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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部从一场彗星撞大阪城的噩梦中醒来,在黑暗中睁开眼,窗帘的缝隙里不透一点光,很明显黎明还未到访。他的脑子一团浆糊,艰难地回忆了一下,在那火光冲天的梦境里好像有一抹白色身影站在其中,火焰攀爬上那不沾凡尘的衣角……怪盗基德——服部果断地得出答案,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服部无言地掏出手机,稍微滑动了一下才找到那个聊天框,备注写着“归还湖心之吻”,点开一看,最后一条消息是在四个月前。服部了然地眯着眼睛,原来他们已经有四个月没见面了。
备注上提到的湖心之吻是一枚宝石的名字。这也是服部平次与怪盗基德私下交往的开端。在某次事件中他参与了追捕基德现场,到最后与所有参与进来的侦探和警察一样,目送这个国际大盗飞走,只是这次他没有飞远。
现场有人开枪,基德受伤后急着离开,连宝石都没空做对光了。也有可能是因为担心在这里拿出宝石会被什么人抢走。在他飞行中不得不停下来休息的时候,被服部平次骑车追了上来。
基德蹲在路灯下一言不发,服部见他状态不好,就没有想立刻生擒,而是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就这时基德忽然恢复了力量似的,跳起来一把夺过了他的手机。
这次抢夺过程中基德意外地没有笑,但服部还是又惊又气,尤其还听见对面在说什么“你想报警叫援军过来吧,我才不会让你得逞呢~”
他正想大叫抓你这个伤患还用不着援军,而且我本意是给你叫个救护车。但是基德抬起手,在很近距离捂住他的嘴,然后在他的手机上摁了几下,就丢还到他怀里。也来不及谢幕,基德掏出烟幕弹,在服部被手机转移注意力的空隙,嘭地一声消失了。
连一根羽毛都没有飘落,服部的鼻腔萦绕着一股淡淡的兰花香,他意识到这是基德给自己的手套上喷了点装模作样的香水,顿时心下大窘,终于大叫出来,但是这里空无一人,警车的轰鸣声从他身后狭小的巷子口传来。服部打开手机,发现那里多了一个新的联系人。
一天后基德通过这个号联系了服部,告诉他自己准备归还这枚宝石,让他独自出来接应。服部心想该不会是安排了什么线人或者助手前来吧,结果到了归还宝石现场,基德又给关西的名侦探和周围严阵以待的所有警察变了一场精彩的魔术,宝石原封不动地摆在服部的车上。
后来服部盯着那个联系人的聊天框发呆,觉得自己再多问对面的身份绝对是无用的,于是他再三犹豫,还是打字问对面:你的伤怎么样了?
对面没有任何回应。
服部在心里埋汰自己傻气,万一对面根本不是基德本人呢。问这个做什么。简直就像刻意关心,这下落得一个穷追不舍的侦探名号,但他是发自内心这么问的——自己真是说不清了。
好像是为了缓解尴尬,服部又发:你认识那天袭击你的人吗?他肯定不是我们这边的,看起来很陌生,现场的警察也说没有接到开枪的命令。
这时对面终于有回应了:?
单走一个问号。
然后又发了一句没头没尾的:我服了,大侦探。
归还湖心之吻:我不认识那个人,你也别查了,不关你们的事。
服部惊喜地盯着手机屏幕,好家伙,看来对面是基德本人。
三天后服部又往那个聊天框发送了一个文件资料,他打字:这是上次袭击你的那个人的信息,不借用警方力量,这是我自己查的。所以发给你,也不算共犯哈。剩下的我也不清楚,你自己多注意吧。
服部想,他不会从我这段话里品不出我想跟他保持距离的决心吧?对面最好不要打我的主意!
半小时后对面回复:谢谢你。
短短一句话,礼貌得有点不礼貌了,原来基德是真的打算保持距离啊。服部的眼睛扫过屏幕十几遍,确认往下再无消息。他是男子高中生的心性,心里忽然郁闷,把聊天框一关就该干嘛干嘛去了。殊不知这一段话匣子一旦打开,孽缘就此诞生,至少在短期的人生内,他们之间结束不了。
服部平次无言地滑动着聊天记录,他们的交流不多,也几乎是在约出来见面的日子里会互相发消息。有效率地相处是他们之间从未说出口的约定。见面时要在对方身上索取的东西也很简单直接,在第三次跟基德约炮后,服部放弃了从这样的关系里抓住基德的念头。
服部踌躇地抓着被子,但他根本就没有在认真思考,总之他遵循了自己此刻惶惶的心情,点开了输入框:你最近不会来大阪吧?
点下发送键时他就后悔了,倒不是后悔问出这个问题,而是恼悔自己应该注意一下用词、组织一下语言——明明他只是做了噩梦,他向来信任自己的梦境到了一种会被影响心情的程度。但他突然发这句话,简直就像在邀请基德来大阪一样。莫名其妙。
不过此时是凌晨五点,服部心想对面估计还没看见,正想撤回消息,聊天框动了一下,一条消息弹出。
归还湖心之吻:啊?
归还湖心之吻:不是吧,关西的名侦探。你还不把我删了啊?
归还湖心之吻:算了,你说得正好,后天我想去大阪旅游,你这个大阪宣传大使总不可能不欢迎我吧~
服部的眼角抽搐了一下,他根本没想到这个时间点基德会对他的消息做出回应,一时间脑内警铃大作,刚刚所做的噩梦就像对现在这种情况的预知——基德总不可能带来灾星,但是,也不好说呢?也许就是某个叫作彗星的宝石,之类的。
服部平次:你这是干什么,难道我们这边又有你看上的宝石?
归还湖心之吻:才不是,就快毕业了嘛,想邀请同学到大阪一起毕业旅行,提前踩个点而已啦!
服部这时开始猜测对面的真实意图,但是按照他们一直以来的习惯,有需求的时候从来不打哑迷,都是直抒胸臆,交流越少越好。也因此这条明晃晃的约炮讯息好像藏有别的意味——为什么偏偏选了大阪——怪盗基德是高中生吗——也难怪,以前见面的时候就觉得他那个轻薄的身形不是伪装的——后天是星期一啊——他这个点也没睡——毕业旅行——他心情不好?——他在犹豫什么?……服部的脑子飞速运转,聪明的大侦探仅仅停顿了两秒,手指就灵活地摁下:
好啊。你准备怎么来,从天上,还是从新干线?
归还湖心之吻:下午三点,到车站接我。给我多准备一个摩托车头盔。
过了两秒对面又发来:我才不走天上呢,后天基德不营业。
服部梦到过怪盗基德两次,上一次还是那个胆大妄为的怪盗扮成和叶差点偷走了他的吻,导致他梦见与真正的基德接吻。那时服部的反应跟所有这个年纪的处男一样糟糕,恼羞成怒,睡醒之后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停念叨着可恶可恶!下流下流!试图把怪盗甩出自己的脑海。拜托,17岁的男子高中生,做春梦很正常,但是春梦的主角怎么也不能是怪盗基德……不对!这是噩梦啊噩梦。
真是造化弄人,服部也没想到后来自己会在基德身上处男毕业。既然处男是这样毕业的,那就更不能把自己的吻交出去了。少年丝毫不觉得自己搞错了先后顺序:毕竟这都是基德与他情报不对等的错——他根本不知道基德在这方面有无经验。
服部刚开始还会死咬着不放,后来也许是因为他们之间多了一层肉体关系,因此觉得自己再追查基德就有些趁人之危胜之不武了。好胜心旺盛的关西名侦探哪受得了这个,于是也开始跟身边人刻意隐瞒自己跟基德的交往。可是服部身边围绕的人一个个的也都不是省油的灯,前段时间就差点露馅,服部和敌人打作一团,路过的基德朝他们那边举起扑克枪嘭地就是一枪,服部微微一侧脸,扑克牌精准命中犯人的肩膀,给旁边的高科技小学生看愣了,踢球的动作都顿了两秒。
他江户川柯南是何许人也?当即就诧异地提问自己的两个同伴:你们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制服犯人的服部被他这话一噎: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基德转了一下扑克枪,不去看服部的动作有一些刻意:谁跟这家伙关系好了?
工藤心里冷哼一声,知道呛基德没用,于是转而向自己的大亲友开涮:“我可是目击证人,上次在北海道,基德瞄准你还不敢开枪呢,不就是还不信任你吗?现在他都直接开枪了,你看,他跟我一样敢赌你能够自己躲过去……这才多久啊?你们成好朋友了?”
正直的服部也只好呃了一声咳嗽三声笑了两下,打着哈哈说才不是啊,你想错了!看到工藤诶了一句露出看戏的半月眼,服部就知道自己的样子一定傻极了。
服部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个降落在他身边的国际大盗太纵容了,或者应该说是他们两个人纵容了这段吊诡的关系。手机的联系账号一直没删,也一直没有改备注,因为服部想不到改成什么,直接写怪盗基德总不太好,而基德跟他见面时如果愿意敷衍他,可以掏出上万个假名送给他——就像这次来大阪,拜托服部用“黑羽”称呼他——名侦探相信这些没有意义。
他接到怪盗基德的时候午后的阳光正好,他一眼就瞅见了,那个人仅仅背了一个背包就来了,独自一人从列车上下来。服部太认得他这张脸了,拜托,就算是那位小兰姐姐哪天在路边撞见,也不会轻易饶了他——这张脸与工藤有六分以上的相似。想当初在北海道函馆的屋顶上,气上头的服部一刀下去劈开两层阻碍(眼镜和礼帽),也是被这张脸硬控在了原地。
服部刚跟基德交往,以为对方在故意扮成工藤恶心他,但是逐渐了解对方之后,又开始怀疑基德只是照顾他的恐同心情,想用工藤的脸讨好他。然而想到这一步,服部又开始觉得这样的自己很恶心。意淫了好友、辜负了对面的真心……如果基德对他有真心的话。
而基德发现服部受不了看他的真容,于是故意在事后的贤者时间里捉弄他,用腻死人的语气揶揄道:“你很享受我和工藤的相似性吧~?”这话差点给服部急得要跳楼,不跳楼也行,我们血性大阪好男儿,士可杀不可辱啊!如果有一条江能洗清居心不纯性癖奇怪的嫌疑,服部就会去跳江。
没办法,可能侦探总是这样,怪盗稍微降下谜题,他们就得将脑筋转七八十个弯。而服部又正好是最喜欢自作多情的那一个。
“黑羽!”
他喊。喊的时候把这名字在嘴里嚼了嚼,发音倒是顺口。基德闻声走了过来。刚走近距离,一个由对方抛过来的头盔就撞进他怀里,二人没有多余的问候了,东道主大方地问客人:“你想去哪?”
“你带我去哪我就去哪。”
基德——今天可以叫他黑羽,差点忘了,前天他说过今天基德不营业的——正用一双蓝幽幽的眼睛与服部对视。他今天穿得就像一位随处可见的男子高中生。
服部挑了挑眉,面上的表情意为我早有打算。
走到车站外,服部轻车熟路地坐上自己的绿色摩托车,点起火见黑羽站在旁边愣神,就问他: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我还是第一次坐你的车后座诶。”
“这又怎么了?我们家只有这个,要不然你就只能坐警车游大阪了。”
“……”
“姑且问一句。”黑羽忍不住说,“你以后结婚的婚车不会也用警车吧?”
服部居然认真接过话:“嗯~可以考虑。”
“哇哦,你在我认识的警视厅公子哥里也算是独具一格了。”黑羽由衷道,面上一副逃过一劫的神情,“幸好不是我和你结婚。”
服部噗呲一声笑了,心想这家伙果然是怪盗基德:“你少来了,问心无愧的人才不会害怕坐警车呢……等下,你还认识别的警视厅公子?”
服部带着黑羽在大阪街道一路乱窜,关西的风先代替所有的一切迎接了它们的客人。
黑羽坐在服部后座,微微的吐息就与服部的脊背始终保持着一个拳头的距离。抓在服部腰上的手也丝毫感受不到用力,服部想,如果基德突然从他的后座跳出去飞走了,他也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发现。对服部来说,坐在他车后座的人就默认是他这一路的照顾对象……但这家伙怎么轻飘飘的。
黑羽拒绝了要去天王寺公园等著名景点的提议,声称自己早在以前就已经逛过了,转而兴致勃勃地让服部带他去好吃的餐馆。也对,到旅游地踩点肯定也包括用餐方面。不过黑羽对美食的性质比服部想象中的要大,从拉面吃到大阪烧,在道顿堀散步每走十步就要停下来尝一下路边小摊的特色美食。
他们虽然算得上交往很深(肉体上),但从来没有约会过。当然这也不算约会,服部心想,最多算陪朋友逛大阪。对,是这样没错。至少他在老师和青梅打来的查岗电话里是这么说的。
服部已经逐渐没有在想基德的事了。
在他身边的这个黑羽,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子高中生,而且是将要毕业的那种——这样的话,服部心想,黑羽跟我是同岁啊——开朗活泼,同时又心事重重,单薄的身体里蕴含着怎样的能量无从得知,好像活了十几年第一次意识到世界很大个人很小。在人群中能够蹦蹦跳跳,而路过视野空旷的地方时,黑羽的眼神就失去落点,灵魂飘在空中。
服部刚开始心下不解,但很快就有了自己的推测:他在自己的同学身上也见过这样的神情。没办法,这就是17岁的少年少女们的犹豫,嗯,这么巧,怪盗基德也是17岁。
路过黑门市场的时候,服部想问他要不要去里面吃海鲜,没想到黑羽突然一声惨叫,动作很夸张地一把抱住了服部的一条手臂。手劲有点使大了,服部被扯得踉跄了一下,还是站稳了,诧异地看着死死拽着自己的黑羽:喂,你怎么了?
就这一句,黑羽马上回神,放开了服部的手臂,然后立刻退出去五步之远,有一种插翅难飞的窘迫感。黑羽的一头黑毛好像都凌乱了不少:我们可以不进这条街么?
可以是可以……侦探的职业病犯了,原地分析起黑羽刚刚大惊失色的原因。服部盯着面前的街道看了半天,其中最显眼的应该是……挂在街道上空的一条巨大的鱼模型。
……不是吧?
大阪繁华街道有很多店铺会特意把招牌做成巨大的立体模型摆在门店上,上街随处可见螃蟹之类的招牌,做得既逼真又抓人眼球。服部很信任自己刚才的推理,刚想问黑羽你很害怕鱼吗,就被对方大跨步上来抬手捂住嘴,叫他别再问了,快点走啦。
服部被这动作击中了过去的回忆,巴眨着一对无辜的眼睛,稍微嗅了嗅,这次从这只手腕间什么也没有闻到。好吧,今天的黑羽君只是黑羽君,基德真的不营业呢。
在热情的大阪男孩的极力劝导下,黑羽还是答应到通天阁塔拍游客照。
“你今天是游客吧,黑羽。”服部说得一板一眼的,“那就应该干游客该干的事。”
诶~好吧。黑羽没有很抗拒,他站在人群中注视着这座充满回忆的大阪坐标。以前他从那上面一跃而下的时候,服部正在跟随着他留下的预告函暗号一步一步地追来。记忆之卵是个音乐盒一般的魔术宝石,那么这个通天阁也是以这座城市为基座缓慢从大地升起的机关柱,带来了回忆的洪流,只有曾在那年月夜下对垒过的他们才能听见这特殊的音色。
好想再一次……登上那个舞台。
黑羽盯着塔顶眼睛发酸,于是低头轻声笑了笑。一旁的服部看向他:“你笑什么?”
“没什么。”黑羽语气轻快,“只是有点可惜……那个时候没有跟你说过话呢。”
服部挑了挑眉,没有继续追问,但他见此情此景,也跟黑羽想到了同一件事。
拜托,那个时候你飞得太快,我心下只急着追你,连一句“站住!怪盗基德!”都来不及喊。那时整个大阪城都被你整停电了,我骑着摩托穿梭在黑夜里,那天见到的月亮我永远不会忘记——巨大的、诡异地高悬在夜的帷幕中的半月,恍惚得好像本来不应该在那个位置似的。我听说中国的天狗会吃月亮,那天晚上的月亮就是被你刚刚吐出来的吧。
天色渐晚,二人走在人群之中,服部正寻思着接下来带黑羽去哪里,突然感到有人用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肩膀,回头,见黑羽一脸神秘地贴到耳边:“你不觉得人群有一些骚动吗?”
服部停住,感受了一下身边的情况:“……确实?”
“诶,果然不出我所料。”黑羽很无奈地笑了,“众所周知,侦探跟女朋友约会的时候肯定会遭遇事件。”
服部反驳的音量直接上了一个度:“说什么呢,你又不是我女朋友!”
“我确实不是,但你是侦探啊。”
这话倒无可反驳。只不过黑羽故意开他玩笑的表情未免太欠了,让服部有些牙痒痒。
“所以,事件在哪呢?”
“诶呀,我怎么知道。”
至于后来服部如何在人群中有人尖叫时赶到案发现场,又是如何与赶到现场的警察协作的,就都是后话了。任谁看了都得忍不住吐槽侦探的被动技能太过神奇,走在路上都能突然冒出一个事件。这个事件不起任何推动当事人之间感情的作用,纯耽误时间:服部就这么跟现场的警察忙活到了晚上九点。
好在黑羽最擅长见缝插针地取悦自己,委屈谁都不能委屈了他的胃和嘴,服部询问目击证人的时候问了一句“你说对吧黑羽”,转头就见这孩子不知何时买了一个巧克力可丽饼在一旁啃得正欢。黑羽舔掉嘴角的奶油冲着卖力的侦探无辜地一笑:“对啊对啊你说得很对啊。”
至于凶手怎么被最终抓获的,这个过程恐怕能在第二天的早间新闻里被报道:关西的名侦探独具慧眼,向人们大声宣告自己的名推理,指出了回到现场的假作不在场证明的凶手,而关键证物本来正藏在凶手的大衣里,在他即将做出殊死抵抗的时候被路过的一位年轻魔术师顺走了——老实说,在场没有人看清了他的动作和手法,但是那个明晃晃的凶器确实凭空出现在魔术师的手上。犯人崩溃了,遂被警方逮捕。
结局皆大欢喜,服部正在警车边上向那些对他五体投地的警察露出谦虚又阳光的大笑,忽然听警长说:“不愧是厅长的儿子、我们关西的名侦探!能不能请你和你那位截获了凶器的同行者一起来做个笔录?”
服部这才想起来还有个黑羽在身后不远处,出奇地安静,别过脸去看向不知道什么地方。服部回头想喊他,一句“くろ……”刚出口,属于侦探的意念感知就在这一刻掐断了他的声音。
这可不行……!这家伙再怎么说也是国际大盗,可不能被发现我跟他待在一起。虽然能预想到怪盗基德即使面对这群警察也可以全身而退,但是跑得了怪盗跑不了侦探啊!到时候尴尬的就是我,再假装我被基德的伪装蒙骗也有损我的名誉……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到这里服部立刻大喊起来“不行不行不行!”,跟警察们一通推辞手慢脚乱地就跑过去拉着黑羽要离开。黑羽没反应过来,被他拽得往前踉跄几步,立刻要开口抱怨,与此同时身后的几名警察也跟了上来,问道:“等一下,你是……”
服部非常迅速地摘下自己的帽子一把摁在黑羽脑袋上,又刻意将他的身子压向自己,露出明显在撒谎而不太沉得住的笑容:“诶呀你们就当我们今天见义勇为,做好事不留名嘛!我和他还有事就先走了……好了好了别追了,有什么和我爸说去……明天见,明天见~”
黑羽从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连串动作中读懂了什么,很配合地没有乱动和出声。
“平次君,等一下,你们到底急着去干什么?”
“诶呀!都说别追了!”情急之下服部大喊道,“……约会!没错,我要和他去约会!你们忍心耽误我们吗?”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停住了,幸好这个世界的路人好像都有一种使命感,那就是绝对不能打扰小情侣,除非发生类似刚刚那样的杀人案。尤其是年轻人情侣,春宵苦短,神不恋爱他们也要恋爱。因为勇气和激情往往转瞬即逝,抓住的那一刻价值千金。
服部也不知道怎么的,脑海里萦绕着黑羽那句侦探在约会时总会出现事件,喊出在约会时心里竟然没有一丝违和,面上也镇定自若,不像演的。他感觉自己跟基德本人待久了也能说出一些不像样的话来了,幸好谁都可以把这话当真,只有当事人不当真。
黑羽从刚才开始一直没有出声,直到远离了街道,来到服部的摩托车前,二人默契地坐下,点火,开车。无人说要去哪。等到人群和喧闹逐渐远去,服部感到有一点重量抓紧了自己的衣服,轻飘飘的黑羽君,这话的语气却一点也不轻飘飘:“你居然还说在和我约会,以后怎么跟你家里人还有你的青梅酱交代?”
服部目视前方,不假思索:“那有什么难的,我明天就说我跟那个约会对象不合适,已经分手了呗。”
“噗——”黑羽突然很畅快地笑了起来,“我们确实不合适!”
二人的摩托车穿过零散的小型建筑物,海岸线延伸到他们的身边,夜里的海风从他们的衣服缝隙里呼啸而过,冷得让人错觉自己的骨头也透了风。无人对这恍惚的景色做出评论,前方突然又传来人们的声音,愈来愈近。
不要啊。服部在心里默默祈祷着,这时候可千万不要有什么海边祭典啊,不然我就要跟这家伙一起留下什么美好回忆了。晚风,海边,烟火,二人抛下全世界的骑行——好吧也许没那么严重,但是至少抛下了自己的同学,今天是星期一,服部是翘课出来的——这种回忆怎么都不该被他们拥有才对,正如黑羽刚刚说的,他们不合适。
“嘭——”
一声巨响就在不远处的海岸传来,烟花不合时宜不解人意地出现在二人头顶的天空,好像一颗引燃了大脑的炸弹,服部握着车把的手都抖了一下。
服部没有扭头去看,他想提速冲过去,却听见黑羽在说:“服部,有烟花,那边好热闹,我们过去看看吧……”
“喂,你不是来给自己的毕业旅行踩点的吗?这种充满了回忆的场景,还是留到那时候带着你喜欢的女孩一起来看吧……”
这话不知为何有点烫嘴,服部讲着讲着就觉得不太对,听起来像自己在吃闷醋,又像在故意诈基德的身份信息……前者意料之外,后者情理之中,但这话有些惹人不高兴,感觉像工藤那种没情商的才会脱口而出……诶?不是,他为什么总莫名其妙地规训自己?
在服部想清楚之前,黑羽先动手了,他突然猛掐服部的腰,试图逼他停下来。服部立刻大呼小叫,车子剧烈摇晃就像他们在上面打架似的,最终如他所愿地停下了。
不同于同伴的一颗心都快从嗓子眼里吐出来,黑羽经过刚刚的一段惊险飙车还气息平稳,忽视了刚刚服部那句话里藏的弯弯绕绕,简言意骇地开口:“给我停车!我是游客,我就该干游客该干的事——路过烟花怎么能不停下来看看?”
没办法。你有什么办法?人们往往被一刻的心情带动着,活在这一刻里。况且说黑羽是游客的就是服部自己。于是他翻了个半月眼愣是找不到话来说黑羽,最终只能叹了一口气:“真受不了你。”
远处的烟火,海边的人群,和海边公路上的男子高中生二人,仿佛处于两个图层,互不相干,服部觉得黑羽在隔着一扇窗户眺望着这一切。透蓝的眼睛与远处的海融为一体,只有烟火的闪光划破其中的沉浸。
现在没人注意月亮了,服部这时恍然大悟,原来天狗偷取回忆之卵的那个夜晚,怪盗基德的作案手法并非无迹可寻的。
“……”
“老实说,黑羽。你并不是来这里做什么毕业旅行的踩点的吧?”
身边人微微侧过脸,目光似乎并没有投来。
“这是你的名推理吗?”黑羽问。
“是的。”服部胸有成竹,“你说你要为跟同学们的毕业旅行做准备,但你在跟我旅行的时候,你那个……迟疑的姿态和你忧郁的神情,都不像是对毕业之后的事做好了准备的样子……别介意,我在学校见过很多这样的人。”
黑羽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轻声笑道:“真是明察秋毫呀,关西的名侦探。”语气听起来像自嘲。
服部心想,bingo!
“你在顾虑什么?是你的未来还是基德的未来?”
“我不是都说过了,今天基德不营业嘛。”
“那就是黑羽君……怎么了?你在思考你的进路吗?”
“……”
“你不回答,那我当你默认了。好,我接着推理,黑羽,你给我的感觉倒不像是会因为成绩烦恼的样子,因为你这家伙很聪明,虽然我不认识作为男子高中生的你,但是我敢肯定你是那种令人省心的学生——省心得有点过头了。你不是因为没有进路而烦恼的,反而是因为进路太多才烦恼的!对不对?”
“……”
服部注意到他刻意转移的视线。烟火已经燃烧殆尽,黑羽依旧沉默不语。
看来答案就在眼前。
“最关键的是,你身边的人对你的进路各执己见,而且都在为你着想,而你太过于在意自己做出选择后大家的去向如何,你不擅长舍弃你的大家的好意……于是你感到一团乱麻,所以你今天逃学了,投奔到我这里。”
“……”
“而你选择我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我跟你保持联系的同时,根本就不了解你。这才是你现在最需要的人。我是跟你同样处境的高中生,但是不了解你,对你的未来不感兴趣,最重要的是,我并不爱你。我对你,呃,最多就是情难自却……好吧,我对你可能有一点点的……的……”
字字确凿,句句在理。被完全看穿此刻心情的黑羽突然产生了马上变装成基德飞走的心情,侦探真是可怕的、真理的怪物。
黑羽终于开口,将服部从一段怎么说都难以自洽的自我剖白中解救出来:“已经可以了……你说的都是对的。但是别把我说得这么可怜,我其实早有自己的想法。”
“再有,我并非向你求救,我只是借着待在你身边时短暂与世界隔绝的心情,来寻求我内心的真正答案而已。”
服部凑近了一点,露出对朋友才有的幼稚笑脸:“是吗~?你其实不用这么客气,可以老实跟我商量一下未来规划哦?”
黑羽放松地笑起来,他从放烟花开始,第一次偏头看向服部:“你?你又不了解我,能对我有什么建议?反正又是叫我去国外上表演系咯,因为你只见过我变魔术嘛,诶,跟我妈说的一样……”
“可不好说啊,我倒是觉得黑羽想干什么都行。”
“就是因为是你这样的人才会这么说吧?……如果我要当宇航员呢?”
“那就去当宇航员!”
“那我要去当演员?”
“好说好说,你能提前给我签个名吗?”
“珠宝鉴定师!”
“你还真别说,你确实很适合干这个。以后我的结婚戒指可以跟你订吗?”
“哇啊~不要啦,跟未婚妻来找炮友订戒指?这样很狗血诶!”
两个人以无人知晓的快乐和忧愁笑作一团。星空,海边,少有的坦诚相待的时刻。服部想,这样的回忆确实应该属于他们。
“那么,怪盗基德?”
黑羽提出了这个已经实现了的可能性。
服部笑着将头盔递给他。
“你早就有答案了,对……正如你所说的,你早就有答案了嘛!”
之后二人又骑车走了很远的路,折腾到了十点半,服部把黑羽送到酒店,刚在前台办好入住就被黑羽拽着一起上楼。进了房间,鞋子还没脱,黑羽就贴上来,服部半推半就的,嘴里嘀咕着什么,就听黑羽贴在耳边说:“别装了,你今天肯定有想和我干这个。要不然只是单纯地带朋友旅行的话,你早就带上朋友们一起来了。还要听我的名推理吗?”
正直的侦探只好投降妥协,好吧,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躲开朋友同学家长,逃学出来见黑羽。也许他真的另有企图吧。管他呢,一切顺理成章。
在纠缠到床上之前,黑羽第一次亲吻了服部的嘴唇。对方不服气地也贴上来进行一个火候刚刚好的深吻,他们的夜晚就在这时刚刚拉开帷幕。
第二天,在睁开眼的一瞬间服部就意识到黑羽已经离开了。诶,这家伙以任何形式消失都是正常的。服部坐起来时竟然原地宕机了十分钟,不知道是睡懵了还是在回忆昨晚的细节。作为一个正值风华正茂之时的少年,此刻他竟然生出一阵中年颓废之感。
十分钟后他恢复了一点对人世的知觉,翻开床边的手机,处理完来自家人和青梅的未接消息,手不自觉划到那个特殊的联系人,忽地眼睛一亮。
上面的备注不知何时被人更改:吻确实已经归还了。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