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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ionships: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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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梦|沈马万圣节联名企划
Stats:
Published:
2024-11-01
Words:
15,342
Chapters:
1/1
Comments:
1
Kudos: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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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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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4

【沈马】退烧

Summary:

冬天容易发烧。

Work Text:

入冬以来,寒潮一波又一波,随着寒潮北下的灰尘颗粒和病毒混着,侵扰人物理和生理的双重防线。马丽刚进组去了一趟合肥,被南方空气中湿冷的魔法打败,回青岛病了好几天,恰逢沈腾抓着闫非彭大魔爆改剧本,精神好的时候就坐在沈腾身边听他们仨叨叨。沈腾一手攥着剧本,挨段挨段念他觉得不合理的部分,眉头皱成一团,眉眼间俱是不耐,语气却尚算平和,相较起年轻时他对不看好的剧本那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状态,闫非彭大魔觉得这已经是很能沟通的状态,他俩对此接受良好。
他俩接受不太良好的是沈腾另一只手总是在握着马丽的手腕,或者用手指丈量马丽肘关节到指尖的距离,像是在玩一种乐此不疲的游戏。马丽没病的时候很烦他这样,过不了多久就会把他的手打开,但是病了的时候浑身上下提不起力气,懒得和沈腾计较,只会在沈腾摸得她快起鸡皮疙瘩的时候把另一只手伸过去,盖在沈腾的手上,沈腾就会反手扣住她,与她交握。
沈腾据此来判断马丽的精神头,交握时用指根去夹挤马丽的,如果马丽挣着想把手抽走,他就会安分下来握着,如果马丽恹恹地任他施为,他就会从讨论中抽身出来问马丽要不要再去床上睡会。马丽有时候会应下,她回房间,沈腾就掏出手机拉人在峡谷杀进杀出,有时候拒绝,但会靠着沈腾睡着,沈腾听见小呼噜声就会小声说咱们也都休息一下吧。
闫非彭大魔一开始还当个稀奇看,沈腾此人磨本子时堪称暴君,不是说他骂人,是说他磨人。本子不够满意就不睡觉,自己不睡也不让别人睡,他一身骨头全硬在此处了,发烧39度也能撑着眼皮生熬,他自己都这样,其他人说也说不出个不来。小年轻们还稍微好点,身体好,熬得住,也没那么重要,挖空他们的小脑袋瓜子,能贡献出来的有用份量也微乎其微,沈腾年纪大了之后多出点同理心,熬到沉默的空白期看见场边头像小鸡啄米似一点一点的小孩,会挥手让人回去睡。闫非彭大魔这些老人就没有这样好的待遇了,从年轻时起,这些人里唯一有资格早点睡的人便只有马丽,但除去怀孕期间马丽会被强行赶走,其余沈腾熬着不睡的时间里马丽都会陪着熬,沈腾如此,马丽如此,剩下人的疲惫和困乏便都如窑炉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煨着那件不开炉不知成败的瓷器。其中闫非彭大魔首当其冲,深受其害,他俩倒是当惯了夜猫子,但是沈腾缺乏睡眠的时候会变得更加毒舌、犀利和固执,要控制住和他干架的冲动比控制住困意更难。这次再聚,可能由于睡眠时间足够,沈腾变得温和许多,这种创造中的温和十分新鲜,但闫非彭大魔看热闹的新鲜劲是一时的,沈腾黏糊的腻歪劲却是时时刻刻的。看了两天之后,沈腾那温柔小意又得意的样子实在过于欠揍,彭大魔说要不干脆让阿丽好好休息几天吧,病着还费脑子也很难好。闫非说是啊,也不差这一两天了,咱就别打扰丽姐了。两人一左一右驾着沈腾到自己房间,一句话都不问,不给沈腾一点炫耀的机会,只催着沈腾赶紧开黑,沈腾嘿嘿地笑着给马丽发语音让她记得先吃药再去睡,彭大魔看他那样恨不得踹他一脚,当着沈腾的面问闫非,过两天小许就来了,你给人安排好房间没?闫非说,丽姐在这我还用单独给他安排房间吗?彭大魔说,也是,咱这房间也不宽裕,能省点是点。
沈腾表情晴转多云,不阴不阳地刺道,真要省就把剧本写好点吧,早写好早开工,几个房间的钱都出来了。
彭大魔面上笑呵呵地阴阳怪气道,该省省该花花,骑着单车上酒吧,磨刀不误砍柴工哈。
沈腾这些年来修身养性,髋关节又不太好,等闲懒得动弹,这会儿还是没忍住一脚踹了过去。

许文赫要来的事情,沈腾早就知道,但不是从马丽那里知道的。许文赫做事向来小意,注重细节,行程刚定就给沈腾发了信息,信息里全然一副有幸到剧组参观的迷弟形象。沈腾等了又等,马丽从未在私下同他提起。前两天他们四个人一起吃饭,还是彭大魔先问的马丽,小许跟我说他过两天要来组里,是不是要给他安排安排?马丽病得神色恹恹,闻言先看了一眼沈腾,沈腾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她避开了沈腾黑沉的眼,转头和彭大魔说,不用,他是因为一点家里的事来找我,呆不了几天,很快就走。
沈腾垂眼,扒了一大口饭。
晚上睡觉的时候,沈腾洗漱完躺到床上刷手机,马丽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上半张脸,侧过头面朝沈腾说,文赫就来两天,到时候让他和大魔他们还有剧组住一起就行。
沈腾刷手机的手停顿一下,舌头抵着上颚,竟然发出了非常温和的声音,回应道,好,他们会安排好的。
他上床前把灯都关了,只留下床头灯,暗度较低的暖黄色灯光和手机屏的白色光在他脸上投射出复杂的阴影,他向来挺拔的侧脸轮廓被光影模糊得暧昧不清。马丽盯着沈腾在阴影里晕成一团的下颌线,突然想到已经很久没见过沈腾咬腮咬到下颌角暴突的模样。
马丽觉得自己病得好厉害,她感受不到沈腾此时的情绪,她觉得沈腾应该是不高兴的,但沈腾的不高兴从未如此隐晦过。沈腾向来不委屈自己,他的不高兴直白浓烈,刺得旁人也疼,对马丽尤其如此。他若是手中握着火,他会将被灼伤的手心展示给马丽,不是需要马丽劝他放开那团火,也不是需要马丽替他上药包扎,而是引诱马丽也伸出手,和他一同感受。马丽怕痛,但火光实在太耀眼,人类本能地迷恋火,她本能地想要握住沈腾的手。
想握住就会痛,但痛也想握住。
马丽翻了个身,整个人都侧向沈腾的方向,说道,那到时候我可能也得过去那边住。
沈腾也侧过头看向马丽,看似不经意地问道,那还要单独给你准备一间房吗?记得和他们说清楚。
马丽的脸被笼在他的阴影里,说,到时候再看看吧,文赫毕竟还是我老公。
沈腾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按灭了灯,黑暗彻底笼罩住了这一方空间。
他只应了一声,确实。
许文赫确实是你老公,那我是什么?沈腾问不出口。他没有这个立场。时至今日,他是什么都是他咎由自取。

沈腾上次在拍戏的时候见到许文赫还是拍满江红的时候,许文赫给他发信息,说仰慕张艺谋已久,能不能去探班。沈腾隔了一天给他回复了一个字,好。
许文赫在这方面行动力很强,收到沈腾回复的第三天就跟着其他一起去探班的麻花的人出现在满江红剧组。张艺谋见过太多的人和事,在沈腾特意点出许文赫是马丽的老公后,很是慈祥地笑了一下,对许文赫说,剧组地方大,愿意留在这里也随时欢迎。
许文赫去探班没和马丽说,沈腾也没和马丽说,马丽是从魏翔那知道的。魏翔的戏份杀青,马丽问他什么感觉,魏翔说,张导人特别好,没架子,对后辈也很关照,别说对我了,他对文赫都很耐心。马丽一股气直冲脑门,一个电话就给沈腾拨了过去,沈腾很快就接了起来,背景音嘈杂,应该是在片场,沈腾的声音里透着股藏不住的乐呵劲,他问道,怎么了丽?
马丽的厉声质问硬是转了个弯,稍微放缓了语气,反问道,许文赫在你那?
沈腾的回答很无辜,说,是啊,前两天就来了,你不知道?
马丽深吸一口气,问道,你怎么不跟我说?
沈腾很轻地嗤笑一声,还是被马丽捕捉到,沈腾说,他是你老公,行程怎么也不归我跟你报备啊。
马丽一时语塞。倒是沈腾问道,你要不要也来探探你哥的班啊?
马丽闻言便知他好意,但一来她确实暂时抽不开身,二来她一贯不愿沾沈腾太多光,说她是沽名钓誉假清高也好,说她是比沈腾更爱惜沈腾的羽毛也好,即使她和沈腾最初一路走来的成功难分彼此,她也总是小心谨慎地掂量着沈腾的好意、沈腾的提携、沈腾的付出,生怕多得了一点,她怕自己拿不住,也怕自己还不起,就像她在喜剧人决赛上说的那样,她怕拖了沈腾的后腿。
沈腾自那时起对此的回应从无更改,我哪有那么多后腿可拖?他向来乐于与马丽分享一切,事业上的成功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但马丽不愿意。西虹市首富的擦肩而过让马丽意识到,人最终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如果自己立不住,再好的期许也终究只是黄粱一梦。她和沈腾是世人皆知的搭档,搭档在她心里或许有重逾千金的分量,在外人眼里也不过是一句口头的戏称,沈腾认,她就是,沈腾认,她也不一定是。沈腾和她是搭档,和贾玲也是,和别人也可以是,具有不可替代性的是沈腾,不是她。西虹市首富的事情其实她不怪沈腾,也不怪闫非彭大魔,平静下来之后,对开麻也并没有太大的怨气,真正让她辗转反侧、彻夜难眠的,是自己拼搏努力这么多年,在资方眼里,仍然只是个可有可无、随时可以被替换的女演员,而替换她的那个人,甚至不必是个真正的演员。所以她想证明自己。她离开麻花,去演不同类型的戏,和不同的男演员搭档。她想证明,她也可以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那个。
在沈腾眼里,她从来是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那个。他一遍又一遍地在马丽面前、在镜头面前说过很多遍,但马丽好像从来不信,总以为他说的是场面话。但沈腾不想说的话从来不说,不管是在什么场面上。他说马丽可以,是他真的认为马丽可以。喜剧人决赛夜,马丽说腾哥说我可以,我就一定可以。时间回拨到那个时刻,沈腾许下的诺言都曾一一兑现,因此马丽对他积累下信任。西虹市首富砸破了之前的信任基础,马丽因此不再相信他话语的效力,沈腾愿意为自己当时的无能买单。
从那以后,沈腾再也没有给马丽递过未成型的礼物。

从马丽和张艺谋的团队开始接洽第二十条时起,她是第二十条唯一确定的演员人选,并且是无可动摇的女一。男主角的人选从徐峥换成雷佳音,配角的人选更是换了好几轮,马丽的名字和第二十条的备案在豆瓣各个小组和各大营销号的软文里深度绑定,从无更改。
马丽在进组前和张艺谋聊过一次,彼此都很满意,进组之后,许文赫鞍前马后,看着倒比马丽和张艺谋之间更熟稔。张艺谋说小许挺好学的,想不想也出演一下?马丽假笑道,这不太好吧。张艺谋仍是慈眉善目地说,没事,年轻人嘛,多尝试是好事。
人到了张艺谋这个岁数,给人面子的圆滑和一剪没的干脆毫不冲突。二十条杀青后,马丽有次和沈腾提过一句,说张导人可真好啊,可愿意提携年轻人了。那会儿抓娃娃还在找景,沈腾似笑非笑道,点我呢马丽?马丽说,我可没这意思。沈腾说,你对小许也挺够意思的,第一次当监制就让他当副导演了。彼时马丽正被沈腾搂在怀里,身无片缕,沈腾滚烫的掌心一寸寸熨过她大臂的皮肉,包裹住她肩头。马丽难耐地抖肩,却被沈腾按住,她说,哎呀,咋那么小心眼呢,这事一开始不都和你商量过嘛。沈腾的手滑到马丽的后颈,凑上去咬了一口她的耳垂。
别对他太好了。沈腾说。
类似的话沈腾不是第一次说,马丽只当他是使小性子,没往心里去。天伦之乐建组之初,马丽挂名监制,许文赫借着马丽老公的身份,和主创团队混得很熟,顺理成章地挂上了副导演。马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是自己的炉灶自己的锅,坏菜也坏不到哪里去。她当监制还不到半个月,实在受不了白天演戏晚上对账、晚上演戏还要在夹缝里对账的生活,一开始还只是和沈腾请教,后来沈腾手术结束在日本养着,闲着也是闲着,她就把账全部推给沈腾算。沈腾要是算不对她更算不对,马丽心安理得地当个传声筒,只负责转发沈腾的劳动成果。监制监制么,只要能合理利用资源就行。
沈腾只有一个要求,对账要视频对,马丽嘴上哼哼唧唧,每天卡着点给沈腾打视频。视频一打上就很难结束,从账目说到马丽的片场生活又说到沈腾的康复情况。沈腾问,我看这次主创都挺年轻啊,感觉怎么样?马丽说,是啊,文赫往里一坐倒像是资深的那个了。沈腾说,你对他那么好,都给他挂副导演了,他得资深啊,不然咋服众。马丽不欲多说,转而说道,导演编剧年轻是年轻,还是挺有想法的。沈腾说,你别对人太好了,你是监制,该管的时候你得管起来。沈腾隔着屏幕看马丽的表情没太往心里去,正色道,马丽,我没在和你开玩笑,监制在有的剧组里可能是个虚职,但你们团队太年轻了,我只能替你管管账,这是你自己的项目,其他的你得自己把好方向盘。
他看到马丽有些怔愣的神色,又担心自己说得太重,赶忙打岔道,而且马总指挥我忙这么久,我看账上别人都有钱拿,怎么就让我打白工啊?
马丽撅起嘴,拖长音,沈老师的身价我可高攀不起,把我这个小剧组卖了都抵不了沈老师的薪水啊。
沈腾嘿嘿一笑道,那你拿点别的抵。
马丽翻了个白眼,骂道,臭不要脸!

沈腾在抓娃娃剧组见到许文赫时,他一如既往地跟在马丽身后,低眉顺眼,见到他立马眉开眼笑地打招呼。
沈腾嘴角牵起一个笑的弧度,回应道,小许又来学习啊?
许文赫傻呵呵地笑着,说,这次有点别的事,后天我就得走了,过段时间我再来好好学学。
沈腾眯了眯眼,问道,啥事啊?这么着急?
许文赫有些为难地看了一眼马丽的方向,面上仍是笑着,说,家里的事,不劳腾哥费心了。
沈腾扬了扬眉,没再追问。
那天剧组小黑板上写的感谢马丽老师家属请客,剧组人手一杯星巴克,沈腾那杯是热美式。
热美式狗都不喝。
马丽休养几天感冒好了大半,不发烧了,但还是咳嗽,就着热美式喝止咳糖浆,她脸皱成一团,看得沈腾直发笑。马丽瞪他一眼,沈腾脸上的笑容越发收不住,笑得见牙不见眼,许文赫从一旁递来一杯白开水,马丽就着喝了,再看沈腾,沈腾已经转过头在和彭大魔说话,侧过去的半边脸上仍能看见耸起的眉头和耷拉下来的嘴角。马丽心里哼哼一句,毛病,然后带着瘪嘴也压不下的嘴角凑过去加入沈腾和彭大魔的对话。
许文赫离开的那天马丽跟着一起回了北京,本来说好只回去一天,当天晚上给沈腾打电话,说第二天还要飞趟海南再回剧组。沈腾在电话这头眉头紧锁,竖纹直插入眉间,眼睛眯成一条缝,压着嗓子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马丽沉默几秒,故作轻松地说,没什么大事,天伦的投资麻花这边不看好,要撤资,我去海南找找人。
沈腾闻言血冲脑门,嗓子干得不行,嘶声问道,出这种事了,你也不找我?不跟我说一声?嗯?马丽?
马丽轻声细语地解释道,我一开始那不是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嘛,我以为我自己能和公司谈好,你和闫非大魔每天都在钻研抓娃娃怎么拍,我也不想你分心...
沈腾打断了她,麻花为什么不看好?
马丽说,就是大家创作理念上不一样...
沈腾问,大家,指谁?许文赫?还有谁?
马丽提高了音量道,沈腾!
沈腾咬着牙不说话了。
马丽声音变得公式化,她说,总之,我明天去海南找人面谈一下,谈完就回来,不会耽误进度的。
沈腾的声音克制但紧绷,他问道,为什么不找我?不先问问我?
马丽说得轻飘飘的,你不是说过吗?这是我自己的项目,我自己应该把好方向盘。
沈腾想说,别拿这种鬼话搪塞我,他抬头看到窗子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狰狞地仿佛恶鬼,深吸了一口气,道,祝你一切顺利。
马丽挂断电话之后,他终于控制不住暴怒,一拳砸上了茶几坚硬的大理石台面,平复几次呼吸之后,仍是无法自抑地又狠狠砸了几拳。
操他妈的。沈腾想,马丽现在遇到这种事情都不会先来问问我了?她什么意思?这种事情不找我去找别人是什么意思?觉得我不会帮她?觉得我帮不上她?
他给麻花负责投资的人打电话了解的时候在想,吩咐助理订回北京的票和人去面谈的时候在想,找人整理手上的流动资产和可变现资产的时候在想,卡着马丽去过海南的点之后给人打电话谈条件的时候在想。
如果和马丽在一起,会导致马丽在遇到困难的时候不向他求助的话,那也不是非要和马丽在一起。沈腾想。
他觉得自己已经想得很明白了。过去的十几年里,沈腾已经习惯了自己是马丽在遇到问题的时候第一个求助的人,也是马丽在遇到一切问题时最终的解决人,这是他有意纵容的结果,是他乐见其成的习惯,马丽可以不爱他,但不可以不依赖他,他或许不是马丽最爱的人,也不是马丽的爱人,但他是马丽最信任最依赖的人。
如果失去了这个特殊性,沈腾不知道自己还能剩下什么。

 

哦,可能还剩下在床上特别能令马丽满意。
那通电话之后,马丽和沈腾分头在外,几天没有联系,两人都回到剧组那天,马丽是清晨的飞机,人困得不行,眯着眼睛靠在椅背上补觉。沈腾是大半夜回的,精神状态没好多少,分不清是睡眠不足还是情绪不佳,连着这么多天,他心脏连着胃的部分都一直隐隐地颤着,扰得他胃口也不算太好,难以言明的各种情绪搅成一团,压的他喘不过气来。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曾经早已习惯了被酸涩苦痛泡着的一颗心,在快乐地跳动了这一年后,已经没办法再忍受类似的蹉磨。但他想,长痛不如短痛,该和马丽尽早说清楚的。
沈腾靠过去,手比嘴快,先搭在了马丽肩膀上。
马丽困得睁不开眼,身体比脑子更早辨别出沈腾,头一边往沈腾手臂上靠,嘴里一边发出梦呓般的嘟囔,“困死了。”
沈腾话到嘴边,变成了:“这样睡多难受呢?要不干脆躺躺吧?”
马丽摇头,仍是嘟囔,“会起不来。”
马丽的脸冰冰的,软软的,压在沈腾的手背上,把沈腾的心、沈腾的舌头也给冰软了。在他颅内盘旋多日的低压气旋被强冷气流对冲,化作一场暴雨,浇灭他心间灼人的烈焰。
开工拍了两个场景,沈腾和闫非彭大魔一合计,感觉工作量也有点饱和了,可以先回去休息。马丽和沈腾前后脚回到住的地方,马丽进门就开始卸妆洗漱,沈腾瘫在沙发上欲言又止,看着马丽卸妆后满脸遮掩不住的困意,摇摇晃晃地就往床上爬,还是跟到了卧室,把窗帘拉上,把灯都关了,回头一看,马丽已经缩成一团打起了小呼噜。密闭昏暗的空间里,马丽沉睡的呼吸声格外有召唤力,沈腾也去冲了个澡,换上一身睡衣,睡到马丽身旁。马丽在梦乡里往他身边靠,他把马丽揽进怀里,随之沉沉睡去。
醒来已是半夜,沈腾睁眼时,马丽正在黑暗里窸窸窣窣地刷着手机,手机屏幕只映出马丽的鼻尖,沈腾下意识地去亲,被马丽一挡才回过神来。
马丽说,“一边去,正点外卖点到要紧的时候呢。”
沈腾自然地就接道,“怎么不开灯?吃啥?”他一边说一边反手去摸索床边的开关。
马丽一脸小得意地把手机递到他面前,说,“吃串,你爱吃的那几样我都点上了,你再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加的。”
沈腾大爷眯着眼草率一看,刚睡醒也没戴眼镜,着实看不太清,便胡乱地点头道,“你点的都行,先这样吧。现在几点了还有外卖?”
马丽说,“刚过12点。”
沈腾沉默几秒,问道,“你不减肥了?”
马丽瞪他,“我今天一顿饭都没吃的!这是第一顿!”
沈腾笑道,“刚过12点,可不是今天的第一顿吗。”
马丽伸手去拧他腰间的软肉,沈腾连连告饶,“哎哟哎哟,我们马老师这么辛苦昨天一天都没吃饭,咋还这么大劲啊,还不赶紧歇歇,保存点体力,别给马老师累坏了。”
马丽问,“还乱说不?”
沈腾说不了不了,她这才罢休,把被子一掀,翻身下床,走到外间,把外间的灯也打开了。沈腾看不到她具体在干嘛,只能从脚步声和影子的摇晃来确定她应该是在收拾带回来的行李和杂物。马丽就是这样,闲不下来。沈腾靠坐在床头深呼吸数次。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他面对马丽永远缺乏决心和定力,更坚持不住什么原则和底线,有些话再不说,他可能就说不出口了,但如果当着马丽的面,他可能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他坐在黑暗里,床头灯是柔和的暖黄色,他捏着自己的指骨,开口唤道,“马丽。”
马丽在外面应了一声,“怎么了?”
沈腾都没法看着卧室门的方向,更不必提让马丽到他面前来说,他侧头盯着发出暖黄色光源的灯泡,描摹灯泡的形状,直到灯泡在他眼里糊成一片,他猛地闭上眼,眼前是五彩斑斓的黑,他在这片光的眩晕里听见自己说,“马丽,咱俩先分开静静吧。”
马丽沉默的时候光的虫子在他眼帘的黑暗里爬,但马丽没沉默多久,很快,他便听到马丽回答道,“好。”
沈腾没睁眼。他感觉到自己鼻子酸酸的,但是直视光源太久眼睛会变的干涩,在黑暗里没有泪水。马丽会说好是他意料之中的,对于马丽来说,家庭的概念实在太重要,是她从小到大的执念,不容被破坏,要平衡好自己和马丽家庭的关系,实在是太难走的独木桥,他舍不得马丽左右为难,更不希望她落水——虽然现在再来说这些难免显得伪善,但他确实从来希望马丽能得到一切她想要的东西,并且不遗余力地帮助她去得到。
沈腾不知道在自己坐了多久,直到门铃声响起,外间传来马丽的脚步声和马丽连连的道谢声,马丽冲着卧室的方向喊道,“腾哥,外卖到了!”
沈腾下意识地诶了一声,下床找拖鞋。
吃完外卖,马丽又指挥他收拾残局,说自己一身味要再去洗洗。沈腾把厨余垃圾分类,又把签子废纸用包装袋全部装好,装回外卖袋里,把袋子拎出去扔掉,又把桌子擦了,把桌椅归置好,终于大功告成一转头,马丽披着件丝质浴袍,半边滑到肘弯,里面穿着近乎透明的薄纱内衣,歪着头,水灵灵地看着他。
...操。
沈腾操她向来爱看她的表情,那天少见地用了后入式,房间一片漆黑,马丽趴跪在床上,腰被沈腾把着,被操得又重又深,沈腾那晚没怎么做前戏,但她的身体已经太习惯和沈腾做爱,沈腾很轻易地就用阴茎找到了她的G点,光用顶就顶得她高潮几次,眼冒金星。她向后伸手去捞沈腾的手臂和大腿,却徒劳无功地滑落,只能在又一次高潮来临的时候紧紧地攥住手里的床单。恍惚间,沈腾在亲吻她的后背,顺着脊椎骨一节一节地吻过去,有水滴落在她背上。 可能是汗。

沈腾说要分开静静,马丽也答应了好,但他俩这几个月着实是分不开。电影要一起拍,春晚要一起排,吃在一起,住在一起,睡在一起,满满当当,全是对方。两人在绿布围挡起的摄影棚里做老夫老妻,有一个慈祥的老母亲,一个活泼的小儿子,两人在镜头前扮演儿子眼中贫苦却恩爱的父母,在镜头前观看儿子艰苦奋斗的艰苦奋斗过的霸总和他的娇妻,衣柜里的升降梯,烧柴火的厨房后面全天待命的厨师团队,漏水的卫生间洗手台下的全自动洗衣烘干一条龙服务,飞速发展日新月异的现代城市学区破旧的四合院下有一条地道通向一个设备齐全的多功能指挥厅,马继业从小叫到大的奶奶其实是老师,成长的每一个环节都是被精心设计的教学内容,在这荒谬的实景真人秀式的角色扮演的镜头内外,帮助马成钢在马继业面前维系了十八年假象的,不是所有人、所有环节毫无破绽的演出,而是这假象里真实的爱——李老师对从小看到大的小孩的爱,马成钢和春兰对儿子的爱,马成钢和春兰之间的爱。
沈腾把这几个月看做最后的狂欢。彭大魔说过几次你收敛点,到时候宣传期的花絮能播的也太少了。沈腾说我啥也没干啊,我干啥了。他确实什么都不必做。他和马丽站在一起自有一种引力,像月亮围着地球公转,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沈腾觉得自己已经很注意了。在片场,除了戏,他有一半的注意力在马丽身上,另外一半的注意力在和马丽保持合理距离上。愈是拍到人困马乏、神情不属时,沈腾的意志力愈在拔河。马丽侧脸圆润的腮肉,笑起来鼓得像一团棉花,叫人想戳上一戳;马丽削苹果的时候灵巧的手指,揪着他衣服蜷起来又肉又小,让人很想一把包住;马丽笑话他的时候眉毛会先撇成忍俊不禁的八字,嘴巴抿起,噗嗤笑开的时候弯弯的眼底荡漾着快乐的水波,一圈圈地扩到沈腾心里去。他太快乐了。和马丽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是被施加了时间倒流的魔法,回到了曾经无忧无虑的青年时代,熟悉的西虹市元素,夏洛和马冬梅生活的痕迹,导筒另一头坐着的闫飞和彭大魔,他和马丽,不用他说话也能接上他梗的马丽,他说错话也不会让他的话落在地上的马丽,能跟着他节奏起舞的马丽,远比他的想象更加鲜活、更加美好,甚至比曾经更加快乐、更加幸福。他终于不必等一个马丽被群演踢伤的时刻,才能拍拍人的肩膀给予安慰,哪怕马丽只是因为重复拍摄而情绪不佳,在场的所有人也会顺理成章地让他去安抚。他也终于不必吻戏一拍就是九条,在镜头前才有资格反复品味将马丽的脸捧在手里的心动,回到住处他可以将马丽拉到怀里,捧着脸想亲多久亲多久,亲到上头就和人做更快乐的事,每一天都像是过节。
魔法也有失效的时候。马丽几乎每天都要和儿子视频,偶尔许文赫也在,许文赫总会趁着马丽心情大好的时候提些不过分的要求,和儿子视频的时候就是很好的机会,沈腾在一旁听得撇嘴,马丽瞄一眼他的表情,换到个他看不见的地方继续,沈腾听见旁边房间里传来马丽断断续续的声音,更觉烦躁。他俩和闫非彭大魔一起吃饭时什么都聊,剧本也聊,家里琐事也聊,闫非说腾哥你家小狮子是不是今年要上小学了,沈腾说好像是,马丽说什么叫好像是啊就是今年哈,彭大魔说别问他了他连自己今年多少岁都不一定记得还能记得儿子几岁了读几年级?闫非说腾哥这生活是好过啊,马丽说还是你和大魔顾家,彭大魔说诶腾哥这是做大事的人要操的心太多了,不像我俩家里蹲。沈腾在一旁闷头扒饭,马丽拿胳膊肘捅他,说,哥忙完大事也得管管家里啊。沈腾给她夹一筷子辣子鸡丁,说,丽,这个好吃。
那会儿王琦正因为小狮子上学的事和他掰扯。王琦想让小狮子上私立,身边人有点小钱的,能上私立的都上私立了,整天和她说私立精英教育、小班教学、注重素质教育,校方服务也好,上学的小孩非富即贵,家长们交流起来比较在一个层面,未来出国留学也方便,王琦好面子,又爱出风头,喜欢私立学校听起来就高大上的洋气,很是心动。沈腾对小孩没什么要求,他已经足够成功,能给小孩绝对的选择权,他只希望儿子能长成一个健全、健康的大人,拥有独立生活、克服困难的勇气和能力,而这,首先要求小狮子能先看见生活的真实。沈腾懒得和王琦争论教育理念的分歧谁对谁错,他只和王琦说,小狮子上什么学校他都不管,到时候学费他只出一半。王琦为此又是一番折腾,都闹到马丽那里去了,来说嘴的人忿忿不平,说,哪有这样当爹的啊,连学费都不愿意出。马丽说,私立的学费确实是挺贵的。
聊抓娃娃剧本的时候,他们也聊起过小孩的教育问题。沈腾马丽的小孩都还小,其他人的小孩有已经上学的,纷纷感慨现在的小孩消费水平真是和自己那时候没法比了,主要是得维护孩子的社交需求和自尊,孩子的同学有新球鞋孩子也得有吧?孩子的同学过生日请客吃饭了孩子也得回请吧?孩子的同学送的礼物孩子也得等价回礼吧?沈腾当时就笑道,哇你孩子的同学家庭条件挺好啊,考不考虑给孩子换一批同学。马丽说,孩子能花几个钱?沈腾说,孩子能赚几个钱?马丽说,你真马成钢本钢啊。沈腾浮夸地嘿嘿一笑,轻轻带过道,嗯,入戏了。
马丽后来问过沈腾,你觉得马成钢对马继业那样的教育方式是对的吗?沈腾当时戴着老花镜在捋春晚的本,他说,不全对吧。马丽问,哪部分对?
沈腾取下老花镜,看向马丽,紧皱的眉头舒展开些许,道,马成钢培养了马继业独立生活、面对挫折、征服困境的能力,不管他的方法多么荒诞,但是他培养出来的马继业是真的具备考上清北的智商和能力,在怀疑自己身处的世界是个巨大的骗局、他的父母以及身边的一切都一直在骗他的情况下,马继业也能顺藤摸瓜,缜密布局,最后抓住高考的时机和他父亲的空隙从而破局。不管马继业发现真相的时候有多气愤、受伤,在他未来的人生中,这些能力都能帮助他。即使马成钢不在了,他也能好好生活。
马丽听得很认真,反问道,那孩子的快乐、尊严和信任呢?
沈腾笑了一下,说,这些都不应该是钱给的。不是有钱的孩子才会快乐,也不是有钱的孩子才有尊严,钱当然能买来快乐和尊严,但买来的只是肥皂泡,一戳就破。
马丽问,那信任呢?
沈腾和马丽对视,马丽素着一张脸,黑圆的眼睛成了她脸上最浓墨重彩的一处,古人说画龙点睛,眼睛为神之所在,他在马丽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他不知道马丽这个问题是不是还在问孩子。
沈腾沉默半晌,说,爱总会让人愿意相信。

24年的春晚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仓促。从确定参加到几次联排,时间穿插在电影拍摄中间,加上春节档电影的宣传,连轴转之下,马丽又发起了高烧。这次高烧烧得很厉害,马丽一边吊水一边坚持参加小品的剧本围读,沈腾劝她休息劝不动,又确实时间紧任务重,只能由着马丽。马丽之前答应了乔杉客串一雪前耻,之前排的档期正好撞上马丽的高烧,马丽觉得自己戏份不重,本就是去帮忙的,不想为了自己再打乱别人的安排,也担心如果档期后移会对春晚和抓娃娃的工作造成影响,因此还是打算按照原计划进行。沈腾知道她要飞大庆的时候,气得话都说不出来。马丽烧得脸红红的,嘴唇却苍白,总是清亮的眼睛蒙上了一层雾,她站都站不太稳,还信誓旦旦地和沈腾说,腾哥你放心,我没事的,很快就回来了。
沈腾牙关咬得太阳穴都要爆了,一眼都不忍多看,他怕自己会不顾马丽的想法强迫人留在北京养病,话也说不出一句来,马丽这么难受,他实在不应该说难听的话,但他确实说不出任何马丽可能爱听的话,只能冲着马丽挥了挥手。
马丽到片场前服用了退烧药,精神还可以,乔杉已经知道她是带病前来助阵,好吃好喝好言好语好待遇地供着,生怕给人没照顾好,病上加病,遭人埋怨。大庆本来就更冷,呼吸都是一股冷味,剧组给马丽穿得里三层外三层,还给她找了一件真的貂皮大衣,裹得严严实实的,一天的戏拍下来,马丽感觉还算好,甚至和乔杉开玩笑说,来大庆一趟把这不知名的病毒都给冻死了,好事!乔杉说,哎哟姑奶奶诶,你早说你发烧了,我也不至于硬赶这两天啊,你这样我下次都没法请你帮忙了。马丽说,嗨,都卖你人情了不得卖你个大的,你这下是不是对我感恩戴德了?乔杉说,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你快回酒店歇着去吧,不然我怕我等会儿真没牙齿了。
大庆是老工业城市,早年随着石油的发掘而飞速发展,近年来逐渐空心化,城区只有一家五星级酒店喜来登,2019年建成,不算老旧,但比起现在新建成的酒店仍是传统。马丽进房间插卡,灯逐一亮起,她脱去厚厚的羽绒服挂在玄关,趿拉着酒店的拖鞋往里走。门一关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马丽才觉得疲惫,头晕,四肢也泛着乏劲,她半闭着眼睛往床的方向摸,抬不太起的脚踩到不太合脚的酒店拖鞋的后跟,往前一跄,她心想完蛋!却连睁开眼睛的劲都没有,只能直挺挺地往前倒。
然后被人接住了。
烟味。很熟悉的味道。
怀抱。很熟悉的力道。
连骂人,也是很熟悉的唠叨。
沈腾一边托住她上半身把人抱在怀里,伸手去探马丽额头的温度,一边骂道,操,马丽,这就是你跟我说的你会注意的?你的经纪人呢?助理呢?平时粘你粘那么紧,这时候人不见了?乔杉还跟我说什么你状态挺好的,他也是鬼话连篇...
马丽突然紧紧地抱住了他,沈腾被勒得一愣,叹了口气,拍拍马丽的背,问,还有劲吗?再走两步就到床上了,先到床上去?马丽埋在他胸口前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沈腾半架着她把人放到床上,熟门熟路地给马丽脱毛衣和牛仔裤,塞进被子里,又从马丽的行李箱里翻出她的睡衣,拿给她,让她自己换上,自己去给她拿药。马丽像个洋娃娃,任他摆弄,沈腾让她自己换衣服,她就眨巴着眼睛哼唧,我没劲了。沈腾无语地挑眉问,你没劲给自己换睡衣?马丽半张脸埋在被子里点头。沈腾黑着脸伸手到被子里给她解内衣扣,又连着打底衣一起撸下来,手法算不上多温柔,马丽的头发被弄得乱糟糟的,糊住了大半张脸。马丽的睡衣是件长袖睡裙,沈腾帮她套进去,马丽像个蚕宝宝,原地蛄蛹两下,又提出了要求,说,打底裤也要脱掉。沈腾瞥她一眼说,穿着,保温,捂汗。
马丽又说,我还没卸妆呢。沈腾深吸一口气,去她行李箱里找出她的化妆包,按照平常观察马丽的结果找出她卸妆常用的东西,把卸妆油倒在手心,把马丽的脸乱七八糟一通揉,再用卸妆棉一点点擦过,然后起身去洗手间洗手,带回来一块温热的湿毛巾,盖到马丽脸上,看她左右摇头想把毛巾甩掉,才拿起毛巾给她又擦了一遍脸。
沈腾问她,现在可以安心吃药睡觉了吗?
马丽眼珠子一转,说,我还没有给家里打电话...
沈腾根本不听她说完,起身去把药和水杯拿来,药放在自己手心里送到马丽嘴边,马丽就着他的手吃药喝水,吃完小嘴又开始叭叭,说,我不给家里打电话,家里人会着急的...
沈腾只留下了床头灯,又把温度计拿来,往她胳肢窝里一塞,马丽被冰得一缩,沈腾拿着她的手机照着她的脸解锁,点开微信问她,是我给你家里人打个视频让你报平安还是我帮你发个信息给你家里人报平安?
手机屏照亮沈腾的一张脸似笑非笑,眉心的竖纹若隐若现,马丽的沈腾雷达大声预警着危险,她嗫喏道,你给我妈发给信息说我回酒店了,累了先休息了,让小宝别等我了。
沈腾闻言看她一眼,打好字给她念一遍,马丽点头才把信息发了出去。
沈腾把手机放到一边,过去抽出体温计看了一眼,不算温度特别高,这才给马丽掖好了被子,关了所有灯,自己睡到了床的另一边。
马丽觉得自己有很多问题想问,又觉得没有什么好问的,沈腾一只手轻轻地隔着被子拍着她,她随着这个节奏很快地入睡了。

马丽半夜是热醒的。她发了一场大汗,觉得黏糊,想要挣脱被子的束缚,奈何沈腾一只手臂牢牢地压住了她,她甚至难以翻身,只能先蛄蛹着把打底裤又踢又踹地脱掉,先缓解一点,再试图从沈腾的压制下脱离出来,一番动作,大汗淋漓,毫无作用。马丽在深沉的黑暗和沈腾的鼾声里,在沈腾把得死死的难以逃脱又难以缓解的燥热里,突然地、不可自抑地感到一阵委屈。沈腾凭什么抱她抱得这么死?她生病了和沈腾有什么关系沈腾凭什么对她生气?沈腾凭什么突然出现在她的房间里?她不希望沈腾因为许文赫的事情而不开心才不想麻烦他沈腾凭什么跟她说想要静静?沈腾凭什么干什么都是自说自话?混蛋!自大狂!神经病!
她越想越气,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满脸,声音也抽噎起来。沈腾本就睡得不沉,马丽几乎是在他怀里一顿折腾,他很难不醒,醒来就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伸手去探她额头,连声问道,“咋了丽?烧得更厉害了?有别的哪里不舒服吗?”
马丽总算得了松快,把被子一掀,翻身坐到沈腾身上,说,“热死了!你还压着我,更热了!”
沈腾长吁一口气,彻底躺倒,带着点笑意道,“你别吓唬我...”
马丽不依不饶地去掀沈腾的衣服,拿自己微微发烫的皮肤去贴沈腾,嚷嚷道,“你看,是不是很热!”
沈腾任由她胡来,只笑着说,“已经退烧了啊,没有那么烫了。”
马丽扒开沈腾的裤子,温热的手心贴上沈腾的阴茎,问道,“不热吗?”
沈腾倒吸一口凉气,想起身制止马丽,被马丽的另一只手按回床上。马丽居高临下地在黑暗中审视他,一只手慢条斯理地上下撸动着他的阴茎,另一只手揪起他腰侧的皮肉,问道,“你来干什么?”
沈腾说,“怕你太逞强,来看看你。”
马丽似乎对这个答案感到不太满意,揪起他皮肉的那只手用劲,狠狠地掐了他一下,又问道,“不是你说的吗?要分开静静?”
沈腾说,“但你发烧了。”
马丽又掐了他一下,沈腾都感到那一小块地方微微有些发烫,马丽说,“我发烧了又怎么样?我能照顾好自己,我身边还有这么多人呢,也能照顾好我。”
沈腾说,“我担心。”
马丽换了块肉掐,说道,“我不需要。沈腾,我已经四十多了,是一个孩子的妈了,我不需要你的这种关心。我们之间算什么?你这么关心我。”
沈腾说,“我需要。”
马丽一只手在沈腾的肚皮上巡游,每问一个问题制造一个新的疼痛点,她的另一只手则在沈腾的阴茎上巡游,给他带来持续的连绵的快感刺激。一如沈腾和马丽的相处。
马丽很诚挚地发问,“你需要什么?我不明白。沈腾,你到底需要什么?”
沈腾叹了口气。马丽不爱听他叹气,尤其不爱听他在这种时候叹气,好像她问了什么显而易见的愚蠢问题,又好像她试图揭开一个罪大恶极的未解之谜。
在她发脾气之前,沈腾开口了,他说,“马丽,你真的不知道我需要什么吗?我需要你。我需要你愿意对我敞开心扉,我需要你愿意接受我,我的人、我的帮助、我的一切,我需要你...”
马丽察觉到他的未尽之言,她人往前探,去找沈腾的眼睛。人在黑暗里其实能看清一些东西,但她没找到沈腾的眼睛,因为沈腾闭着眼。沈腾自嘲地笑了一下,马丽可以感觉到他胸膛的震动,沈腾说,“我需要你的爱。”
马丽简直觉得荒谬。沈腾说需要她的爱。沈腾居然觉得她不爱他。她没有想过沈腾会需要她的爱,正如她没有想过沈腾会觉得她不爱他。这巨大的荒谬令她感到空白,她听见自己在问,“你觉得我不爱你?”
沈腾又笑了一下。他的笑总是会震到马丽。他说,“爱吧?应该是爱的?我是不是太自恋了?我觉得虽然可能没有你爱家人那么爱,更没有你爱小宝那么爱,但多多少少还是爱的?”
马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高烧反热了,她有些喘不过来气,心脏也很难受,像被人攥着,泵血困难,但她还能问出问题来。她问,“那这样的话,你是不是也只有这么爱我?多多少少有点爱的那种爱。”
沈腾这回没笑了。他抬手在黑暗中去摸索马丽的脸,摸到了一手的水,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反问道,“你是这样觉得的吗?”
马丽觉得自己被指责了。无端的。她不知道沈腾凭什么这样指责她,指责她对他的爱不多,指责她对他的爱质疑。
凭。什。么?
她默不作声地往后退,扶上沈腾刚刚已经被她撸硬的阴茎,坐了下去。
疼。阴道没有经过润滑,虽然已经出了点水,但仍然生涩。她夹得沈腾很紧,听见沈腾嘶了一声,慌张地叫道,“马丽!”
她不回应,沉默地开始前后晃动屁股,夹着沈腾的阴茎绕圈,下面逐渐适应之后,就撑着沈腾的小腹小幅度地上下,她可以感觉到自己洞口的水越流越多,沈腾的阴茎进出得越来越顺利,也进得越来越深。她高烧刚退,皮肤还很敏感,哪处都碰不得,阴道却麻木,快感混着麻意积累,积在胸口的那一股气过去之后,马丽只觉得腰越来越酸,像悬在半空中,快感不上不上,却不得其法,只好夹得越来越紧。沈腾被她夹得后背发麻,又顾念她还在病中,直接内射属实有点畜生。马丽努力半天,沈腾却巍然不动,马丽气不打一处来,无法忍受地质问道,“我不爱你,你不爱我,那你来做什么?不就是来做的吗?来做你还不动一动,要你有什么用?”
她的质问带着掩饰不了的哭腔,沈腾气她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却又总是在她的眼泪面前心软。他按住马丽的胯,开始往上顶。马丽跪立不住,扑倒在他怀里,沈腾的手顺着她的胯骨摸过她耸立的蝴蝶骨,那块骨头的边缘本就敏感,恰逢马丽刚刚退烧,沈腾的手指滑过,激起马丽一个接一个的战栗,连带着下面也抖了起来,很快便去了一次。马丽的腰彻底没劲了,她趴在沈腾身上,胸贴着沈腾的胸,敏感的乳珠被另一个人的体温激得颤颤巍巍地立了起来,还不等沈腾触碰,马丽便难耐地自己拨弄起来,沈腾察觉到她的动作,抓住她的手腕,在她耳边吹气,问道,“不是嫌我不动吗?你要是想自己动的话我就不动了,你自己选,是你自己来,还是我来?”
马丽开始骂他,畜生、混蛋、自大狂,他只抓着马丽的手腕,胯按着自己的节奏慢慢地顶,每一下都很深,慢慢地熬着马丽。马丽便又哼唧起来,哀求道,“你来你来,我不动了,哥哥,我难受。”
沈腾咬着她耳朵的边缘,笑着说,乖。
马丽又抖着去了一次。
沈腾那一晚很认真地帮马丽发汗,马丽被他盯着喂了三次水,到后来,整张床上没有干的能睡的地方,马丽头发都变成一缕一缕的,被沈腾弄到只要被碰到就在抖的时候,她近乎失神地问道,“你真的觉得我不、不怎么爱你吗?”
沈腾亲她失神的双眼,吸吮她的唇瓣,说出来的话不比一声叹息更重,他说,“我可能比你想的更爱你。”

发汗效果立杆见影。马丽第二天去片场手软脚软,喉咙嘶哑也被当做是高烧后的正常反应。乔杉问她休息得好不好?她想起沈腾那明显是和乔杉通过气的样子,没好气地翻了乔杉一个白眼,反问道,你说呢?乔杉一乐,说,都有劲翻白眼了,没想到我腾哥还挺会照顾人。马丽横眉冷对,对他挥了挥拳头,导演远远地喊,丽姐保持住!金雁就是这个味!
马丽第三次飞大庆,是在春晚的第三次联排后,她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还有点咳嗽,见了乔杉笑眯眯地过去搭人肩膀,说,你腾哥叫你晚上一起吃饭。乔杉说,腾哥昨天不还在直播吗?马丽说,他晚点来。乔杉嘿嘿一笑,说,哎哟,我们腾哥百忙之中还不忘打飞的来跟我吃个饭,这我面子可太大了。
晚上酒足饭饱,马丽微醺状态下小脾气发作,跨坐在沈腾身上揪着他的耳朵问,下午乔杉说他面子可大呢,你都专门打飞的来跟他吃饭。沈腾抱着马丽,把头靠在她肩膀上,说,是啊,欠人好大一个人情呢。马丽开始折他的耳朵,冷哼道,吃顿饭就能还上人人情了?哥哥一顿饭可真金贵啊。沈腾的手钻进马丽的衣服顺着脊椎往上摸,大言不惭道,是啊,别人都抢着和我吃饭,只有我们马老师,我想一起吃顿饭都得等您档期呢。马丽被他摸得很舒服,也不可着沈腾的耳朵折腾了,开始用手指顺着沈腾的耳朵往后颈划,嘴上还是不饶人,呛声道,哪能啊?那不是不知道沈老师什么时候又需要静静,怕打扰了沈老师的清静?
沈腾闷笑一声,道,欢迎打扰,随时打扰。亲了一会儿又补充道,只要你愿意来找我,什么时候都可以,从来说不上打扰,我只怕你不来找我。
马丽耳朵红红地拢着他的后颈继续亲他堵他的嘴。

每次春晚彩排麻花好像都有发烧魔咒,只要有一个人发烧了,接下来就会病倒一串人。马丽刚好没多久,沈腾也发烧了。沈腾身体说好不好,颈椎胯骨轴子手指头,从大到小的零件都有点毛病,说坏不坏,咳嗽归咳嗽,胃疼归胃疼,一年到头不怎么感冒发烧,也鲜少有一病不起的时候。他一般发烧只是不说话,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人,看着聚精会神,实际神思涣散。飞驰人生2的首映礼,他实在是烧得厉害,人都有点飘,马丽听说他跟观众朋友解释自己因为发烧没听明白问题的时候就知道他肯定是烧到一定程度了。马丽看完儿子就往沈腾的住处赶,进门一看,沈腾果然已经裹成一个大蚕蛹在床上睡得昏天暗地。她拿了个体温枪,轻手轻脚地过去给沈腾测温。沈腾烧得昏昏沉沉,但勉力辨认出凑过来的人影是马丽,他拉住马丽不让人走。马丽问你吃药了吗?沈腾反应极慢地点了点头。马丽说你先睡会,我去给你准备点吃的东西。
沈腾一觉醒来,身边没有人,卧室也黑着灯,窗外倒是有霓虹和车灯交错,他还以为自己做了一个马丽来过的梦。他愣怔半晌,坐起身来去找水喝,还没走到客厅,就隐约看到厨房有亮光,再往客厅一看,马丽在外面沙发上睡着了。
沈腾头晕晕的,难以确定自己是不是在另一层梦境中,他走过去坐到马丽身边,轻声唤道,丽?马丽?
马丽被他叫醒,一边让他自己再测个体温,一边揉着眼睛起身,边走边说,我给你熬了粥,开小火在厨房温着呢,现在去给你盛出来,你吃点。
沈腾喝粥的时候马丽陪着他也喝了一小碗,他喝完了马丽就起身收拾碗筷,她收拾的时候沈腾坐在桌边半阖着眼皮支着脑袋看她,马丽收拾完了走到沈腾身边要拉着他回床上继续睡,沈腾一把抱住马丽的腰,黏黏糊糊地说,你也太会照顾人了。
马丽忍俊不禁道,会照顾人还不好?都跟沈大爷似的,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沈腾埋在她怀里,说,你要照顾的人也太多了。
马丽敲了一下他的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沈腾隔着衣物咬了一口。沈腾也没想到,自己这会儿哪来的一股子劲,能推着马丽坐到桌子上,按着她的胯不让她动,他只觉得自己全身上下有火在烧,看到马丽睡在沙发上的时候就在烧,烧得他四肢百骸躁动不已,烧得他口干舌燥饥渴难耐。他需要水。他分开马丽的腿,褪下马丽的内裤,去寻找他的生命之水。他像是在沙漠里走了太久的旅人,终于见到一片绿洲,他越过葱葱郁郁的绿地,到那生命之泉涌出的地方,用嘴唇,用舌头,去堵那泉水的出口,去舔舐每一滴珍贵的水珠,怎么也不够,怎么也不足以熄灭他焦灼的渴望。他甚至用上了牙齿,轻轻地,又或者有点重,他还病着,他不太能分辨出自己力道的轻重,但他听到了马丽的尖叫声,他也如愿以偿地得到了更多的水。但还不够。总是不够。沈腾的理智已经完全被烧成灰,他像是被本能支配的动物,像狮子在玩弄他的猎物,毫不留情地,没有丝毫怜惜地,将猎物翻来覆去地舔舐、啃咬,吞吃入腹。
而他的猎物,连挣扎也没有,引颈就戮,甘做鱼肉,只有在实在受不了的时候才会发出如同濒死般破碎的哀喘。他的猎物拥抱他,亲吻他,任由他将自己吞入腹中,溶入骨血。
他们本就是一体的,她从他身上的肋骨分离,现在不过是重新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沈腾终于觉得完整。

 

-END-

*热美式狗都不喝,但沈腾在喝的原因是:养生马老师不准沈腾喝冰的,说喝冰的对胃不好。但马丽又在减肥且要求别人陪着一起减肥。这个别人不巧又正好是沈腾。所以马丽在喝热美式,沈腾也得喝热美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