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
总之你突然发现大叔好像是你爸。
他亲口说的。
1.
总之,事情的起因是圣诞节。怪物和紫衣服女人离开了,只剩下一片废墟、被打至跪地的大叔、还有活着和死去的你们。加内特抱着你爬出来,看见拉佩丝没事,松了一大口气。还能动的人都站起来,重新爬进废墟,寻找可能还活着的家人。戴蒙德只剩下两条腿,杰迪特被穿在钢筋上,图尔马琳的上半身和下半身相距十几米,查若维的身体折叠成了五角星,卡尼利安的内脏洒了一地,阿姱的尸体毫无生气地平放在地上,手里还握着斧头。克里斯托从倒塌的墙旁边被扶出来,断断续续哭着说弟弟被一块碎石砸中了脑袋然后他就没有呼吸了。凯特斯艾抱着安伯的尸体掉眼泪。拉薇凯在拉佩丝怀里不动了。埃默尔德被放到了地上,他的血和脑浆糊满了奥布森的衣服前襟。墙的后面传来萨菲尔的哭声,院长奶奶倒在地上,眼镜碎在一边,已经死去了。
其实那天是平安夜,大叔还带了礼物过来。圣诞老人的红帽子半埋在雪里,布袋里的东西洒了一地。那个晚上你们待在旅馆房间里,窗外传来轻快的圣诞颂歌,不知是谁居然把那个袋子拖了回来,你们啃着本该是圣诞礼物的饼干碎块,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泪痕。大叔进来把装着晚饭的手提袋放在桌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一言不发地走了。从他口袋里掉出来一样颜色鲜亮的东西,鲁比捡起来,发现是个拉炮,拉响之后炸开了一个很小的烟花,燃烧的彩纸屑落在地板上,变成一地黑灰。珀尔又哭起来,可能是被声音吓了一跳,也可能想到了杰迪特去年举着烟花棒在雪地里跑来跑去的样子。
你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圣诞节了。如果你能活到下一个圣诞节的话。
是的,回到圣诞节,也可能是它后面那一天,大家一点点从悲痛中浮出水面,开始思考以后要去哪里的时候。奥布森打算先去水果店打工,鲁比想找一份工厂的工作,加内特认真地说自己要成为一名收尾人,已经准备好去参加培训了,等拿到证件就会加入大叔的事务所,他以后会让毁掉孤儿院的那些家伙付出代价……可那是堇紫泪滴吧,比大叔还强的特色收尾人。萨菲尔说,你要怎么向那么强大的人复仇呢。当大家开始讨论加内特能拿到什么色彩称号时,大叔出现在门口把你叫了出去。你其实什么都没想,毕竟最可能要你这么大的孩子的就业单位是实验室、23号巷的餐厅以及清道夫,实在不行你可以去让Dieci协会收留你,前提是你找得到。他带着你往前走了一段路,停在一个角落,蹲下平视你的眼睛,问你要不要跟他回去。
你:啊?
大叔很疲惫地叹了一口气,好像他也很不想承认这个事实。但是他最后还是开口说,你是他的孩子。字面意义上的。
你:
你:不是拉佩丝?
大叔:和她有什么关系
你:我以为拉佩丝才是你的??
大叔:……拉佩丝什么时候成我女儿了?
这就是你莫名其妙发现自己好像不是孤儿的全过程。
2.
总之,你在大叔家里睡了半年沙发,因为他住的地方不要说另一个卧室了甚至没有客厅。你实在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把你带到这种地方住,于是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发现他显然自己也不明白。他在门口那些纸箱子里翻了半天,居然奇迹般地翻出了一个小枕头和一张毯子,现在那张双人沙发就是你睡觉的地方了,愿他能在你长到实在睡不下之前想起来给你换张真正意义上的床。
没有客厅,事实上也很难说有厨房。炉灶的唯一功能是煮速食意面,过程是把意面包装拆开,意面煮熟,肉酱炒热,然后把它们倒在一起拌匀,这就是他的厨艺巅峰。比炉灶用得更多的是加热剩饭的微波炉。也有些日子他没回来或者不想做饭,你就从大纸箱子里拿点零食出来,打开冰箱拿出饮料瓶给自己倒一大杯,把胃填满了然后去睡觉。偶尔你半夜醒过来,看见他坐在床上吃一桶冰激凌。他对上你的眼神,很自然地挖了一勺给你。以前院长奶奶会在睡前让所有人都去刷牙,以前在保育院也很少能吃到冰激凌。但是现在没有保育院也没有院长奶奶,你含着一口冰凉甜蜜的东西睡去,做了个在下雪天往嘴里塞雪的梦,拉薇凯坐在一边玩雪,很严肃地跟你说不要吃,脸上还挂着一条过河的鼻涕。
以前在孤儿院总盼着大叔过来,不止是因为他带来的礼物,还因为能看到他放松下来微笑着被你们围在中间。现在你和他住在一起,感觉又很尴尬。因为确实没有什么话说,他也很少露出笑容,总是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你还是比较怀念孤儿院在的时候他带着笑容的样子。他注意到你在看着他,把视线从虚空里收回来,递给你他的手机,你就打开小游戏开始玩。他的视线还停在你身上,似乎有一点难过,好像眼神随时要再次失焦,并透过你看到一些已经消失在时光中的东西。有一次你问自己母亲的事情,他沉默了一会,然后长长叹了一口气说,祂已经不在这座都市里了。你说自己听得懂什么是死,他说没有,祂没那么容易死。祂只是……没有更多回答了,他陷入沉默,你低下头继续戳着屏幕上的色块。
说到这个,你还没决定要不要改口叫他呢。现在叫大叔不太对,但是另一个好像更奇怪。不过他没要求你什么,你也就继续喊他大叔,或者更多的时候不喊他,只是仰起头看着,他就能猜到你想要什么。他的红眼睛暗暗的,像两滴干涸的血。你晚上踩着纸箱子刷牙,对着镜子看自己的眼睛。他明明是猩红凝视吧,可你的眼睛和他看上去没有半点关系。不过金色的眼睛像星星,你也很喜欢。这是你妈妈的眼睛吗?
不重要的事情是,现在你的脸上有和他一样的疤了。肉块一样的怪物出现在保育院的那天,你在逃跑的时候被绊了一跤,一根裸露的钢筋扑面而来,你以为它要刺进你的眼睛,它却只是擦着边从右脸颊划到左额角。加内特跌跌撞撞冲过来,一把将你捞起来就跑。血已经淌过眉毛流到眼皮上,你眯着眼睛仰起头,苏格利正轻飘飘地飞在半空,加内特抱着你躲在半坍塌的墙后面,眼泪滴在你的头发上。一片尖叫与哭泣中,你听见苏格利砸在地面上的声音。砰。
3.
丹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沙发旁边把你抱到半空,笑嘻嘻地问你又在写什么东西呢这么严肃。其实你只是在给大家写信。攒齐了给每个人的,然后一块交给大叔让他帮忙寄出去。别那样板着脸嘛,小小年纪就跟代表一样。丹佛揉搓着你的脸,把你的嘴角往上拽。那个,那个谁……哦对,加内特!他已经拿到证件办好手续了。今天晚上就要见到加内特了,开不开心?你还没来得及挤出一个回复,兰燕走过来,一只手把你从丹佛手里解救出来放回小椅子上,另一只手拖着大声抗议的她回去工作了。
你其实真的很开心,只是天生就长了一张很不高兴的脸。你正在给克里斯托写信,她上个月终于回复了你,信封里夹着几片干花瓣,信纸也带着淡淡的香味。她在一家花店工作,虽然中间又有很多事情,但一切还是走上正轨啦。等她攒了足够的钱就会自己开一家店,可能会在后巷,因为巢里店面的租金实在是太贵了,她又想要一个大一点的可以摆很多花的地方。有时候看到那些花会让她想到……后面的字被眼泪洇成一片,下一段她就转移话题开始聊日常了。
收到的每封回信你都好好收藏着。第一个给你回信的是奥布森。那天晚上大叔把信递给你,脸上带着已经很久没见过的笑容。如果那件事没有发生,他应该这样笑着被你们包围起来一个个分发礼物。你等不及要看内容,又小心翼翼地切着封口怕拆信刀把信封割坏。奥布森在一家水果店打工,每天都过的忙碌且愉快。这些水果就像家人们一样,比如她看到石榴就会想起加内特。很容易脸红,剥开之后也亮晶晶的,酸酸甜甜还爱掉眼泪,这不就是加内特嘛!萨菲尔是酸甜的蓝莓,克里斯托是亮晶晶的葡萄,鲁比是脆脆的苹果……你觉得拉佩丝不是水果,拉佩丝是一个邪恶的灰色奶油土豆,放在一群水果里不像水果,尝起来也不是很甜,独自待在一边自己发芽,直到加内特拉着她的手把她拽出来玩,然后她就会出现在你身后敲你的脑袋再若无其事地走开。你把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大叔就坐在对面看着你,应该是在笑吧,但眼神却有点沉郁。你把信纸递给他,他却摇摇头说这是你的信。于是你把它放在小桌上,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等着他在你睡着之后把它拿起来看……等着等着,再一睁眼,天已经亮了。
加内特真的来了。穿着崭新的正装,胸口挂着证件,拘谨又有点兴奋地跟每个前辈握手问好,像只眼睛乌溜溜的小狗,热情地对所有人摇尾巴。长桌的末端已经多摆了一张椅子,兰燕正带着他熟悉环境,丹佛抱着你站在门后面,等他走进休息室就举着你一下塞进他怀里。锵锵!看看这是谁?代表家的小朋友听说你要来已经等了好几天啦!加内特发出了一声惊喜的欢呼,意识到这好像很不专业又红着脸左看看又看看,但大家都只是友善地笑着,大叔抱着手臂站在一边,你在他怀里研究他的收尾人证。他好不容易空出来一条手臂,伸手捏了捏你的脸说好像比之前圆了诶。里花子一脸严肃地警告他直接评论女孩子的体重不礼貌,兰塞在一边小声说里花子前辈最近也吃得很多吧,惨遭她跳起来重击后脑勺。
晚上出去喝酒也带上了你。大叔并不想让你去收尾人聚集的酒吧,但你正黏在加内特身上扒不下来,他也只能深深叹一口气叮嘱你别乱跑然后到了地方给你点冰牛奶喝。你坐在加内特旁边的小椅子上,他很熟练地在自己夹菜时给你分一点,你就低着头往嘴里扒拉食物,直到他们聊到保育院和拉佩丝。大叔不想去见她,让加内特一个人去。餐桌上一时陷入死寂,你咽下一口烤鱼抬起头问,你可以跟他去见拉佩丝吗?
大叔茫然地抬头看着你,低落情绪都被打断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问加内特能不能把你完整地送回家,加内特一下挺直身体敬了个礼,保证完成任务!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时他几乎要把脸埋进盘子,从脸到耳朵根都红成了石榴。丹佛第一个笑出了声,里花子说新人这么有精神也很好,兰燕拍拍他的肩膀说小朋友就交给你啦,兰塞在一边笑着,大叔又疲惫地叹了一口气说,去吧。
是的,这就是为什么你们会在晚上十一点半蹲在公共电话亭里的原因。
空气中是淡淡的血腥气和腐烂水果的气味,外面游荡着可疑的家伙,加内特正在给大叔打电话,焦急的声音好像能拧出眼泪来。你在想拉佩丝。你感到一种奇怪的不安,好像拉佩丝再也找不到了。有大叔在怎么会找不到呢,可是有大叔在还是有那么多人死了。但是现在你更想睡觉。你蹲在他旁边一晃一晃,直到他不知何时结束通话把你抱起来。大叔说明天会联系我的,明天会去找拉佩丝的……不要在这里睡啊。我把你送回家去吧?
你闭着眼睛,脑袋靠在他胸口,迷迷糊糊地感觉自己被交到了另一双手里。加内特回家去了,你在大叔怀里想着。你还想和加内特再待一会呢,也没有和他说再见。可是已经快要十二点,你的头好像泡在胶水里,脑子黏糊糊的,眼睛也睁不开了。至少也该最后看他一眼呀。你被轻轻地放在小沙发上,盖上被子,沉沉睡去了。
4.
大叔打电话过来,让你收拾东西下楼。要带什么东西全都装好带走,你们要搬家去很远的地方。可是事务所还有你没涂完的一本图画书……但他说没时间去拿了,楼下有人在等你。于是你从床上跳下来,开始装你的书包。铅笔,彩色铅笔,装满了信的小盒子与还没寄出去的信件,几本书,一把零食和一瓶饮料,努努力还能塞下你的小毯子。你拿好手机,又摸了摸外套里面的小刀,打开了家门。神情严肃的短发女人带你上了车,车里坐着同样红衣服黑马甲的人,你坐在唯一一个空座上,把书包抱在怀里,让他们把你拉到了Warp车站。工作人员把你领进车厢,抱到冷冻仓里戴上面罩……你还没来得及数十个数,车已经到站了。
大叔换了一件新外套,没有之前那件好看。银白头发的女人站在他身边,神情平静又倦怠。拉佩丝就好端端地站在那里,穿着一条灰色长裙,像平时一样面无表情,嘴里叼着糖果……他们真的找到她了,她一点事都没有!你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在这么远的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加内特没跟着一起来,但是拉佩丝安安全全地出现在你面前,你已经担心她好几天了……拉佩丝!你背着书包跑过去,但她只是茫然地看着你。或许她根本没有看着你。或许她看着的根本不是这个世界。
“拉佩丝?我不是拉佩丝。我的名字,卡戎。”
你的脚步停住了。
连着被两个人叫错名字是很让人困扰。或许你应该向卡戎道歉的。
总而言之。你以前有个家,有好多家人,有照顾着大家的院长奶奶,经常来看你们的大叔,以及偶尔会和他一起来的哥哥姐姐们。后来,没有了。你的家人们一半死在孤儿院的废墟里,另一半在实验室中变成怪物被一个一个砍掉。最后的最后,这里只剩下大叔(你还没决定要不要改口),0.5个拉佩丝(现在该叫她卡戎了),以及0.1个加内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