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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方花】欺雪

Summary:

恍惚间方多病嗅见飞溅而起的鲜血的腥甜,然而俯首去看,眼前人白衣欺雪,未沾一点脏污;仰首去看,满树梨花妒杀三更月,半分不似白江鹑口中的红梅。那分明是他自己身上沾着的血的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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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简介:让们方大少吃上白衣大侠饭^^

Work Text:

长剑“尔雅”乃方氏重金为方多病打造,剑型单薄轻巧,剑柄镶以明珠白玉,华丽非常。然而如此一柄让八十六路无锋剑展云飞也暗赞“其利不在任何传闻中的名剑之下”的武器,先是被横行江湖的方多病嫌弃太俗拿去换了支玉笛,后又在紫岚堂被主人的多年好友摸出来当锯子在地上锯了个大坑,多年后等方多病一剑下去柴禾只劈开半根时才被拿去在吉祥纹莲花楼里压咸菜缸的亮石上磨了几磨,殊不知此前数载连护剑的䴙䴘膏都没上过一次,任谁看了都要感慨命比龙泉惨三分。

此刻剑主人鼻尖沾着一星白不耐烦地擀着案板上醒开的面团,频繁掀起眼皮睇几眼正被李莲花握在手中削毛竹的尔雅,倒像突然可怜起自己的剑来了。

“喜蛛儿忽地在檐前挂,昨夜银缸上灯结蕊,今朝喜鹊儿喳喳,粉墙上画的又是成双卦……” 李莲花哼着不知何处听来的小调,双膝夹住翠绿的竹竿,右手废了左手却稳得很,削皮磨节不在话下,碎屑疏疏落了一地。感受到那道忿恨的视线,吉祥纹莲花楼楼主手上一滞,口中小调也不哼了,缩了缩脖子开口:“看我做什么?方大少这是又不想把剑借与我了?你也知道,楼里那把柴刀很久没磨了,你我谁都想不起来去磨,那个,只好劳烦相对锋利一点的尔雅君纡尊降贵,既然暂时没有要砍的人,削削竹子也是好的……”

方多病眼翻得比身上衣袍还白,“本公子的尔雅上可入绿林斩恶贼,下可进土窑扒烤地瓜,你觉得老子是计较这些的人吗?”

“你若不计较,那便再好不过了。那张竹桌被压塌了,如今只剩三条腿,要真算起来,也有方公子一半的罪责在内呢。” 灰衣人微微一笑,方多病立马低头锤了几拳案板上那团跟十六的月亮一样白花花胖乎乎的面,露出两只通红的耳尖。

“老子又没说不许你用尔雅干这个!就是好心盯着,怕你这三脚猫一不小心削到自己罢了。那什么,要不你来揉面,我来替你削竹子?”

李莲花温言道:“我只有左手能用,比起擀面杖,还是剑更顺手。”

二人之间如今再无隐瞒,很多话李莲花说得也更容易。方多病闻言却在心里掴了自己一巴掌,暗骂哪壶不开提哪壶,和从前一样四处偕游混迹江湖的舒坦日子过多了,不经意就会忘记那封被他藏在衣襟中多年的沉甸甸的旧信,眼前人之于他便又只是那个唯唯诺诺胆小如鼠的李小花。偏偏如今的李莲花会突然在树丛中探出脑袋来,问他怎么向来练功偷懒近来却偷偷练剑练得如此勤快;会在他信口胡诌“本公子是为了打趴肖紫衿那狗贼才练剑”时走过来往他嘴里塞一个甜津津的野果子,在他耳边简短地说一句“使此招右足入箕宿位最佳”又提着刚买的豆腐转身离去;会在他不小心说出“怕你一不小心削到自己”这种傻话时轻飘飘回一句“剑更顺手”,把多愁公子整个人都搅乱。

去年冬日捡回点记忆的李莲花追着逃出柯厝村的方多病上了小青峰,大少爷心头终于生出些勇气,脱口而出“本公子要是早生个六七年,下扬州跟你在什么袖月楼袖日楼遇见,那李小夷可不得把老子当个知己,哪还轮得到别人”、“要是有我方氏做靠山,四顾门的战船肯定比金鸾盟的威风百倍”云云,然而不过数月这勇气却又瘪陷下去。如今二人间情事再缠绵大少爷也再无当年闯澡堂之勇,看见那张满布旧伤痕的背脊便要别扭地去吹灯,而李莲花也从不过问其中原由,只径自翻过身来,用小腿把黑暗中那道寡瘦的人影勾过来吻。

“哦……那你继续削吧。” 方多病闷声继续手中的活,将面擀得延展开来。

“尔雅是柄极好的剑。” 李莲花握着尔雅剑镶嵌明珠白玉的剑柄,左腕轻翻立剑而起,剑光如白虹映至方多病的左边眉梢,照得后者眯了眯眼,某段记忆登时在脑中复苏。

剑主人按捺住胸中一股无名躁动,磨磨蹭蹭地开始用钝重的菜刀切面,少顷又问:“……你用着真觉得很好?”

“除了不及你那玉笛风雅,倒真没什么缺点,” 李莲花又开始削起竹子,“若是刃面再窄些,我倒是能用得更顺手,不过——”

“那要不,我把尔雅送去神兵谷改上一改?你觉得要窄到什么程度最好?”

李莲花的手顿了下,微微一笑,将被打断的话继续说完:”不过,尔雅本是你的剑,又不是我的,自然是你用着顺手便最好了。”

方多病偷瞄李莲花一眼脸颊上的麻点,低头继续切起面来,过了一会儿咳了一声道:“明日你上清源山,本公子就去山下徐家庄看人比武去。你若酉时前能下来,我们便在玉秋茶馆见;若你要在百川院留宿,便传信与我,我们直接在楼里见。”

李莲花只觉好笑,“你不是要同我一道上山?”

“佛彼白石送信来是邀你去叙旧的,把老子的名字也写上去一看就是客套罢了。再说了,你们说话的时候老子干什么?还不得无聊得发霉?不去不去。”

“便是如此,我又为何要在百川院留宿?”

“以前每次石水跟着云彼丘去东海都要念叨他从小青峰把你过去画的那些梅兰竹菊蚂蚱蜻蜓都请到清源山裱好挂在了你以前那屋里,还把房间打扫得一尘不染,地面比他奶奶的旁边普渡寺无了和尚的秃头还亮,不就是为了日后邀你上山准备的?” 方多病嗤笑一声,“从前的心腹好友都为你愿执箕帚了,你好意思不留下?”

“使不得,使不得,” 李莲花瞪大双眼,又露出从前那种看猪的表情,末了脸上却十分难得地带了点柔情,“如今除了方大少,旁人为在下执箕帚还真怪瘆人的。石大侠做事一向细中带粗,那屋子再干净,想是也没有我楼里干净。再者……”

“再者什么?”

李莲花将尔雅搁到桌脚边,检查起手中削好的竹竿,“再者即便真要留宿,这天乍暖还寒,山上春夜凄冷,没了方公子暖被子,靠我这身子怕是难捱。”

方多病“笃笃笃”地把面皮切得飞快,努力压下嘴角,“好吧,既然你求本公子了,那本公子就好心陪你去吧。”

灰衣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瞧了眼砧板上已堆成小丘的面条,“这面今晚定吃不完。清源山西麓山脚下的春韭年年生得茂盛,百川院弟子讲究江湖豪气喜食肉,普渡寺众僧人又无这个口福,过了时节可就不好吃了,我们下山时可以割一把回来尝鲜,明晚的面还能添些滋味,如何?”

 

**

 

“最会添茶的倒是不在。”

一反常态话少得很的方多病一开口便是这么一句,不难看出三天两头往东海跑的那几年心中对另一个跟他一样三天两头往东海跑的人生出了好些不满,惊得白江鹑胖墩墩的指头捏着的茶筅都抖了三抖,陷在肉脸里的小眼睛不安地转了一转,视线从脸色铁青的石水身上擦过,最后落到桌对面人如其名像尊石佛一样严肃端坐着的纪汉佛身上。

“彼丘前些年在蓼园他窗前的树下埋了一坛从前门主喜饮的江南玉醅。” 纪汉佛攒眉片刻,缓缓道。

白江鹑点头如捣蒜,拍了拍石水的肩膀示意他一道去取酒,这时一边的灰衣人却捧起茶盏啜了一口,兀自露出喜悦的表情,认真道:“好茶,好茶,茶能代酒,酒却不能代茶。”

白江鹑和石水又坐了回去。

方氏大公子则十分不风雅地拎着茶盏仰头灌了自己一大口,动作是绿林好汉牛饮十八碗的豪迈。

灰衣人对盏中沫如琼花的茶汤赞了又赞,这才从随身的印蓝碎花布包中掏出四个一模一样的、用细草绳捆得仔细的纸包,道:“这是方公子去年从昆仑山给我寻来的冬虫夏草,我楼中还有许多,便拿来送些给你们。”

“大哥有心了!”

赠礼之人文雅地将空包袱皮叠得方方正正摆在一边,并不去纠正石水对他的称呼,“不客气。话说回来,彼丘这是去哪里了?”

“他带着门下四名弟子缉捕要犯去了。近几月百川院与卜花二人联手查一桩案子,如今终于水落石出,彼丘请命前去,临走前托我们转告你若他捉拿歹人押到一百八十八牢后赶得回来便与你一聚,若赶不回来便是他运气不好。” 纪汉佛答。

灰衣人“啊”了一声。

佛彼白石之首淡淡道:“如今门主将一切都想起来了,彼丘他只是情怯。”

“我明白,不妨事,” 书生模样的人瞥了眼正用手心的茶果屑喂窗檐上麻雀的方多病,“他若真喜欢江湖,这样随心忙活也挺好。话说回来,需要捕花二青天和百川院同时出动的,不知是什么样的案子?”

见他难得对百川院的案子产生兴趣,白江鹑连忙开口:“门主可还记得安城郊外的‘截云坡’?当年以王焚为首的佛州七贼混入百川院闹事杀害院中弟子十余人,逃走时被从扁州赶回来的门主在截云坡斩杀,那七具被野狗啃得不成样子的尸首如今还埋在那梨花林中呢。”

李莲花问:“那儿发生了什么?”

“白鹅”回答道:“去年安城中九位闺中女子夜间接连失踪,其尸体腊月时皆在城外河中被船夫捞起。卜承海和花如雪追查数月终于查到了城郊截云坡去坡三里的一处废宅中。”

“当年大哥将那七贼斩于截云坡轰动佛州全城,原本住在那里的几户人家胆小如鼠,吓得很快便迁走了,所以多年后那些废宅中有人活动的痕迹,我们才觉得很古怪。” 石水接着说。

李莲花闻言苦笑,“那些女子,便是被绑到了那里?”

“而后又被奸杀弃尸,” 石水点头,“卜花二人查到了佛州知州、通判与安城几位富商头上,而我四人认为,飞沙帮也牵扯其中。”

“飞沙帮不是当年已被紫衿剿灭?”

“紫衿还是大意了。如今‘鬼箫’曲九带着残党数人回到佛州,为了在此地重新扎根而与这帮权贵狼狈为奸。那些女子就是被曲九的迷魂箫声引诱了去,家中才未留下任何侵入和挣扎的痕迹。此番彼丘在那处宅子设下了圈套,只待将这伙人一网打尽。”

李莲花的手摩挲着茶盏,“原是如此。”

见李莲花不再问下去,又见刚刚还在喂麻雀的方氏大公子不知从何时起偷偷收回了视线,百川院三院主黑亮的小眼睛转了几转,嘿嘿一笑,朝着方多病神秘兮兮道:“方大少有所不知,当年门主只一剑便斩杀那七贼,飞涌而起的血瀑将那满树的花都溅红了,竟让人一时分不清是白梨还是红梅……”

方多病闻言一哂,飞快看了一眼李莲花又撇过头去,“哦。老子倒也没问。”

“方多病,你这说的什么话?你对大哥从前的事就不好奇?你这驸马也不当了,还跟你爷爷老子闹成今天这副样子,不就是为了追随我大哥?” 石水瞪着眼问。

此言一出,方氏大公子被一口茶呛到猛咳不止,李莲花本来搭在方多病膝头的左手也抖了抖,抬起来帮受到惊吓的人顺起背。

“呸呸呸,咳咳咳,谁要,谁要追随你大哥!分明是,咳咳咳,分明是这死莲花离不开本公子!”

李莲花一副样子很是赞同的样子,“方公子说得对。是在下离不开方公子。”

申时一到,李莲花称出门前忘记给独自守楼的黄狗千年狐精添饭便要下山,临行前站在百川院门首与三位院主说了一会儿话,转头却不见那个瘦若饿殍的白衣人,四处找了一会儿才见方多病正盘腿坐在下山路路口的石凳上,一手支颐盯着一棵野桃树低垂的枝头。

“多病?” 方多病转头一看,李莲花施施然朝他走过来,手中还举着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铁剪。

“石水没留你?”

“留了,还说要派人下山去喂千年狐精呢。但是我告诉他我要跟你去剪韭菜。”

方多病哼了一声,揉揉腿提起尔雅,掸掸身上的花瓣,又看了最后一眼桃树的枝头,“那就走吧。”

山脚下的野韭果然生得茂盛,翠绿的一茬茬与丰密野草混杂在一起,却逃不过李莲花恢复得越来越好的眼睛,“嚓嚓”几一剪下去,他手中已多了一小把带着泥土香的青脆韭叶。方多病看高高卷起衣袖的李莲花神色兴奋地蹲着忙活,指尖被泥土染得黑黢黢,头上还滑稽地挂着片草叶,像只出洞觅食的灰不溜秋的大兔子,心中五味陈杂,欲像从前在昆仑山逮到李莲花蹲着吃“蚯蚓”时狠狠嘲讽一番,却莫名骂不出一句来。

“那个……”

“啊?什么?”

“白院主方才的故事只说了一半,最有意思的地方没讲,” 李莲花低着头,手中继续剪着绿韭,“当年那七位好汉的血溅到了树上,也溅到了李相夷新买的绸质白衫上。大片的血渍怎么洗都洗不掉,那段日子四顾门又新收了好些新弟子,厨子们天天盯着快见底的米缸发愁,是以李相夷纵是向来会花钱也没舍得买第二件,生了很久闷气呢……”

方多病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李莲花抬了下头,也跟着笑起来。

“你看,白院主讲故事是不是没讲到趣处?”

“那倒没有,他讲的那段才是最好听的。他……你,你杀的人,可能还当真比老子吃过的面条多。”

“如此,你晚上可要多吃点面条。对了……”

“嗯?”

“多病,你想不想去截云坡看看?”

 

**

 

“所以,你这死莲花为什么一定要穿本公子的衣服?”

李莲花从方多病的十几件白衣中细选了件小绣云纹的绸衫往自己身上套,穿好后欣然对镜一照,对自己的模样大大地满意。“荒郊野外的,若是遇上什么穷凶极恶的大盗,你我穿一样的衣服看起来比较像一伙的,到时候就自称是什么白衣双鬼白衣双煞,有这等响亮的名号打架时都能添那么三份自信;若是遇见鬼嘛,也方便套个近乎……”

“老子不明白你又在胡诌什么。这大半夜的我们为什么放着好好的觉不睡,一定要去那什么鬼坡?”

“你反悔了?真不想去?” 李莲花看了方多病一眼,“当年在青竹山你要去抚眉河边寻东方青冢的梅苑遗迹,我记错了地点害你没寻到。这截云坡就在佛州,方位我倒是记得清楚。”

“啊?” 坐在床边看李莲花整理腰带的方多病面上倏地发起烫来,“本公子当年不过是脑子发热想折一枝梅来给你这李小花瞧稀罕,你少嘲笑老子!我若早知道……早知道……呸,算了,你这死莲花这十几年来他妈的正经医术没学会,心思都放在捉弄老子上了!”

李莲花一脸遗憾地又开始脱衣服。

“干什么!”

“啊,回床上睡觉啊,你不是不想去吗?”

二人卸了拉楼的两匹黑鬃良驹并辔行至截云坡上时,清夜茫茫,四下静谧,月光被骀荡春风揉碎吹作数里梨花雪。李莲花径自向前,方多病在后看着前头马背上白衣翻飞,呆楞片顷,也扬鞭打马赶了上去。

李莲花将马系在一棵梨树的树干上,从随身带的包袱里拿出一块四四方方的布来在树下草地上铺好,又慢条斯理地摆出一小坛酒和一对白瓷杯,这才勾了勾手招呼一脸别扭的方多病也过来坐下。

取酒对酌才三杯,二人已被洁白的花瓣落了满头满身。

李莲花一言不发,捏着酒杯抬头眯眼透过枝桠赏起天上圆月。定是这小气巴巴的死莲花买的酒太劣,才让他一阵口干舌燥,方多病愤恨地想道。平素嘴比脑快的大少爷绞尽脑汁,在心中撕烂了几张上书什么“接天梨花无穷白”、“梨花一簇开无主”之类的妙句的纸,也没挤出一句对得起此情此景的酸诗来,过了一会儿又突然想起了什么,幽幽问:“死、死莲花,这该不会就是那下面埋着七具尸首的鬼树吧?”

“你真是聪明绝顶。” 李莲花呷了口酒,微笑道。

方多病小臂上寒毛直竖,“腾”地一下蹦起来紧张地盯着树下,身边斟满酒的杯子被李莲花一手护住才不至被打翻,“他妈的,你又恶整老子!”

李莲花叹了口气,“玩笑而已。那七位江湖俊彦是李相夷杀的,却不是他埋的,我怎么知道他们被埋在哪一棵树下?”

方多病这才松了口气,盘腿坐回地上,“他奶奶的,你这死莲花现在倒是不怕鬼了?”

听见“鬼”字的李莲花还是不由自主抖了三抖,四下观望一番,“若是遇见了,我便称我们也是白衣鬼,方大少武艺高强,肯定能在我骗鬼时趁鬼不注意斩鬼于剑下。” 言讫他笑着往方多病身边靠了靠,手掌覆上方多病的手背。

“方多病,你离我那么远做什么?”

“你离老子这么近又是想做什么?” 被李莲花的吐息拂着侧脸,方多病侧头去看,只见身边人散落着几颗浅淡麻点的脸颊被酒意熏出些酡色,眼底也飘着雪。

“啊,那个……自然是怕鬼。”

就在二人的唇快要碰到一起时,静夜中忽然一道信烟升起,在远处高空炸开。

“这是……”

“这是百川院的信烟。这……难不成是云彼丘他们?”

“可能吧。”

“李小花,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李莲花讶然,“你不是早已辞了新四顾门客座一职了么?”

“新四顾门是新四顾门,百川院是百川院,老子虽然看那姓云的不顺眼,但是好歹佛彼白石以前也帮过老子不少忙,没有他们,好几次我在闯荡江湖之时就被我家老子捉回家去了。李小花,你就在这里等着我,我去去就来。” 方多病匆匆提了尔雅就要去取马,李莲花不听他劝阻,也跟着去解自己那匹马的缰绳。

“我随你一道去。”

二人疾奔而去,在距信烟升起处还有一段距离时双双下马隐去声息,快步往坡后一处枯林中走去。夜色四合,举目四望不见人,唯月辉照亮一处孤宅,靠近一看,只见荒草盈阶,绿苔满墙,宅中隐隐传来刀剑相交的铮鸣声,大门下躺着两具残尸,血从断肢裂口流出顺着台阶汩汩而下,窗户上积的几面蛛网上皆挂着晶亮的血珠。

“身上有百川院的刑牌。” 方多病将其中一具被穿胸而死的眦目咧嘴的尸体双眼合上。

“救……救……” 虚弱的声音响起,二人才发现躺在地上的另一具挂着刑牌的“尸体”竟还剩了一口气。

方多病果断从自己衣服下摆撕下一大块布,将那少年左臂的切口三两下扎紧,双指点在他颈后风池穴渡入内力试图让伤者拾回些生机,那百川院弟子却好像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一把抓住扶住自己的人,将多愁公子雪白的衣袖上抓出一只血红的手印。

“我是……百川院的人……救救……救救我师弟……后……后院……飞沙……”

“你放心,我定救他!” 方多病咬牙切齿道,那少年说完最后一句话就在他臂弯中断了气。

“李小花,我去这宅子后院看看,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看样子云彼丘又不在,你就躲在方才那棵断树下等着我。”

李莲花道:“我如今丹田无力九脉滞塞,但也并非废人,若你输点内力给我,说不定还是可以撑个一炷香时间的。”

“什么?不行!受伤了怎么办?再说了,你右手都废了……”

李莲花从死尸手中拽出把剑,在左手中轻轻掂了掂,“真的不行?”

方多病迟疑了一瞬,压低声音毅然决然又道:“绝对不行!”

“罢了,罢了。那我便去外边等着你吧。” 李莲花便慢慢走远了,蹲到门前断树后探出头朝方多病挥了挥手。

见李莲花乖乖躲了起来,方多病心下终于宽了八分,屏息潜行至后院围墙只闻打斗声更盛,他骨瘦如柴,轻功了得,飞燕般落至院外一棵枯树枝头,竟一丁点声响都未发出。多愁公子这才借着月光将院中情景看清楚:那宽敞的后院中有四个黑衣人,一个使一把斩马长刀,一个使一对短剑,一个使一柄长剑,一个使一根七尺软鞭,四人将一个年龄与方才在门外死去的少年相仿的人围在中间。

那满面痛苦的少年双膝跪地,剑断在脚下,身上的衣裳被血染得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此刻被软鞭缠住了上半身,那把看起来无比沉重的斩马刀轧在左肩越轧越深,已入骨有三分。一旁余下的两名剑客正一脸嬉笑抡转着兵器,欣赏自己的同伙玩弄穷途末路的猎物。

“在百川院不仅没有钱领,连要送命了都没有人来救。我看那云彼丘是不是在送曲九去一百八十八牢的路上被干掉了?小子,你说说,你资质不错,作甚非要去当那病秧子的便宜徒弟?下辈子可想开点,投奔个好去处。”

少年徒劳地用左手虎口将轧在他肩上的长刀往上抬,闻言往那屠户模样的虬髯大汉脸上啐了一口,“我师父出于信任才放心将看守那几个狗官狗地主的任务交给我们,是我们眼瞎,竟然真相信了你们是卜承海和花如雪派来押解犯人的,现在想想,那捕花二青天再糊涂,倒也不会雇你们这种不上道的九流地痞做手下!你再敢说我师父和百川院一句,我做鬼都要把你剁成肉泥喂百川院的狗!”

那大汉明显怒了,一把抬起轧在那百川院弟子肩上的武器逼出少年一声悲鸣,嗜血的斩马长刀呼啸着往少年头顶劈去。眼看那少年束发的木簪已被劈裂,整个人也即将被劈成血肉模糊的两半,忽听“铛”的一声清响,一物划破黑暗激射至刀身,竟将那不下二十斤重的斩马刀弹了开去,厚实的刀身震鸣不已。院中飞沙帮四人皆一惊,那少年趁机转了几圈,泥鳅一样挣脱了缠在身上的软鞭的束缚。

使刀人低头细一看,那枚被灌入凛烈内力的暗器竟是一块碎银。

“什么人!”

白衣人如何轻盈地飞上了树梢就如何轻盈地落在了院中,刚想潇洒亮相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翻了个白眼,蹲下身子拾起那块落在地上的碎银,在腰间揩了揩,塞回钞袋中。

“哪里来的饿死鬼?爷爷问你是谁,你竟敢拾银子?你能不能不拾银子?” 那面若猪腰的大汉气得把手中斩马刀一砸,地面顿时多了道粗实的裂口,一直裂到方多病雪白的锦靴之下。

“谁是谁爷爷还说不定呢。” 方多病将那面色苍白身受重伤的少年护在身后,抬眼环视一圈敌人,衣袖无风自动。

话音刚落飞沙帮四人面面相觑,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其中因为颈长过人而个头最高的那个扛着两柄短剑走过来,好笑地低头打量起方多病,“小子,你也不称称自己几斤几两?”

另外三人因为“几斤几两”四字又爆发出一阵笑声,然而这笑声没持续多久,只听“咔嗒”一声脆响,那长颈剑客竟歪着脑袋倒了下去,侧颈天鼎穴乌黑一片,手中两柄剑已经架出攻势但没能来得及使出来,便这么断了脖子还断了气。

方多病手中短棍翻转,“这就算替门外那两个人报仇了。” 方才门外两名百川院弟子胸前的致命伤皆为短剑所刺。

其余三人见那长颈剑客轻易被夺了命,眼中有惊无怜,只各自架起兵器,将方多病围逼在中央。“躲一边去!” 方多病朝着那名百川院弟子大喝一声。就在他说话的间隙,一根七尺长鞭腾蛇似的逶迤猛进紧紧绕上了他的右臂。那三人配合默契,见方多病使武器的那只胳膊被缠住,另外两人手中的一刀一剑立即自左右两侧齐齐朝他颈项劈去,谁想这形若饿殍的不速之客在这霎那间灵巧地一欠身,用被缠得青紫的手抓住那根鞭子往后一拖,将肉山一样的膘实鞭客当作人盾稳稳挡在身前,登时血瀑四射,那鞭客被斩断的脑袋飞起撞到园中井口上,骨碌碌地滚到一边,无头的尸体也失力倒下。

就在此时,只听“刷”的一声,出鞘剑残响未歇已以一招“翻澜曳烟”扫起一片雪亮的剑影,飞沙帮余下的二人手中两柄长兵一纵,“锵”地吃住了尔雅一击。多愁公子持剑相格,只觉两股寒冰烈火般的内力交缠着顺尔雅剑身流窜到他右手拇指少商穴,又自此穴逆涌向上,顿时右臂一阵万蚁啮噬般的酥麻和疼痛,手太阴肺经真气愈发不畅。方多病心中大呼不妙,左袖中玉笛挥出荡开那一刀一剑,两名敌人被逼得往后踉跄几步,随后那脸色阴白的剑客冷冷“嘿”了一声,盯着地面上尔雅抖颤不断的剑光。

“怎么了,剑都拿不稳了?”

方多病咬了咬牙,一抛长剑用左手接住,重新聚起被打乱的内力道:“赢你们这种小喽啰还不是一只左手就够了!”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深知万不可再有让二人的兵器同时碰到尔雅剑身的机会。偏偏两柄兵器如影随形,方多病与二人交了百手有余,避过双双砍来的一刀一剑已略微感受到了吃力,就在他面露困倦的一瞬,那刀客眼中精光一闪调转刀势,斩马长刀竟朝着方多病的侧腰横劈而去。眼下躲已太迟,右手暂时难以动弹的方多病受制于一纵一横斩向自己的两柄兵器:若抬手去格剑,则要被那斩马刀横着劈成两半;若去格刀,便要被那长剑竖着劈成两半。

那剑看起来远没有刀管用。就在方多病决定矮剑去格那斩马刀、心中想着“说不定偏一偏头那剑只会落到肩上削去一只胳膊,到时候老子跟李小花一人都只有一只胳膊能使倒也挺般配”的一刹那,只听一声破空之音,那剑在离方多病的头顶还有半尺的地方停了下来,“咣当”一声落在地上,而那和方多病面对面的剑客的脖子正中有银光一闪,喉口倏然开裂,方多病格开长刀的同时立即侧头,还是被血喷到了肩头和侧颈。

那剑客面朝上倒在一片血洼中,自后颈飞插而入的一柄利剑被地面被更深地抵进咽喉,孤茔般直戳月明星稀的寂静夜空。

黑暗中“腾”地升起一缕光,火折子的暖焰映出一张覆着面纱的脸。脸的主人从宅子里走进院中,轻轻用脚避开血液推了推地上那具尸体,见那双眼圆睁的人真死透了才满意站起身来,却又不小心瞧见了井边那颗表情狰狞的人头,被吓得差点兔跃而起,口中念着“阿弥陀佛”快步走到一脸惊愕的方多病边上,拉了拉多愁公子的袖角。

“方公子,此地鬼气森森,你我还是速走为妙……”

旁边跟方多病一样震惊的刀客这才回过神来,“走什么走?他妈的你当爷爷我不存在?你们俩究竟是何人?”

“哦,这个嘛,” 第二个白衣人神气地看了方多病一眼,指着自己神秘的面纱清了清嗓,“我们就是那个,最近在江湖上侠名赫赫的白衣双煞,这位大侠听说过没?”

飞沙帮的刀客一抬手刀尖指着那人的鼻尖,一迭声骂道:“这破武林里什么白衣双煞红衣三煞蓝衣十八煞一抓一大把,爷爷我怎么知道你们是哪对?这名号究竟响亮在何处?俗,实在是俗!”

白衣人很惋惜地看了那又惊又惧又气又觉好笑的大汉一眼,后者被他盯得恼火,抡起刀就要砍去,被方多病一剑格住,与之又对了十四五手,终是孤掌难鸣,被一剑刺穿心口丢了性命。

“你的手怎么样了?”

“无妨,暂时麻痹罢了,知觉已经恢复了一半……” 方多病话说了一半又怒起来,“不对,那什么,老子不是让你在外头等吗?你来做甚!”

“我见你迟迟不出来便……对了,那几位大人和有钱人正被捆在耳房中,捕花二青天的人和看见信烟的百川院增援应该马上便会到了……方公子,我本是邀你去那梨林赏花饮酒的,若是被他们看见,怕是又要被牵连进去,不如我们还是快些走吧?”

说话间宅子里已传来一阵人声喧嚣,只听嗓音尖细的“花青天”花如雪大喝一声:“贼人何在?”

方多病叹了口气,揽过另一人的腰肢就凌空用轻功飞过了后院围墙,又绕到枯林中,确认四下无人,这才放开了手。

白衣人整了整衣襟抖了抖衣袖,方多病顺着自己的呼吸。尔雅许久没有饮过血了,此番他连杀几人,差点丢掉一命又在险要关头拣回一命,浑身经脉偾张,心若擂鼓。

他脑中都是方才那柄流星般射入院中穿透敌人咽喉救了他一命的剑。若将剑掼出之人身上还存有内力,他身遭的一切——那墙,那地面,那几株枯树,那几个人,是否都会在那剑风中倾颓崩塌,碎作齑粉?

与之接近的场面他是见到过的,然而见到的时候他不知道,知道的时候却再也见不到了。

“你刚才跑过来,是不是想来看老子的笑话?” 见白衣人盯着他看不吱声,多愁公子恼怒地伸手就要去把对方脸上的面纱扯下,却被轻巧地躲开。

“死莲花,你干什么?”

那面纱薄薄一层然并不通透,似是从废宅门前两具尸体中的一具的罩衫上割下的布,故而那张文雅的脸被遮住,双颊上淡淡的麻点与矮下去的一截鼻骨皆不见,唯露出一对清洌的眼睛。

十二载斗柄回岁星改,方多病与眼前人相识已很久,此刻却被明明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那人的一双眼睛盯得背后发凉,头皮发麻。

就在他犹豫着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那双眼忽然灵动地眨了眨。白衣人转身欲走,见方多病还愣在原地,又转身看了他一眼,轻捷地飘然而去。

方多病回过神来,鬼使神差地迈开步伐要去追那白衣人,这才发现自己还呆呆地还握着尔雅,于是甩了刃上血归剑入鞘,疾步沿着僻拗的林间路飘风逐月般跟了上去。许久后远远又见那漫天的飞花,被愈吹愈烈的夜风一卷,四下异香浮动。白衣人在林深处一棵树下驻足,头顶满树梨花风姿如仙,艳质近妖,见者神魂摇荡。

方多病按捺心悸沉默着靠近,白衣人亦不发一语,只伸手捏住他腰间那枚和田白玉佩轻轻一拉,便将他整个人都拉近。多愁公子苍白瘦长的手伸进那罩面轻纱后抚过一对薄唇,刚想将那面纱扯掉继续方才那个被打断的吻,一截指头却被轻轻咬住,又被软舌卷入口腔中舔舐,那根手指便变得和凝视他的那对瞳仁一样湿润。

他想问眼前人为何从方才起就缄口不语,想问他会放任自己做到哪一步,甚至想明知故问眼前的白衣人是否和当年他在熙陵外树林和石寿村见到的是同一人,却迟迟开不了口。恍惚间方多病嗅见飞溅而起的鲜血的腥甜,然而俯首去看,眼前人白衣欺雪,未沾一点脏污;仰首去看,满树梨花妒杀三更月,半分不似白江鹑口中的红梅。那分明是他自己身上沾着的血的气味。

白衣人似乎也不很中意他衣服上这股血腥味,伸手去解他的腰带。谜样的惊惶顺着方多病的脊背往上爬,欲望却在身体中燃烧起来,吻不到那双唇他便将对方的领口扯开去吻那段莹白的颈项,迷乱的吻密密麻麻落下来,片刻便将那处肌肤吮咬得泛红。

白衣人身上不是当年那件藏于灰衣下如冰如玉的衣裳,而是方多病的白衣中的一件。衣服原本的主人熟练地欲将那衣服解开,却被反握住了手腕,又被压着双肩倚树滑下,白衣人欺身坐到他胯上,衣襟已松了一半,在料峭春夜的梨花雪中露出光裸的肩头和半片白皙的胸膛。方多病的手又探入面纱之后,用两根手指在对方温热口腔中搅动,而后将湿漉漉的指头抽离出来,在喉结和蔽心骨间划出一道湿漉漉的水痕,又去摩挲半掩在洁白布料之下的乳尖,惹得白纱覆面的人颤栗着仰头喟叹一声。

方多病揽过白衣人的腰,低头衔住后者未被抚慰的右边乳尖。他经历过的情事两只手就数得过来,是以还称不上深谙此具身体所有的敏感点,只能凭着对方的喘息轻重一点点去试。对方却像是早已将他的身体摸透,就着坐在他胯上的姿势费了点力气除去自己亵裤,轻摆腰肢用赤裸的腿心蹭着身下隆起的硬物,轻易让二人中更年轻的那个忘乎所以地呻吟起来。情兴炽盛间方多病伸手胡乱在那似水凉润的绸衣下摸到一柄挺立的性器,用手心包裹着上下套弄片刻顶端便吐出些好些情液来,被方多病用指头抹了,又用去将那人身后的穴口涂得泥泞一片。那根指头打着小旋侵入半截便被紧紧绞住,方多病脑中无端出现当年被自己在吉祥纹莲花楼供成牌位的少师剑,和那剑鞘扣剑机簧之紧涩来。深更半夜在野梨林中行荒唐之事未使将近而立之年的多愁公子赧颜,反倒是这一小小杂念让他耳尖登时一烫。

见身下人分神,白衣人露于面纱之上的眼睛眯了眯,左手按着那片硌手的胸膛将方氏大公子整个人压倒在绿茵中,又捉住自己身后的那只手腕,将那根仅进了半截的手指往自己体内送得更深,继而贴着那根瘦长的指头也将自己的中指挤了进去,引着方多病将那处拓得更开,极窄的甬道被两根手指撑满,轻易就被顶到了要紧之处,他便不可抑制地抖着身子拔出一声低吟。

方多病看得目眩,被白衣人握住胯间坚硬得翘起的性器时终于慌了阵脚。平素这种时候他多半会撑起上身觍下脸心焦地向李莲花讨一个吻,或是借机讽一句“你这死莲花磨磨唧唧跟只王八似的,动几下又要抱怨没力气,还不如给本公子老实躺着”,而此刻身上人轻纱遮面,缄口不语,他便既讨不到吻,也不忍开口破坏这份古怪的宁静,甚至有那么一瞬的毛骨悚然,觉得真正的李莲花正在他那小楼中酣睡,而自己身上的则是一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摄魂鬼魅。

像是觉得身下人还不够混乱,白衣人竟转了身背对方多病,撩开一头青丝,将脊背上大小伤痕在月光下尽数露出。他将那柄滚烫的肉刃吃进身后湿红柔软的穴中时,那件未完全褪去的绸衣还挂在臂弯里,花瓣纷纷扬扬堆满衣褶。

那人一双修长的腿夹着方多病的腰,双手牵制着方多病的手腕,骑他骑得极慢,两扇蝴蝶骨随动作一敛一张,久观竟像是薄薄一层皮肤下的另一只活物。方多病看不见二人身下被白衣遮蔽的相交之处,只用手指摩挲着那些纵横交错的旧伤痕粗喘起来,埋在春沼中的性器又兴奋地涨大许多。身上人似乎是讶异他总算有了些动静,侧首垂眸看他,面上轻纱被风扬起半张,露出半截下颔和因为呻吟而微张的唇。

方多病突然捽住身上人的腰肢往下压,惹起对方一声爽利的惊喘,他自下顶胯操起那口温暖的穴,却也不加快速度,只一下比一下撞得更深,直到绝顶的快感像方才那柄飞贯而入的剑一样刺穿了他,而身上人也抖着身子,死死绞紧正在自己体内射出精水的阳物去了一遭。

那人躺在地上缓着自己的呼吸时,两只跪地许久的膝盖上还沾着泥土中零落的花瓣。方多病伸手去揭他脸上面纱,未遭到抵抗。

一张缀着淡淡麻点的、鼻梁略矮的脸便从中露出来,在悠长春夜之中给了他一个十分李莲花的微笑。

 

-完-

 

注:

小花哼的那首小调是冯梦龙编撰的《挂枝儿》里的一首,吉祥楼都架空了,藤师《窦娥冤》都能用上,就让我也随便放点我喜欢的东西吧 XD,我真的觉得里面的小曲都十分可爱于是很久之前在剧方花文里让剧花唱过(唱过)一首,但是嘛,还是更适合书小花,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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