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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開玄關的燈，白布用最小的力氣脫下鞋子，擺放在玄關門口。
他像是甩掉累贅般脫下大衣與襯衫，疲倦不已的他知道自己該先去洗澡。像遊魂一樣進入寢室，寢室的燈半亮著，是五色特意為他留的。
白布低頭靜靜看著五色的睡顏，道了一句「我回來了。」
小自己一歲的男友平穩深沉的呼吸著，趴睡在鬆軟的床鋪裡安穩地睡著。
白布踏進浴室用最快速的方法洗了澡，換上睡衣，鑽入被窩裡。
住院醫師的生活早出晚歸，意識時常遊走在慘白醫院的診間走廊之間。
雖然在白布畢業時五色就告白了，在白布的堅持下，兩人在五色畢業後才交往。
剛成年嘗試了第一次之後，他們食髓知味，那一陣子就像砲友一樣，一見面沒說幾句話就直接開始性愛。白布的日程表密集夾滿了考試和測驗，五色則是要打大學的排球聯賽和參與黑鷲旗選拔賽。有時是在五色家，有時是在白布的租屋處，兩人清潔過身體，迫不及待的開始前戲。
高中時總是罵五色不要得寸進尺的白布，在後輩的猛攻下呻吟求饒。讓身體相疊，性器摩擦，高潮洗刷雜念，填滿最原始的慾望，什麼都不用想。和對方親密過後在床鋪上相擁，白布總是能陷入深沉平靜的睡眠，五色也一樣。
剛開始扭捏的五色也越來越大膽，主動要求不同姿勢和地點，力道也越來越放縱，好幾次讓白布半途失去了意識，醒來時才發現自己被清洗乾淨。隔天白布會若無其事套上襯衫或高領去上課。布滿吻痕的身體痠痛不已，白布卻精神奕奕，心裡迴盪著異樣的滿足感。五色則是在球場上扣出完美的球路，拿下一場場勝利。與隊友酣暢淋漓的擊掌慶祝過後，五色會掏出手機，把比賽的勝負第一個告訴白布。
五色在大學聯賽和選拔表現突出，大學還尚未畢業就被職業隊簽下，一路打到現在。兩年前受了傷，休養一陣子後又重回賽場。白布從實習醫師升入住院醫師，選了運動醫學方面的領域鑽研。
明年要三十歲了，白布抹抹眼睛。不能待在五色身邊就想著性相關的事情。
有人會把二十五到三十歲稱為後青春期。
應該要成為波瀾不驚的大人，青春的殘響卻縈繞不去。或許是因為五色直接連結著自己青春的紐帶吧，白布感覺自己老得慢了些。即使是普通的躺在五色身邊，也感到燥熱。
五色有用訊息告訴自己明天的賽程，明天有一場俱樂部比賽，對手實力堅強，會是場硬仗。白布躺在五色身邊，努力忍住觸碰他的慾望，閉上眼睛感受五色傳來的體溫。快點入睡，明天還要早起。
也許是感受到床的壓力改變，五色翻了個身。
「賢二郎?」五色迷迷糊糊地輕語，不知道是夢話還是醒了。他的手朝白布伸了過來。
「明天有比賽吧，早點睡。」白布輕輕揮開他的手。
五色懵懂睜眼和白布對看。接著他扯過白布的手腕，蠻橫地將嘴唇貼了上去。
「唔！」白布躲閃了一下，五色直接壓在他身上，雙手捧著他的臉親吻起來。
是個溫暖濕熱的吻。纏綿中帶著五色的吐息。許久沒有和五色肌膚相親，白布閃過一陣戰慄。
「賢二郎。」五色夢囈般地唸著他的名字，唇角閃爍水光。「想要…」
「現在不能做。」白布沉下臉。
「沒關係。」
「你不怕影響比賽？」
「不會。」五色倔降地搖搖黑髮亂翹的腦袋，將手伸進白布的睡衣裡。
白布閉著眼睛享受五色的吻與愛撫。妹妹頭小鬼比起一開始放肆了不少，他心想。兩人第一次睡在同一張床上的時候，五色還畏畏縮縮地睡在床角差點翻下去，被白布拉回床中央。五色小聲地問可不可牽著手一起睡，白布不耐地嘖了一聲，在棉被下握住五色發熱的手指。兩人隔著剛好能牽手的距離睡著了。
回到現在。
喉結，鎖骨，斜肋，乳首。白布在五色的嘴唇和手指下不自覺喘息起來。兩人對對方的身體已經很熟悉，知道刺激的最佳位置和力度。五色下半身的硬挺劃過了他的小腿。白布的呼吸急促起來。
「工…」白布正要開口，五色彈跳起身，臉色漲紅。
「不必麻煩前輩！我自己解決。」
他跳下床衝向浴室，有些大力地關上了門。
白布收起隱約冒出的可惜心情，瞇眼看了一眼浴室的門，翻個身就沉入了夢鄉。
白布在半夢半醒間夢見放榜那一天。他讀書讀得要死，直到第一間學校放榜後，看到自己的准考證號才放鬆下來，一路衝到學校宿舍找五色，五色看到白布立刻張開了臂膀環住他，興奮喊著賢二郎好棒好厲害。
那時候的喜悅，是換來這樣疲倦又沒有期望的生活嗎？高工時又高壓的生活，過一天算一天。
看著帳戶的錢像疊積木般慢慢增加，他卻沒有什麼想買的東西。
每天忙得像無頭蒼蠅，處理病人、應付評鑑又值班，工資看似不錯，換算他們的工時其實少得可憐。簡直無暇去思考別的事情。醫院的前輩們都會告訴自己，當初也是這麼過來的，不要計較。
沒有五色，他不知道自己要期待什麼活下去。
深夜時看到五色熟睡的臉，或看到五色傳給自己的比賽，抑或是在家裡做好晚餐等他回家的訊息，都是一小份足以讓他活下去的動力。
也許是因為這樣，衝動之下白布買了那枚戒指。
那天白布照顧的病人過世了。他默默站在後排看着六十多歲病人被移除所有管路，正要移除戒指時，病人的兒子說，「就留著吧。」白布看著那枚黯淡的銀色戒指，心中閃過悸動。
白布下班後，走進從未單獨去過的百貨公司，在精品櫥窗面前停下來。他找到想買的東西了，正躺在櫥窗角落靜靜發亮。鑲著幾顆小鑽石，但邊緣切割得很平整。樸實又充滿光輝，讓他想起五色注視自己的熱烈的眼睛。
白布痛快地刷卡結了帳，第一次感受到衝動購物的快感。他在回程的車上端詳著戒指，一邊琢磨著該用什麼辦法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