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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一有时会想,自己如果不是那么喜欢吃椰子煲鸡,他应该就不会认识大叔。
大叔在泰国摆摊卖椰子。椰子嘛,也就那样——在泰国很难有不好吃的椰子、芒果、榴槤。
但卖椰子的大叔,鲜少有长得那么帅的。
待大叔告诉他,自己是香港人,信一便笑了。
怪不得那么帅,原来和我一样,是香港人。
大叔长得有点像梁朝伟,有这样一张脸,莫说是卖椰子,就算是只卖椰子壳,都会大排长龙的。
后来信一跟他学刀法,又和大叔一起卖椰子,时常见到皮肤晒成金棕色的漂亮女孩子穿着热裤迈着修长的腿走来。她们买了椰子水也不急着走,就咬住吸管对着大叔笑,大叔回报的那个笑容有点无奈,不过不见得不情愿。
有时也有清秀的男子来找大叔买椰子,故意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来,却在大叔低头劈椰子时以渴慕眼神上下扫视了他八百遍。
信一要咬住嘴唇才能忍住不笑出声来。
他在心中腹诽,“大叔你到底是卖椰子还是卖笑?”这时却被客人看了奇怪的一眼,信一以为自己脸上表情太过嘲讽被看出异常,但不,其实那人只是在想,这长相阴柔的金发少年,究竟是不是大叔的情人?
摊中只剩下两个椰子时,陈占便摆摆手对来人说今天收摊了,剩下的椰子他和信一一人劈开一个。
陈占喝椰子水并不用吸管,而是捧着椰壳把它当成一个碗,大口地饮时潇洒得像是武侠小说中那些大侠用海碗饮酒。
他好似喝椰子水都能醉,眼角有一点飞红,信一便问他说,“你个椰子系咪坏咗?做咩你饮到好似饮酒咁?”
陈占笑他无知,说你以为酒就一定要有酒精、有度数,事实上这世上什么东西都可以是酒——只要饮的那个人的心态如同饮酒。
信一从此觉得大叔的酒量一定不怎么好。
信一颇为喜欢大叔的性格。
他那双眼睛中蕴藏着阴雨连绵的哀愁,但他整个人的面容和姿态都在告诉你,不重要,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他已经不在意了。
人生经历得一个茶杯那么大的年轻女孩子最容易迷恋这种人。
可信一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子。
他来自香港,出身于九龙城寨,被龙卷风那样的男人抚养长大,就算许多事没有真正经历过,都不至于大惊小怪。
但他看得出大叔的刀法很好,所以他跟大叔学刀。
信一对自己的眼力颇为自信。
而陈占看信一,只当他是一个颇为投缘的小朋友,信一有点少年老成,在某些地方却纯真得很,比如说,他没谈过恋爱。
陈占在信一这个年纪,其实也没谈过恋爱——从前校规比较森严,找到男女之间的情书,要被训导主任逐出校。
但他后来在美国,结识的男男女女便多了去了,他对于情之一道没什么执着,男子女子均可,只有一点要求。
“要够靚。”陈占说。
信一一口椰子水喷了出来。
“性格呢?思想呢?”他是纯情小孩,谈恋爱对他来说暂时还是拖手仔、倾下计,陈占心想信一不急着学会这些,将来靠着这张脸,大把人为他心碎,他可能一世都不必学。
“那个用不着。”陈占笑道,施施然拿一把小刀剜下椰子肉,挑在刀尖来吃。
人和人接触,如果仅仅停留在肉身层面,会比较容易获得快乐。
一动脑就伤神,一动情就伤身。
陈占就没有过不好看的情人,但能让他考虑肉身以外的,只有过一位。
要很值得的人,才值得这样做。
那一位,值得。
信一听罢,说了一句:“哗。”
陈占以为他是惊诧于自己的言论,脸上颇有得色,下一秒信一却指着他手中刀问:“这是什么?”
“这是蝴蝶刀,Balisong,菲律宾嘢,同菲律宾魔杖一样。”陈占摊开手掌,让他看清那把小刀。
信一脸上露出一点痴迷神情——刚刚陈占快速开刀、剜肉、收刀,好型,他想学埋呢个。
“除咗开合快,无咩特别,哦,唔想伤人太重嘅话,唔开刀直接用刀柄打人都得,够坠手。”陈占不以为然地说,忽然握住刀柄,很快地打开、折合,然后甩舞起来。
“呢招实战冇咩用,不过可以沟下女。”那刀刃、刀柄雪雪地飞舞起一片银光,陈占草草展示了几下,把刀扔给信一玩:“小心割到手。”
“冇咩用,那你又有嘅?”信一问。他对这种精巧的小玩意爱不释手。
“之前有人拎住佢揈嚟揈去,想打劫我,我见佢切水果几好用,咪留低咗。”陈占耸耸肩。
“蝴蝶刀最多也就是用来吓吓外行人,你只要知道一点就够了——无论那个人怎么舞,甩向他自己的那边,绝不会是刀刃,否则一系斩自己手背,一系切自己手指。”陈占把蝴蝶刀拿回来示范。
“三截嘢,六条边,得一条伤到人…你自己看准了抢过来就是了。”
信一从此不喜欢蝴蝶刀,轻率、鄙夷态度一如大叔对蝴蝶刀的看法——在大叔口中,这种武器太多花巧,实战起来却和一把水果刀分别不大,水果刀甚至可能更简单、直接、有效。
而在大叔面前,信一会有一点刻意的贴近他的喜好,或许是因为不想被大叔看不起,当他是个小孩子。
他跟大叔过从甚密,阿潮是知道的,那么龙卷风也就都知道了。
信一有点好奇龙卷风会是什么想法,他会否觉得自己亦父亦师的地位被取代?
但无人来叫他远离大叔,那就是说,龙卷风没有意见,又或者说,他不在乎。
信一心底隐隐觉得难堪,或许是因为他其实希望龙卷风在乎——他之所以和大叔走得那么近,都是为了让龙卷风在乎。
信一在泰国多久,就几乎跟大叔学了多久的刀,当他告诉大叔自己要走之后,大叔却比他更快起行——“那么突然?那我们还有机会见吗?”
陈占没有想他会不会再见到信一。
他只是在信奉他自己的哲学:早一点抽身、早一些收油,去到最尽,对大家都没有好处。
但信一展露出的不舍还是让陈占心软。
“只要我俩没死,一定有。”他说。
悠悠天地内,不死会相逢。
很多次,这句话曾经一度支撑过陈占,如今他把这句话送给信一。
现在的他,已经不再需要这句话了。
陈占已经掌握放下的艺术。
说到放下…既然要放下,那就真的放下点什么吧。
陈占将手中火机向信一递去。
“送给你。”
送给你,这一件承载往事的身外物,我的最后一件纪念品…或许,你会将它带到那个人面前,或许他永不会看到,可是我这一出手,便是证明——向我自己证明——我经已放下了。
信一很喜欢那个打火机。
陈占想起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抽烟时,从口袋中取出街边摊档买的塑料火机,那时自己笑着把火机递过去:“识用吗?”
信一自此之后没有再在陈占面前拿出过那种塑料火机。
他开始说:“大叔,借个火。”
信一一边把玩那个打火机,从上面的跑车图案扯到陈占年轻时的岁月,不知怎么地,讲到了沟女:“有没有什么招数可以教我?”
…陈占还真没有什么招数。
以他的外形条件,沟女不需要技巧。
“我已经教了你很多东西,连沟女也要跟我学?”陈占调侃,“洞房需不需要我教你?”
他当下只是想说句俏皮话——陈占习惯了和漂亮的年轻人调调情。
信一却愣了愣,然后很认真地问:“所以…点样教?”
“我讲笑。”陈占道,很直截了当、很能屈能伸——他已经不是为了面子死硬颈的年纪了。
“我认真㗎。”信一说。
他的金发被海风吹得有些乱,有几条挡住了他的眼睛,眼神越发复杂迷离。
陈占想,我没有把你当徒弟,也不打算跟你做朋友,可是我也从没想过和你上床。
他在泰国自然艳遇不少——椰子摊前,只要陈占想,每一个人都可以是艳遇。
他忽然想起那日信一在这一片沙滩上看自己劈椰子劈了两个小时,却不是觉得信一是一早有意,因为信一不可能骗得了他大半年,陈占也不可能看不出来。
陈占于是伸出手,捧住信一的脸,大拇指刮一刮他腮侧。
上床便上床吧,太狷介的对待,反而显得信一在自己心中地位甚重。
信一的脸开始发烫。
他没谈过恋爱,没和人牵过手,如今却突然要和人接吻、上床。
但陈占不会让他太无措。
他把信一拉过来,在沙滩上教他接吻,他的另一只手原本撑在沙上,现在揽住了信一后腰,有一些沙粒便顺着衣物滑进他裤腰里。
信一这才知道,大叔原来一直就住在沙滩旁边的酒店里,还是最近的那一家。
他住的房间也很讲究,是顶层,每天,他就这么坐电梯下来,去隔壁的椰子摊卖椰子。
信一天真地想,椰子摊一天的收入够不够他的酒店钱?
信一如果问陈占,陈占也不会知道。
他住在这里,只是因为喜欢这里没有邻居。
他握着信一的手感觉出了信一手心滑腻的汗。
“去洗澡。”陈占轻轻笑起来。
露水情缘其实不必慎重对待,但对方是处男,他又觉得自己有责任让对方的初夜体验良好,以及,为信一建立一些好习惯。
他们在淋浴头下又接吻了——因为不接吻、眼睁睁地洗澡更尴尬。
陈占的手带着滑腻肥皂泡去摸信一身躯,是清洁、爱抚,更是情挑。
信一有点头晕目眩——接吻让他缺氧,淋浴间内的热气也是,他揽住大叔的肩颈,感觉到大叔的手顺着自己后腰向下滑,探进股缝间。
信一揽得更紧了,于是他前面被一根硬挺肉柱顶在了小腹之上。
他终于真确地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陈占拿了条毛巾把信一裹起来。
信一坐在床上,等陈占擦干身体时环视四周,心想等等是要开灯还是关灯?
他瞥见床头柜上有一个蜡烛——蜡油装在椰子壳里,非常泰国风味,非常适合游客。
信一从自己的裤袋中摸出了火机,把蜡烛点上。
陈占出来时,便见到信一的侧脸被微弱火苗照亮,连带勾勒出他肩颈和手臂上薄薄的肌肉线条,心想信一确实漂亮,符合他一贯选拔情人的标准。
他就很温柔地凑过去,姿态像猎豹舒展身躯,却不是要狩猎,而只是吻了吻年轻的小掠食者。
信一的身体因为紧张而有点紧绷。
这在他学刀的时候从未出现,因此陈占颇为肯定,和自己上床这件事对信一来说,也是临时起意。
他一边亲吻信一,一边用手轻抚那些应有的敏感带。
“耳垂——颈侧——喉结…”他说,一路向下移,手触碰过的地方便换成嘴来亲吻、舔舐、咬。
锁骨——胸膛——乳尖——腰侧——小腹,再到大腿根,陈占却避开了信一被他挑逗得挺立的性器,而是以指腹在会阴处打转。
手指插入后穴时信一一声不哼。
陈占于是没有费心安抚他,手指在他体内摸索,很快地摸到一处,让信一伸手抓住他肩头。
他用了一点力,按摩起前列腺,看信一难耐地蹬了蹬腿,便把另一只手交给了信一,让他可以握住。
信一一直握住这只手,承受陈占正式的进入。
陈占实在是很有技巧的情人,他先是在穴口浅浅抽插,然后抱住信一的腰,缓慢地一下深顶。
信一确信他会永远记得这一下,大叔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撑开,终于两人的身体完全严丝合缝,他的腿跨上了大叔跪坐着的腿,而大叔的手臂将他抱了起来。
大叔的眼睛关切地看着他,似乎是在问,小子,你行不行啊?
信一主动送上自己的唇,因为他不知道床笫之间应该要说什么。
“可以叫出声㗎,”他听见大叔说。
大叔也发出了一点声音,进到最深处时是呻吟,律动时是低喘,听得信一的身体亦不自觉地发软、收缩,于是他亦在大叔耳边低声轻哼起来。
叫出声之后,好似身体中有一处开关被连接上了,信一发现自己更加兴奋、热情,他紧紧抱住大叔,这时,大叔伸手下去,揉了揉他的性器。
他不知道那只手是怎么做的,有时柔软、有时粗糙,磨过龟头和冠状沟时信一无法自控地颤抖起来。
“让你先射一次。”大叔笑道。
昏暗的房间中,他的银发在燭光下更显眼了一些。
信一呻吟着射在了他手里。
这时陈占才正式发力,性器有技巧地去顶弄信一体内的敏感点,信一才高潮过一次,份外敏感,没顶几下顶端便流出透明的前列腺液。
“嗯…”他闷哼一声,有点委屈,因为大叔刚刚用手让他射得比预想中快,而信一向来好面子——虽然知道在身经百战的大叔面前,他注定要落败。
“有咩所谓几时高潮?”大叔抱住他,边咬他耳垂边道,“大家都舒服咪得,你话系咪?”
信一紧紧回抱过去,举一反三地,也去吻他的颈侧。
大叔低声笑了起来。
陈占射进信一体内时,信一已经到了第二次——是前列腺高潮,和套弄性器的感觉不同,信一整个人弹跳起来,又脱力地落在柔软被褥之上。
陈占给了他一点自己的空间,把安全套取下来,打了个结丢进垃圾桶中。
信一躺在床上,金发被汗水腻在脸上,脸上的薄红看起来十分色情:“让我也试一次。”
陈占挑了挑眉,说,你说什么?
信一支起身,语气中有种因被纵容而生的霸道:“你干了我一铺,换我来,操你一次——不是要教我怎么洞房?我得练习一下。”
陈占看着信一胸膛还起伏着、身体还在发软,已经在想要怎么扳回一城,心想这小子真是有趣,自己会愿意对住他大半年、会和他上床,真是有原因的。
“不急。”他替信一拨开他的发。
信一要学习的,还有很多。
于是信一和他缠绵地接吻,学他那样爱抚、挑逗,陈占也很配合,帮他戴上安全套,又分开腿让他找到进入的角度。
他游刃有余的姿态却教信一有点挫败。
但陈占不打算装出什么反应,第一次嘛,找不到点也很正常…“慢慢来。”他说,看着信一的脸涨红起来。
年轻人技巧缺失,但热情和冲动足以补全,他用力地挺腰时陈占还是觉得爽的,便不吝啬地呻吟出声。
可要是真靠信一把他操射,怕是会耗上一整晚。
陈占慢条斯理地握住自己的性器套弄起来。
“这么等不及?”信一不满地咬住陈占的唇,有点痛,陈占便啜吻回去,安抚他焦躁的床伴。
他很有耐心地和信一做,让信一在自己体内高潮,虽则没有表现出意乱情迷,但得到这个年轻人的第一次,陈占也觉得与有荣焉。
信一伏在他身上,却有点情难自禁地红了眼眶,他把头埋在大叔颈侧,竭力调整呼吸,好压下自己的情绪。
上床上到哭好似太痴缠,他怕大叔看不起他。
而其实陈占一早感觉到颈窝处的湿润,他伸手摸上信一后背,那里有一道蜈蚣似的疤痕,心想初夜有情绪波动实在太正常不过——他有过不少在床上对他袒露心迹的床伴。
亲密接触总是会带来信任、勾起情绪。
陈占倒不怕信一对自己动心。
对于第一个男人,或许是会念念不忘的吧,但自己离开之后,信一想必也不会太失意。
信一这张脸,生来就是要让旁人心碎的,而老天造人的时候是分批的,一些人负责爱,一些人负责被爱。
信一注定是后者。
陈占和信一翻来覆去地做了一整夜——毕竟他有八个月时间教信一刀法,洞房却只有一晚,他要教他口交,教他指奸,教他许许多多东西……而看似无私的教学下,陈占其实隐藏了一点个人的私欲。
次日早上他们才有时间洗了澡。
这回陈占把信一抱到了浴缸里,他们相拥着接吻,陈占自觉有点逢场作戏,因为他已经在思考等等去机场的路线,但对自己的床伴、他在泰国的最后一个情人,陈占仍有未尽的义务。
两人都穿戴整齐后,陈占拉起他一早收拾好的行李箱,对信一眨眨眼:“送到房门就好了。”
他要教信一的最后一课是别离。
信一有点动情,他伸手抱住大叔的腰,说:“我会记得你。”
他真的会,这八个月,这次泰国之行,还有大叔…要忘记实在很难。
陈占对他笑了笑。
“不要记住任何人。”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