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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几个平常交情还不错的朋友在俱乐部攒了个聚会,说是给潘展乐接风洗尘。
朋友递给他一杯酒,嘴上还调侃道,“你这个大忙人,从巴黎回来后就扑进西北地区潇洒,要见你一面还真是不容易。”
“我哪里潇洒了,你们又不是不知道,巴黎和G市都是我爸的手笔,逃不掉的政治任务。”潘展乐边说着边抬手推走那杯酒,“喝不了,晚上回我爸妈那。”
朋友一听,乐了,“哟,这是答应要接你爸的棒了?”
“算是吧。也说不准。”
潘展乐对这个话题显然不太感冒,回答得模棱两可。朋友也知趣不再提,转头提议要不要玩两把。
俱乐部里有个射击场,不是闹着玩的假把式,全都是真枪实弹。
原本参加聚会只是为了维护关系,潘展乐兴致不高,但还是跟着大部队去了,权当个围观群众。
他以为会很无聊,没想到覃海洋也在。
潘展乐便摸过去跟他聊聊天。
覃海洋是潘展乐从小玩到大的,家世又相当,关系自然好。好朋友见面,当然少不了一番打趣。
“你这憔悴样,在西北被折腾得不轻啊。”
潘展乐睨了眼笑容满面的覃海洋,“别幸灾乐祸,下一个就是你信不信?”
闻言,覃海洋的笑一下子垮掉,“不要讲鬼故事好不好,我家又不指着我继承衣钵。”
现下这个话题实在恐怖,覃海洋只好僵硬地转移话题,用胳膊肘杵下潘展乐,朝他们左前方扬了扬下巴,“你看到没,眼熟不?”
那边有两个人在打靶,但姿势很暧昧,一个高一点的男人把另一个男人圈进怀里,手把手地在教。
潘展乐回忆片刻,“市委书记那位?”
“嗯呢,最近新包的小情儿,爱得不行,跟别裤腰带上似的,走哪带哪。”
“这么高调?还是个男的?”
“要不呢,他爸头疼死了。”
“呵,”潘展乐轻嘲出声,“这种二世祖被抓就老实了。”
覃海洋先是附和地点了点头,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怎么感觉你在点我呢。”
潘展乐这才笑出来,“我可没说你,你自己要对号入座的。”
“你这个嘴啊,不去搞辩论真是可惜了。”覃海洋笑骂了两句,随后突然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前几天有个人问那二世祖,是不是把这小情儿当对象了。你知道那小子说了句什么吗?”
“嗯?什么?”潘展乐配合地表现出好奇。
“他说,”覃海洋即兴模仿了一把,吊儿郎当又故作深沉地说,“我们这个圈子里没有对象的说法,只有跟。”
潘展乐愣了一下,噗嗤一声笑出来,“我收回刚才的话,他这种二世祖,被抓起来也是流口水。”
两人又东拉西扯了会,覃海洋有事先走一步。潘展乐在西北打枪都快打吐了,也不想在射击场多待会,跟几个朋友打过招呼后也离开了。
他不想闻地下停车场的漆味,便给司机发了消息,让他把车开上来,自己则等在门口。
A市地北,晚秋的风已然跟结了层冰霜似的。潘展乐今天出门没看天气预报,只随手套了件卫衣。俱乐部里常年恒温,在里面待着还没觉得冷,此刻出来被风一吹,潘展乐喷嚏就一个接一个了。他有点不耐,正想掏出手机给司机打个电话,突然感觉后背被拍了一下,他只好握着手机皱眉回头。
是个比他矮上一个头的年轻男人,戴着个口罩,但笑眼弯弯,看起来很有亲和力。男人似乎被潘展乐的表情给吓到,开口就是道歉,“不好意思啊,打扰了,我看你一直在打喷嚏,想给你个口罩来着。”
潘展乐有些莫名其妙,心说用这么讲究吗,自己上秒打的喷嚏下秒风就能吹走,还怕被传染了不成。
年轻男人不知道潘展乐如此丰富的心理活动,自顾自地从自己包里翻出只蓝色的一次性口罩递给他,“你拿一个吧,是新的。现在正是流感季,多注意点还是好的,别被传染了。”
听到最后一句话,潘展乐才意识到自己误会了别人,生出了些愧疚,接过口罩好声好气说了句谢谢。
好心人只挥了挥手,示意没关系,把包背好,笑着感叹了句:“你长得可真高。”
潘展乐正想回答,就被截断话头。
年轻男人接着说:“你一个人别在外面待到太晚,快回家吧。我要先走啦,要不赶不上末班车了。”说完便不等回答,留下一句拜拜就大跨步离开了,只留下潘展乐捏着口罩愣在原地。
这时潘展乐才意识到刚才男人的那句话是个不需要回答的调侃。
司机把车开上来,降下车窗喊了好几声,潘展乐才反应过来坐进车去。
回去路上他一直盯着那只口罩发呆。那是最普通不过的一次性口罩,毫无设计可言,只讲究实用。可那个年轻男人看起来却太特殊,他挥手再见带起的微不可觉的空气震动就掀起了潘展乐心上的一场飓风。
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覃海洋发来的消息。
“靠,老子真被打包丢去西北了。你等着,回来我真要跟你干一仗!”
潘展乐笑了笑,回了个“good luck”,不管此刻正飞往大西北的覃海洋如何在飞机上跳脚。他摁灭了屏幕,没再发呆,算是被这条消息扯回现实世界。
A市的灯火亮整夜光,聚散离合在这里不分黑夜白天的上演。
新的故事在这个普通的晚秋夜写下序章。
第二天潘展乐托人去俱乐部打听昨晚的男人,然而在员工名单里并没有看到熟悉的脸,他便把这事搁置在一边了。
能找到是最好,找不到也无关紧要。他回A市后就走马上任,虽然是个闲职,但要做的事必须一件不落地全部做好,才算是完成了接棒老潘的第一层考验。
事有轻重缓急。这点道理潘展乐十分明白。
朋友不知从哪里打听到了潘展乐去调过俱乐部的名单,特地赶来他单位八卦。得知他没找到人,还热心肠地问要不要帮着调查调查。
潘展乐又翻过一页报告,语调平静,“没必要。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朋友一看他这样冷淡,自找没趣,嘟囔了句“真是个活唐僧”,拍拍屁股走了。
半个月后,新上任的接手工作完成得差不多,老潘来视察过一次,大体满意,嘴上还是说着加油干,不要有了点小成绩就沾沾自喜,切记戒骄戒躁。
潘展乐一一应下,心里却盘算着下午要不要旷工半天去游泳。
旷工当然是只能想想。不然被老潘和老潘的老潘知道了,肯定要吹胡子瞪眼地说上一句玩忽职守。
游泳却是一定要游的,时间却得挪到周末。
家里有个泳池,潘展乐大多时候是在这里游。但游泳是个太孤独的运动,潜进水里后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手臂拍打水面的脆响,一个人闷头往前进,什么都不能想,也没个人聊聊天。
有时不想太孤单,潘展乐就会到市政府的游泳馆去。这是惠民工程,收费便宜得很,哪怕天冷了也不见少来人。
泳池人多,虽然游不畅快,但感受感受烟火气也让潘展乐能从紧张的工作里放松片刻。
游完出来,潘展乐给司机发了个消息。司机回复说正在帮潘母买糕点,下一炉才好,可能得要他等会。潘展乐回了个好,便就近找了家咖啡馆买了杯热燕麦奶坐着等。
店内很安静,仅有的几个客人都是人手一台MacBook,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舞动,似乎慢一点时间就会成倍流逝。
这样紧迫而沉默的氛围里,潘展乐独自一人分外悠闲地看着街道上行人来来往往。
今天是阴天,厚重的乌云沉沉地压大地,一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样子。世界被涂上了层冷硬的雾,不显明亮和快乐。
在这灰色的天地之间,闯进一抹鲜艳的红。醒目但不扎眼,柔软得像是在风中飘动的旗帜。
潘展乐心口一紧,认出来了那红色正是来源于年轻男人身上穿的冲锋衣。
在反应过来时,他已经站在专心喂猫的男人身后了。手上端着的那杯已经温热的燕麦奶在此刻变得烫手。
年轻男人感觉到身前笼罩了一团阴影,回头一看,只看到长长的羽绒服和拖鞋,往上看,是潘展乐在发愣的脸。
年轻男人一下子就回忆起来,很惊喜地呼出声:“是你呀,那天在餐厅门口的大高个!”
听到餐厅二字,潘展乐还反应了会,随后记起来俱乐部是会员制,很少人知道,对外的主营业务只高档餐厅。于是他点了点头,附和着道:“好巧。”
他挨着年轻男人蹲下,打开自己燕麦奶的杯盖倒了点出来递给小猫。年轻男人按住了他的手,问这是什么奶。
潘展乐说是无糖的燕麦奶。
年轻男人便摇了摇头,说,“小猫只能喝羊奶,要不然会拉肚子的。”
“还挺娇贵的。”潘展乐吐槽了句,把杯盖里的奶泼出去,盖了回去。
“小猫这么可爱,当然要宠着了。”男人抱着小猫,很亲昵地贴了贴,“是不是呀乖宝宝~”
潘展乐被无形的波浪号击中,面上微微笑,心里却波澜四起,喊到你比小猫更可爱。
“对了,我叫张博恒,你叫什么呀?我总不能一直叫你大高个吧。”
“哦哦,忘了自我介绍,我叫潘展乐。”他把燕麦奶换到另一只手,把空出来的手伸过去。
张博恒把小猫放回地上,让它继续流浪去了,随后用手背碰了碰潘展乐的手心,“刚摸了猫,就不跟你握手啦。”
两人站起身,张博恒又问,“乐乐,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家里人都是喊小名,朋友们以兄弟相称,工作上称职务,潘展乐还是第一次被叫乐乐。
张博恒见他没反应,猜想是不是冒犯到了,连忙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太唐突了。”
潘展乐摇头,“没有,我很喜欢这个昵称,你就叫我乐乐吧。”他眨了眨眼,“作为交换,我可以叫你茶茶吗?”
“可以!……哎,为什么是茶茶啊?”
对此潘展乐故作神秘,并不解释,只臭屁地吐出两个字,“秘密。”
刚准备进一步聊聊,好顺理成章交换微信,潘展乐就被突然的一阵冷风吹得跺了跺脚。他图方便,把运动鞋换了丢车上,直接穿着拖鞋去的游泳馆。本来一出门就能直接上车,也不会多冷。没想到意外遇到了张博恒,在外面多待了会,冷意便慢慢从脚底往上窜。
张博恒这才注意到他裹着的羽绒服下穿得很少,而且还穿的是拖鞋,忙把他引进咖啡馆。
潘展乐注意到收银员熟稔地招呼了声博恒你来了,猜想他应该是这里的店员。
张博恒笑着应了声,便脚步急促地把潘展乐往里面的员工休息室带,像个小陀螺一样又是倒热水给他暖手,又是拿毛毯盖着他的腿。忙完这些后像哄小孩似的拍了拍潘展乐的头顶,让他在这先等会,自己马上回来。
说完就风一样走了,没给潘展乐说话的机会。
他回来得很快,回来时手上拿着一双棉袜和一双棉拖。
张博恒手脚麻利地拆开棉袜的包装递给潘展乐,“你先将就穿着吧。袜子是我刚刚去买的。还有这个棉鞋,是我妈做大了让我送同事穿,还没送出去呢,你穿应该正好。别看样子不太好看,穿起来可暖和了。”
棉袜和棉拖都很柔软,潘展乐的心也软成一摊水。
张博恒在他穿鞋那会已经换上了工作服,问他,“乐乐,我要工作了,可能没时间看你。你家远吗?这么冷,你也别坐公共交通了,要不要我给你打辆车回去?”
潘展乐正想着如何脱身,张博恒就递了台阶过来。他忙开口,“不用了茶茶,我刚刚叫了车,现在应该快到门口了。”
“哎呀,你应该还在念书吧,生活费也不多。我工作了多少比你宽裕点,怎么不等我来打车呢。”
已经工作小一个月的潘展乐头上冒虚汗,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含糊地将错就错,“没事的,我有优惠。”
张博恒让他围着毛毯出去,免得被风吹感冒了。
潘展乐借机成功加上了微信,说下次有空把毛毯洗干净还给他。
司机已经等在门口。张博恒拍了车牌照,又叮嘱潘展乐到家了给他发个消息报平安。
车开出去好远,潘展乐才从后视镜看到张博恒放心回到咖啡馆的背影。
棉鞋还在源源不断地为潘展乐输送暖意,毛毯柔软。
第二次见面,张博恒又给予了他一些礼物。明明他们之中,潘展乐才是那个拥有更多的富人。
或许爱不在于拥有,也不在于索取,而是在于奉献。
张博恒对只见面两次的潘展乐表现出了异常的热切。潘展乐尽管很受感动,但也保持了相当的冷静。回家之后就找人调出了张博恒的档案。
薄薄两张纸,自出生到大学,全都用宋体四号印得清清楚楚。潘展乐翻来覆去也没看出有什么奇怪。从任何角度来说,这都是一份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简历。
唯一有一点引起他心中波澜的,应该就是张博恒的老家是H省。他大学之前的人生都是在星城度过。而潘展乐曾经在星城跳级念过一年初中。
最初看到档案上的籍贯写着星城,潘展乐还存过一丝希冀,却在看到初中名字时陡然破灭。
一中和四中,实在是天南和海北的两所初中,完全没有任何交汇的可能。
不过,既然档案没有任何问题,潘展乐可以放心进行下一步了。
他看过张博恒的排班表,挑了个他下班比较早的周末,以还毛毯的名义去了咖啡馆。当然,为了贯彻被误会的普通大学生形象,潘展乐细心地选择了衣柜里最不局里局气的黑色抓绒卫衣和牛仔裤。
还毛毯只是借口,潘展乐的真正目的是请张博恒吃饭。考虑到张博恒的性格,肯定不愿意被一个学生仔请客,所以潘展乐十分聪明地编出了这样一句话,
“茶茶,我妈妈知道你给我口罩和棉鞋之后,特别感谢你,特意给了我钱让我一定要请你吃饭。不然她就要接你去我家里吃了。”
张博恒最吃这一套,不得不答应了这场饭局。不过吃饭的位置得他来定。潘展乐计划得逞,笑意盈盈地说好。
等到六点换班,潘展乐简直迫不及待。他第一次因为一餐饭而如此激动。
张博恒拉住像快乐小鸟就要飞出去的潘展乐,捏着他的手感受着他的体温,而后从自己脖子上取下围巾,拍了拍潘展乐,“大高个乐乐,站到下一个台阶去。”
很童话世界的昵称,很哄小孩的指令。
潘展乐乖乖听命,挪步下了两阶,刚好到张博恒胸口。这个视角他平视是看不到张博恒的脸,只能看到眼前敞开的棉服外套露出里面的毛衣,柔软的毛衣包裹的是更为柔软的胸膛。
随着张博恒一圈一圈细心地为他围上围巾,潘展乐甚至可以想象到他胸口的肌肉会是怎样运动,那样年轻而细致的皮肉是如何被牵动。
光是想想,潘展乐就要硬了。他只好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他看来如此下流而富有诱惑性的行为,却带有相当纯洁的目的——保暖。
张博恒很满意自己的杰作,他觉得这是系得最好的一次围巾了,能保暖又不会闷。
“好了!这样你就不会冷了。哎,乐乐你闭眼干嘛,我刚刚弄围巾痒到你了?”
潘展乐啪一下睁眼,入目就是张博恒微蹲下身,向他投来关切的目光,甚至还夹杂着细碎地歉意。
他露出一个笑,忍住亲吻这个对一切一无所知的男人的冲动,说没事。
好在张博恒也没有追究这事,乐呵呵拉着潘展乐的胳膊往街角走去。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胡同里的小餐馆,环境干净,菜色丰富而平价。离咖啡馆也不远,步行十分钟就能到。
张博恒挑了个屋内的座位,细心为潘展乐擦干净座位,自己则大喇喇地坐到了对面。
“你们学生崽爱干净嘛。”张博恒随口解释了句,随后拿起菜单递给潘展乐,“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菜。别看这家店面小,做的菜分量足又好吃,最重要的是它便宜。我大学有时候拿了奖学金就会来改善改善伙食。”
潘展乐扫了眼菜单,又递了回去,“茶茶,你点吧,我不知道吃什么。”
张博恒理解地笑了笑,问他有没有什么忌口的。潘展乐摇摇头。得了回答,张博恒便放下菜单,利落地向服务员报了三个菜名,两荤一素,不忘叮嘱到每个菜都要少辣。
“这些都是我大学时常点的菜。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尽管每个菜已经是少辣的口味,但潘展乐还是吃得满头大汗,一个人喝了一壶半的茶水。
喝水的间隙,他悄悄观察起对面的张博恒。那人现在正低头专注地为他挑出辣子鸡的大堆辣椒里隐藏的鸡肉块,放进他的碗里。
于是虽然被辣得灵魂出窍,潘展乐还是品出了许多幸福。那种幸福来源于这间小店和面前的这些家常菜。因为这些事物前都有同一个修饰词——张博恒。
时间仿佛在此刻被折叠,二十岁的张博恒和二十四岁的张博恒,十六岁的潘展乐和二十岁的潘展乐在此刻相遇。二十岁的潘展乐通过一间小小的店面和一盘辣辣的湘菜,参与了二十岁的张博恒的快乐。
这真是一种巧合,一种幸福,一种命中注定。
两个人没吃完的饭菜被潘展乐打包带回了家。
张博恒为他这样爱惜粮食的行为大大地比了个赞,夸得潘展乐都有点脸热。
回家是张博恒叫的车。他不放心潘展乐自己一个人坐公共交通,执意要打车。潘展乐拗不过,只好随口报了个小区名。等开过了两个街区再下车,让司机继续开到目的地。自己则坐上家里的车,在张博恒出站的地铁口等着他,不远不近地跟着,看他上楼,家里亮了灯再离开。
到家时已经晚上快十点。潘展乐把打包的菜放进厨房,叮嘱厨师明天中午热了吃。不过第二天潘展乐没在家里吃午饭。据潘母反馈,老潘被辣得不行,还是要吃,说要赶时髦,年轻人吃得他怎么就吃不得了。潘母还给拍了张照片,是老潘端着保温杯牛饮,发了条语音笑骂你爸真是个老顽童。
时间线倒回现在。老潘在看某档电视问政节目,身为大学教授的潘母则在一旁修改着上课的课件。潘展乐路过客厅,喊了声爸妈,算是打了招呼。
他打完招呼就想上楼,却被老潘叫住。
“最近你跟一个在写字楼上班的文员走得很近?”
“怎么了?”潘展乐假装没听出弦外之音,“正常交友而已。”
“我知道你有分寸,别太出格。最近的电视问政节目办得很不错,你多看看,能学到不少东西,每周写份报告交给我。”
“好的。”
潘展乐回完话就自顾自上楼了。隐约听到身后潘母在责备老潘,你们爷俩真是谁也不让着谁,在家还跟上下级似的,你耍官威耍上瘾了还。
问政节目最近确实热度很高,地级市都办得如火如荼,A市自然也得做个表率。不过不是以市为单位,而是以区为单位。
潘展乐完成交接后的第一个大头工作就是筹备新区的问政节目。为这事他没少往新区跑,每个项目工地都跑了不下五次,整理出厚厚一摞问题,再逐一分发给各部门解决。
做完前期筹备工作,正巧赶上年末的大会,问政节目便往后延了延。这大会只需要潘展乐列席即可,他的身份暂时还插不上话,倒乐个清闲,会上记记笔记,偶尔能暗度陈仓,看看单位的年末总结报告。
今晚是这忙碌许多天里难得的休息日,潘展乐却不得不驱车前往俱乐部,参加某位二世祖订婚前的单身派对。
最近新区有个项目,跟二世祖的老爸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潘展乐必须去。
单身派对里人很多,潘展乐每个都能讲上几句话,但都不熟。不过好在二世祖是个爱好众星捧月的主儿,大家都围上去,他坐在不近不远的地方,时不时喝口苏打水,再笑着附和几个玩笑。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礼也送到了,任务完成,潘展乐便起身打了个招呼提前离席。他说家里父亲催着他回去,没人会多说什么。
官大一级压死人。在权力中心更是如此,半步之差就是鸿沟。
从俱乐部的包间离开,路过外面的餐厅区,潘展乐听到有争吵声,本是不想掺和,却心有所感,还是调转了脚步往那边走去。
之后每个午夜梦回,看到张博恒在自己身侧安睡的时刻,潘展乐都无比庆幸今晚他多管闲事了。
情况一目了然,有个中年男人喝醉了酒要耍流氓,摸了女服务员的腰,还问那女孩多少钱一晚上。有另一个服务员看不过去,上来劝阻,结果被那男的怒斥你算个什么东西。
或许那个中年男人有几个钱,站一旁的经理不敢大声说话,只敢小声和稀泥。
挺身而出的服务员此刻反按住中年男人的手,将他压倒在餐桌上,让他给女服员道歉。男人见形势不妙,连忙服软,连说好好好,我道歉我道歉,你先松手松手。
服务员松了劲。中年男人直起身活动了下自己刚才被按住的胳膊,旋即抄起桌上的红酒杯砸向那个服务员,嘴里还骂着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敢跟老子动手。
玻璃碎掉的脆响让整个大厅瞬间寂静下来。
服务员低着头,潘展乐不自觉前进了一小步,看清了那人混着红酒和血污的侧脸,只觉天旋地转。
老天爷,那是张博恒!
潘展乐大跨步走上前去,拨开看客和人群,将张博恒拉到自己身后。
他前段时间在外面跑项目黑了一些,今天又是穿着皮衣,张博恒一时间还没认出来,触摸到他手心熟悉的薄茧和温度才反应过来,低低地叫了声乐乐。
潘展乐听到了,却不敢回头,怕自己看到他的眼神他的伤口会失去理智。只是牵着他的手用了用劲,当作回应了。
“道歉,付医药费。”
中年男人在高出自己许多的潘展乐面前没了刚才的气焰,但还是语气极差,“道什么歉,你知道老子是谁吗,还在老子面前英雄救美了,滚一边去吧!”
男人一开口就是难闻的酒味,潘展乐皱眉,知道讲道理对这样的赖皮蛇没用,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给孙佳俊,他家里是公安系统,在这种情况下最管用。
“等下俱乐部辖区的派出所会接收一个中年男人,高一米七二左右,光头,喝酒了。有寻衅滋事的行为,”说到这他顿了顿,向那位被骚扰的女服员投去问询的目光。女服务员愣了愣,旋即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于是潘展乐接着说,“还有猥亵未遂。现场有人受伤,需要的话会做伤情鉴定。数项并罚,顶格处理吧。”
潘展乐说完,听到孙佳俊的肯定答复,挂了电话。
他的冷静,他的手段,他的威压,是那个闹事者不能比的。
经理知道这是位人物,赶忙出来打圆场,两人各打五十大板,男人喝多了行为不受控,张博恒处理事情太粗暴,说这事私下和解就行。
这话听得让人发笑。潘展乐扫了经理一眼,“是么?那正好,拘留所醒酒效果最好,等他醒了酒我再来好好跟他算算这笔账。”他环顾四周,做思考状,“你这看起来很久没有做消防检查了吧,安全隐患很大啊,歇业整改一个月吧。”
此时此刻,所有人才意识到潘展乐到底是怎样的一尊大佛。
不过这尊大佛不想普度众生,也不慈悲为怀。他微微低头,柔声询问张博恒能不能自己走路。张博恒现在脑袋很乱,但还是分出神点了点头。
潘展乐把张博恒在副驾驶安顿好,又从后备箱拿出一瓶矿泉水和一块干毛巾,他把副驾驶的镜子翻下来,发动车子,“你先自己把伤口附近的污染物擦擦,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张博恒还沉浸在自己认识的普通男大学生怎么几天不见摇身变成霸总了呢,只愣愣地点了点头。
他们走后不久,警车鸣笛而至,带走了闹事者,又拷贝了份餐厅的监控。第二天餐厅也接到了消防部门飞来的一纸整改令。
黑色的轿车在路上飞驰,霓虹灯光钢铁森林在车窗外倒退再倒退。张博恒坐在车内,只觉自己正在进入另一个新世界,一个跟他前二十几年的人生截然不同的新世界。
额头还在隐隐作痛,而现实将会带给他更大的痛苦。张博恒那时还不知道。
潘展乐带张博恒回了自己的房子,高档的小区配有私人医院,是深夜受伤的好去处。
医生小心为张博恒清理干净伤口,缝了两针,叮嘱了几句忌口和别沾水之类的注意事项,就说可以离开了。
本来张博恒在下车时还问做伤情鉴定在私人医院不行吧。
潘展乐没想过他还记着这事,“没事。先处理伤口吧。”
后来得知潘展乐的家世,张博恒回过味来,那句没事,或许是在说,就算没有伤情鉴定,那个闹事者也会被顶格处理。
房子是三室两厅,百来平。潘展乐虽然在父母那边住得比较多,但还是定时请了保洁打扫卫生。
主卧的床品都是新换的。今天太阳好,阿姨还过来晒了晒被子,此时上面还残留着阳光的味道。
潘展乐为张博恒煮了一小把清汤面,让他垫垫肚子。多煮了一点他也跟着解决了。
吃完之后潘展乐去衣柜里给张博恒拿换洗的衣物。
张博恒等在客厅,好奇而克制地四处张望。
电视柜上放着一排照片,他走近几步,看到了什么,忽然顿住了脚步,弯身凑近盯着其中的一张照片看了很久,是潘展乐少年时举着奖牌站在学校合影。
张博恒辨认着照片里学校的名字,心脏的跳动愈发激烈,辨认出全部名字后,心脏更是要跳出胸腔。
星城四中。
潘展乐拿着衣服出来,就看到张博恒愣在照片前。发现他看的是哪张之后便出声介绍道:
“我十四岁的时候被我爷爷丢到星城学过一年游泳。这是我第一次拿下全国冠军时在校门口照的。”
张博恒不解:“A市的资源不会比星城差,为什么让你南下学游泳呢?”
“伟人家乡嘛,老一辈都有这种想法,让我离着近点也瞻仰瞻仰英姿,进行一下思想教育。学游泳就纯粹是我自己喜欢了。它很简单,快就是快,慢就是慢,分秒之间定胜负。”
每个人对游泳的定义不同,喜欢它的原因也会不同。而潘展乐的这番解读相当有少年人的意气风发,颇有些“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的一往无前。
沉默片刻,张博恒似有若无地叹了口气,“星城是我的家乡,但我已经离它好远了。”
潘展乐正准备接话,张博恒却轻轻把刚刚的愁云惨淡给拂开了,“我先去洗澡吧。”
原来这句话跟第一次见面的那句“大高个”一样,只是一句不需要回应的呢喃。
潘展乐不想张博恒一个人悄悄难过,于是闪身躲过了张博恒想要拿走睡衣的手,在他惊讶瞪大的眼睛里把他抱进怀里。
他们的身高和身形都有差别,潘展乐手长脚长,像山环抱着盆地一样,他完全地温柔地将张博恒搂进自己的怀抱。
“星城永远都在。你可以在任何时候回去。”
张博恒忍住流泪的冲动,他向来擅长这个。轻轻拍了拍潘展乐的后背,缓缓退出他的拥抱,“谢谢你乐乐。我先去洗澡,好吗?”
潘展乐不知道张博恒为什么如此伤心。星城是他的家乡,他生于斯长于斯,父母疼爱,人生平缓而中规中矩。这样的经历带给他的应该是快乐和幸福。
他不知道,张博恒流泪就是为他。
浴室里,张博恒站在镜前,浑身的衣服都被脱下,年轻的肉体一览无遗。额头的伤口偶有隐痛,从前练习体操而留下的旧伤似乎在此刻也一并发作。
他突然好痛恨自己,好痛恨命运。
张博恒从五岁起练体操,他有天赋,也刻苦。进入体校进入省队,待到十七岁。然后受伤,在即将触及一个新世界时黯然坠落,滴入茫茫人海。
变故发生之前,他十七岁的最后一次比赛在四中进行,他迅速而完美地完成了自己的项目,像只快乐的小鸟在陌生的校园里飞来飞去,等待着唾手可得的荣誉。飞着飞着就迷路了,意外闯进了游泳馆。
此时正值周末,学校里除了比赛相关人员,理应是没人的。但张博恒却在偌大的游泳馆里发现了有个男孩,正在奋力地游着。
张博恒看呆了,他只觉得眼前的男孩就是一尾鱼,天生就应该与水为伴。
男孩游累了,撑着手臂坐上泳池边。
水面波光粼粼,游泳馆巨大。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场馆的天花板都离他们好远好远。
张博恒不敢走近。只悄悄躲在远处,品味着这样透彻的蓝色,和这样无声的孤寂。
在迟来的青春期的某一天,张博恒第一次梦到了那个游泳馆和那个男孩。年轻而饱满的肌肉紧绷,极具力量感地破开水面,像鱼一样迅速而灵动地游到他面前。
然后梦醒了。
张博恒感觉到自己的内裤被濡湿一片。
这似乎成了一个分水岭,清晰地将张博恒的世界划分为两个部分。此后他一直关注着游泳比赛,他觉得那个男孩游得那样好,肯定能游到世界舞台。
而现在,命运给张博恒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他一直苦苦寻找的男孩此刻就与他一门之隔,曾承载了他下流幻想的男孩此刻与他不过咫尺之距。
向来好心态的张博恒当下也有些崩溃了。
浴室门突然被敲响,潘展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茶茶,你淋浴的时候记得不要打湿伤口啊,要不然会感染的。”
不要对我这样恶劣的人这么关心啊。
张博恒在心里大喊。最终却还是做了几个深呼吸,平稳自己的声线,扬声回应了句好。
秉持着逃避虽可耻但有用的原则,张博恒决定从明天起与潘展乐保持距离,直到他们两个人重新变成陌生人。
而今晚,今晚就让他沉浸在真实的幻梦里吧。
整理好心情,张博恒穿好睡衣出来。
潘展乐的尺码比他大了不只半点,他的睡衣穿在张博恒身上就像小孩偷穿大人衣服,裤脚堆在脚面,袖子长得能唱戏。
张博恒有意开玩笑,好稀释刚才伤感的氛围,于是在潘展乐面前好玩似的甩袖子,模仿看过的戏曲节目里甩水袖的样子。
他动作太大,领口滑向一边。潘展乐看到扎眼的白,忍不住轻咳了两声,动手帮他扯正衣领,又细细地一层叠一层地把长出来的袖口和裤腿挽到合适的长度。
这样被照顾,张博恒都快觉得潘展乐才是更年长的那位。
等潘展乐洗完出来,张博恒正双腿抱膝窝在沙发角落里发呆。
唯一的一盏落地灯发出让人安心的昏黄灯光,张博恒的面庞笼罩在这片光源里,柔和明亮。
潘展乐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问怎么还不睡。
张博恒被唤回神,柔柔地笑了,“要跟你说晚安呀乐乐。”
这样轻的语调,这样暖的话语,这样暧昧的灯光。
亲吻也变得水到渠成。
潘展乐起身,一手撑着沙发靠背,一手撑着沙发扶手,将张博恒圈进自己的怀里,诱哄般轻唤他的名字,“博恒。”
在张博恒抬头的一瞬间,潘展乐吻下去。
只是嘴唇相碰,一触即分。张博恒甚至都要疑心这个吻是否只是他的幻觉。
潘展乐与他额头抵着额头,却不再吻下,极尽缠绵。
“我的事以后再慢慢讲给你听好吗?不要害怕我,不要远离我,不要……不要不爱我。”
诚然,那个吻,那句不要不爱我,对于张博恒具有十足的诱惑力。但基于现实的考量,他还是坚定地选择与潘展乐保持距离。
虽然潘展乐还没有对他和盘托出自己的家世,但不难看出他们之间的阶级差距不是靠谁和谁的努力就能弥补的。更何况他对潘展乐早八百年就心思不纯,如果真发生了什么,被抓到把柄,会带给潘展乐怎样的麻烦是张博恒所不能估量的。
第二天一早,张博恒被自己提前定好的闹钟吵醒,轻手轻脚地洗漱好。潘展乐睡前把他晚上在餐厅被弄脏的衣服洗了,放了套他自己的衣服在床头。
张博恒穿好衣服,手腕堆起长长的毛衣袖子,悄悄地就准备离开。那套睡衣被他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床上,挽起的袖口也已被抚平。
路过客厅时,张博恒看了眼次卧紧闭的木门,小声地说了句早安,还有再见。
还没走到玄关口,大门被突然打开。
潘展乐面色沉静,看着张博恒猫着腰一副要做逃兵的样子,手上还拎着个纸袋。他反手把门关上,一边换鞋一边说,
“吃完早饭再走吧,我开车送你回去。”
张博恒心虚地把伸进鞋子的脚收回来,趿拉着拖鞋亦步亦趋地跟在潘展乐身后。
纸袋里是用玻璃保温盒分装的米粉和金黄色的小汤圆,细致得不像在外面买的。
潘展乐从厨房里抽了两双筷子,递给张博恒一双,一一介绍道:“家里厨师第一次做米粉,还有糖油坨坨。味道不知道能不能还原,你吃吃看吧。”
米粉和汤底是分装的,因而还保留着刚煮出来的完美状态。张博恒一口下去,觉得浑身舒畅。糖油坨坨也炸得恰到好处,外面裹的糖衣薄而脆,一口咬下去甜香四溢。
能在A市吃到这样正宗的星城美食,张博恒心里发涩。他眼泛水光,用上目线看着潘展乐,“好吃,特别好吃!谢谢你乐乐,也谢谢厨师。”
潘展乐用手心贴近张博恒的侧脸,疼爱地摩挲了两下,再用大拇指轻轻擦掉他眼角的泪,“博恒,要常常为好事泪流。”
张博恒心里的弦崩掉了。
他双手覆上潘展乐的手,沉醉地放纵地享受着被抚摸的感觉,眼泪如决堤的河水般涌出,打湿两人的指缝。
他说,我现在就是在为好事泪流,我现在特别幸福。
老天爷啊,上帝啊,各方神佛啊,就让我多贪恋一分钟一秒钟吧。我不奢望永恒的爱,永恒的幸福,我只想再多体会一点这短暂的瞬间。
潘展乐任由他哭,任由他笑中带泪地说出现在特别幸福。
幸福的泪顺着指缝汩汩流进血管,流到心脏。他现在也对张博恒的幸福感同身受。
一顿有些狼狈的早饭吃完,张博恒无意看到了墙上的挂钟,被指到八的时钟下了一跳,猛然记起今天周一,自己还要上班。刚饱餐一顿的人瞬间瘫倒在椅子上,表情只写着四个大字——活人微死。
潘展乐从厨房出来就看到张博恒这样,走过去捏了捏他的脸,问怎么了茶茶。
张博恒拍掉他作乱的手,“你手上还有水!”随后语气更加强烈起来,“都怪你,我的全勤奖,没了……”
“哦,这事啊。”潘展乐抽了张纸为他擦掉水迹,觉得张博恒这样耍脾气的样子真是可爱,又俯身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你,你,什么叫这事啊,蚂蚁再小也是肉啊。”张博恒一边红温一边努力组织措辞辩驳潘展乐的话。
“我替你请假了。”潘展乐用食指轻轻抬起他的下巴,另一只手撩开刘海查看伤口的情况,“昨晚刚缝了针,今天还想着去上班呢。这么拼命十三郎?”
“你怎么帮我请假,你又不知道我在哪上班……你调查我?”张博恒意识到这事后,立刻偏头躲开了潘展乐的动作,怒目圆睁。
潘展乐丝毫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从容地收回手,直起身来,眼睛里带着笑,垂目对上张博恒质问的眼神,“茶茶,你今天不打招呼就要走这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吧,身上穿着我的衣服,还想跑。我昨晚说过什么你还记得吧?”
张博恒顿觉不妙。潘展乐这眼神,跟下一秒就要把他吃掉似的。
“那咱俩扯平了行吧。”他推了推潘展乐的腰,“走吧走吧,你送我回家,我家里还有猫没喂呢。”
见好就收。
潘展乐收起刚刚的压迫感,走到沙发上拿起外套和围巾,冲张博恒晃了晃车钥匙,“走吧,小猫。”
为了报刚刚被喊“小猫”的仇,张博恒坐进车时故意说了句,“用我给你报我家地址吗?你这个应该也调查清楚了吧。”
猫咪亮出自己的爪子,故作凶狠地威胁,以为是利爪,其实是软软的肉垫罢了。
潘展乐打开导航,调出张博恒的住址,“当然不用。我早就知道有一天会送你回家的。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一拳打在棉花上。张博恒哼了一声,不再理他。
黑色的轿车稳稳地停在单元楼门口。
张博恒解开安全带,正准备下车时潘展乐叫住了他,点了点自己的侧脸,“goodbye kiss。”
“你疯了,我这儿有监控。”
“那好吧。”潘展乐无奈耸肩。张博恒刚想松一口气,就听到潘展乐解了安全带,俯过身来,将他困在座椅间。
“我自己来。”
说完便吻了下来。
这次不再像前几次那样只是小打小闹的一触即分。潘展乐叼着张博恒的下嘴唇轻轻吮吸,在他不注意的时候微微用力,咬了一口。张博恒吃痛地张开嘴,潘展乐趁机将舌头伸进他的口腔,不由分说地侵占着张博恒的每一寸呼吸。
练过游泳的肺活量当然不一般。一吻结束,张博恒被亲到几近缺氧,瘫软在座位上。潘展乐还像个没事人一样。
“你好好休息。公司那边我请了三天假。全勤奖多少我补给你。”
张博恒为刚刚的吻还在赌气,没回答就下车了,车门关得震天响。
潘展乐满意地笑了,好心情地对张博恒远去的背影说了句拜拜,然后发动车子驶离小区。
潘展乐到办公室时,老潘已然坐在会客的沙发上悠哉悠哉地翻看起了晨报,茶几上的干部保温杯敞着盖,热气从开口处升腾。
他不太意外,老潘今天不来才奇怪。
老潘示意潘展乐把门关上,随后放下报纸,“昨晚怎么个事,那么个泼皮无赖你也较上劲了?”
潘展乐脱了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坐在老潘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丝毫不接老潘的招儿,“爸,你有话直说吧。年末单位挺多事的。”
“哼,事再多,能处理的就不是事。你对那个小张最好不是认真的。老李前两天把他儿子强制送出国了。我当然不会对你怎么样,但小张那边就不一定了。”
老李也就是覃海洋那天在射击场提到的公子哥的倒霉老爸。这公子哥招摇过市,险些让他爸的位置不保,前些天还闹着要给小情儿个名分,老李头捂着心脏,当晚就压着他上了去非洲援建的飞机。
这事潘展乐当然听过,但并不放在心上。
他靠向沙发背,一手搭在扶手上,“你不就是想说张博恒以后会影响我的仕途么?”
“你知道就好。”
“李家送走他儿子是因为他自己不行。但我不是,能走到我面前想跟我掰掰手腕的,不会没有那个心窍,还敢用我爱人来威胁我。”潘展乐挑眉,语调轻松,仿佛在讲一个笑话,“当然,退一万步来讲,如果真有人不长眼,借我爱人给我制造了什么问题,我会直接解决制造问题的人,而不是赶走我爱人。”
一直以来,潘展乐在老潘和老潘的老潘面前表现得不说乖巧,但也不是难管教的混小子。这还是第一次,从潘展乐的嘴里说出这样狂妄的话。
老潘无话可说,端起保温杯就要走。
“爸,你报纸不要了?”
老潘怒而回头,潘展乐的表情非常真挚,仿佛他真的在关心报纸这事。
“本来就是你办公室里的!还有,你要真不听劝,就想想过年的时候你爷爷那边你怎么解释吧!”
老潘的话不太中听,但确实抛出了一个大问题——潘展乐的爷爷。
潘展乐计划着在过年之前得找个时间给潘爷爷打个预防针才行。不过现在还不急。
所以他又恢复了好心情,掏出手机给张博恒发了条信息,
“包里我给你放了要吃的药,你记得吃。伤口不能沾水,你也要记得。三天假你就好好在家里休息,不要想着工作了。”
等了半个小时没有回信,潘展乐猜他也许去睡觉了。放下手机便去处理今天的工作了。
张博恒其实没有睡,他不回消息只是单纯不知道怎么回。到家之后,刚刚在车上飙升的肾上腺素迅速平复。张博恒才意识到自己到底是做了多错的一件事。
为什么看到潘展乐就狠不下心来呢!
同事给他发来消息,关心他今天怎么没来上班。
张博恒振作精神解释说自己不小心受了点小伤,不过没关系,明天就能去上班了。同事得知他没有大碍,叮嘱他好好休息便结束了聊天。
起初张博恒以为潘展乐会直接联系他的最上级请假,这样一来虽然方便,但公司肯定会传起关系户的谣言。不过现在看来,潘展乐应该是转了个弯,代他向自己的部门主管请的假。
于是张博恒在床上翻滚一圈,想潘展乐贴心到如此地步,他怎么忍心拒绝他的心意呢。
一整天他都在互联网上翻找如何拒绝上位者的告白,字字珠玑,看得他心都凉了。
网上说,这场恋爱从一开始关系就不对等,他下不来,你上不去,两个人最后都会很痛苦。而其中处于弱势的一方会更痛苦。
尽管张博恒相信潘展乐的真心,但他没有勇气去赌一把这真心的时限。他只是一个普通群众,父母是普通的工薪族,一点一点把他托举到A市,眼看着要退休,颐养天年了。张博恒当然不能为了自己这点虚无缥缈的小情小爱就让父母还要为自己担心。
想了很久,张博恒还是在晚上编辑好文字发给潘展乐。
“乐乐,请允许我拒绝你更进一步的想法。你看过我的资料,当然对我的一切情况一清二楚,所以你明白我们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巨大。你会理解我的对吗?认识你我很高兴,但我们只能走到这了。感谢你的爱护。珍重珍重。祝一切顺利,前程似锦。”
网络有点不好,消息前转了个圈才最终降落在同潘展乐的对话框。
张博恒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此消息无需回复。”
潘展乐彼时正在吃晚饭,听到手机响起了专属提示音,拿起来看到这两条消息,天都要塌了。
潘母看他脸色不对,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老潘在旁边冷哼一声,不置一言。
“你去找过他了?”
老潘气定神闲地夹了筷子青菜,“我可没有。谁敢动你爱人啊。”
潘母在桌子底下悄悄掐了下老潘的大腿,小声施压,别阴阳怪气啊。
老潘疼了一下,继续损潘展乐,“怎么了,被拒绝了?”
潘展乐报以沉默。
“这小张不错,挺懂事的。”
潘展乐筷子一放,拿了手机就要走。
“回来。”老潘叫住他,“我要没猜错的话小张肯定让你别去找他吧。”
见他停住脚步但没反驳,老潘就知道自己又猜对了,继续说:“你要真为小张考虑,就真别去找他。他拒绝你不就是因为你们之间的差距太大吗,你以为你能弥补这个鸿沟?我想你还不至于这么天真吧。”
潘展乐转过身,眼睛里第一次出现类似绝望的情绪。
老潘惊讶于自己儿子居然真的对一个平民小子情根深种,也有些心疼,但还是选择把剩下的话说完,彻底斩断这错到底的红线:“凡事不要感情用事。多想想现实的引力。你觉得你们真能跟梁祝似的化蝶飞走么,他愿意吗?你又愿意吗?”
七点四十的天气预报在说,下周起新一轮的寒流将会席卷以A市为首的全国大部地区,请市民们做好防寒保暖的措施。
潘展乐却想,这寒潮或许已经提前降临他的世界,而他没有任何防寒保暖的办法。
一念疏忽,是错起头;一念决裂,是错到底。
潘展乐很少联系张博恒了,但并非没有。他联系的方式从微信转向了短信,张博恒不会回复,但那个已读的小提示会带给潘展乐一点心安。
至少看到了,至少没被拉黑。
联系的内容刚开始是提醒他按时吃药,到时间去医院拆线。后来则是一些碎碎念,比如天冷了要多穿点,不要为了赶时间就不吃早饭,不要遇到事情自己一个人硬撑,A市要开始供暖,要记得检查供暖设备,不要不舍得开暖气。他关心的方面很杂,但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仅限于文字提醒。
只说不做对潘展乐这样的实干家实在是痛苦的事。但他更怕自己如果前进一步,张博恒就会躲避一大步,甚至躲回星城。
A市下第一场雪是个周末。潘展乐在自己家的客厅,窝在张博恒曾经待过的沙发角,呆呆地发愣。落地窗的好视角和皇城落雪的好风景他都不在意。
过了许久,他拿起手机给张博恒的出租屋充值了一千块暖气。多了他怕会被退回。
悬着一颗心等到夜晚,看到张博恒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回复的短信,潘展乐终于露出了一个由衷的笑容。
“初雪快乐,乐乐!”
真好,他祝我快乐。
真好,他还愿意叫我乐乐。
那次对话之后潘展乐就很少回父母家了,他知道自己母亲曾经责怪过老潘说话太绝。潘展乐很认真地与母亲就此事交谈过。
“我跟博恒的事不怪爸,他说的没错。我确实没有考虑过博恒将来在我们的关系中会面对多少痛苦。我搬出去只是出于工作考虑,以后我可能会很忙,回来太晚容易打扰你跟爸休息。”
潘母拥有一个母亲对于儿子最大的疼惜,以及一位女性对于感情最细微的体会,所以她拍了拍潘展乐的手,“你考虑了这么多,有考虑过自己的心吗?”
潘展乐轻轻笑了,“安静地爱着他,是我心最好的归宿。”
说出这话完全出于潘展乐的下意识。说完之后面对母亲微微惊讶的神色,他才意识到,张博恒究竟教会了他什么。
爱不在于拥有,也不在于索取。而是在于奉献。
新区的项目推进得很顺利,潘展乐看着自己政绩单上即将添上的浓墨重彩的一笔,轻松不少。
老潘将他在工作上的春风得意看在眼里,对潘母说,
你看,权力和地位就是最好的安慰剂。
潘母不以为然,心里隐隐猜到潘展乐的想法,于是嘴上模棱两可地怼了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个就好了。
老潘听不懂弦外之音,但还是从鼻子里哼出气来,以示不赞同。
不过年关将至,再大的矛盾也要宣布停战。因为老潘的老潘即将从大漠戈壁返回,全家上下都得做好准备。
潘展乐自然早就准备好了给爷爷的礼物,一个用他少年时的第一块游泳金牌熔铸而成的原子弹模型。
让他头疼的是不知道送什么东西给张博恒。太贵重的他肯定不会收,而爱又是一个很抽象的概念,他不知道怎么具象化成一个会被张博恒接受的物件。
也不知是不是哪天潘展乐想着这事的时候路过了雍和宫,总之几天之后,这事被从一种很刁钻的角度解决了。
当潘展乐又一次坐在车里悄悄看着咖啡店里做兼职的张博恒时,意外看到了他跟一个陌生男人相谈甚欢,下班时两人甚至一起走了,很明显是认识很久。
男人的资料很快传到潘展乐的手机上。
苏炜德,张博恒的青梅竹马。
只要这一句介绍就足够了。潘展乐摁灭手机,发动车子,驶入黑暗。路过步行去地铁站的两人时,他甚至有一秒幻听到了两人的笑声。
年二十五的时候,覃海洋终于从魔鬼训练逃脱,飞回来过年,一进办公室就被潘展乐吓到了。
“我靠,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憔悴?咱俩到底谁去西北了。”
潘展乐翻过一页毛选,只抽空撩了下眼皮,都没给覃海洋一个正脸。
“你这样子很像为情所困嘛。”
覃海洋只是随口开了个玩笑,就等着潘展乐怼他,没想到居然一言不发。
他反应了会,突然像热锅上的青蛙,跳了起来,“我靠,你真是为情所困啊!”
“不是,孙佳俊跟我说你一怒冲冠为红颜是真事啊?我以为他骗我呢。”
“是蓝颜。”潘展乐纠正他。
“!”覃海洋更惊讶了,“你学老李头家那个少爷呢。”
“我学他?”潘展乐终于抬头,有些好笑,“你骂我呢?”
“好吧好吧,这不重要。”覃海洋哥俩好地凑过去,“重要的是,你现在是有跟的人了。”
“你再说这种恶俗的话就滚出去。”
玩笑之后,覃海洋认真起来,问究竟发生了什么。
潘展乐捡着重点说了一遍。没想到覃海洋听完之后笑出声来。在潘展乐真的把他团吧团吧扔出门外之前,他及时刹车,收起笑容噼里啪啦就长篇大论起来。
“潘展乐啊潘展乐,我只在你身上看到八个大字,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不知道你那蓝颜跟他朋友到底是什么关系吗?你门儿清。你只是不想面对,不想面对一个事实,那就是他没有你或许更快乐。所以你找了个挡箭牌,用虚构的情敌划伤你自己的心,好光明正大地放弃是吗?”
“这事挺简单的,被你弄得跟苦情戏似的,有意思吗?”
“要我说,你就先想办法跟你那蓝颜做回朋友,有事没事一起吃吃饭,大事小事你搭把手帮帮忙。正常追人怎么追,你就怎么追。什么狗屁阶级差距,我不信你真在乎这个。你不就是怕你那蓝颜夹中间遭罪么,这更简单,你不让他夹在中间,不要他遭罪不就行了。”
听完这番慷慨激昂的发言,潘展乐面色还是没有什么变化,不见被振奋的样子。
“可他不愿意见我,你这做回朋友的第一步我都做不到。”
“没事,”覃海洋拍了拍自己胸口,“我有一计。”
“喂?你好,请问是张博恒先生吗?”
正拎着行李准备回家过年的张博恒突然接到了潘展乐的电话,他想着过年了,问问好吧,就接了起来。但手机那边的声音却很陌生。张博恒谨慎起来,说我是,你是谁。
“哦,我是潘展乐的朋友,他现在在医院,你能来一趟吗?”
“什么!”张博恒音量一下子拔到120,给那头的覃海洋吓了一大跳,“他怎么了?在哪个医院?我现在立刻过去!”
“总之你先来吧,他在第一医院。”这样半遮半掩的回答让张博恒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好,好,我现在过去!你一定要保持电话畅通!”张博恒回答的声音都在发抖,但还是强迫自己一定要镇静下来,不要瞎想。
年前的A市交通从头堵到尾,张博恒只好选择公共交通,公交转地铁,每个环节都是用尽全力地跑。最后到医院,张博恒都快分不清自己过速的心跳到底是因为运动还是担心潘展乐。
气都没喘匀,张博恒推门进来,看到的就是潘展乐在单人病房没缺胳膊也没少腿的,气定神闲地靠在病床上,手里还翻着报告。要不是左手手背还打着瓶吊针,张博恒都快怀疑他是不是来医院度假的。
覃海洋见人来了,率先走过去打招呼,“你好呀,张先生。我就是那个给你打电话的。以后咱俩有机会聊天的,现在你们先聊吧。”说完他就走了,关门之前还冲潘展乐眨了眨眼。
潘展乐心里已经盘算好年后要把他团吧团吧扔到哪块军营了,面上却还是小心翼翼的,想看张博恒又不敢。
张博恒再迟钝也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但看到潘展乐没事,又不住觉得庆幸。种种情绪交杂,他最后被气笑了,眼泪也成串成串滚落。
“潘展乐,你真是好样的!拿这种事开玩笑!你知道我一路上有多担心你吗?你知道冬天A市的地有多滑吗?你知道我跑着赶来见你的时候,地再滑我也不敢跑慢一点吗?你,你,你……”张博恒最后已经说不出什么来,蹲在地上把自己抱成一团,不住发抖。
这下潘展乐知道自己闯了祸,天大的祸。他拔了针管冲到张博恒身边,试探着把他抱进怀里,手背在流血也不在乎。
“对不起对不起,博恒,我不该让你担心的,对不起对不起。”潘展乐一边道歉,一边吻去张博恒的眼泪,懊悔至极。
张博恒哭到失语,好一会才平复下来。看到潘展乐原本打针的左手手背现在高高肿起,情绪又起来了,又气又心疼,赶紧去请护士过来重新扎针。
“这次不要再把针头扽出来了啊。”护士不放心地叮嘱道。
“好的好的。”张博恒连声应下,声音里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送走了护士,张博恒搬了个椅子在病床旁坐下,盯着还剩一半的吊瓶一言不发。
潘展乐好几次欲言又止,音节都到喉头了,又被咽回去。只一双眼睛似有若无地观察着张博恒,对方有一点点动作他就紧张得不行,就怕人下一秒不见了。
大概十分钟后,张博恒起身。潘展乐急忙出声,问他要干嘛。
“我干嘛,我巴巴地跑来,一口水也不让我喝呗。”张博恒语气很冲。
潘展乐丝毫没有被他刺到,只继续问,“那你还会回来吗?”
“你管我回不回来。”
他这话说完,潘展乐的眼睛立刻充盈起眼泪,一句话不说,就跟只小狗似的,可怜兮兮的看着你。
“你别演啊,我可不吃这套。”
“茶茶……”
张博恒听到他声音真带着哭腔,一下子没脾气,“回回回!我不回谁管你啊!”
得了肯定回答,潘展乐笑了,“茶茶你快去喝水吧,出门直走就有饮水机。”
“你!又!骗!我!”
张博恒怒而转身就走。
两分钟后他端着两杯水回来。
潘展乐看他进来就开始控诉,“茶茶,你好慢啊,我都等你好久了。”
“呵呵,我从出门到回来,满打满算也才三分钟吧。”
“可是,我真的等你很久很久了。”
张博恒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不知道如何回应,只好沉默。
他抿着嘴,把水杯递到潘展乐嘴边。潘展乐顺从地喝了几口,然后点了点头。张博恒把他那杯放到旁边的床头柜,自己坐回椅子上,小口小口啜饮着热水。
一时间没有人再说话。
直到吊瓶打完,护士过来拔完针,说了些急性肠胃炎的注意事项,就让离开了。
张博恒穿好衣服,问潘展乐怎么回去。
“不知道,刚刚是海子送我来的,我没开车。”
“那你自己给你家司机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过年,司机放假回家了。”
这话算是踩到了张博恒的猫尾巴,他真想狠狠爆锤一顿潘展乐,“你还知道现在是过年啊!你还知道过年是要放假回家的啊!!那你整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不是也要回家过年呢?!”
潘展乐小声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想整你……”
“现在你想不想整我重要吗。”张博恒只觉寿命要少十年,“算了,我们现在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拜拜!”
见张博恒要走,潘展乐急忙抓住他的手腕,“那你怎么回去?要不要我送你?”
“不用。我坐地铁就回去了。”
“那我跟你一起。”
“祖宗啊,你想想呢,外面多滑啊,又冷。你才打完针,跟我挤地铁合适吗?”
“我就要跟你一起走。”
张博恒很无奈,“这种时候你闹什么小孩子脾气。再不让我走超市的速冻水饺就要被抢完了,我过年吃啥啊!”
“你不是要回家么?买什么速冻饺子。”
生病的潘展乐熟练掌握一项技能,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博恒终于忍不住,用小腿轻轻在潘展乐的屁股上踹了一脚。“我刚准备去车站,然后就接到你的电话。好不容易抢到的车票,就这样没了。米粉,酱板鸭,糖油粑粑,都没了。”
“那你跟我一起回家过年吧。”
“啊?!”
张博恒与潘展乐一起坐在后座,腿上放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装着他的日常用品及换洗衣物。
窗外冬景的肃杀被随处可见的大红灯笼带来的喜庆感冲散。
他还是有点怀疑,有点想要逃跑。
“我自己在出租屋过年多好……能不能把我……”送回去三个字还没说出来,潘展乐攥着张博恒的手就紧了紧。
不争气心软了的张博恒只好把剩下的话咽回去,心想潘展乐是不是给他下了什么蛊,怎么见面就被骗呢,不见面也被骗。
“哎呀,弟妹,你就放心去吧。伯父伯母人都特别好。”
充当司机的覃海洋在前面适时出声。
张博恒被他那句弟妹叫红了耳朵,用肩膀撞了下潘展乐,咬牙切齿地低声说,“你都跟你朋友说了什么啊!”
潘展乐一脸意料之中,“海子,我爸妈,都知道咱俩的关系,你就放心吧。我刚刚已经打过招呼了。就是添副碗筷的事,吃不穷我家。这几天你跟我一起睡,连床都不用铺。”
“我靠。”覃海洋大呼小叫起来,“你这个时候慷慨起来,我说今年留你家过年,你说让我去住杂物间呢?!”
“你再说,杂物间都不给你留。”
“弟妹!你管管他吧!”覃海洋自知无力抵抗,聪明地决定搬救兵。
张博恒又撞了下潘展乐的肩膀,恶狠狠地劝诫他不要这么没礼貌,然后和颜悦色对覃海洋说:“海洋啊,我跟潘展乐不是你想的那个关系,你可以把我当成他的哥哥,但我不是他的恋人,你不要叫我弟妹,好吗?”
这下覃海洋知道张博恒到底怎么把潘展乐魂都勾没了,面对这样真挚的请求,谁能说不呢。
“好的,收到!”覃海洋还空出手给他敬了个礼。
黑色的吉普车开过两个有哨兵站岗的检查站,稳稳地停在了一个大院的门口。
覃海洋解了安全带率先一步下车,“你俩解决一下历史遗留问题吧。走的时候别忘了给我拔钥匙啊。我先进去咯。”
等他走后,车内变得安静。
潘展乐率先开口,“茶茶,我想解释一下今天发生的一些事情。等我解释完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继续问。”
“首先,我必须承认,我确实想通过一些手段让你见我。但我是打算年后再去找你。今天这事确实是个意外。覃海洋不知道从哪里找出来的西北特产,偏要让我尝尝,我吃完之后就肚子疼,他就赶紧送我去医院了。然后我做检查的时候他把我手机拿去,给你打了电话。”
“等等,他怎么解锁你的手机?”张博恒谨慎地提出质疑。
“他没解锁。我的紧急联系人填的你,他不用解锁也能打给你。”
“好吧好吧。你继续。”
“没了,我想说的就这么多。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首先,”张博恒挣开潘展乐从上车一直握到现在的手,“你先松开我,手心都出汗了还牵着,你是小孩吗?”
手心突然空空,潘展乐显然有一瞬间的失神,不过还是顺从地没有再去牵他。
张博恒假装没有看见他失落的眼神,继续说,“其次,带我去你家过年这事,是不是也是你计划好的?”
“不是!”潘展乐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出了十足的激动,“我发誓,我不知道今天的事会让你错过回家的车票。如果有人能陪着你过年,我绝对会让你走的!我知道你来我家可能会觉得不舒服,但我真的不想你一个人。”
“好,第三个问题。你说海洋和你爸妈都知道我们的关系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啊,”说起这事,潘展乐显得有些心虚,知道接下来的话会让张博恒不开心,但又不敢隐瞒,“他们都知道我喜欢你……”
尽管这事在张博恒的意料之中,但从潘展乐的嘴里说出来,他还是觉得眼前一黑。
“你,我要跟你决一死战潘展乐!”
潘展乐不在乎这个,他像没骨头似的压在张博恒身上,又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小狗模样,“茶茶,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张博恒推他没推开,只好摆烂让他靠着,没好气地说:“什么问题?”
“你的紧急联系人是谁?”
“小苏啊。就我朋友。”说完他扭头看着潘展乐,“你也调查过小苏了吧?”
潘展乐把头埋进张博恒的侧颈,似有若无地蹭着,过了一会才嗯了一下,声音闷闷的。
“哎呀,你干嘛呢,起来,我又没有怪你。”张博恒呼噜了两下潘展乐的头发,但没扒拉起来,又继续说,“好了好了,下次不许再随便调查我身边的人了,你要想知道直接问我,我又不会不告诉你。”
潘展乐这才起身,表情比刚才更委屈了,“那个时候你都不理我,我怎么问你……”
张博恒伸出手捏住潘展乐的脸,“别撒娇。我不会再相信你这套了!”
“既然这样,那我换个方式。”潘展乐轻易握住张博恒在他脸上作乱的手,按到椅背上,不由分说地凑近,然后吻了下去。同上次在车内的吻一样,霸道,蛮不讲理。
潘展乐轻轻地用牙齿啃咬着张博恒的下嘴唇,不顾一切地与他交换着津液。呼吸都变得缠绵万分。张博恒的手被他控制住,动弹不得,只好乖乖地接吻,乖乖地融化在这样的亲昵里。
一吻结束,张博恒的嘴巴变得水润而红艳,下嘴唇高高肿起,一看就知道刚才的吻到底有多激烈。
他小口小口地喘着气,潘展乐甚至能看到他的舌头正抵着下排的牙齿。
于是潘展乐又吻下去。这次却很温柔,只是轻轻地吮吸,仿佛在安抚张博恒刚刚被自己咬肿的嘴巴。
两人在车上缠绵许久,下车时张博恒不得不扯出个口罩戴着,好遮住潘展乐的杰作。
他恶狠狠地瞪了眼一脸无辜的潘展乐,心里大喊着妖妃!妖妃!冷哼一声,不给一个眼神,自顾自地大步往前走去。
潘展乐刚刚饱餐一顿,现在心情好得不得了,从后座捞起张博恒的背包快步赶上去。
潘展乐追上后,发现张博恒站在花园的栅栏前一动不动,问他怎么不进去。
张博恒瞪了他一眼,让出位置让他来开门,谴责的意味很明显。
未免真的惹到张博恒,潘展乐这次很顺从地够过身伸手到栅栏里面拉开了门栓,还礼貌地请张博恒先进去。
花园到门口有条铺了石板的小路,上面的雪已经被铲干净。张博恒冷着脸提醒潘展乐走的时候小心点,别滑倒了。
走过千百次这条路的潘展乐没反驳,乐颠颠地回了声好。
站定在门口,张博恒深吸一口气,悄悄为自己做心理建设。
潘展乐知道他在害怕,所以牵住他的手,安抚般地捏了捏他的手心,给他一些力量,然后用另一只手敲响了门。
门开得很快。潘展乐看清来人后叫了声妈。
张博恒迅速地反应过来,跟着喊了声伯母好。
潘母哎了声,很热情地把张博恒迎进屋,说外面可冷了快进来暖和暖和,又关切地说怎么戴着口罩呀。
张博恒不知道怎么回答。身后的潘展乐适时替他解释,“妈,博恒第一次来我们家太紧张了,带个口罩会轻松一点,你让他适应一下。”
潘母表示理解,更加热情地挽着手把张博恒往里带。他受宠若惊,换上早已准备好的拖鞋,任由潘母拉着他往客厅去。
无人在意的潘展乐也前后脚换好了鞋,把背包递给阿姨,让她放到自己的房间去。
客厅里,覃海洋和一个张博恒没见过的青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潘母引他过去向他一一介绍,“这是海洋,你应该见过的。他旁边那个你应该没见过,叫孙佳俊,就住在隔壁,晚上来这儿蹭饭的。”
孙佳俊闻言扭头表示不满,“伯母,我是想你了才来的好不好,哪儿是为了蹭饭。”
“好好好,是伯母误会你了。”潘母笑容满面,轻轻把张博恒按到沙发上坐下,“小张啊,你坐这跟他们聊聊天,你们年轻人应该有很多共同话题。不要拘束,把这当自己家啊。”
张博恒被这番话缓解了一点紧张的心情,重重点头,说好。
潘母借口去楼上叫老潘吃饭走了,把空间留给他们几个年轻的。
孙佳俊自来熟地跟张博恒打招呼,“你叫我佳佳,佳俊都行。原来你长这样啊。你还记得那个赖皮蛇吗?那事就是我帮着处理的。”
“啊?”张博恒记起来,“那天在餐厅,乐乐是给你打的电话呀。”
“对啊对啊。”
“呀,佳俊,真是谢谢你了!”
“哎呀,别客气,小事一桩。”孙佳俊摆了摆手。
张博恒笑着,又关心起覃海洋来,“海洋啊,你家也在附近吗?”
覃海洋丢下手柄,转过身来回答,“没,我家不在这。”
“那你怎么不回家过年?”张博恒开了个俏皮的小玩笑,冲淡了三人之间微妙的尴尬氛围,“不会也没抢到票吧哈哈哈。”
覃海洋开怀地笑了两声,旋即解释道:“我爸妈都在国外的大使馆,家里就我一个人,干脆到这蹭个年过。”
“好厉害,那你岂不是耳濡目染,会讲好几门外语?”
没等覃海洋回答,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潘展乐开了口,“他?他认二十六个字母都费劲。”
孙佳俊率先笑出声来。覃海洋眼睛瞪了又瞪,“一回来就诋毁我是吧,赶明儿我真要跟你干一仗!”
潘展乐无所谓地耸耸肩,“随便你。”
覃海洋一拳打到棉花上,调转矛头指向一旁乐开花的孙佳俊,“笑什么笑,几点钟了,收拾收拾去机场接雨霏去。”
孙佳俊莫名躺枪,看了眼挂钟,顿时从地毯上跳起来,“靠,快六点了。她七点的飞机落地啊!”
覃海洋得逞地笑出来,冲潘展乐伸手,“我车钥匙呢?给我吧。”
潘展乐翻了翻口袋,“忘拔了。”
“去你的,潘展乐,车里还开着暖气呢,我油都要被你烧没了。你知道今天油价又涨了吗!”
覃海洋紧急穿好衣服,拉着孙佳俊推门而出,招呼都没来得及打。
张博恒好奇地问潘展乐,雨霏是谁啊。
“张雨霏,家里也是大使馆的。我们几个从小在一个大院长大。她现在是在联合国那边工作,今年好不容易才回国过春节。”
“哇,好厉害!”
潘展乐看着张博恒亮晶晶的眼神,没忍住又上手捏了一把,不过被瞪了一眼,只好浅尝辄止。
“行了,我先带你上去收拾收拾东西吧。收拾完差不多就开饭了。”
走到楼梯口,潘展乐让张博恒站这等会,自己则去厨房拿了个冰袋。
张博恒问他拿冰袋干嘛。
潘展乐有些好笑,戏谑地看着他,“你还想不想摘口罩了?”
“那我戴口罩是因为谁呀!”
为了再次弥补车内犯下的错误,潘展乐任劳任怨地收拾起张博恒的东西,那位主儿则坐在小沙发上敷着冰袋,优哉游哉地看着“罪人”忙前忙后。
听到潘展乐无意识地咳嗽两声,张博恒陡然记起个事,“哎,你有没有跟做饭的阿姨说你肠胃炎,要吃点清淡的东西。”
“忘了。”
张博恒恨铁不成钢,“我忘了你也忘了,你自己的身体自己怎么还不上心呢!”
“没事的,家里每天都有几盘清淡小菜,我爷爷爱吃。我吃那个就行。”潘展乐让张博恒放宽心,“我身体很好的,下午已经打过针,没什么问题了。”
“不过,”潘展乐停下动作,盯着张博恒看,“茶茶,你怎么不叫我乐乐了。”
“你注意点吧潘展乐,这是在你爸妈家。”
“他们都知道我们的关系啊。你不叫我反而奇怪了。”
张博恒沉默了,“虽然直觉告诉我你这是诡辩,但我还是勉强相信你一次吧。”
过了一会儿,楼下传来开饭的声音。
下楼之前,张博恒让潘展乐看看自己嘴巴有没有消肿,又被轻啄了一口。潘展乐笑嘻嘻地说检查完毕,没问题。
张博恒自觉失算,早知道照镜子去了。
这顿饭吃的比张博恒想象的要轻松。也许是潘展乐提前打过招呼,总之在餐桌上老潘和潘爷爷都没有为难他,潘爷爷甚至还和善地让张博恒想吃什么自己夹,不要有顾虑。
饭后刚好是七点。潘展乐家里从政的居多,收看新闻联播已经变成习惯。
张博恒也跟着在客厅聆听国家大政方针。
三十五分钟的新闻,他倒看进去了。
潘展乐有些惊讶,我以为你会觉得很无聊的。
张博恒摇头,“不啊,我以前练体操的时候,经常会开大会,会上说的也是这些话。”
潘爷爷闻言,主动开口询问:“博恒啊,你以前是练体操的啊?后来怎么不练了?”
张博恒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一板一眼地解释起来:“爷爷,我四岁的时候开始练体操,一直练到十七岁。但后来练习中受了伤,没办法继续练下去,就放弃了。”
“哦,那倒是蛮遗憾的嘛。练了十几年,就这样放弃了。”
“遗憾肯定是遗憾的,但总不能抱着遗憾过后半生吧。我其实挺幸运的,受伤转文化课那年,省里刚好出了新的政策,对符合要求的运动员有高考优惠。所以我才能考上A市的大学嘛。”
潘爷爷赞许地点头,“不错,是个豁达的孩子。”
对话到此结束,张博恒悄悄松了口气。
过了一会,潘爷爷又开口了,不过这次是跟老潘在说话,“哎,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当年展乐从星城回来,是不是跟你提过改善因伤退役运动员的待遇,适当放宽他们走文化路的要求。”
老潘回忆起来,“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得到肯定的答案,潘爷爷爽朗地笑起来,“我看这两个小孩子蛮有缘分的嘛。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的福气多多呀。”
点到即止的话,但四两拨千斤地表明了态度。
潘展乐心里悄悄落下一块大石头,握上张博恒的手,感受他的体温和自己的体温交融在一起,第一次觉得爱和幸福是如此具体。
客厅谈话之后潘展乐表现出一种相当的乐观,这种乐观表现在他甚至想要跟张博恒睡一间房。
张博恒当然严词拒绝了他,拍着他的脸把人推进旁边的客房,自己则回到潘展乐的房间铺好被子准备安睡。
半夜一两点钟,张博恒梦到自己抱着个火炉,火炉仿佛长了手,主动抱着他,还越抱越紧,他根本就挣脱不开。
张博恒被吓醒,然后发现是潘展乐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他的床,抱着他不肯撒手。
他一边想要挣出潘展乐的怀抱,一边试图叫醒他。
潘展乐似有所感,小声嘟囔着茶茶,我好冷。
张博恒这次发现他的不对劲,用了十足的力气从潘展乐的怀抱脱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又跟自己对比了一下,确定他现在在发烧。于是赶紧披了衣服起身,从卫生间打湿了毛巾,轻柔地撩开他的刘海敷上去。
这应该是肠胃不适引起的高烧。张博恒在房间四处找了找,居然找到了医药箱,里面的基本药品都齐全,日期也在使用范围内。
张博恒先是给他量了体温,看已经快烧到39度,赶紧喂了布洛芬下去,又哄着他多喝了几口自己保温杯里的热水。吃过药后他又在床边坐了半个小时,每隔五分钟给潘展乐换毛巾。
半小时后张博恒又给量了次体温,温度往下降了一点。他松了口气,脱了外套躺回被窝,定了两个小时后的闹钟再给潘展乐查烧。
大概是高温带来的不舒服,潘展乐睡得很不安稳。张博恒靠近他,两人额头贴着额头,头发丝交缠在一起,想要借此带给病中的人一点慰藉。他伸手一下一下轻拍着潘展乐的后背,嘴里哼着小时候听过的摇篮曲。
后半夜张博恒又测了次体温,看到水银柱在平稳下降,潘展乐也逐渐平静地睡去,这才躺下,与他共枕而眠。
彻底睡过去前,他小声祈祷,“快快让我们乐乐好起来吧。”
第二天日上三竿,张博恒才悠悠转醒。潘展乐醒的比他早,此时正微笑着撑头看他。
张博恒还有些迷糊,闭着眼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摸上潘展乐的额头,发现温度正常后终于放下心来,手臂软软地垂下,落到被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潘展乐怕他着凉,起身帮他把手塞回被子里,又亲了亲他的额头,万分珍重。
“昨天晚上辛苦你了。”
张博恒又把手伸出来,搂着他的脖子靠近自己,难得表现出亲昵的姿态,嘴上却在细数潘展乐的罪状,“你还知道辛苦我了。我是退烧药吗你半夜发烧就爬我的床。还说身体很好的没事的,没事在哪了呢?”
句末反问上扬的语调,像一个小钩子,轻轻缓缓地勾住了潘展乐的心。他忽然起了点恶劣的心思,颇具暗示性的用下身顶了顶张博恒,“我身体到底好不好,你试一下就知道了。”
他本意是逗逗张博恒,却忘了早上本来就是个很敏感的时间,这一顶真把生理反应顶出来了。
张博恒感受到潘展乐胯间的硬物正戳着自己的小腹,身体瞬间僵住,一动也不敢动。
潘展乐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所以只是深呼吸,克制地在张博恒额头落下一吻,“我去解决一下。”说完,掀开被子就要起身。
“等等,”张博恒撑起身拉住了潘展乐的衣角,“你要去干嘛?”
“我能去干嘛呢茶茶?”潘展乐很无奈地反问回去。
“别,别去冲冷水澡了。你才退烧。我帮你吧!”
听到张博恒说要帮自己这话,他颇感意外,坐回床上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又确认了一遍:“你知道你说帮我意味着什么吧?”
张博恒感觉被嘲讽了,壮起胆回他:“我是男的,怎么不知道了!不就是帮你撸出来嘛!”
用最纯真的脸说出最下流的话。
潘展乐觉得自己更硬了。
这时候再犹豫就不是正常人了。他非常干脆地脱掉自己的睡裤和内裤,跪坐在床上,掰过张博恒的身体,让他跟自己面对面。
张博恒被他胯间勃起的巨物吓了一跳,突然想打退堂鼓了,身体悄悄往后逃了逃。潘展乐断然不会允许自己到嘴边的猎物逃走,不由分说地抓过张博恒的左手,引导他慢慢握上那一柱擎天,上下撸动。
坦白来讲,张博恒的手法很生疏。但看着他那还残留着睡意的脸,懵懂无知得像个天使,而天使此刻正对着自己做着最浪荡下流的事情,抚摸着他的阴茎,帮他疏解欲望,心里或许还在悄悄期望着他快点射出来。光是想想,潘展乐都爽得头皮发麻。更何况他的天使他的圣母此刻正做着这样的事情。
只是这样的程度,潘展乐顶多会爽到,才不会那么快射精。他想要更进一步。
潘展乐想要,于是潘展乐得到。
他凑过去同张博恒接了个长吻,全面剥夺他的呼吸,一点一点让他的爱人像一池春水般瘫软在他的怀里。张博恒的注意力全被这个热情的吻所夺去,手活慢慢停下来。在他意识再次回笼时,他的双手已经攀上潘展乐的后背,把他狠狠地拉向自己,与自己接吻。
张博恒的睡裤不知何时被扒去,下半身光溜溜地坦露在潘展乐眼前。他有些害羞,警告潘展乐不许看,还伸手捂住他的眼睛。
潘展乐轻轻拉下他的手,按到床上,然后把回答化成无数羽毛般轻柔的吻落在张博恒的额头,眼睛,笔尖,侧脸,嘴巴,耳朵,侧颈。
这些吻诱哄着张博恒沉入更深的欲海,让他不住发出满足的喟叹,扬起脖颈想要索求更多爱抚。潘展乐在他脖子上吮吸出一个一个红印,一只手摩挲着张博恒的头发,另一只手则在他的胸前作乱,隔着睡衣布料摩擦着他的乳头,直到两边都如同硬硬的小石子凸起,才满意离开,顺着小腹滑动到张博恒胯间,握住他同样挺立的物什上下有节奏地撸动。张博恒被爽得不行,挺着腰把自己往潘展乐手里送。
“宝宝,把腿夹紧。”潘展乐把吻落回张博恒的脸上,轻声诱哄着他完成自己的指令。
张博恒很听话,把腿并紧,然后像小猫一样轻哼出声,对潘展乐手里停下的动作表示不满,“哥哥,我还要……”
潘展乐听到那声哥哥,阴茎又涨大一圈,动作迅速地撸动了两下,然后慢慢从张博恒的大腿根插进去,“乖宝宝,马上就让你爽。”
张博恒早年练习体操,塑造了全身的肌肉,这几年虽然没有再训练,肌肉有些走型,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脂肪,却恰恰成就了一种富有韧性的丰腴。潘展乐越插进去就越爽,硬挺的阴茎被软肉层层包裹。刚刚前戏的激烈让张博恒全身布满了一层薄汗,大腿根更是湿润,插进去就像真的插进了甬道。有时阴茎会擦过他的穴口,潘展乐似乎能感觉到它被碰到时紧张的瑟缩以及悄然分泌出了液体,这种认知让他动作越来越快,撸动张博恒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快感累计到极点,张博恒有些受不了,哭喘着说要去了。潘展乐加紧了冲刺的速度,堵住张博恒的马眼,低声哄着他,“宝宝等着我们一起射。”
张博恒被迫延迟高潮,难受得不行,搂着潘展乐的后背,小声求饶,“哥哥……好哥哥……让我射……嗯……啊~”
在潘展乐的低吼和张博恒陡然变调的喘息声中,两人欲海翻涌起的滔天巨浪送上顶峰。
释放之后,张博恒还没有从快感地余韵中缓过来,哭着对潘展乐说,“乐乐,我好舒服……”
作为回应,潘展乐擦去他眼角被爽出来的眼泪,与他交换了一个绵长的饱含爱意的吻。
窗外日光亮堂,让人觉得这真是一个好冬季呢。
温存完,张博恒累的不行,伸手让潘展乐把他抱到浴室清理干净。潘展乐给他换了新的睡衣,又换了新的床品,把上下眼皮打得难分难舍的小猫塞进被子里,在额头上落下一吻,“睡吧宝宝,你辛苦了。”
张博恒轻哼了一声,意识游离地说出一句晚安乐乐,呼吸很快变得平稳。
潘展乐回到客房收拾好下楼,正好看到张雨霏在沙发上跟覃海洋两个人玩电视游戏,便随意打了声招呼。
此刻正是决胜局,两人都没有分出眼神给他,只胡乱嗯了几声。
倒是潘母听到了动静从厨房出来,“起来了。博恒呢?他还在睡吗?”
“我昨晚发烧了,他照顾我到后半夜才睡,就没叫他。”
潘展乐边说边溜达到冰箱想要拿瓶酸奶,想到要是张博恒看到了肯定要念叨好几天,又把门合上了。
听到潘展乐说自己发烧了,潘母担心起来,问现在还在烧吗。
“没烧了。就是胃肠感冒引起的,吃了药睡一晚就好得差不多。”他到客厅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咕嘟咕嘟灌下,又想起如果张博恒看到,肯定会给他比个大拇指。
“哎,你这孩子,怎么说着说着就走神了?是不是还烧着呢?”
潘展乐回神,问潘母刚刚说什么了。
“我刚刚问你,你胃肠感冒,要不要让厨房给你做点粥养养胃。”
“没事,妈,我好的差不多了。”
一旁输了游戏,洞察一切的覃海洋悠悠开口:“爱的力量真是强大。”
潘母听他说这话,也明白过来,笑着走了。
潘展乐走过去抄起抱枕砸向覃海洋,“别酸,有本事你自己也谈个。”
覃海洋一把接住,把抱枕丢回沙发,“我才不。谁也不能困住我自由的灵魂。”
张雨霏一把把发表中二语录的覃海洋扒拉到一边,凑过来八卦,“哎,潘啊,弟妹长啥样,能不能让我见见?”
“雨霏姐,你怎么也八卦起来。”潘展乐一脸无奈,“他还在睡觉呢,等会吃饭你就见到了。”
潘展乐的事迹差不多传遍了他们那个圈子,张雨霏十分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物能拿下他这样油盐不进的大直男。
不过没等到吃饭,张雨霏就如愿见到了这位人物。
张博恒只多睡了两个小时候,午饭刚开始筹备时就穿戴整齐元气满满地下楼了。
潘展乐见他下来,特意等在楼梯口,好第一时间牵到他的手。那副柔情蜜意的样子看得张雨霏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嗨,博恒你好呀,我是张雨霏,比你大几岁。”
“雨霏姐好。”张博恒报以一个真诚的笑,“听乐乐说你在联合国工作,好厉害呀!”
张雨霏被这样真诚的赞美夸得笑眼弯弯,熟稔地上前几步挽过张博恒的手臂,“那你想不想听我在联合国工作发生的趣事儿?好多都是我同事分享给我的,特有意思。”
张博恒自然而然地松开潘展乐的手,被张雨霏带到花园里晒太阳话家常去了。
潘展乐看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莫名生出了一种危机感。他踢了踢坐在地毯上继续打游戏的覃海洋,示意腾个位置。
覃海洋挪了挪屁股,笑话他被横刀夺爱。
那天,是覃海洋打拳皇输得最惨的一次。最惨。
午饭吃得很简单,晚上三十的团年饭才是重头戏。厨房里忙的热火朝天,几个年轻人在小花园里也闹得热火朝天。
孙佳俊午饭后来串门,莫名其妙加入了一场相当激烈的打雪仗。主要是潘展乐爆锤覃海洋,覃海洋瞅准时机偶尔反击给张博恒,张雨霏又跟鸡妈妈护着小鸡仔似的把张博恒护在身后。孙佳俊加入后,没有选择地被势单力薄的覃海洋拉入自己的战队。然后情况就变成了——两个人一起被爆锤。
三点多的时候战局暂歇。几个人顶着浑身的雪,脸蛋热得红扑扑,排着队进门,特别像互联网上那个“我捡垃圾回来了”的表情包,给潘爷爷下了个大跳,忙叫这几个倒霉孩子把身上的湿衣服换下来。
换了衣服就不能再打雪仗,但包饺子又还早,几个人商量着决定去堆雪人。
潘展乐在动手能力这块确实很捉襟见肘,做出来的雪人简直四不像。张博恒嗯了半天,实在没有办法昧着良心夸出来,又不好打击他的自信心,只好摸摸他的头,“乐乐啊,你跟其他人不一样,搞艺术不适合你。”
覃海洋为这句话笑得不行,给张博恒竖了个大大的拇指,“人怎么能有种成这样。”
潘母站在门口,叫他们都回来洗手准备包饺子。
包饺子是个大事,全家齐上阵,老潘和潘爷爷也参与进来。张博恒以前过年在家也会帮着妈妈包,但还从未像今天这样,这么多人围在一起,分工协作,只为了一盘饺子。
电视里放着春晚的预热节目,主持人喜气洋洋的声音清楚的传到张博恒的耳朵。他悄悄去看自己旁边的潘展乐,感到强烈的满足。
他想,他一定要带潘展乐去看看自己的家乡,他一定要让今后年年,胜如此年。
饺子下锅煮还要会儿时间,两位家人在驻外使馆工作的覃海洋和张雨霏各自去跟自己的父母恭贺新春,孙佳俊则蹿回家,发誓下次来串门一定要看看黄历。潘展乐想去跟张博恒温存片刻,却发现刚刚还在自己身边的人转头的工夫就溜不见了。
最后是在小花园里找到的人。
张博恒正一个人在修整潘展乐堆的雪人,左看看右看看,这里加点雪那边蹭掉点雪。潘展乐没打扰他,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录着视频,幸福具象化成脸上不会褪色的笑容。
被使唤来叫他俩吃饺子的老潘,看到这一幕,若有所思,摇头笑着离开了。
完成大作后,张博恒退后几步,叉着腰满意得不行。
潘展乐悄悄走过去,搂住他的腰,侧头在他的发顶落下一吻,“自己一个人跑来欣赏我的大作呀。”
张博恒被吓了一跳,发现是潘展乐后就笑了,“乐乐你真自恋。”
“终于愿意叫我乐乐了?怎么不继续叫我哥哥了,嗯?”
对于这种公开耍流氓的行为,张博恒是必须重拳出击的,“我今晚就把门锁上,看你怎么半夜爬我床。”
潘展乐伸手揉了把张博恒的头发,“傻茶茶,那是我房间,你锁了我也有钥匙能打开。”
又一拳打到棉花上,张博恒无计可施,只好岔开话题,推着潘展乐的腰,让他过去跟雪人拍个合影。
需要潘展乐拍照的场合大多是视察单位时的宣传照,面对镜头,他条件反射就把笑容收敛起来,变得局里局气。张博恒移开手机,开始指挥潘展乐摆姿势,
“哎呀,现在又不是工作,你挎着个脸干嘛!来来来,听我指挥啊,你弯个腰,靠近一点,对对对,就这样,保持这个姿势不动啊,笑一个!糖葫芦甜不甜?”
“甜。”
张博恒满意地按下快门,冲潘展乐招手,“你快来看看,我拍的多好啊!”
照片里的潘展乐一头顺毛,穿着黑色的长款羽绒服,笑眼弯弯,看起来活脱脱像个大学生。
“特别好看。”潘展乐掏出自己的手机,“我们也合照一张吧。”
张博恒欣然答应,挽着潘展乐站到雪人旁边,准备留下一张“一家三口”的大头照。最后时刻潘展乐突然凑过来亲上他的侧脸,张博恒面露惊讶,又难掩甜蜜。只是最后照片出来,雪人被挡了个严严实实。
以后介绍起这张照片时,潘展乐总会想起那个在两人背后的雪人,想起那天的张博恒是如何专注的在冰天雪地里为他那个小小的不太可爱的雪人像润色修整。
两个人从小花园回来,被潘母赶去把手在温水里跑了跑,怕他们生冻疮。泡完之后才端来饺子让他们吃。
晚上七点半左右,张博恒的爸妈拨来了视频通话,他找了个地方接起,“爸妈,我准备八点的时候给你们打电话呢,你们就打来了。”
“你想几点打就几点打撒,还有零有整的呢。”
“我怕打早了你们还没从娭毑那回来。娭毑身体还好撒?”
“好的很,七十多岁的老太了,还说要去登泰山。那谁敢让她去登嘛。”
“哈哈哈哈哈娭毑就是这样。”
“崽啊,一个人在那边过年孤单不?”
“不孤单不孤单,我在我……朋友家过年呢,还认识了新的朋友。你们不用担心我。”
潘展乐看准时机从旁边蹿过来,热情地对着镜头打招呼,“伯父伯母过年好,我叫潘展乐,博恒跟我一起过年呢,你们放心吧!”
“哎哎哎,小潘你好啊!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我们家里人都特别喜欢博恒!”
张博恒笑着悄悄掐了下潘展乐,小声警告他,你说话注意点啊。
潘展乐忍下闷痛,肯定的点了点头,“我爸妈都特别喜欢博恒!”
好在接下来潘展乐没有再语出惊人,张博恒挂了电话,松了一口气,然后一巴掌拍在潘展乐后脑勺上,“你完了潘展乐,你这倒霉孩子让你不说不说呢。”
其实他打的没多痛,但潘展乐还是做作地捂着自己的后脑勺为自己辩驳起来,“我又没说错,我爸妈就是特别喜欢你啊。这不能说吗?”
“这能说吗潘展乐!”
老潘看着在角落里打闹的小情侣,招手叫来张博恒,让他去书房聊聊。
潘展乐想跟着一起去,被老潘眼睛一瞥,“我叫博恒,叫你了吗,你坐回去。”
张博恒虽然心里有点怵,但还是安抚性地拍了拍潘展乐的手背,露出一个让他放心的微笑。
这边张博恒被叫去谈话,那边潘展乐回了客厅也被潘爷爷叫住,很认真地问他,就确定是博恒了吗。
潘展乐点头,“我很确定。”
不需要潘展乐再去发什么誓言,潘爷爷很清楚自己孙子的脾性,“你确定就行。博恒是个好孩子,你们在一起会是个好姻缘的。你爸倒是担心你们在一起之后博恒会影响你的前途,我倒不这么认为,我这么多年建设国家,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能安居乐业。现在如果我的孙子要因为什么别的原因不能跟自己心许的人在一起,倒是我工作的大失职了。”
父子连心,那边老潘也是说出来差不多的一番话。
“我叫你来不是要拆散你跟展乐。我看得出来,他是真认定了你,想跟你过一辈子。我劝也劝了,劝不动嘛,也不劝了。你嘛,不要担心自己会影响展乐的仕途,只管幸福就是。有我在,有他爷爷在,就没人敢动你们。儿孙自有儿孙福,我现在算是懂了,就保证能让我的儿孙能安心享受自己的幸福吧。”
张博恒大为感动,对老潘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伯父!”
老潘眼角也有些湿润,对他摆了摆手,“去吧,再不下楼展乐要跟我急了。”
“哎!”
张博恒下到一楼,刚好碰上潘展乐要上去找他,两个人相视一笑,都觉得轻松万分。
电视里的春晚主持人们在齐声倒数,A市大手笔的放起了新年烟火,大红灯笼热情地燃烧着冬季的凛冽。
新年第一天,潘家的习俗是要去八宝山扫墓,全家上下都起了个大早。
张博恒被叫起来时潘展乐已经穿戴完毕,他有点懵,“你们家扫墓我就不用去了吧……哎这是什么?”张博恒说着,下意识捋了把头发,发现自己左手无名指闪着光。
他伸出五指对着太阳看,银色的素戒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你什么时候给我带上的?”
潘展乐把张博恒伸出的手握住,无名指间也有一枚素戒,“当然是趁你睡着的时候。戴了戒指就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了,当然要一起去。”
“你耍赖!而且,”张博恒顿了顿,翻过潘展乐的手,把他的戒指取下来,再戴进去,“哪有自己给自己戴戒指的!”戴完之后他牵着潘展乐的手一起在阳光下欣赏,“嗯,这样才完美!”
“交换戒指结束,新郎要亲吻新郎咯。”
潘展乐翻身把张博恒压回床上,交换了一个甜蜜万分的长吻,差点擦枪走火。
大早上不知道节制的后果就是张博恒又要戴着口罩见人。
到八宝山后还要步行一段路,两人走着走着就到了末尾。
潘展乐悄悄问他,“你要不摘了口罩给我看看你嘴巴还肿不肿?”
张博恒气不打一处来,停下来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滚蛋!肃穆场合,别犯浑!”
后来一直到回家,张博恒都快步跟潘母走在前面,没施舍给潘展乐一个眼神。
一起来扫墓的孙佳俊凑过来八卦,“咋了,吵架了?”
潘展乐心情不佳,没搭理他,只盘算着要怎么哄人。
下午没什么事,张博恒就上楼小睡片刻去了,这下可算让潘展乐找着机会,又做起了白日爬床的事。
不过这次张博恒吸取了上次差点被吃干抹净的教训,特意把门给上锁了。但正如当时潘展乐嘟囔的一样,他有钥匙。
所以醒来发现自己正被潘展乐圈在怀里这事,也在张博恒的意料之中。
他知道潘展乐是来道歉求和好,便主动开口切入主题,“你知道我今天早上为什么不理你吗?”
“因为我开玩笑没有在乎你的感受……对不起宝宝。”潘展乐吻着他的发顶,话里都是歉疚。
“错了,”张博恒从他怀里退出来点,认真地看着潘展乐的眼睛,“你开玩笑我什么时候真的跟你生气过。我今天不理你是因为早上墓园里还有很多其他人,不单单只有我们一家对吗。我知道他们肯定都是不一般的人物。那你想想,如果我们被他看到这么亲密,会不会生出事端啊?而且那也不是小打小闹的地方,你当干部的还没有这么点思想觉悟吗?”
听完张博恒的一番话,潘展乐凑过去亲了亲他的眼睛。张博恒也顺从的闭上了眼,任由细碎的吻落下,“我太爱你了博恒,我真的好爱你……下次我一定注意。你原谅我好吗?”
“早原谅你了。要不然我早把你踹下床了。”张博恒够起身在潘展乐的侧脸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傻乐乐。”
午睡起床之后,潘展乐又跟张博恒好得没边儿了。
矛盾解决之迅速看呆了孙佳俊,他激动地拍了拍身旁的张雨霏,“我靠,你什么时候见过潘展乐这样啊,他真是栽进这星城的爱河了。”
张雨霏见怪不怪,甚至还有点鄙视,“你才看出来吗,你这观察力真够呛。”
初二中午,潘展乐吃完饭就拿了钥匙,说自己有事出去一趟。张博恒问他是什么事,他也只含糊地用工作上的事糊弄过去了。
潘母也觉得奇怪,倒不是奇怪潘展乐说工作上有事,而是奇怪他居然没有带着张博恒一起行动。
不过张博恒不太在意这事,潘展乐不愿意说就不说,他相信潘展乐不会做什么背叛他们感情的事。于是这段罕有的缺少潘展乐参与的时光,张博恒选择听潘母讲他儿时的趣事。
大概下午三点,潘展乐外出回来了。一进门就跟潘母和老潘打好招呼,说今晚不回来吃饭了,然后拉着张博恒就走了。
老潘看着潘展乐火急火燎离开的背影,一脸了然,“这小子真是猴急,偏要凑着赶在今年这个初二见了岳父岳母。”
潘母有点意外,“他把博恒的爸妈接来了?”
“是啊,刚刚卫兵跟我说展乐回来时车上还坐着一对中年男女。我一猜就是小张爸妈。”
“哎哟这倒霉孩子!也不提前打声招呼,我什么都没准备呢?要由我们接亲家吃顿便饭的吧?”
“你怎么也急上了。安心吧,展乐这小子肯定都安排好了,不然不会贸然行动的。”
潘母想了想,确实是这样,便放心去书房准备新学期即将开设的课程了。
这边张博恒还一无所知地跟在潘展乐后面,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脚步不由得加快几分。结果一拉开车门,发现自己的父母就在后座,兴高采烈地对他说上一句“surprise”。
张博恒如在梦中,眼含热泪地跟自己的妈妈抱在一起。
晚上回家后潘展乐才跟张博恒解释了来龙去脉:“你这几年都没有回星城过年,这次好不容易抢到票又因为我没回成。我知道你想家,想着现在反向春运挺流行,从星城飞A市的航班还有余票,就瞒着你跟伯父伯母商量了下,来A市过春节。”他顿了顿,又急忙补充道,“你放心,我只说我们是朋友,他们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
“你怎么知道我爸妈的号码啊?也是资料里的?”
“我,我,”潘展乐支支吾吾,越说越小声,“我昨天晚上偷偷看了你的通讯录……”
张博恒捏着他的右脸,“你呀你呀,解锁我手机不单是看我爸妈的号码吧?”
“那我说了你不许生气🥺”
“得看是什么事了,”他捏着潘展乐的手用了用劲,“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啊。”
“我把你紧急联系人改成了我……”
张博恒看潘展乐说完就闭了眼,一副不敢面对的样子,一下子给气笑了,“就为这事?你念着我紧急联系人这事这么久啊?”
潘展乐试探着睁开一只眼,确认张博恒没生气后才彻底睁开,小声嘟囔着反驳,“什么叫这事啊,这事很重要好不好。”
“那你现在满意了吗,潘大少爷?”张博恒掏出自己的手机解锁了递给潘展乐,“拿着。”
“干什么?”潘展乐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小电子疙瘩,像捧着圣旨。
“把你自己指纹录进去。下次要做什么坏事不用偷偷趁我睡着用我的手解锁了。”
潘展乐坐到床边录着指纹,张博恒看他面无表情一脸严肃,就想到他晚上是怎样阴暗地小心翼翼地趁他睡着,摸过他的手机用他的指纹解锁,再阴暗地修改紧急联系人。偷感太重了。
想着想着他就笑出声来,潘展乐知道他在笑什么,但没抬头,继续专心地把自己每个手指都录入进去,还不忘一一编号好,“❤️左1”“❤️左2”,以此类推。
张博恒接过来时都看笑了,手法粗暴地狠狠揉了把潘展乐的顺毛黑发,“臭屁小孩潘展乐。”
潘展乐长手一伸,把张博恒搂到自己身边,双手环抱上他的腰身,回应了张博恒的玩笑,“我的爱人张博恒。”
潘展乐初七回单位上班,所以张博恒父母的A市之行安排的也是初三到初六这三天。这期间的住宿潘展乐预定的五星级酒店,在A市算中高档。他本来想直接把张父张母安顿在朋友的度假村,又怕张博恒心里有负担,最终还是敲定了这家酒店。
饶是如此,张博恒在送走父母后还是坚决要求潘展乐算好他垫付的钱,连机票钱也不能落下。潘展乐知道张博恒不愿意在这段关系里成为只会享受另一方付出的人,但也不想他把自己好不容易攒下的钱掏出来大半,所以最后半骗半哄,让他同意了两人共同负担这次的费用。
经过缜密的计算,潘展乐有意隐去了一些费用,但又不至于让整个数字看起来悬浮太多。张博恒收到账单后又确认了一遍,这才放心把钱转给了潘展乐。
值得一提的是,潘展乐确实预定好了两家人一起吃饭的地点,但他也做好了这次还吃不上这顿饭的打算。因为他想张博恒也许还没有做好向父母坦白的准备。
结果来A市第二天,张博恒就光速向父母全盘托出。两位家长虽然还不太能接受这个事实,但还是决定尊重孩子的想法,并同意两家人一起吃个便饭。
这顿饭是两人得到家长祝福的关键一环。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潘爷爷和老张相见恨晚。潘爷爷的爸爸是老革命,从小耳濡目染听了很多伟人事迹,好巧不巧,老张工作之余就是在伟人故居纪念馆做志愿讲解员,对伟人事迹如数家珍。
两位红色战士有着一致的观点:能拥有这样的思想觉悟,教出来的孩子也不会差!
相比于父亲的粗线条,母亲们则显得细腻许多。
两位女性细致地考虑到了更为基础也更为重要的方方面面,比如家世差距带来的客观差距,就此事双方都交换了彼此最诚实的想法和顾虑。最后达成一致,张母同意两个孩子继续交往,但不能着急办婚礼,潘母则必须保证张博恒在这段关系里不能受委屈不能被伤害。
送完父母回来的那天晚上,张博恒在自己的背包里发现了一个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和一封信。
“龙坨,这次来爸爸妈妈很高兴,看到你过得很好我们就放心了。小潘是个好孩子,我们也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诚挚地祝福你们能走到更远,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但我们也知道你们之间存在一些客观的差距,如果你觉得有压力了,随时结束!不要有顾虑!爸爸妈妈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还有想登泰山的娭毑,她一拐杖就能打晕小潘!这些年你打回来的钱我们都没动,办了个账户给你存起来了,本来是想给你做老婆本,结果你没找老婆。那就做你的储备能源吧,累了就回家!我们永远在!”
信写的简短,语言平实,张博恒看到一半就没忍住落下泪来。
潘展乐在一旁收拾明天走要拿的行李,看到张博恒坐在床边吸鼻子,忙过去问怎么了。
张博恒把信给潘展乐看,自己在旁边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跟他说,“看到没,我妈说我娭毑一拐杖能打晕你!你可要对我好点!”
潘展乐把信纸放到一边,双手捧起张博恒的脸,用指腹轻轻地擦去他的泪痕,低头在他水润的嘴巴上轻啄一口,“我对你还不好吗宝宝。”
“哼哼,还不够好。”张博恒露出副傲娇的模样,可爱得潘展乐心软到一塌糊涂,压着他到床上亲得很激烈,恨不得把他一口一口全部吃掉。
张博恒感觉到潘展乐的东西正抵在自己的腿间,因为睡裤面料比较薄,他甚至感受到阴茎勃起后的滚烫温度。想着想着,他也有点起反应了,睡裤鼓起来一个小弧度。
理智尚存,在潘展乐接吻的间隙,他推了推潘展乐,气都还没喘匀,“别,别在床上,弄脏了还要收拾……明天就走了。”
潘展乐看到张博恒那双被自己亲到挂满水迹红如胭脂的唇瓣,近距离在面前一张一合,什么都听不进去,直觉自己鸡巴又涨大一圈。他把吻落在张博恒耳后,侧颈,边吻边曲解他的意思,“那我们换个地方继续吧。”
张博恒被他的吻勾起欲望,大脑停转,被腾空抱起时他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揽住潘展乐的脖子,“去哪……”
“浴室。”
“那里怎么做嘛,没有暖气好冷的。”
“洗澡就不冷了。”
五分钟后,张博恒彻底明白潘展乐说的“不冷了”是什么意思。彼时的他被扒光了全身的衣服站在淋浴间,背对着潘展乐,被他用一只手搂住腰,一只手在前面撸动着自己完全勃起的阴茎。头顶的热水源源不断地淋下,情欲和物理升温让他脑袋里乱成了一团浆糊,只想让潘展乐给予他更多。
因着现在的姿势,张博恒能清晰地感觉到潘展乐腿间的巨物随着他撸动的动作有一下没一下地戳刺着自己的腰窝,有时甚至还能擦过他的股缝。这样的认知让他又羞又爽,在潘展乐的爱抚下低叫出声,“哥哥……嗯~啊……我,我要去了……嗯……啊……”最后一声陡然变调,张博恒在潘展乐的手中达到高潮,舒畅地射到了面对的墙壁上。
他爽到无意识地吐出舌尖,小口小口地喘着气,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抚上身后潘展乐的脸,“我好舒服……乐乐……”
潘展乐捏了捏张博恒还在不应期的鸡巴,低头咬住他的耳垂轻轻厮磨,“宝宝你是爽了,我还没爽呢,怎么办啊?”边说着还边恶劣地顶了顶自己的胯,张博恒清楚地感觉到那东西的温度甚至比热水还高。
潘展乐的原意是像上次那样腿交,张博恒却挣出他的怀抱,转过身面对他,倾身吻在他的侧颈,还吮吸出一枚小红印,他仰着头,又用一副纯洁天真的表情说出下流淫荡的话来,
“现在就让你爽,哥哥……”
说完这句话,张博恒就在潘展乐的注视下缓缓蹲下身,双手握住了他胯间尺寸可观的巨物,开始缓慢的上下撸动。
然而经过上次腿交,潘展乐射精的爽感阈值被拉高,单纯的手冲已经没有办法让他释放出来。
张博恒撸了半天,手都酸了,没想到潘展乐不仅没射,反而好像比刚才更大了。他都有些绝望了,仰头看了眼潘展乐,发现对方在很无奈地对他笑,“宝宝,要不我自己来吧……嘶……”
听到这样的话,张博恒涌起股莫名其妙的愧疚,决心一定要让潘展乐在自己手里爽出来,脑子一热,低头一点一点把自己面前的巨物含进嘴里。
潘展乐没想到张博恒会愿意帮自己口交,怕他不舒服,嘶了一声想让他先停下来,“宝……宝宝,博恒,先停一下。”
张博恒以为他被自己弄疼了,赶紧停下来,抬眼问潘展乐是不是弄疼他了。
“没有,宝宝你做的很好。我是怕你不习惯这样,会难受的。”
既然不是弄疼的原因,张博恒又低下头去,扶着大鸡巴又重新一点点送进自己口里。但是尺寸太大,他试了好几次都没办法完全吞下去,只好吐出来,像舔冰棍一样用自己的唇舌抚摸过肉棒每一寸地方。
潘展乐被爽到头皮发麻,双手插进张博恒的发间,一下一下地摩挲。他尽全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兽性大发把自己的鸡巴塞进张博恒总是不得窍法的嘴巴里,深喉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还是太超过了。
然而他这样地为张博恒考虑,张博恒却又一次展现出他在情事上无师自通的天赋。
感觉单纯的口交也无法让潘展乐射出来,张博恒舔得嘴巴都发酸,突然福至心灵地想起以前看过的片子里出现过的动作,于是停下舔弄,跪在瓷砖上又靠近了潘展乐一点,挺起身让自己的胸口贴近潘展乐的小腹,用双手推着自己的胸肉,努力地将它们向中间聚拢,然后试探着把傲然挺立的肉棒从顶端一点点挤进自己好不容易聚起的乳沟,先试探着动了两下,随后动作愈发熟练,抽插的越来越快。
潘展乐最后一丝理智被欲望之海彻底卷走,他不再有所顾忌,按住张博恒的后脑勺用力地贴向自己,胯间用力的速度加快再加快,张博恒都觉得自己胸口肯定被磨红,在他快要受不住时,潘展乐终于开始最后的冲刺,低吼着射出来,星星点点的精液落到张博恒的脸上,脖子上,胸口,然后又被热水快速地冲走。
潘展乐把张博恒从地上扶起,关掉浴头,用力地吻下去,近乎疯狂地与他交换着津液,像世界上最贪婪的人,无止境地索取有关张博恒的一切气息,融进自己的骨血。
亲着亲着,潘展乐又硬了,直直地戳在张博恒的腹部,无法忽略。他有些怕了,躲避起潘展乐的吻,“不要了乐乐……我好累……”
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潘展乐不会允许张博恒勾起火又不灭掉,把他转了个身,贴向墙壁,俯近他的耳边,“那我们换个轻松一点的方式继续。”
潘展乐拍了拍张博恒的屁股,“腿并紧,宝宝。”
张博恒刚刚跪了半天,此刻有些腿软,但还是听话地用力并拢自己的双腿。潘展乐将自己的肉棒末入他丰腴的腿缝之间,缓慢抽插起来。张博恒也随着他上顶的动作不停贴近墙壁又离开,胸前的肉粒被冰凉的瓷砖刺激到挺立,又在似有若无的摩擦里变得更硬。他难受地闷哼两声,开始指挥潘展乐去摸摸自己的胸。
潘展乐一只手顺着他的小腹摸上胸口,用指甲玩弄挑逗着张博恒又红又硬的乳头,另一只手则伸进张博恒的嘴里不停搅弄,让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小猫一样的哼哼。
过了不知道多久,潘展乐终于又一次释放在张博恒腿间。张博恒则不知道在这次交欢之中射过多少回。反正最后结束时他是一点力气也没有,像个娃娃任由潘展乐摆弄。
在半梦半醒之间,张博恒察觉到潘展乐洗漱完也钻进了被窝,还凑过来把他搂进怀里,小声嘟囔出来,“大流氓乐乐……晚安……”
潘展乐假装没听到那句大流氓,在他额头落下一枚珍爱万分的吻,“晚安,我的宝贝。”
头一天闹到那么晚,张博恒意料之中地起晚了,吃了午饭后两人才从大院离开。
望着后视镜中逐渐远成小黑点的岗哨,张博恒有些怅然若失,总觉得自己活在梦里,这几天快乐幸福的日子像不属于他的,像从别人的人生里裁下一段缝进了他的岁月。
潘展乐注意到张博恒的低落情绪,趁着红灯的时候空出手来握住了他的左手,“你可以任何时候回来,爸妈都很喜欢你,不用每次都要跟我一起才能回的。”
“嗯,我只是觉得这一切都不太真实。三个月前我只是A市最普通的工薪族,而现在我居然跟一个比我小四岁还比我有钱的弟弟在一起了。怎么想这事都很像骗局吧……”
绿灯亮起,潘展乐单手继续开,用玩笑回复张博恒,“那你要不要下载一个反诈中心?”
“我下啦!它没给我发诈骗预警,所以我更怀疑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我怎么会这么好运呢?”
“我倒觉得我才是真的交了好运气,能够遇到你。以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恋爱这事,也不觉得自己真的会找到一个共度一生的伴侣。比起处理工作或者去军队训练,怎么跟伴侣相处对我来说反而是件困难的事。不过遇见你之后,我发现恋爱这事虽然困难,但很有意思,我一见到你我就会很开心,就算只是看着你,什么也不做,我也觉得很幸福。跟你在一起之后,我感到过太多次幸福。”
“所以,”潘展乐把张博恒的左手牵到自己唇边,在无名指的戒指上烙下一吻,“不要害怕,不要远离我,不要不爱我。”
爱像一条蜜糖融化而成的河流,环绕在张博恒身边,欢闹的奔腾着。不过他嘴上还是哼哼两句,看你表现咯。
黑色的轿车汇入主干道的车流,他们走走停停,目的地是他们共同的家。他们是这城市里幸福的千千万万个小家中的一个。
the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