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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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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4-09-20
Words:
6,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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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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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

【曹郭】盗夜来会

Summary:

又是志怪。这次不是狐妖,是大黑鸦。

Work Text:

曹操的窗前,有一只倒挂的黑鸦。

黑鸦只在月夜来,来的时候扑扇着它巨大的翅膀,停在月亮的正中。人们说,太阳上有金乌,月上想来也应该有。

少年的曹操居住在谯县,夜里读书写字的时候,没有开窗的习惯。于夜中难免有风,风穿堂而过,轻易就会吹熄烛火。然而那日,他听见闭合的窗外扑啦啦的响动,心下好奇,便推开了窗。一推窗,就看见那只挂在月下的鸦,对他歪了歪头。曹操由此觉得,这是一只有灵性的鸟。

曹操便问它:“你从何而来?”

黑鸦张开翅膀,扑了两下,把他的烛火扇得摇摇欲灭。曹操忙去护那烛火,只见黑鸦继续扑棱,它体型不小,两翼张开,几乎挡住了窗前全部的月光,于是,烛火也随之而灭,四下只余一片的漆黑。

曹操听声辨位,判断黑鸦跳到了他的桌上,又扑棱棱地跳走、飞走了。过了一会,月光又明明地照下来,曹操重新点亮烛火,只见他原先正写的论都被墨汁糊掉了,余下两个稀里糊涂的大字:北国。

它自北国而来。

曹操不免可惜地收起这张纸,又重开一篇策论。

次日,曹操照旧紧闭门户,忽又听得羽翼之声,推窗而视,果如昨日一般,一只黑鸦倒悬于檐下。曹操今日问:“你为何停驻于此?”

黑鸦叫了两声,声音清越,却并未如昨日一样回答。曹操忙去拿了一张未用过的纸,熄灭蜡烛。过后,他借着月光,看见黑鸦留言:缘。

近于未答的答案。曹操苦笑着重新点亮烛火,继续写他该写的东西。

此后,每至月夜,曹操便开窗等候这位客人。为了让蜡烛不那么容易熄灭,曹操做了灯罩,需要时,便揭开再吹,免得无心之风打扰。曹操并不是每次都问问题,有时候,他彻夜地读写,黑鸦便彻夜地悬吊于月中。

如此几日,黑鸦衔来一张纸片,曹操打开,上书郭嘉。他看着轻微摆动翅膀的黑鸦,问:“这是你的名字?”

黑鸦点头。曹操思虑一下,说:“那往后,我便唤你的名字。”黑鸦似乎是高兴的,张大了翅膀,它身后的月亮,便像是一颗它背着的东海明珠。

曹操未曾想过自己会遇上这样的事,与朋友喝酒小聚时,无意提起,朋友听了,问:“莫不是遇上妖精了?你近日可觉得有什么不好?”

“不曾。我一向都身体康健的。”曹操摆着手说,“何况要是妖精,他早该取我的命了。”

“诶,孟德兄此言差矣,你既然说,那鸟儿一向是月夜来,兴许是借着子夜阴盛之气,才能跑到你窗前倒挂呢?且他未有人形,恐怕修行不完全,何不及早除之!”

“一只鸟儿罢了,何以如此大动干戈。”曹操依然不以为意,只举起酒杯,“喝酒,喝酒。”

夜里,谯县无风,这样内陆的地方,没有名山大川,低矮的屋脊层层铺排开来,便压得人喘不过气。醉酒的曹操心脏扑扑地跳,散场走回家中,有些烦忧:为何无风呢?

父母业已休息了,他不敢打扰,轻手轻脚地钻回自己的卧房,倒上一杯水,靠在床边休息。窗子没开,屋里黑黢黢的,曹操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墨色中躺了一会儿,想起今夜的月色。醉酒的时候,月亮会变作两个,但他酒量很好,并未真到那个地步。

但月色很美,酒与月正是良配。曹操喝完一杯早已凉透的茶水,遂起身去打开窗子,甫一打开,弦月高悬,尖尖的角上,倒挂一只黑鸦。曹操忽然觉得这轮月亮这么近,沉沉压在檐下,使人感到它的硕大。黑鸦撒娇似的嘤嘤两声,曹操笑问:“怎么这样的声音,你也喝酒了?”

黑鸦拍拍翅膀,扑进屋子,扇了曹操一巴掌。曹操猝不及防地被巨大的翅膀糊了脸,一面后退一面骂道:“郭嘉!”

郭嘉速度极快地从他衣领里叼出一串铜钱,又飞走了。曹操忙着揉自己那张年轻鲜嫩的脸,没能叫住他,又怕声音太大吵醒家里人,只得作罢。只是可惜那串铜钱……曹操摸了摸胸口,忽而又想起来,那串铜钱喝酒的时候,朋友对他多有担忧,硬塞给他的,说是有法师开了光,可以辟邪,曹操推拒不过,只好收下。

既然已经被那大鸟夺取,曹操别无他法,只好转身点了烛火,持着蜡烛回到床上坐下,从床头摸了一张铜镜检视自己的脸,窗子开着,偶尔有一点微风,便叫烛火花儿一般摇曳。他想,郭嘉近身直取那串铜钱,恐怕是真有些忌惮,然而,自己并未想过真的要对付他。曹操见自己并未破相,收拾好铜镜,吹熄烛火,又躺下了,过了一会儿,他听见鸟儿翅膀的呼啸,将满地的月光打碎,直直闯进屋里,一对鲜红的鸟爪踩到他的胸口上。郭嘉黑而且亮的眼睛在夜里也可以见得,以往他倒悬于月下,就靠这双眼睛来表喜怒嗔痴。曹操任由他踩着自己的胸口,说:“你贸然上我的床,可能会死。我枕下有一把刀。”

郭嘉不知道听没听懂,或许是听懂了,意义不明地叫了两声。曹操伸手摩挲他的爪子,这野生的鸟儿,指甲实在锋利,曹操几乎觉得自己的衣服要被他抓破了,然而,他不合时宜地泛起溺爱之情,任由他停在那儿,只继续说:“我的朋友说你是妖精,会害了我,叫我把你赶走。”郭嘉闻言,哀哀地叫了两声,往前跳了一步,低头蹭曹操的脸颊。曹操被柔软的鸟羽抚摸着,也伸手去抚摸黑鸦的脊背,他的羽毛光滑鲜亮,果然手感也如丝绸一般顺滑,细密地亲吻曹操的皮肤。曹操捏着鸟儿的后颈,说:“但我不想赶你走。你要是喜欢来,就来吧,只一点,你如果想要我的性命、想要我的心,我也会取了你的性命。”

郭嘉闻言,不再磨蹭他,张开翅膀,把曹操乱动的手打掉,叫了两声,便飞走了。曹操眼前顿空,月色又落回床上,他坐起来,借着那一点儿月光检查了一下自己胸口的衣料,果然被那坏鸟给抓破了。曹操无奈地想,这可怎么解释?出去玩被野猫的指甲挠破的?母亲又该骂他了!曹操琢磨着,明天给家里小婢子塞点银子,让她给补补好了。

他摸着破开的衣襟想,一个不会说话的活物,逗弄起来就像宠物一样,不论是顺他的毛,还是与它说话。郭嘉又那么淘气,喜欢搅乱他的书桌,喜欢扇灭他的烛火,听说谁家的狸猫总在纸上踩爪印,他窗下这倒挂的大黑鸟也不例外。少年时候读写文章的深夜,就这样极快地、胡乱地、在月下度过了。雨夜的时候,鸟儿不来,曹操竟反而觉得太安静。

过不多久,曹操往洛阳上任去了。父亲认识些人,懂得一些交往的道理,说他年轻有为,便将他荐至洛阳。那样的政治中心与家中这乡野小镇不可同日而语,曹操虽不胆怯,然而年轻,到底担忧一些陌生的为难。他乘着马车,天将明时便开始赶路,月至中天才休息。就在这短短几个时辰内,日落之后,曹操吃过饭上路,看见车窗边探进来一颗鸟头,灵活地左右观察,还不时把摇晃的车帘啄开。

曹操伸手就捏着鸟脖子把这只大黑鸟捉进来了。大黑鸟扑棱翅膀表示抗议,曹操一下子捉不住他,他就在车里撞来撞去,弄得羽毛一地,实在是鸡飞狗跳,曹操下意识抬起手挡住,鸟儿撞了几下,大概是撞得晕头转向了,又缩起翅膀窝进曹操怀里。

见这鸟没动静了,曹操才放下手,把它放在两腿中间检查。曹操用手指拨弄着羽毛,把它的头偏来偏去,又把鸟翅膀拉开,郭嘉不乐意这样,一拉就缩回去,顺带着也不乐意躺在他怀里了,一扑腾跳起来站在曹操的膝头,嗔怪地盯着他看。曹操被他逗乐,笑道:“偷偷跟着我?”

大鸟冲他叫了两声,抬脚扒拉他的衣服。曹操像抱着小孩的玩偶那样把他抱起来,举高了,戏谑地说:“要是我养条狗,恐怕也没有你跟得这么牢呢!”

被抱着的鸟儿听了不乐意,低头啄了一口曹操的手,曹操吃痛,连忙放开,那鸟儿就扑棱着横冲直撞,撞开车帘就逃出去了。这厢曹操心疼地看着自己的手,这鸟儿啄哪儿不好,啄他的右手大拇指,现下正汩汩地冒出血来,一扎一扎地疼,这要是写字可怎么捱得了啊?曹操无奈叹气,那鸟儿也飞得无影无踪了,只好自己默默咽下这口气,找随行的家仆要了伤药和干净的布来包扎。

夜里到了驿馆,曹操正坐着擦拭伤口换药,就听见鸟翅膀扇风的动静。曹操手上的口子还没结痂,听见动静,也没什么好语气:“伤了我还有脸来看我?”

郭嘉落到他桌上,往他面前放了一颗草。他见曹操不说话,又低头用喙指了指伤口,曹操这下看懂了,无奈道:“你不是故意的?”郭嘉歪着头想了想,摇头。曹操只把那草药放在那儿,用了随身的伤药,说:“好吧,便饶你这回。”郭嘉听了,在他面前蹦蹦跳跳,顺便不忘蹭他杯中的茶水喝。

这时候方入秋,夜里有些凉,茶水也很快凉透了。曹操翻出一个新杯子,给自己倒水,一面问:“你跟着我,是觉得我与旁人不同吗?”本来站在杯沿的郭嘉听了这话,点了点头。曹操沉吟,把伤口包好了,手指逗着郭嘉的脖颈,又说:“古人常言,英雄出世常伴妖异,虽多为史官谄媚的杜撰,但未尝不曾有过真的异象,莫非你就是我的异象?”

当此时,曹操未进洛阳,方二十又五年纪,多么年轻,年轻得尚未见着致使人间腥风血雨的权柄,然而又因为年轻,便有许多少年一样的幻想与牛犊一般的野望。他心中有蓬勃的生机,像太阳压过一轮又一轮的草茬,鸟儿往往,就是食用这些散落的种子而生。青年的曹操尚未想过自己成为太阳——成为天空中照彻万物的存在,因为那总会落下,但成为一个人类当中的巅峰,就并没有那么遥远了。

郭嘉跳到他的肩上,低头磨蹭他的脸颊与脖颈。鸟儿丰厚的羽毛吸满了秋夜里沉沉的霜气,柔软而服帖地层层交叠,如露一般温凉。曹操以手抚之,无不怜爱地顺着它的羽翼,乌黑的翅膀渐渐被人类的体温烘热,郭嘉觉得舒服了,更往曹操的脖颈靠,像孵蛋一样窝在他颈窝里。

到洛阳后,曹操想着这只夜夜来寻他玩的黑鸦,觉得既然承了他陪伴之趣,也得做些什么。这会儿曹操手上的伤已好了不少,只剩下一个形状如月上坑洞的痂。他思来想去,放了一盆水在窗下,供黑鸦洗澡,当夜,郭嘉就在那盆中戏水,用喙梳理自己的羽毛。曹操坐在旁边看他,感叹道:“我听说乌鸦比一般的鸟儿聪明,你究竟只是聪明呢、还是真有成人的慧根?”

郭嘉站在一盆水里,歪着头看他,心下只叹:真个痴儿也!他郭嘉只在月下来,从不于白日现身,这读得满腹诗书的公子竟还有这样疑惑?罢了,再有见识,恐怕也不能想见世间真有动物化形为人这样的异事。凡人多于话本之中见鬼怪,何以于月夜、于樟柳下,真真见了妖异呢?

郭嘉虽有此想,但也并不嫌弃曹操,照样是夜夜来寻。日子久长,曹操便会对他说些官场上的琐事,郭嘉倒吊在檐下听,心中竟也对时局有了七八分的猜想。

一回,曹操受同僚相邀,喝酒去了。深夜才回到家中,就看着窗户被郭嘉扒拉出一个小洞,大黑鸟还在窗外坚持不懈地啄。曹操一个推窗,差点没把郭嘉给推下去,鸟儿愤怒地飞起来叽叽喳喳吵个没完,曹操检查了窗子,指着郭嘉说:“你这鸟儿怎么这样没耐心呢?就不知道等一等?”

郭嘉直闯进来,扇他的脸。曹操想捉住他,一人一鸟在房间里绕了好几圈,谁也没讨着好,黑色的羽毛落了一地。曹操先宣布停战,他被这一遭折腾出一身的汗,要去沐浴了,郭嘉也就停下来,踩在他桌上的酒坛子边缘。

等曹操洗完澡回来再看,郭嘉两脚朝天地躺在桌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只烤焦的烧鹅。曹操像滚擀面杖一样拨弄着郭嘉,又看了一眼酒坛子里,只剩下几块大石头,其余的酒液都被这坏鸟一扫而空了。曹操无奈地把郭嘉抱起来,感叹着还好这坛口不大,这么大个的乌鸦掉不进去,要不然他就得砸缸救鸟了。

夜半三更,总不能放着这只醉鸟不管,曹操把郭嘉擦洗干净,抱着一块儿进了被窝。小醉鸟身上还残留着酒香,曹操抱着它睡觉,感觉像抱着一坛酒。

不知过了多久,曹操在睡梦中听见一点扑棱棱的动静,睁眼一看,正看见黑色的羽翼张开,从他被窝里钻出去飞走了。曹操连忙下床去追,踩进一地凉如水的月色,然而这有灵性的鸟儿显然比他更快,撞开窗子就冲出去了。曹操只追到窗下,扶住摇摇欲坠的窗扇。

窗外,已看不见月明。黎明的橙红色正冉冉升起,从西面的一个角落,才能看见一轮被夺取光芒、将落不明的月,旋即,迅速地淹没进群山之中。那黑鸦也随之无影无踪。

曹操却想,他这样狠地撞开了窗子,不知可撞疼了没?

入冬之后,曹操就不怎么看得见郭嘉了,到初雪之后,更是无影无踪。曹操不无担心,但转念又想,或许他只是像蛇一眼找了个什么温暖的地方冬眠,又或许跟着其他候鸟飞走了,最最坏的情况,是缘分已尽。

然而,缘分并未到此为止,否则后面的故事要怎样讲呢?到下次,已是次年春,惊蛰之后,农忙时节,万物复苏。这样好的时节,春风温暖,杨柳依依,却不免还有月黑风高之夜。就在这样一个夜晚,曹操第一次杀了人。

怎么会杀人?怎么到了要杀人的地步?一时怒发冲冠,或早有预谋?总而言之,曹操杀了人。他手里的刀还在滴血,马已经备在府中,喂养得膘肥体壮。曹操看着地上老头的尸体,就算死了,也还是让人觉得面目可憎,他蹲下来,借死者的衣裳擦了刀,忽而感觉眼前一暗,他迅速且警惕地握紧刀回身,只见月色下,一只黑鸦倒挂在月亮的正中。

是郭嘉。曹操松了一口气,站起来时,黑鸦已经飞下来,站在了尸体上。一个冬天过去,他没有瘦多少,让曹操心下稍安,紧接着,他就看见郭嘉在啄尸体上的伤口。那里渗出血,被尖利的鸟喙一啄,更是如小溪一样蜿蜒下来,在地上汇成一潭。曹操收起刀,一时被他摄住。

有一瞬间,曹操想,难道郭嘉接近他,是为了食人?

马上,他又反应过来,急急翻窗逃跑了。

次日,洛阳城中,就传出一则乌鸦杀人食人的怪谈。

然而始作俑者早已把那些该销毁的东西统统付之一炬了。

次日夜,月色再度降临。曹操照旧地打开窗子,照旧地看见一轮月中倒挂的黑鸦。他身上的墨色染了腥气,显得毛发蓬乱而干燥,曹操举了灯来看,果然见鸟儿身上血渍斑斑,惹得本来漂亮顺滑的羽毛团团地粘连在一起,脏污不已。曹操忙倒了一盆水来,令郭嘉洗了。郭嘉洗完澡,扑棱到曹操跟前,曹操坐在床边,正要拿布给他擦一擦,还没碰到鸟儿,鸟儿就忽地被一阵墨气裹住,成了一个人。

这是一个背上带着两只翅膀的青年人,头发黑而且亮,遮住了大半的身体。他模样称得上漂亮,清秀的漂亮,有精巧的鼻子和纤细的睫毛,两颗瞳仁如他的墨发一般黑。曹操为这变化感到一时的无措,接着,郭嘉说:“你要尽早离开。”他声音也像鸟鸣一样好听。但他本来就是鸟儿,不是吗?

曹操听见他的声音方回了神,想说现下无人怀疑,郭嘉又道:“这里不能久留,我听到他们要对你动手。”

他们?曹操略一思量,大约是大理寺那帮人。杀的人是挡路的人,曹操知道这个挡路的人,又和各部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虽则少他一个,动不了什么根基,皇帝照旧在别人的命令底下;但少这一个,也足够使现在的丞相伤筋动骨。曹操心知不可久留,也未料到有郭嘉掩护,他们的反应还如此之快,看着眼前赤身露体的漂亮青年,心中不禁横生几分爱重,便道:“我还头次见妖怪救人的。”

郭嘉道:“你也就见过我这么一只妖怪吧吧?”

曹操笑了,心定下来;他早做了打算,日出便走,本来就不着急的。他伸手把郭嘉拉进了床帐,笑问他:“为什么要帮我?”

郭嘉说:“跟着你有肉吃。”

曹操想到昨夜黑鸦食人的光景,便反问:“你果然食人?”郭嘉皱了眉头,道:“不是这个意思。昨夜是为了让你摘去嫌疑,我不吃人肉这样腥臭的东西。”

曹操摸上了他的腰肢,皮肤细腻柔软,和他的羽毛一样;曹操接着问:“那你想在我这里拿到什么?”

“我要做一只青史留名的大妖。”郭嘉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我要助成一番大的功业,见你面相不凡,觉得你是可塑之才。”

被这么一个模样年轻的人说是“可塑之才”,让曹操心里有些犯嘀咕。不过这能变成人的妖精,也说不准是活了几百几千岁,恐怕比他太太太爷爷都大。然而曹操又看见郭嘉背后收着的翅膀,他的手就不安分起来,一路上去摸到了翅膀根,道:“我看你修为不深的样子。”

翅膀根是敏感的地方,曹操一只热手附上来,让郭嘉浑身一抖,继而咬牙道:“你一个凡人,怎么看得出来?”然而曹操确实是说中了,他只得红着脸嘴硬。郭嘉化形成人不过十来年,对人类的文化尚且不甚熟悉,又修为尚浅,去不掉这对翅膀。这已经算是好的了,在曹操身边修炼得快,要早几年,他甚至变不出一双完整的腿,比现在吓人得多。

而曹操只是抚摸他的脊背,道:“你变成人却还留着翅膀,这样一眼就看穿的本领,怎么看也不见得修为多么深厚。”他顺着翅膀根部轻轻揉弄,又一只手握着郭嘉的腰,郭嘉无所适从地呼吸粗重起来,骂道:“死到临头了还想着这些床第之事!”

曹操笑得更加愉悦,见郭嘉虽然骂他,却实未推拒,更是大胆几分,翻身把这带翅膀的人儿压到塌上,伸手就摸进他的腿间。郭嘉吓得翅膀紧紧贴在背上,却觉人类的手动作温柔,一番抚弄,也把他弄得有几分服帖了。以往他在窗外偷窥,不是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但想不到曹操这样胆大,就这样摸进了他的身体。郭嘉有些食髓知味地缠着他,曹操却见好就收,把手拿出去,换了真家伙。郭嘉被猛的一下弄得两眼翻白,正这时候,曹操抱着他的腿,说:“英雄都是既要事业也要美人,难道你找的不是这样的英雄?”

郭嘉匀了好一阵气,才在身体来回的晃动之间找回自己的声音。他生受着曹操的折腾,慢慢脸红心跳地觉得舒服起来,两腿纠缠上去,嘴里却道:“你算什么英雄?你是奸雄。”

他这话虽是责骂,然而混在喘息之中,反显得娇嗔了起来。曹操听了,竟笑得高兴,抱着这轻巧的一只鸟儿深深抵入,道:“那你不就和我狼狈为奸了?”郭嘉无从反驳,他现下一身的汗,困在人类的臂弯里呻吟,确有几分狼狈为奸的味道,至少这样唐突的结合,总不像什么正人君子会做出来的事情。曹操把他抱在怀里,郭嘉下意识地像之前那样蹭他的脖颈,忘记自己是人类的身体;曹操抓到这个机会,楔入他的身体,偏头就衔住了郭嘉的嘴唇。郭嘉虽然是一只鸟,平日里叽叽喳喳,于此道反而显得笨嘴拙舌,曹操直将他吻得晕头转向,郭嘉不知不觉间就走上了一轮极乐的巅峰。

他乌黑的长发与乌黑的翅膀湿淋淋地纠缠在一起。曹操将他抱扶起来,用一只小小的木梳,一点点为他梳开、捋顺。

春天的夜晚已渐渐温暖起来,月色也不若阶前的雪那样寒凉。曹操穿好了衣服,抱起变回鸟儿睡过去的郭嘉,牵上马离开了府邸。郭嘉在途中醒来,见曹操头顶皎洁的月亮,叽叽喳喳地表示,你不是说不怕么?

曹操捉着缰绳穿梭在林间,抱着郭嘉道:“哪有人不怕死的?你说得不无道理,早一些走,也就晚一点陷入被动。我在兖州有朋友,到那边去投靠,再另谋出路。”郭嘉听了,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便安心地继续睡了。曹操一时疑心他是否听清楚,不过这也不要紧了。

毕竟,前方路上,遍地明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