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01-
距离千禧年到来还有5个月时，天堂发生了一件小事。
“姓名？”
“安德烈·舍甫琴科。”金发天使说。他一时间还不适应背后巨大的白色翅膀，正抬起一边的翅尖试图拔一根上面的羽毛。
“职级？”
“初阶天使。”
“那么，欢迎来到天堂驻人间办事处。”大天使指了指堆在一旁的员工手册，示意他拿一本。“我们这儿是外派凡间的部门，给天使安排凡人身份，尽可能多地去感化那些好斗、凶狠、心中充满愤怒的人，减少他们产生堕落的可能。”
“那么我需要去哪里？监狱？战场？”
“不，我们最近都派天使去足球场，你懂的，极端球迷啦，足球流氓啦，醉汉啦......暴力冲突、对峙、口角，场上场下，随着互联网普及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大天使从卷帙浩繁的书堆里抽出一份人间足球观察报告，翻开“你负责盯一小块区域。让我看看最近的几大联赛......嗯，就是它了，意大利。”大天使合上书，比划了一下“靴子那么点大。”
“你认真的？光是甲级联赛就有18支球队。”天使耷拉着眉毛，“范围就不能再小一点吗？我连净化仪式的口诀都背不熟练。”谁让这些东西是希伯来文写的。
“你也可以物理净化，如果当地法律允许。”
“什么？”
“咳咳，好吧”大天使说，“只派你去米兰怎么样？那可真是个美（麻）丽（烦）的城市。当然你肯定会遇到乔装成人类的恶魔，这样的大城市肯定藏着不少。他们往往容貌昳丽，巧舌如簧，记得提高警惕，千万别犯错误。”
“我会小心的。”舍瓦将砖头厚的员工手册塞进口袋，好奇道“你们会给我安排什么样的人间身份？”
“说实话，我不知道。”大天使摊手，“人间身份会根据你的自身特点随机生成，当然我们会尽量让天使靠近那些有影响力的职业，接触到越多人越好。”
“比如明星？”
“比如......神父。”上司咬牙“你经书背得怎么样了？”
“......对不起。”天使看向另一边。
“记住，我们不是给予人类狂喜，也不是抹去他们的失落，而是要拯救他们，给他们希望——”
-02-
天堂时钟敲了三下，人间约莫才刚过三个月，一通求助专线直达天堂驻人间办。大天使拿起电话：
“你一定想不到我成了什么。”舍瓦在那头硬邦邦地说“足球运动员？还是一线队！你知道我这三个月经历了什么吗！”
“我知道，我知道，我有在看，帽子戏法先生。”大天使戏谑道，换了个坐姿躺在办公椅中，杵着下巴打开比赛回放“孩子我再强调一遍，身份是随机生成，随机，诶或许你成为天使前就是天生的足球天才呢？——哇，世界波。”
“你没懂我的意思！”人间的背景听起来十分嘈杂，舍瓦像是刚背着训练包在石子小径上狂奔了一段路，现又听起来像是到了室内，包扔在了凳子上，接着是拉链拉开的短促声音以及脱衣服的声音，他正在迅速换衣服，或许是训练服。
陆陆续续有人凑过来对他说上午好。
“我如今出门都得乔装一番，不仅不能让队友认出来，更不能让‘被净化’的人认出来！不然他们看到我就会突然变得非常兴奋，会主动把脸伸过来说什么‘请惩罚我’。呃......人间真的好奇怪。”
“哇哦——”大天使说。
“需要我的地方太多，根本分身乏术。”舍瓦的声音低低的，因为又有人在喊他名字，他回了一句“我马上过来”。“而且我不是训练就是在比赛，外出时间太少，这样还怎么帮助人类？你能不能再给我派点同事来？天使的命也是命。”
“啊......恐怕不行”大天使掏出本名册翻了翻，有些头疼“天堂现在人手严重不足，毕竟凡间足球人口基数太大了，我们还得兼顾其他联赛和大洲......不过别担心，我们已经给你物色好了搭档，帮你分担点工作。”
“那么请问他们什么时候能来？”
“让我算算时间，还有好几年吧。”
“......”那头深吸一口气，似乎在把从人间刚学到的脏字硬生生憋回去。
“别着急嘛，这对我们来说不是一眨眼的事吗？亲爱的，你是遇到什么难题了吗？”
“对，很棘手”舍瓦说“因为我碰上了恶魔。”
大天使这下坐直了，拿稳电话“说来听听，他有阻碍你完成任务吗？”
“不是‘他’，是‘他们’。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他们罕见的扎堆出现这种情况......但是没有，他们表现得和人类一样正常，友爱、善良，甚至更好。”
“......那你是凭什么认出来的？”
“我最初意识到有问题，是因为这家俱乐部的图腾恰好是红色的魔鬼*，”他说“更别提隔壁了，蛇*，你知道这在天堂代表了什么。”
“......吉祥物而已，孩子。”大天使噎着了“这年头还有年轻人往身上纹撒旦呢，况且那是美国人设计的，说明不了什么。”
“因此，我还把你说的恶魔特点与他们本人做了比较，完全符合。就拿我们的队长举例。”舍瓦套上背心，一只脚搭在凳子边缘系鞋带。“他声音听起来似乎能控制你的意志，容貌也是恶魔中的顶级，我是说，普通人很少有这样的。我搜集了一些资料，他曾说‘我们喜欢超常的事物，不是上天堂，就是下地狱，没有中间路可以走’很可疑对吧。”
“......或许我得亲眼见一见。不然你的判断有几分草率。”大天使说。
“那行吧，我把图像传过来。”一个小法术覆盖了手机摄像头，舍瓦站起来用不经意地扫过某个方向。“看清了吗？”
“没有，晃得头晕。”大天使盯着画面。
他只好再靠近一点，这下拍清楚了正在换衣服的马尔蒂尼。队长正拿起黑色紧身短袖往身上套，此刻似有所感地投来疑惑的一瞥，蓝眼睛与古铜色腹肌从眼前晃过，看得大天使心惊肉跳“妈呀是个高阶......”舍瓦也看得心惊，他立刻转身，消了法术，说着“回头再汇报”切断了通讯，接着低头快步离开更衣室。
训练时舍瓦发现科斯塔库塔正朝他使劲挤眼睛，只好走过去。对方说“你小子别瞒着，我亲眼看到了。”
天使心凉了半截，结果比利眉飞色舞：“你居然敢偷拍保罗，胆子真大啊。”舍瓦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现在百口莫辩，如果解释，被当做神经病，不解释，被当做变态，很难取舍，只能眼睁睁看着科斯塔库塔忍着笑朝队长走去。这时如果让恶魔产生怀疑，肯定会有所防备。在英名与大义之间，天使选择一把拽回队友，用慌乱的棕色的圆眼睛恳求道“拜托啦比利，千万别跟他说。不然我就得滚蛋啦。”至于是被当成gay滚蛋，还是实打实滚回天堂，他觉得两者都有可能。
比利揉搓了两把脸，把那种吃惊又吃瓜笑容努力压下去，恢复正常：“这种事保罗见多了，哥替你保密，谁都不说。”
转头马尔蒂尼手机上就弹出一条消息：“匿名：这里有人暗恋你呵呵呵呵。”
队长疑惑地抬起头环顾四周，只看到训练场上方圆百米一群汉子。
“......”
-03-
大天使将画面暂停在恶魔与女主接吻的一帧画面，开始解释：“这就是与恶魔缔结契约的最基础方式——吻。鉴于你实在不肯看书，拉丁文也烂得惊人，我从人类以往的影视作品中找了相似的片段。但是高阶恶魔不好说，他们都喜欢在吻的基础上叠加很多步骤，例如做爱.....”
电视里传出奇奇怪怪的喘息声。
舍瓦抓起枕头挡在眼前：“求你别放了——”
“鉴于他是高阶，打败他的方式就是得找个人类被他诱惑，等到与恶魔灵魂交易的时候，攻击他才能产生致命伤害。那么请问你会选择谁来当这个人类‘祭品’呢？”
作为天使，他们当然不能随随便便抓个普通人去冒险，答案因此不言而喻了。
“别动”大天使一把摁住准备逃跑的舍瓦，并朝他脸上丢了个咒语。转瞬之间，他的五官发型产生了巨大的变化，尽管保留了一些原本的特征，例如，令大天使非常满意的眉眼距离——他亲切称其为完美的“Bitch face”，平直的眉毛和杏仁眼，从下向上看人时简直无辜又婊气冲天。“感谢主保佑没有让你误入什么歧途。”老大一边画十字架，一边指使他穿上大开领的衬衫。
于是他现在完全是另一个人的样子了。
“恶魔开始缔结灵魂契约之后呢？”舍瓦问。
“你只要趁他不备用圣水洗过的银器把他打晕，捆到最近的教堂里来，我会在那里等你。现在，去吧，搞定他。”大天使一把将他推出了房间。
舍瓦在走廊里一个趔趄，转头就看到对门站着的马尔蒂尼。四目相对，男人的上衣不知所踪，只剩下一条长裤堪堪挂在人鱼线附近，正皱着眉头向外张望。
颁奖典礼后的晚宴，不知谁的红酒在法术作用下精准地倒向马尔蒂尼的衬衫，伴随一小部分人的骚动与惊慌的道歉，他被带上二楼清洗酒渍。负责清洗衬衫的服务生向他打包票，“只要给我十分钟，先生”然后就带着他的衣物彻底失踪了。
当马尔蒂尼从门口向外看时，那个陌生的青年倚靠在墙上，正用一侧肩膀夹着手机，略带脾气奋力地希望口齿清晰地说些什么，当然在他听来都只剩下一串模糊连贯的鼻音了。
在他又走近一些时，原本自楼下传来的钢琴曲戛然而止，那人就侧了点面孔转过来，恰好与他对视上了。大约一两秒之后，陌生人无声而又放肆地冲他笑了笑，俏皮的，眨了眨单侧的眼睛，紧张而用力挤压卧蚕的方式有几分熟悉，这熟悉又恰恰令他反胃，仿佛一个玩笑般的招呼，又如同一个大胆无声的邀请。
“有什么需要服务的吗，先生？”青年将重音放在“服务”上，发出这个音节时舌尖似乎很快地擦过了洁白的上齿，如果马尔蒂尼没有漏看的话。
“不需要。”他说着重重关上了门。
“别灰心，我们再接再厉。”下一秒大天使打开门，把舍瓦拽进房间，又往他脸上一抹，一位婷婷袅袅的金发雪肤少女就瞪着她榛子色的圆眼睛出现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拽了拽身上的吊带礼裙。
“你都适应了几百年无性别形态了，现在可别跟我说别扭。”大天使站远了些，托着下巴满意极了：“一般而言恶魔是荤素不忌的，但如果出现个罕见的铁顺直也不是不可能。就是得委屈你穿一回高跟鞋了，简直是撒旦发明的新刑具。”
天使这一次踩着恨天高趔趄地出现在宴会门口，扮作不胜醉意地样子一脚踏空——或许他不是装的，而是真踩空了，从身后台阶上一头栽下，正正好趴在马尔蒂尼的肩膀上不省人事。
马尔蒂尼半搂着美人站在路边，如瀑的暗金色头发垂在臂弯处，少女迷蒙地咕哝了一句，双臂缠上了他的脖子。四周车水马流人来人往，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一幕。幸好泊车员慢吞吞将车停到了前门。好不容易半架半抱把人拖进车里，关上车门，马尔蒂尼却转头把钥匙交给了工作人员，留下一句“送这位女士回家”后转身一个人走了。
“再来！”大天使气愤地摘下泊车员的帽子，又重新施了法术。
第三回，变成堪比超模的容貌。失败。
第四回，远超电影明星的热辣，失败。
第五回，迷途失足的羔羊，失败。
第六回、第七回......天使尝遍了一切手段，偶遇、卖春、爬床，改变性别、肤色、种族，把美女美男的形象试了个遍，然而竟然没有一次，恶魔表现出一点点想做灵魂交易的兴趣。
第N回失败后，天使灰溜溜地回到房间，把尖头高跟鞋从脚上甩掉，扑进床里。亚沙缎面的礼裙还没来得及脱，越过腰后那大大的蝴蝶结，可以看到优美的弧度。“我像个糟糕透顶的推销员......”舍瓦埋在枕头里闷闷道“更像是挣不到业绩的魅魔，而不是天使。还记得我们是什么吗？我们是拱卫御座的战士......”
大天使摇头“孩子，问题一定不在你。也许是他性冷淡。”
“保罗不是性冷淡。”舍瓦反驳“要是他就是个绅士又善良的好恶魔呢？要是他真的不喜欢吃灵魂呢？”
“哟，‘保罗’——”大天使阴阳怪气道“从来没有所谓的‘好’恶魔，小天使，你入戏太深了。”
“我不想干了。”舍瓦翻了个身大字型躺在床上。
“那我们会派别人来接替你完成工作，恶魔还是得除，而你，诶——”大天使说“你知道为什么兜兜转转几百年，你还是个初阶天使吗？”
“我怎么知道？我又记不得从前的事情。”他翻了个身爬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有些难过，“我就试最后一次。”
-04-
这天比赛结束后，舍瓦有意延长了冲澡时间，等队友离开得差不多时，他悄悄靠近正在穿衣服的马尔蒂尼，从背后轻轻拍了拍他。
他这回真身上阵，如果还不成功，那就真得换颗星球生活，收拾收拾逃回天堂了。
两人都刚洗完澡。马尔蒂尼转过身来，卷发上的水珠一直往下淌，顺着线条一路落进腰间围着的浴巾里。他们站得足够近，以至于他一抬眼就跌入那双又大又蓝的眼睛里。
现在天使正以咄咄逼人的姿态几乎把马尔蒂尼困在衣柜前，他们的脚尖相隔几公分。他的目光停在马尔蒂尼光洁的下巴上，看到队长吞咽时喉结下沉，几滴水珠在橄榄色的胸膛上闪烁着，非常诱人。
天使觉得自己被蛊惑了，他抬起手指戳了戳那滴水珠。马尔蒂尼严肃地截住他的手。“舍瓦，”队长皱着眉对他说，“别跟我开玩笑。”
他先脸红了，往上瞥了一眼，发现马尔蒂尼虽然神情严肃得可怕，但脸色却比之前更红一些——尽管不太明显。他的头发仍是凌乱的，打湿后一簇簇搭在耳后，眼中有一种奇怪而刺眼的光芒，像在压抑某种渴望。
“我没有开玩笑。”天使一字一句认真道，心在胸腔里闷闷地搏动着。人类身躯的反应太聒噪了。
等到关好门，拉好窗帘，熄灭了灯，躺在床上时，他才后知后觉，下一步应该做什么？等等，电影还没放到那儿呢！天使睁大了眼睛，竖起耳朵紧张地听街上的声音，分辨着空气中的每一丝颤动，心里不住地祈祷——让恶魔主动吧！
闷热的黑夜密不透风，撑在他上方的恶魔垂眸看着他，就这么幽幽地久久地盯着，没有动作。
两人就这么沉默无言且古怪的互相盯着彼此，看了有一分钟左右。
恶魔订立契约的方式是“深入接触”。他推测高阶恶魔应该需要通过交换体液来订立契约。现在看大恶魔盯着他像盯着全麦蔬菜三明治发呆的样子，天使心一横。只能由他来主动了。
舍瓦伸出手臂环绕住马尔蒂尼的颈子，把他向下拉，在两人即将完成亲吻之前，马尔蒂尼总算有了些动作。他温暖的手托起他的下巴。他的血管在皮肤下振动。马尔蒂尼把他们两个的额头贴在一起。这么近，舍瓦可以看到他的虹膜中的蓝色斑点。
“为什么。”马尔蒂尼问。
他眨眨眼睛。“嗯？”
马尔蒂尼俯身，吻了吻他，撬开齿关，把舌尖伸进去。霎时间仿佛有一千道闪电在舍瓦的神经末梢嘶嘶作响。他痛苦地叫唤出来。
他们的皮肤碰触时，他的血液里仿佛燃起了灼痛的火焰。他这下可以确定了，心中既有怅然又有兴奋，因为他抓到了恶魔的尾巴。
就像被直接注射了一剂多巴胺，火焰在他皮肤上爆发，沿着静脉一路烧至猛烈跳动的心脏。在他意识到之前，他已经扑到马尔蒂尼的怀里，仿佛丧失全部理智一般寻找亲密，寻找热度，寻找更多的触碰。
那洗完澡仍带着沐浴液气息的裸露的棕色手臂和肌体，令天使产生无法抗拒的渴望，他需要那双手不断的触摸、爱抚和拥抱，才能从体内引起一波又一波共鸣的浪潮。这其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同步性，不可抗拒的契合，宛如磁铁一般吸引着他。
从臀部传来一阵异样的感觉令他吓了一跳，但马尔蒂尼只是紧紧地扣住他的腰。“放轻松，男孩，”恶魔说，带着仿佛天生的令人恼火、游刃有余的微笑，在那张脸上简直魅力四射。
慢慢地，他颤抖、紧握的手放松了。他渐渐从恶魔初吻的后遗症中脱离出来，在马尔蒂尼深沉而期待的目光下，平复了呼吸。牙齿与舌尖的摩擦在他们之间有限的空间中震耳欲聋，他的胸膛的起伏加快了。
舍瓦热烈又纯真地拥抱他，谦逊地汲取各种技巧，同时进步飞快。或许天使生来就拥有一具性感至极的身子，模特般的宽肩蜂腰，脚踝交缠勾在恶魔腰上随着动作晃荡。他时常会露出那种独特的羞涩温软的微笑，顺从地接受亲吻，只有在承受不住时才会偏过头去，将半边脸埋进枕头中喘息着，片刻后，又会继续甩着一团浆糊的头脑，只记得一味地邀请对方进入。
随着那些抽插频率渐快，舍瓦死死咬住了嘴唇，喉头却被逼着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他身体弹动，轻微地、战栗地到达了一个小高潮。舍瓦能清晰感受到一股热液是如何涌出自己的身体的，他趴在马尔蒂尼肩头喘着气，身体里那个坚挺的东西依旧火热地杵在那里，没有一点想要结束的意思。
之后又是漫长的新一轮。最后一次抵达高潮前，他的双腿已经快缠不住恶魔的腰，腿根处湿得一塌糊涂，内裤被拽下来，挂在脚踝处，脚背紧绷出一个挣扎的弧度。那一瞬间他绞得格外紧，发出了一种几乎疯掉似的、要被弄坏了的声音，然后过了几秒，他无法控制地骤然软了身子，变得放松，犹带着轻微的抽搐和高潮后的余韵，喉间只留下一些断断续续的，仿佛只为了告诉别人他很舒服的呻吟。天使在不住地打颤，他一面告诉自己，一切都是为了等待缔结契约的时机下手，一面又不可抑制地为自己从未体验的高潮与快乐而感到羞耻。但是马尔蒂尼只是从背后抱着他，一遍遍吻过他的脊背，说“嘘，放松。”恶魔低柔地说，仿佛那是一件无需羞愧的、勇敢光荣的事情“你高潮的样子很漂亮。”
坦诚并忠于自己的欲望。
接近后半夜时，他终于如愿以偿洗过了澡，在床上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窝着，脸颊贴着马尔蒂尼的胸膛。那处体温偏高，抱着像热腾腾的暖炉。他似乎只在脑海里默默吐槽“地狱之火也没那么滚烫”，却得到了一声来自身后的轻笑。
马尔蒂尼关掉床头灯，从后背交叉双臂抱着他，双手拢在他的腹前，将鼻尖凑近他的颈窝处，把嘴唇埋抵在皮肤上，不断用手指替他细细梳理汗湿的头发。在万籁俱寂的这一刻，他似乎闻到了久违雨水的气味。汗水刺痛他的脊椎，静电在他的耳朵里嘶嘶作响。他突然间感觉自己站在了白茫茫的雨雾中，城墙、拱券，折断了的科林斯石柱，坍塌了几个世纪的断壁残垣在周身宏伟地耸立着，那人有一头黑色的卷发，巨大的白色翅膀快给雨水浇塌了，雨水顺着面庞一直往下滑，滑过那双蓝到虚幻模糊的眼睛。一时他竟分不清自己是在古老的神话里，还是身处当今的时代之中。
寒鸦一声凄厉的啼叫划破浓夜，身处于那团令人倦怠而迷恋的火中，他陡然惊醒，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沉湎声色下去。天使遂一闭眼，一咬牙，轻轻够到床头柜上的装饰银瓶，握紧，灌注全部法力，向后一挥。咚——
清脆一响，恶魔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臂。舍瓦伸出手，摸了摸那张恬静俊美的睡颜和额头上的鼓包，拖着昏迷的恶魔就朝最近的教堂飞去。
-05-
今天神父有些忙。
刚做完睡前祷告，在往寝室去的路上，神父发现原本关得严严实实的教堂的大门却在此时诡异地洞开了，一阵强风灌入，吹得满堂蜡烛晃了又晃。
两个男人在这时间闯了进来，准确地说是一个抱着另一个，一路穿过游客止步的区域，那些黑色的铁栅栏在他面前就像枯草一样倒伏下去，最后他跪倒在圣坛前面。
神父只能硬着头皮挪过去：“现在不是开放参观时间，有什么能帮你的吗，孩子。”
“我照你说的把他带来了，可以开始仪式了。”金发年轻人仰头时一道泪痕从他的眼角滑落，眉间深深蹙着，显得很无助“我深知我犯了错误，什么惩罚我都接受，只祈求一件事，不要让他太痛苦。”
神父没明白。
神父愣了半分钟。
神父恍然大悟。
圣母玛利亚啊，眼下这是一对虔诚的gay子夫夫啊！他们在深夜突破重重阻碍私奔到这里，只因为他们想得到主的祝福，看看其中昏迷的那一个，病得多么严重啊！
虽然在教义中同性结合是罪恶的，但时......拜托！这都什么年代了！神父在原地苦恼地挠了挠他的小圆帽，主不应该无差别地爱每一个人吗！
与时俱进心地善良的神父下定决心后，慈爱温柔地牵起了那位金发年轻人的手。好孩子，主赐福你。神父心里叨叨，LGBTQIAP......什么来着，总之主也祝福你们。
他又转头牵起了刚悠悠转醒的黑发男人的手，感慨了一番好英俊熟悉的一张脸，然后，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放在了圣经上，开口念念有词：
“上帝所配的人便不可分开。这一生一世的爱情，因为今天而完美......”
夜间的风骤然大了起来，呜咽呼啸着从花窗外刮过，一下又一下敲击玻璃。十字形教堂两翼的聚光灯像闪电一样刺透了宏大的阴影，灯光全都像接触不良似地一闪一闪。诸天众神列位天使的塑像从大理石柱高处密密麻麻地俯视着三人，让舍瓦有点毛骨悚然。
神父泰然自若不为所动，手拂过金发青年的额头。“你愿意......”
金发青年深吸了一口气，“我愿意。”
神父转向左边“你愿意......”
卡着点转醒的男人扶着额头似乎说不出话来，但也点了点头。
神父已经跳步骤念到了最后一步：“好，我宣布你们正式结合。现在，你们可以亲吻彼此了。”
“但......”天使眨了眨眼睛，有些犹豫。亲吻在他们的语境中不是缔结契约/做交换的意思吗？
神父慈爱地笑了笑，觉得很可爱。“这是仪式的最后一环。”
“好。”舍瓦闭了闭眼。这恐怕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了，他主动上前一步，捧住马尔蒂尼的脸，吻了下去。但很快，黑头发那位像恢复了力量一般，搂上了天使的腰身，加深了这个吻。唇齿相偎，大抵现在才有了几分恶魔的味道，急促如狂风骤雨，掩藏着澎湃的欲望，湿漉漉地席卷过天使的唇舌口腔。
待到天使软了腿，酥了腰，开始后知后觉思考为什么恶魔依旧那么生龙活虎时，恶魔收回了手，眼中的碧色沉甸甸地压着，像欲来的风雨。“我有点看不懂你了。”他无奈道，“我至少以为我们会先谈个恋爱，再......”他顿了一下，环顾教堂“结婚？”
“你在说什么”舍瓦眨了眨眼睛“这是净化你的仪式。”
“你们年轻人到底在说什么......”神父严肃插入对话：“在主的见证下，这是圣神的结合仪式。我宣布你们正式结为夫——结为终身伴侣。”
终-身-伴-侣！
舍瓦跳起来，飞速冲神父喊了一串名字，那是大天使的本名。神父没有反应。他又念了一遍咒语，列位天使连回应的意思都没有了。教堂还是原先的样子，可让人感觉不再那么阴森森了。
神父警惕地掏出了电话打算报警。“孩子，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怎么回事......”天使楞在原地喃喃自语。他此刻才感觉到，自己的灵魂不再像是半瓶水那样晃荡地盛在一只玻璃瓶里随时可以倒出来，而是安稳地扎根在这具有血有肉的身体里，脉搏随着心跳共振，呼吸需要氧气，脚踩着的是人间的尘土而不是天上的浮云。
马尔蒂尼向神父道歉，把倒下的铁栏和“游客止步”的标志又扶起来，然后脱下外套盖在天使肩膀上，半搂着人朝外走。天使停下来，挣脱开，用力扯了扯他的脸，睁大了眼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恶魔？”
“做噩梦了？什么天使与恶魔呀？”马尔蒂尼笑起来，两颗尖牙若隐若现，说“恶魔难道还能进到教堂里来？”
闹剧终于散场，大教堂又恢复了往日的神圣宁静。神父叹了口气，这年头跨界恋爱真麻烦啊。
他拍了拍袍子正打算事了拂衣去抓紧时间睡觉，就看到地上散落了几片白色的羽毛。再一抬头，挂在窗外的大天使愤怒地敲着花窗玻璃，可惜一下下地不知被什么古怪结界挡了回去。
大天使正急得跳脚，用口型喊“你这个****@#$!我们人手本来就不够你还￥#%#……你个伪神！&￥%￥拐人@#@！”
神父笑眯眯地收起书本，竖起中指：
“下次记得做好恶魔反诈宣传和天使岗前培训，朋友。”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