可以相信他靠得住。

但此刻,时间像静止了一样,让我不由得想起了最初认识他的那一天。

那是个再平淡不过的下午。咖啡馆里空调开得有点冷,门口的风铃随著人流响个不停。我从牙科诊室被艾若曼拎出来,捯饬了一下又塞进了去咖啡馆的出租车。其实已经准备好了这会又是一场无聊的相亲,在推开咖啡馆的门前,我本来都在心里不停的嘀咕着一百个不愿意。

为什么会选择婚姻?为什么会选择他?其实说实话,一开始,不过就是因为年纪到了。

身边的人都说:「差不多该结婚了。」耳提面命的关怀比季节更有规律,让人几乎找不到拒绝的空间。其实谁说什么我都可以不用那么在乎,可是艾若曼也这么说,艾若曼一直这么说。她甚至比任何人都还要热心。全然忘记了作为一个女性Alpha,她自己完全可以是作为男性Omega的我的伴侣人选— —哦不,也或许这样的热情就是为了将自己从我的恋爱世界中撇清也说不定。毕竟我喜欢了她那么多年,而这喜欢也被她视而不见了那么多年。我可以不在乎我自己被单方面浪费的情感,可对方未必会这么轻松的接受我的存在。

“没有合适的。”我总是这样敷衍地回答。

这话说出口的时候,胸口就像被塞进了一团棉花,闷得发不出声。艾若曼会点点头,然后开始滔滔不绝地介绍她认识的某些人,谁家的儿子很稳重,谁家的Alpha刚刚升职,甚至连她的一个Omega同事也上了她的推荐名单(毕竟在这个年代,双O恋也是时兴的潮流,她说。)那一刻,她真心实意地扮演着一个尽责的月老红娘,可是每一次,她都小心翼翼地避开某个或许大家都心知肚明的选项— —她自己。

我明白的。

门口的铃铛响了一声,声音清脆,像是一场有点过于甜腻的问候。我看著自己推门的手,指尖有点僵硬——这是我不知第几次把自己送进这样的场景:陌生的空间,陌生的桌椅,陌生的对话。我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去评价这一切,只是顺从地走进来,像完成一项程序。

这样对所有人都好。

我明白的。

 

然后,我看到了他。

坐在窗边的男人缩在阴影里,皮衣,牛仔裤,工装的皮靴的靴筒绷着修长的小腿。明明有挺拔的身材,可那身影却带著一种不合年龄的疲惫感。背微微弯著,像是被某种无法卸下的重量压垮了。窗外的光打在他身上,显得他的轮廓有些模糊。硬要形容的话,他就像一棵缺水的龟背竹,叶片勉强撑著,但枝干明显缺乏养分。他的手里握著手机,但并没有在看屏幕。只是静静地看着桌上的水杯,表情专注却空洞,像是在等待什么,但也像只是想藏匿在自己的世界里。

铃铛的声音似乎惊动了他。他敏锐地抬起头,眼神扫过来,像一只习惯警觉的猫。后来我才知道,这样的警觉其实是他多年作为刑警的本能。他的眼睛很深,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又被什么东西掏空。然后,我看到了一瞬间的变化——不知为何,再看到我的方向的时候,他的眼睛里闪过了一抹光,讶异,甚至带著点隐约的期待。

他猛然站了起来,动作急得手忙脚乱,结果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水杯。水洒了满桌,顺着桌沿滴落下来。他似乎完全没注意这些,只是目光紧紧锁在我身上。

他的眼睛里闪著说不清的情绪,复杂而沉重,像是混合了讶异、怀疑,甚至还有一丝几乎不可察觉的欣喜。可那一刻,我读不懂他眼中的语言,也无法确定那到底意味著什么。我只知道他的目光太过专注,专注到让我开始感到脸上泛起了微微的热意。

我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脸颊,努力掩饰自己的不自在,低头在手机上打着字,礼貌地告诉那个陌生的号码我到了。

就在我低头的瞬间,我似乎听到了从他的方向传来的一丝声音,像是在呼唤着谁的名字。可是那声音很低,我并听不清。抬眼一瞥,正看到他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正在咽下涌上喉咙的千言万语。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像是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猛地低下头去捡掉在地上的水杯。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我看到他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屏幕上正是我的头像。

我这才知道,原来他就是我的相亲对象。

当他直起腰时,我刚好走到他的面前。他也略抬起头来,飞快的看了我一眼,又低下了眼睛。奇怪的是,那双眼睛里先前短暂闪现的光竟然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彻底的平静,甚至带著一丝漠然,像是一道门被轻轻地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可能性。

「你是林涛吧?」我小心翼翼地开口,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些。一边拉开椅子坐下来。这时,他才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得平静,甚至有些僵硬。他点了点头,像是刚从某种突如其来的情绪里脱离出来。

但我能感觉到,刚刚那抹光已经消失了。他的肩膀重新垂下,整个人似乎又退回了那个阴影里。他开始回答我的问题,语气客气得过分,像一扇紧闭的门,只开了一条细缝,足够让礼貌进来,却不足以让任何真实的东西流出。

我说了一些话,努力让气氛轻松一些,可他的眼神开始失焦,像是在和某个不存在的东西对话。他的身上笼罩著一种悲伤,无声无息,却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2)
不过当时的我并不在乎这一切。

倒不是因为我天生冷血。而是如果你见过林涛,你也会明白,他的悲伤里有某种坚硬的、不容任何人去跨越甚至碰触的东西。那个悲伤是他自己牢牢抓紧的,也是他不愿意与世界上的任何人类所分享的。

故而这种不在乎,其实也是对他本人的一种尊重。

 

几天后,我又約了林涛一次。可是他并没有回。

热心大姐艾若曼去打听了一下,告诉我,这几天刑警队有个案子在办,可能只是忙。我便也没有在意。

她似乎以为我很满意这次的相亲对象,于是便更紧锣密鼓地撮合我们。甚至有几次聚餐的时候,听我说林涛那边依旧没有下文,还焦急地拿着我的手机,佯装我的语气给他发了几次消息。

林涛隔了很久才回覆,简短的文字像是出自某种公式化的模板:“最近忙著办案,可能没法出去了,很抱歉。”语气很客气,却也很敷衍。我看著那几行字,突然有些说不上来的情绪,像是失望,但又不是特别强烈的那种失望,更像是一种无可奈何。但不知为何的,在这无奈里,竟又有一种提前知晓了结局那般的安定感。

接下来几天,我就没有再主动联系他,甚至已经做好这件事不了了之的准备。艾若曼再催我的时候,我也只是随口笑着说这种事情又勉强不来。算了,算了。她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想要再劝几句,可是见也没什么回应,便也只好作罢。

其实持续的失望,也是一种安心。

西班牙文里面有一句话,大意是没有回复便是坟墓。在我至今为止三分之二的人生里,我都在那近在咫尺的,名为艾若曼的坟墓里。说实话,这种对什么人持续失望的感觉,我很熟悉。

可就在我几乎放弃的时候,林涛突然发来了一条讯息。“最近终于不那么忙了,方便的话,再见一面吧。”

我盯著那几个字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又有些不知所措。这是他第一次主动联系我,话不多,但似乎比之前多了点真诚。犹豫了几秒,我终于回了简单的一句:”好啊。“

 

(3)

这其实是一个注定没有人会幸福的故事,

但其实,我也是心知肚明的走进这场不会有自己的位置的婚姻的。

毕竟哪怕林涛在第一次约会的时候拒绝的没有那么决绝,在第二次约会的时候他也已经把底牌全都亮了个干净

“我依然爱着我的前夫,并且会永远爱他,”在游乐园喧闹欢腾的背景下,他看着我的眼睛十分诚恳的说:“其实你和我只会是浪费时间而已。”

他还说,我很抱歉。

我看着他的眼睛。说实话,大概是因为人生早已停止在多年前的那场意外的缘故,林涛的眼睛里有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纯粹。他的眼睛里很黯淡,但也正因为如此,我看的很清楚。

亮底牌不是为了别的,只是因为他太累了。累的不想和任何人解释什么,也不想和任何人产生任何联系。所以他会在任何苗头出现的时候就干净利落地斩断,不留余地,也不需要任何思考。

但那又恰巧是当时的我所需要的。

所以也不过是隔了几天的思考,我就把林涛约出来,礼尚往来的把自己的底也牌亮了干净。

林涛靠着窗静静的坐着,微微佝偻着背,低头看着桌上的咖啡杯,一言不发,也不肯抬头看他。

但是不说话,也就意味着还没有开口拒绝我。

我在桌底绞着手,一遍细细地端详着她的反应。

我其实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发现了。不知为何的,林涛这个人,似乎就是很难正面地拒绝我。

而这恰巧又是我之前的人生里并没有经历过的。

“我其实都想明白了”于是我又一次轻声开口:“你知道的,在现在的环境里,三十岁以上的未婚Omega有什么结果。与其在不久后被诊所解雇,被随便抓去找什么人嫁了,其实还不如趁我现在还有机会,找一个互不打扰的伴侣。”

林涛依旧没有说话。

但是我知道,道理他是明白的。

毕竟林涛的年龄比我还要再大个五六岁,作为一个中年鳏居的Alpha,他在职场上的发展应该也停滞了不短的时间。

很久,很久,林涛终于开口了。

“你知道,我的前夫…”

“我知道…”我急忙打断他:“我也知道,你是不会爱我的。可我也不会强迫你来爱我。”

“我们只是在…互相帮助。”

我很确信,说实话,在之前的人生里我甚至都没觉得自己如此确信过什么事情。

“我们只是在做彼此的挡箭牌而已。婚姻只是一个形式,而我们都需要自己的生活。况且,只要你和我‘结婚‘了,你也就不用再被逼着一场又一场地相亲了不是吗。”

“不是…”林涛闭着眼睛,虚弱的说:“婚姻不该是这样的,你应该…”像是想起了什么,他顿了一下,声音也隐约地哽咽了起来:“你应该找到那个对你来说不可或缺的人,那个可以把你彻底点亮的人,然后一起步入幸福的生活…”

…然后,再在那个人离去之后,暗淡无光地锁进不见天日的角落里度过余生是吗。

我在心里嘀咕。

但说实话,这话终究太残忍,我不忍心说出口。

“我爱的那个人,已经结婚了。” 我最后选择这样说。

“我爱了她很久,很久。差不多已经花掉了一辈子的力气…可是这些她都选择不去看到,更别说接受…”

“…所以你懂得的,不是吗…”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的语气已经在接近恳求了。

“我已经不想再爱上什么人了。我只想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度过余生。”

“和你一样。”

林涛最终还是同意了。

哪怕只是用无法拒绝的方式,半推半就地同意的。

现在,林涛就穿着新郎的礼服,站在教堂的另一端等着我。可无论外表被如何精心的修饰过,他看起来依旧是那么颓丧,似乎笼罩着厚厚的、无法言喻的悲伤。

而我则心知肚明地、看着他心不在焉的眼睛,一步步地走向他。

走向这个故事。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