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宫侑选手有时带给人的压迫感非比寻常。”
看到这样的新闻标题,我有些得意。
直到听见经理轻咳一声,我才想起他给我看这个可不是来夸我的。
经理对我说,我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
哈?
飞雄和牛若他们才应该吧?小臣臣在粉感的时候甚至连一个笑容都没有啊。
阿木那家伙——算了,不说他。
经理看我不服气,找出收集来的网络信息。
有很多比赛截图还有剪辑视频,我随便看了看,啥啊,不能多发发我赢球的时候的帅照吗。我又接着翻到评论区截图。
他们说,我求胜的样子有时候让人感到不适。
输球了表情很吓人,是不是输不起?
……真是笑话。
我站在场上当然是为了赢球,不然球队签我干什么?
我输不起?我不是输不起,我是不想输啊。
作为一个职业运动员,我连不想输都需要被别人指指点点吗。
我压根没当回事,又把pad给回经理手里。
经理看着我叹气,“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评论,但是你最好还是注意一点。最近有商务在意向接触你,你在网络上的热度也一直在涨,路人缘好一些总没错。”
我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知道了,还有什么别的事吗经理。”
他说没有。
我就离开了办公室。
进电梯之后我看了眼手机,没有消息弹窗,这让我本就糟糕的心情更加糟糕。
上午给猪治发的消息他到现在都没回,连看一眼手机的时间都没有吗。
最近我也没有惹他生气吧。
我知道,我知道他最近很忙,他之前就有跟我说过好几次,做学徒的时候手机不在身边,消息不能立刻回复,但是看到就会回的。
他们那地方咋回事啊,阿治是学徒又不是犯人,为什么连手机都要收。
那……勉强再给他半天时间。
没进训练场之前,就已经能听见排球砰砰砸地上的声音,我把注意力收回来,去更衣室换衣服,阿木和臣臣也在。
看到我进来,阿木的衣服才套了一半就跑到我身边,“怎么啦小侑侑,脸色好差,今天的你不如昨天普通。”
我早已不对矫正阿木的国文能力抱任何希望,“先穿好衣服。”
他囫囵套好训练服,凑近悄悄说,“是不是,我们昨晚偷吃夜宵的事情被发现了?”
我跟着他的话紧张了一下,“笨啊阿木,我们说好这件事没发生过的。”
“哦哦。”阿木赶紧噤声,似懂非懂。
小臣臣坐在那一副不想理我们的样子,但我知道他现在还没进训练场肯定是也好奇了。果然在阿木下一句要问我没发生过是什么意思,对,他就是要问这个,我看他表情就知道。就在他要问之前,小臣臣说,“所以呢?叫你去干什么了。”
旁边阿木也睁着一双大眼看我。
我叹了口气,走到自己柜子边换衣服,“叫我注意形象。”
阿木很茫然,但是我肯定小臣臣是知道我什么意思了,他听我说完就笑出声,我敢肯定那绝对是嘲笑。
“但是,侑侑每次上场之前,连头发都有弄很好啊。”阿木不理解球迷的严格。
“可不是嘛。”
“不要管那些了,侑侑今天也要给我托超棒的球!”
“就说我什么时候托的球不棒。”
“超棒,超棒!”
“你们两个能不能像正常人一点?”
*
换好衣服后,我和他们一起去训练场了。
热身、发球训练、拦网训练——和除去今天之外的每一天都没什么不同,自主练习的时候阿木想要的超棒托球,我有托给他,小臣臣不说,一双黑黢黢的眼睛在一边盯着我们看,所以我也托给他。
明暗队长离开之前看我们还不打算走,感慨说,“年轻人啊。”
他自己也没有很老吧,说这话反而就老了几岁的样子。
教练临走跟我们说,不要练到太晚,实际上等我们走的时候,时间确实不早了,收拾好东西冲澡之后我们回了宿舍,进屋之前,我答应了三遍明天继续给阿木托超棒的球,最后一把将他推了出去。
周围安静下来,一天结束了。
我拿出手机,终于看到一条消息安静地躺在那里。
点开,阿治说白天在培训没有拿手机,问我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发消息了吗?虽然我只发了个阿治。
我把我们的聊天界面翻了翻,虽然时间连续不断,但是每次聊天也没有说过太多话,我们现在离得远了,在line上的信息甚至不如我们天天在一起的时候多,这很不对吧。
我都很久没有看见阿治的样子了。
……看我自己可不算,我可没有一头黑发,也没有一身学徒衣服。
阿治是在去当学徒之前把头发染回黑色的。
就在我和黑狼签合同的第二天。
在那前一天的晚上,他把我的合同看了好几遍。一边嘴角弯弯的,可好看了,一边又好像有些忧虑的样子,让我在意。
我记得我看了很久,凑过去,从后面抱着他,问,“咋啦?想什么呢。”
他就偏过头亲我一下,我一下脸就变得热热的,这家伙总是突然这样,让人招架都来不及。
阿治说,“你自己在外面,能和别人相处好吗?”
我觉得他小瞧我,很不服气,“怎么不能?”
阿治一副懒得和我争辩的样子,拍了拍我要掐他腰的手说,“跟你队友不要乱发脾气,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说到这里的时候阿治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找合适的形容,“只要帅……只看着胜利。”
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是却不明白阿治为什么对此感到担心,因为我不会在乎别人怎样想,排球就是排球,比赛就是比赛,只要胜利就好了吧。
阿治最终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第二天在我还睡懒觉的时候,他自己一个人把头发染回黑色。我前一天晚上是在阿治床上睡着的,睁开眼的一瞬间,一个黑头发的阿治就坐在床边看着我。
那场面其实有点吓到我了。
想一想吧,睡觉之前还躺在我怀里的人,灰色的头发蹭在我的下巴上,没有任何征兆,在我睡醒睁开眼之后就变成了黑头发,还剪短了一些,好像突然长大了一点儿,帅得我有点儿陌生。
搞什么啊,平行世界吗?异世界的阿治想要在这个世界生存先要杀死阿治吗。
我也想不清自己当时是什么样的想法。
本来,我是这个世界上和阿治最相似的人。
可是突然之间,这世界上多了一个远胜过我,和阿治真的完全相同的人。
我感到害怕,那我是谁呢?
直到阿治看着我笑出声,“笨猪傻掉了。”
那些奇怪的想法才全都消失。我坐起来去碰他的头发,阿治没有躲开,低头任我摸,我问他,“怎么突然去染头发,怎么不叫醒我?怎么不让我一起去。”
“我叫了啊,谁让你赖床。”
骗人。
这个骗子。
上学的时候早上我总是起不来,都是阿治叫我,他值日的那几回叫我我都没听到,可我就是知道他叫过。但是这次,我肯定,他绝对没叫我。
说不定还是悄悄地、贼兮兮地从我怀里挪出去,洗漱的时候也把水管开得很小……不,阿治说不定压根就是在外面的洗手间洗漱的,然后在这样的早晨,我睡着,爸爸妈妈去上班的早晨,自己一个人做决定,一个人跑到理发店去了。
到理发店,那个老板肯定会问,“阿治,这回怎么一个人来?”因为之前不管是剪短还是补染,我们都是一起去,阿治这个猪就会撒谎说,“阿侑在睡懒觉,怎么叫都不醒,我才懒得等他。”
不知道是不是我看阿治的时间太久了,心虚轻手轻脚爬上他的脸,为了不让我发现,他错开了目光,“太帅把你吓傻了?”
我无法回答他的话,只好说,“你应该叫醒我的。”
大概是我的语气太奇怪,又或者是表情太奇怪,阿治看着我,轻松的表情渐渐收起来,眼睛先往下垂,在那捏了捏自己的手掌,抬头看我一眼又把头垂下去。
声音慢吞吞的,“……怎么啦?”
“……”
唉。
阿治自己都不知道吧,他很少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如果我做错了事他会打我,跟我吵架,他要是做错了事就会找我背锅。从小到大他都没露出过几回这样的表情。
就因为我在他染发回来后说的话。
就因为……这样一件小事。
无论在这一刻之前我是什么样的想法,都不重要了,我不能再选择沉默,让自己嘴角弯起来,问他,“没自信啊?这幅表情。反正猪治跟我长着一张脸,再丑也不会丑到哪里去。”
听我这样说,那种令我难受的表情才从阿治的脸上消失不见,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才不丑。”然后踹掉拖鞋上床,我伸开手臂,他就趴过来。
“起多早啊你,困不困。”我一用力,带着他后仰躺倒在床上。
阿治趴在我身上,沉甸甸的,这样似乎让我踏实了些,那个不知为什么出现的,嘶嘶漏风的缺口也被这重量填补。
“有点儿,染的时候我就差点儿睡着。”这真是个小猪,才刚刚趴下,才说了这么一句话,声音就开始发飘,打了个哈欠,快要睡着了。
我问他,“怎么突然想起去染头发?”
阿治的手在我胸前点来点去,怪痒痒的,我耐心等他说。
过了会儿他才开口,“阿侑过不了多久就要去黑狼了吧。我也马上要去做学徒,就……新,新的开始,什么的。”
他说到最后含含糊糊的,还扬起脑袋看我一眼,然后又趴回去,像担心我会笑他。
我怎么会呢。
阿治笨得不行,他还总觉得我笨。他这样说,我就完全猜到他是什么样的想法了。
“你是昨天晚上看到那份合同,觉得那是‘阿侑’新开始的证明,所以希望‘阿治’也……”
我还没说完,胸口重重挨了一拳,阿治不让我往下说,“自己知道就行了。”
我一边咳嗽一边笑,摸了摸阿治的脸,热乎乎的。
他不好意思了。
“那就再睡会儿吧,谁让阿治起那么早。”
阿治没说话,在我的怀里扭了扭,没一会儿呼吸就变得平稳。
我听着他的呼吸声,有点儿庆幸自己没说什么过头话。
*
又一声消息提示音才把我的脑子拽回来,我低头看,是阿治发来的第二条消息:猪,说话。
其实我发消息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有什么事儿要说,就是想和阿治说话,不过这时候确实想到一件事,发给他:说好我入正选之后一起去吃大餐的,过几天放假我去找你吧。
阿治那边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又过了一会儿才回我:好。
怎么总是回这么一两个字?
我有点儿不高兴,又很想听阿治说话,就问他在哪?方不方便接电话。
这次他倒是回得很快,说不方便,宿舍里都是人,吵吵嚷嚷的,下回吧。
你看看你看看,问他见面,他半天才回个好,问他方不方便,他立马叽里咕噜能说一大堆拒绝的话。
我更不满了,也有点赌气,回了个嗯就把手机丢到一边。
宿舍里很安静,我闭着眼支起耳朵听,半天都没听到消息回复的声音,本来想再忍忍,但是还是一个没忍住就睁开眼,又打开手机。
阿治没和我说话,我那条信息下面什么都没有。
是不是我语气太冷淡让阿治不高兴了?
他忙了一天应该很累吧?上回阿治跟我说宿舍里住了八个人,那应该是吵得不行,阿治晚上能睡好吗?
都这样我还跟他赌气,我也太差劲了点儿吧……
我得说点什么,但是,我说什么啊。
以我的水平,在有限的时间里苦思冥想了半天,终于发出去个:阿治是不是累了,我给你买的耳塞用上了吗?快睡觉吧。
我还发了个狐狸抱抱的表情包。
我的消息刚发过去就被回复,阿治说:也没有多累,耳塞好用,睡觉容易多了。嗯,放假就来找我吧,你也早点睡。
隔了一两秒,他也发了个亲亲的表情包。
他很少用这些,找的表情包土土的,但是我看到一下就很开心,跟他说晚安后,终于才肯睡觉。
睡之前我的脑子里会过很多事情,然后某个画面出现的时候,我突然睁开眼。
我想起我们上回电话的事情了。
那时候我刚打完一场比赛,终局输掉之后,我心情很不好,那时候阿木和臣臣都还没来,队友们都是大我几岁的前辈,可我的托球分明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没能得分呢。在我的质问还没有说出口的时候,阿治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只好先接通电话,记得那时候我声音很冲,阿治停顿了好一会儿才说,输比赛了。我走到更衣室外面,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心里的火气其实在听到阿治的声音之后一点一点往下降,我说嗯。
阿治问我,没有和队友起争执吧。
我没好气说如果没接他的电话的话。
阿治就在电话另一头笑,我不高兴,他又说今天的比赛有直播他看了,还说我的托球没有任何问题。
我若无其事问他是不是偷懒了,悄悄溜出去看我的比赛,其实心底乐开花,早忘了刚才为什么生气。
阿治说才没有,是今天恰好休息好不好,然后又开始说起我哪个时机的快传,还有哪一次远距离传球,我就知道他看得很认真,他说了很多,就好像在我身边一样,我高兴得轻飘飘的。
打完比赛疲惫的肌肉都被泡软了。
然后他说起我的队友,谁谁谁的直线球很好、谁谁谁的假扣真传很棒,声音隔着电话传过来,不知道是阿治那边信号不好还是他手机的问题,刚才就有点儿,现在更加明显,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越是仔细想听阿治说话,越不清楚,渐渐就有点儿烦躁。
我还忍不住反驳他的话,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还是输了,我还问阿治是不是该换手机,声音好卡。
阿治的声音就顿住,他不再说比赛,回答我说大概是信号的问题,总之队里复盘的时候不要又乱说话,过了会儿又说店里很忙,他要挂了。
我刚想问他不是放假吗,电话就被挂断。
这就是前一阵的事情,好像在那之后,我们就一直都是消息联络,没再打过电话。
阿治忙的时候觉得打字浪费时间,经常是确定我可以接电话之后就一通电话打过来,说完就干脆利落挂断。
是不是阿治的手机真得该换了?
本来我还没想好给阿治带什么礼物去的,不如去挑一个新的手机吧。
续航要好,阿治除了晚上没什么时间充电,他之前抱怨过每次回宿舍之后插排都被自己几个打游戏的室友霸占,又没有其他插口可以充电,很不方便。
屏幕要大一点,阿治平常要是想到什么或是见到什么值得尝试的菜谱,会记在备忘录,屏幕大一点打字才方便。网上也有很棒的料理视频吧,阿治还用和旧手机一样的小屏幕的话,很伤眼睛的。
一条一条补充着,我就睡着了。
之后几天没有比赛,训练结束之后,正式迎来假期。
问起阿木和臣臣的安排,他们两个都要回东京,所以准备买票一起走,阿木问我要不要去东京玩,可以住在他家,我拒绝了,阿治在等我呢。
阿治有发消息说让我去之前告诉他是哪一天,我的确说了,但是打算提前一天去。
悄悄给他一个惊喜。
这家伙还在店里,我突然跳出来,哈哈,我已经有点儿能想象出他的表情了。
和阿木臣臣告别之后我坐上车,因为假期本来也没有很长,就没有带多少行李,阿治做学徒的店虽然在兵库但是离家很远,我准备定那附近的酒店,晚上就可以把阿治捞出来住几天。
坐车途中,我提着新手机的包装袋,看着窗外,知道自己离阿治越来越近,就难以抑制开心。我们分开太久了。
怕阿治嘲笑我幼稚,我没有跟他说过,每次晚上回到宿舍躺在床上,我都觉得那张单人床空空的,然后会一次一次回想起阿治趴在我身上的时候。
在家的时候,如果我们两人睡在各自的床上,阿治的睡姿就很正常,如果我们闹得太晚,我不想再爬上去,就会跟阿治都睡在下铺,每次他都会趴在我身上才肯入睡。
神奇得很,我特地观察过,每次都是这样。要么就完全趴着,要么就趴一半,睡着之后才有可能换姿势。这导致他的重量成为我的习惯,我自己在宿舍睡,总感觉身体上面少了什么。
只好把被子都抱在怀里。
前几天有一次外出合训我和阿木一个屋子,睡醒之后发现阿木坐在一边椅子上好奇地盯着我看,我一边醒盹一边问他怎么。
他就问我,为什么要平躺还把被子都抱在怀里,好奇怪的睡姿。
很奇怪吗?我还没有回答,阿木就自顾自说,不过黑尾的睡姿也够奇怪的,你知道吗,他睡觉需要三个枕头!下面一个,左面一个,右面一个,把头完全固定住了。
那还能出气吗?我会想起高中时期春高比赛,音驹那个鸡冠头,原来那头型不是特意打理的啊。
不过幸好阿木没再往下问。
下车之后天已经快黑了,我没有去放行李,直奔阿治做学徒的店。
越离得近我越着急,没有等公车,直接打的过去的,我还特地嘱咐司机停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不然我一下车要是正好和阿治面对面,那不白瞎我的惊喜吗。
下了车之后,我看到那家店的招牌,我还特地准备了口罩和帽子,等到点好餐,要是恰好看到阿治,就拉住他一把揭开伪装——嘿嘿嘿,我已经等不及看阿治什么表情了。
天色已经很暗,路灯又没有升起来,只借着街两侧招牌的灯光,我越走越近……然后发现不知什么缘故,那家店还没开门,我停下看向四周,然后突然发现店旁边那条巷子里蹲了许多人。
我一眼就看到坐在巷口捏着吃饭团的阿治。
本来想立刻跟他打招呼的。
但是我仔细去看,又觉得哪里不对,就先停住脚。
阿治的后面还有一群人,和阿治穿着一样的围裙,应该都是店里的员工和学徒吧?这些人热热闹闹聚在一起,抽烟、聊天或者打游戏,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只有阿治坐在最外面,看着街对面的方向,也不说话,沉默着,一口一口吃饭团。
阿治瘦了,明明在吃饭团,脸颊上都没什么肉。
看上去很累的样子,眼皮低低的,都快睁不开了。头发也长长了,比高中那时候还长一点儿,虽然怪好看的,但该去修剪了,有点儿遮眼睛。
……怎么孤零零的啊?
阿治最招人喜欢了。不管是在学校,在球队,没有谁和他相处不来。
那些人做了什么,阿治都不想理他们了。
他们凭什么不理阿治?
他们谁啊?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那么生气,甚至比我输球还要生气,火噌一下就从胸口顶到喉咙,我甚至想大步跑过去,质问他们犯了什么错,要是敢欺负阿治,我的拳头就会落在他们鼻梁上。
我要这么做的时候,一辆计程车停在店门口,下来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我记得是这家店的店长,他快走几步将门打开,很急地招呼阿治他们往里走,然后就自己先跑了进去。
阿治手里的饭团还没吃完,他正要收起来,我看到旁边那个人的胳膊撞在他的手腕上,如果不是阿治握着饭团的手收紧,饭团肯定会被撞在地上。
我看到那个人露出没什么歉意的讪笑,口型大概是说什么不是故意的之类的。
搞什么啊?就是故意的吧。
我要一脚让那个人后悔!
可是阿治也站起来了。不算排球运动员,阿治的身材也很高大,几乎把那个人全挡住了。
我不知道阿治对那个人说了什么,但是阿治背对着我,挡着那些要从巷子里出来的人,把剩下半个饭团吃完,才转身朝店里走去。
后面的人似乎被吓到,站了一会儿才推搡着也钻进店里。
我提着袋子站在远处,看着那家店的招牌,站了好一会儿。
我没有冲进店里去,虽然如果我还是高中生的话,肯定会那么做。我提着给阿治准备的惊喜回了酒店。
估算着时间,等差不多阿治回到宿舍的时候,我就给他发消息:阿治,在做什么啊。
他回我很快,说刚进宿舍,好巧。
我说:没办法,因为我很厉害。
阿治:切。
我说:和宫选手见面的前一天过得怎么样,累不累啊,明天就能摸到宫选手的大胸肌了。
阿治:别说骚话。
阿治:不累啊,一点儿都不累。今天晚上师傅让我们比菜,我又是最高分。
他很得意,发了一只得意洋洋的小狐狸。
我都能想象到这表情在他脸上是什么样,忍不住笑了声。
但是,明明就很累啊,为什么不跟我讲呢。
我问他:阿治每次都拿最高分,那其他人不会嫉妒你吧。
看,一到这个时候,阿治回答的就没有刚才快。我们面对面的时候他每次说谎我都能看穿,隔着手机也一样。阿治是全世界最不会撒谎的笨蛋。
这个笨蛋说:谁让他们做得就是不如我。不过才没有嘞,我们关系挺好的。
还说:我比你会跟人交往,少瞎操心。
骗子,这个满口谎话的骗子。
我将他两条消息读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把我刚才看到的一股脑告诉他,质问他为什么说谎,关系好的话那些人在做什么,有没有欺负他,受委屈了吗,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种漏气的感觉又出现了,这才分开多久啊,阿治就开始学坏。要不是我提早一天过来,是不是还被他这样偏,像傻子一样以为他在这边过得很好。
好生气啊……
我将愤怒全摁在触摸屏上:是吗?
混蛋说:这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了吗阿侑,真担心你的职业生涯。
他竟然还说上我了!有没有天理了还?
我气得冷笑:明天准备好迎接宫选手吧。
这混蛋:放心,一定不。
现在还跟我开玩笑!
明天就让他混蛋变完蛋。
我带着这样的心情睡着的。
*
第二天天没亮我就睁开眼了。
做了个不好的梦,阿治从远处朝我跑过来,一张脸刷白刷白的,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我好心疼,一边准备接住他一边大喊,“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告诉我阿治,我把他揍扁!”
结果阿治跑近之后,一拳砸在我的鼻梁上,说了句,“就是你这个猪头!”
我被一拳打醒。
啥啊……
我坐在床上眼冒金星,缓了好一会儿,才跑去洗漱,顺便冲了个澡,还换了身新衣服,这可是我特意挑出来的,为了给阿治展现一个成为正选的宫选手的气质。
把这一切都收拾完,还不到早上七点。
好慢啊,现在就想去见阿治。
但是早上七点就从大阪赶到兵库是不是有点儿不对?
不管了。
时间上的小小瑕疵根本不足挂齿,而且阿治还有错误在身呢。
我提上手机袋就出发,下电梯的时候就给阿治发消息:猪,起来没?我快要到了。
直到我出了电梯阿治也没回我。
不应该啊……
平常这个时间阿治早就起了。
我又发了一条,他还是没回。
是不是昨天太累了,今天我来他肯定请了假,才没起来。
阿治需要多睡一会儿。
我可以先去找个地方吃个早饭。
正这样想着……诶?V1联盟优秀二传手头脑一动——阿治请了假,他那群室友得去上班啊,那阿治的宿舍不就空了吗。
那我还等什么,直接去宿舍不就能见到阿治吗?他睡着我也可以看着他啊,恰巧,我这里有当初阿治给我的宿舍钥匙,当初我们离开家的时候都交换了,他也有我宿舍的钥匙。
说干就干,阿治的宿舍就在附近,宫选手打算直接冲了。
宿舍在店附近的一个小区里,我记得是哪一间,走过去的时候,我听见很嘈杂的声音。
我一惊,急忙朝那边跑,都没用我开门,阿治的宿舍门就是开着的,我听到里面打架的声音,还有低沉的吼声,“谁让你穿我衣服的,你有病啊!”
另一个人在喊,“诶你们说宫治打两份工手机烂了都舍不得换,找他借钱又说没有,昨天竟然去买新衣服,是不是去见女朋友!”
“藏得好深啊,咱们当这么久师兄弟都没见过他女朋友,人得多漂亮啊!”
“傻逼,给我脱下来!”
“诶,诶,我就不。”
周围的人在起哄,我什么都听不见,耳边只有刺耳的嗡鸣声,我一脚踹开门,所有人都看过来。站在阿治前面的那个人穿着不合尺码的T恤,上面有小狐狸的图案,阿治穿上不知道得有多好看。
可是现在衣服却在别人身上,阿治穿着的T恤洗得都褪色了。
看着这群面目可憎的人,我恨不得,恨不得……
“你,你怎么到这儿来了?”阿治满脸的戾气还没褪下去,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把礼物扔进阿治怀里,一拳凿在那个穿阿治衣服的人身上,我要把他揍成烂泥!拳头砸在身体上发出闷响声,周围的人都不敢再围着,往外走,第三拳的时候我把那个人打到窗边,看着那个人眼里的惊恐,我脑子里冒出一个疯狂的想法,我要用这个人的脑袋把玻璃敲碎,直接让他下去——
“别打了!阿侑,回来!”阿治抱住我往后拖,可是我收不住心中的怒火,又在那人身上凿了一拳。
收手的时候没注意,磕到阿治,我听到他闷哼一声,才回过神,“怎么了阿治!”
阿治不说话,拽着我往门口走,那人躺在地上,说:“杀人了……杀人了,我我要告你们!哦……这是你那个上电视的兄弟吧,店长不是说他是什么V1联盟的什么二传,他打人,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打人,我让他身败名裂!”
“你随便说!”我瞪着他吼,“老子身败名裂也得把你打出屎!”
阿治本来用力拽着我往外走,听到他的话却停住,把我推到后面,看着倒在地上的那个人。
“你,你干什么?”
阿治走过去,背对着我站在那里。
“你不是喜欢拿我的东西吗?”他对那人说,“你每一次偷窃,我都记下来了,证据就在这个破手机里。”他蹲下去看着那个人,“今天的事儿到此为止。还有外面那几个人,大家都是普通人,谁也别为难谁,学徒的期限也快到了,以后咱们各自找出路。”
“但是你如果做什么多余的事情,又或者是那几个人做了什么。我先把证据交上去让你蹲监狱,再把视频发到网上让所有人看看你做了什么。”
“对了,你们不就爱在宿舍聊闲吗?”阿治的手机屏幕已经碎了,他点了两回才解开锁,然后打开一个录音。录音内容从手机喇叭里放出来,声音很嘈杂,但是因为距离近,录得很清楚,是宿舍闲聊这些人说起自己的家人或者住在哪里。
躺在地上的那个人哆嗦了一下。
阿治把录音关了。
我看着阿治的背影。
阿治的声音很平静:“咱们师兄弟一场,我没跟你们计较过。你们自己干过什么自己清楚,别做真让我生气的事,不然我也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
出去之后很长一段路我们两个都没有说话。
直到阿治走在前面问我,“你住哪?”
我看着他还攥着拳头的手,礼物袋子在他手里都被揉得不像样子,“……酒,酒店。”
“现在过去。”
阿治还在生气,我不敢多说什么,带着他回了酒店。刚一进屋门关上,阿治把袋子扔在床上看着我,我低着头站在那里,看了一眼袋子,觉得自己好像要被骂了。
“不是说今天到吗?”
“……”
“谁让你去我宿舍的?”
“我……我就想给你惊喜……”阿治眉头紧锁的样子很吓人,我都不敢靠近他,我要是抱抱他,一定会被他一把推开。
“惊喜?”阿治露出一个很难看的笑,“现在你知道了,这一点都不算什么惊喜。”
他这样我很难受,眼眶有些发酸,“怎么了?如果我不来,我知道他们这么对你吗?”
“所以呢?你就踹开门打人?!宫侑,你到底有没有脑子?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职业运动员了?你还打架,这么多人看着你打架,你想被禁赛吗,你想被勒索?你想等着他们胡编乱造你的丑闻??”
“我算什么?谁知道我是谁啊!”我吼他,“你都被欺负成那样了还想让我怎么样?!让我深思熟虑自己的职业生涯,看着那种烂人欺负你?”
“我没被欺负!他们算什么?我有办法对付他们,问题是你!你就不应该去我宿舍!”
我本来就还生气,阿治这样说,我瞪着他大吼,“我为什么不该去?我不该去就任由你糊弄傻子一样糊弄我!你不是说和室友关系很好吗?他们这么对你就叫关系好?那你昨天怎么自己一个人坐在那吃饭团?那他们凭什么穿你的衣服!”
“你昨天就来了?”阿治瞪大眼睛,“你都看见了,你还给我发那样的消息,我还说我怎么看见一个身形很像你的人,还以为我眼花了,你在那儿看了多久?到底谁在糊弄傻子?你这个混蛋!!”阿治拽住我的衣领把我摁在床上揍我。
我根本就没打算还手,只是拳头要落在身上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哭,“谁混蛋?你不是说手机没坏吗?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了?你不是说你不累吗?那怎么瘦成这样?你还打两份工,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你打两份工,你这个骗子!”
阿治也哭了,他的泪比拳头先砸在我的脸上,“你才是骗子呢,你最讨厌……”
我去摸阿治的手,原来他的手是冰凉冰凉的,全被冷汗浸湿了。我捂着他的手好半天都捂不热,原本阿治浑身的肌肉绷得很硬,过了会儿终于松下来,整个压在我的身上。
他身上有洗衣液的香味,我垂下眼就能看到他的衣服,不知道他已经洗过多少回了,原本的黑色褪成一种偏红棕的黑,我想到那件狐狸T恤,那是阿治特地买来穿着见我的,都怪那个人,全毁了。
阿治把脸埋进我的脖子里,我能感受到他的眼泪顺着我的脖子流,他本来哭得很小声,过了一会儿身体才开始因为哭泣颤抖,一抽一抽的,“本来什么事都没有的,我可以见你之前再去买一身衣服,我只是看他穿着那身衣服膈应而已。他说要告你,我很害怕,不能那么做,你才刚当上正选……”
我的泪也止不住,鼻音很重问他,“怕什么,阿治那么厉害,不是全把他们的证据留在手机里了吗。”
阿治把我抱得更紧了,哭着说,“我也不知道那么做行不行,我吓唬他的,万一没用怎么办?”
我的手伸进他衣服的下摆抚他的后背,“他一副被吓跑胆的样子,不会怎么样的。”
阿治揪我的耳朵。“你以后再也不许这样了。”
我嘶了声,也去揪他的耳朵,“你才是,以后不许这样,才刚出来就学会什么都不跟我讲了。你小的时候受了欺负还知道找我一起去出头,现在还不如小时候。”
我硬要他点了头。然后问,“还有,打两份工是怎么回事?从实招来,别想糊弄过去。”
阿治嘟嘟囔囔,我拍了他屁股一把,他才肯说,“开店……需要很多钱,反正下班回了宿舍也是跟那群人待在一块儿,我想还不如多去赚点钱。”
我没好气,“那现在攒得怎么样了。”
阿治有些得意地揪我的手指,“还行,勉强能开一个小小的店,等到学徒结束之后我就打算试试了。”
然后他又支起身用那双通红的兔子眼瞪了我一眼,“你可千万别说什么让我用你的什么的这种话。”他打了个寒颤,“想想就恶心。”
“……”我说,“这么能干,也要把身体照顾好吧。你看看你现在瘦的,都快能摸到骨头了。”
关于这一点阿治无可辩驳,又心虚地趴回来,“我知道了……”
“个屁,”我毫不信任他,“以后每天给我报体重。重1kg有奖励,轻0.1kg重罚。”
“这一点儿都不公平!”阿治大声不满。
我抓着他的屁股乱揉,“我说了算。”
他掐着我的脸往两边儿拽,“那你说吧,惩罚是什么,奖励是什么?”
嗯……
我说,“奖励是豪华布丁套餐,或者放假我们挨个去探店。惩罚是一整天……”
不不不,一整天惩罚得也太重了点儿吧?
我改口,“惩罚是半天谁也不理谁。”
阿治瞪大眼睛看着我,最后哼了声,不说话了。
我再次改口:“那就……惩罚就是没有布丁,也没有探店。”
“这还勉强差不多。”
差不多还不行,还勉强差不多。
这人真是吃不了一点儿亏。
我把他往上托了托,亲他,“我还给你买了礼物呢,你都没看。”
阿治这时候才想起被他遗忘的手提袋,啊了声,手一捞把床上的袋子勾了过来,“什么啊?哇,最新款!”
他坐起来盘腿坐在一边儿,“哈哈,虽然我没说手机的事但是阿侑买了手机,我们心有灵犀。”
我就喜欢看他高兴的样子,也跟着坐起来从后面抱着他,十分得意:“那是当然了,快试试怎么样,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的。”
我一边看他捣鼓,一边细细说起我选这一款手机的每一个理由,阿治很满意,我每说一点他就点头嗯嗯嗯,我刚开始还是得意的,后来发现这家伙压根在敷衍我,注意力全在手机上呢!
喂!
我掐了他一把,他就嘿嘿笑着看我,“听到了听到了。”然后揽着我的脖子亲了一大口。
一双哭过的眼睛亮晶晶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咋啦。”
阿治说,“虽然是阿侑做正选,可是我没准备礼物。”
“没事,没事,”我很宽容的,手伸进阿治的衣摆里摸了好几把,还试图往下,“我又不贪心。”
然后被阿治一把扫开,“我要先看手机。”
好吧,真是的。
我搂着阿治左等右等,等他换手机卡,导数据,等得我都要趴在阿治的背上睡着了,这家伙才都弄好。他说完成,我一下睁开眼,把新手机旧手机全都放在一边儿床头柜上,抱着阿治翻身把他压在我身下。
阿治看着我咯咯笑,“你不是快睡着了吗?这动作也太急了吧。”
我趴在他身上,咬他嘴唇,慢慢阿治不再笑,闭上眼抱着我的脖子,我就动手脱他的衣服,含含糊糊说,“我们醒了就去买衣服,一口气买一百件。”
阿治咬我舌头,“不要乱花钱,买十件就可以了。”
“好吧好吧,那就十件。”
我抚摸他,当我进入阿治的身体时,忍不住长长舒出一口气。这样让我觉得我们还没有分开,我一直陪在阿治的身边。都很久没有做过了,阿治里面好紧,我看他不太舒服的样子,就把动作放得很慢,直到他适应之后才开始用力,我控制不好的时候,阿治就会抱着我的肩膀让我轻一点儿,我真那样做,他又嫌我动作慢,问我有没有好好训练,一点儿劲儿都没有。
我只好证明自己一下。
一直胡闹到傍晚。我们两个好不容易清理干净,饿得不行。
我不让阿治再穿他的衣服,从包里找出另一身衣服给他穿。阿治换上之后,对着镜子照,很不爽,“你现在比我壮这么多吗?”
我恨不得把下巴仰到天花板,“惊讶什么?刚才在床上你还没发现吗。”
“嘁。”阿治白了我一眼走开了。
等我也洗漱完,我们先出去吃了饭,我又带着阿治去剪头发,我站在一边,一直想发表我的看法,比如说剪到哪里,要不要剪个什么形状,或者烫一下?
阿治压住我的手,很无奈的样子,“你让人家剪吧,老实待着。”
我就不再说话。
前面是一面大镜子,我转头看着镜子中的两个人,阿治正闭着眼睛由着理发师剪发,他虽然瘦了很多,但看着真像个大人。
我再看镜子中的自己,还留着高中时候的发色。最近一直在训练,我除了剪短过,也没有补染。发根已经变成黑色了。
虽然身体壮了,但也许是因为发色没变,总觉得我自己像个高中生。
我问阿治,“我是不是也应该换个发型?”
阿治睁开眼在镜子中瞟了我一眼,又闭回眼睛:“什么发型,光头?”
“啥啊,”我是认真的好嘛,最起码也得跟阿治一样,像个成熟的大人。
我左思右想。
阿治说,“要不烫了吧?我还挺想知道我烫完头发啥样的。”
“哈?那你自己咋不烫?”
阿治双手一摊,“没钱,没时间打理。”
无赖得很。
那……要不就烫了试试?其实我也有点儿好奇。
阿治剪完头发之后,我们凑在一起选发型,选来选去,最后我们看中同一种发型,我问阿治,“发色要不要也换一下?”
阿治看着我的头发犹豫了一会儿,“换吧?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
旁边理发师很热心,凑过来说,“要不要试试这个,比你现在的色浅,烫发的话应该会很好看,现在很流行的。”
“试试?”阿治看着我。
我也同意了。
我的头发弄起来可比阿治的时间长多了,他坐了一会儿,揉了好几下肚子,我不知道是刚才吃的比较多还是再刚才我顶太深让他不舒服,干脆叫他去旁边休息室歇会儿。
阿治拿着我的外套过去的。
那边是玻璃门,我看到他进去之后坐在那儿摸索着看了会儿手机,过了会儿打了个哈欠就披着我的衣服睡着了,然后我才收回视线。
理发师一边给我弄头发一边闲聊,“双胞胎长得可真像,你爸妈很高兴吧,两个都这么帅。”
“还行啦,”我比较谦虚,“以前更像,现在阿治瘦了很多。”这一点儿的确让我很不满,总是忍不住说。
理发师说,“那你得督促他好好吃饭啊,看着他多吃,长肉难道还会比掉肉难吗。”
“没错,”我很赞同他的话,“我得好好看着他。”
理发师笑,“你们感情可真好。我朋友家里面也有一对双胞胎,关系也好得不行,但是还是老吵架,感觉你们关系好像更好一点,不怎么吵架吧。”
“没有啊,我们也总吵架。”我说,“我们不光吵架,有的时候还打架,但是这也不影响我们感情很好。”
“呦,让人羡慕得很。”
头发弄好都过去好几个小时了,我去休息室叫阿治,这家伙睡得很沉,我想着要不直接抱他回去得了,没想到我刚凑过去他就睁开眼。
眼睛还没聚焦就盯着我的方向。
嗯嗯,这个眼神我很熟悉。
当初我刚醒过来看着阿治的黑发时,大概也是这样的眼神吧?
不过阿治的震惊应该比我小,毕竟这次我们可是一起来的,而且是一起决定的。他眨了好几下眼睛,然后才缓慢坐起来,“弄好了?”
从阿治的眼神中我知道,我的新发型一定很帅,这家伙看几眼就把眼睛错开。
他说,“交钱没?走吧。”
出了理发店的门,我不停往阿治眼前凑,“是不是很帅,你怎么不说话啊阿治?快看我啊阿治。”
阿治一把推开我的脑袋,“好好看路。”
“你害羞了。”
“才没有!”
路灯照亮街面,我们就向前走。
进了商场说到做到,我真的给阿治买了十套,还给自己买了同款不同色,还特地换了同一套离开的商场。
阿治看看自己又看看我,说,“小的时候妈妈总是给我们买款式一样的衣服,长大之后都是我们自己选了,很久没有这么穿过。”
他又看我们两个的头发,“不过以前这样穿还会被认错,现在我们发型发色都不一样,穿成这样也不会被觉得是一个人了。”
“虽然这样,其实我们还是很像啊。刚才的理发师就说我们几乎一模一样,不过阿治如果不这么瘦得话,估计这个几乎也能抹掉。”
“我发现你真的很在意这件事诶。放心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下次见面我体重肯定会有很大提升。”
“你最好说到做到,别忘了我们的奖励和惩罚。”
“知道啦知道啦。”
阿治只请到一天假,所以晚上回去我没有再拉着他胡闹,睡觉的时候他就像以前那样趴在我的身上。
没有开灯,屋子里很安静,过了会儿,阿治说,“感觉好久都没这样了。”
我也是这样的感觉,一想到收假之后,这又只能出现在我的想象里,我就很不甘心。
又想到阿治要回到那个宿舍,我就更糟心了,“那你一定要回那个宿舍吗?能不能换个地方住啊?”
阿治埋在我胸前摇头,“以前是想省钱,现在是觉得没必要。过不了多久我就要回家了,没必要特地再换个地方住。再说今天这么一闹,他们也不会怎么样了。”
我还是不满,“我说他们到底为什么这么讨厌。你这样的人他们都和你处不来,果然就是渣滓吧。”
“我都说了啊,谁让我太优秀了呢?”阿治倒是说得很轻松,“师傅每个星期每个月都让我们比菜,每次都是我第一,师傅总夸我,而且第一还给奖金,嘿嘿,要不是这样我攒钱也没这么快。”
“你当然应该是最厉害的。”我从不怀疑这一点,“所以他们就嫉妒你孤立你了,不跟你好好交往了?这果然就是渣滓吧。”
“他们每天抽烟喝酒打游戏的时候我都在研究菜谱,他们凭什么比我好啊。自己不努力还不服输,不是他们孤立我,是我不想搭理他们。”
我哼哼两声,“就应该这样。”
“反正你别再乱来了。”阿治又打了个哈欠,抱着我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我听着他的声音,也踏踏实实睡了过去。
第二天阿治醒的时候我就醒了,他收拾好之后又坐在床边亲了我一口,问,“晚饭咱们一起吃,你早上中午吃什么?”
“我要吃你捏的饭团。”
“行,那你来吧。”
我迷迷怔怔抱着他亲了好几口,把他亲烦了他一把推开我,“要迟到了。”
我被推得摔回床上,支着脑袋自认为很帅地给他飞吻,“待会儿见。”
阿治噗嗤笑出声,出门之前还在骂我,“傻死了。”
我睡醒之后,就收拾好,把头发也打理好,昂首挺胸进了那家店。那些学徒就在里面,看我进来畏缩了一下,然后装作没看见我绕开,是阿治把我引到座位上的。
他围着围裙,嘴角弯弯的,“这位客人,想吃点什么?”
我装模做样盯着餐单挨个看过去,然后正经问他,“有什么推荐吗?”
阿治笑着说,“不如,金枪鱼饭团?”
“好!”
阿治就笑着去准备了。
我哼着歌等,那另外几个学徒目光偶尔会扫过来,我就会看回他们去。
有本事就坐到我面前来。没本事就把眼睛收回去。
结果真正坐到我面前的竟然是店主。
我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坐到我对面。
“你好,宫选手。”
“你好。”我记得在宿舍的时候,那个烂人说过店长似乎有看排球比赛。
果然店长说,“我有在看比赛,你们上一场打得很精彩。”
“谢谢。”我说得很谦虚,其实听到夸奖还是很开心得意的。
我看了一眼阿治的方向,店长也看过去,阿治正在后厨忙碌,他完全就是一副能撑起店面的样子了,我对他结束学徒之后开起自己的店毫不怀疑。
店长说,“我很看好治。他做事认真,肯学又会自己动脑子,我叫他们做一道菜,哪怕步骤一模一样,治就是做得比别人更好,这中间的区别是“用心”。每次我见到他吃饭的时候,都是一副很幸福的样子,讨人喜欢得不行,我们料理师为这样的人做料理会觉得很满足。”
“他学得好,对料理的心好,长得那么俊,无论什么都很好,如果不是我的店要留给孩子,治又有自己开店的想法的话,我真想……唉。”
没错,阿治就是这么好。
正是因为他这样,得到夸奖,才被那些烂人欺负。店长知道这些吗,他有没有帮阿治一把?我知道我的想法很不讲道理,但是我还是这样想了。
这位店长似乎很会看人心思,他其实也什么都知道,灰蒙蒙的眼睛盯着我看,“不遭人妒是庸才,宫选手。你打排球这样出色,难道从小到大没有被人嫉妒过吗。”
有啊,不过那时候,我们是两个人,就算有人嫉妒我们,也不敢有人欺负我们。可现在这里只有阿治一个。
“治现在是被学徒们嫉妒排挤,以后等他独当一面,依旧做得比别人好,就会被同行排挤。到那时候,就不是藏他的东西,穿他的衣服,或者是动一些手脚这么简单了。治现在就要开始学,怎么面对这样的事情,怎么冷静下来,怎么调整好自己的状态,怎么继续走下去,这也是我作为师傅,要教给他的一课。”
“……”
年龄大的人说起话总是这么有道理吗?
说到这里,店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治来了之后,我就很满意这个徒弟。我又一直喜欢看排球的比赛,后来你正选上场之后,我发现你们竟然是兄弟!说实话,原本我支持施怀登的,但是我觉得治的兄弟肯定很棒,看到你们的比赛,我立刻喜欢上黑狼了。”
我忍不住开心得笑,我沾到阿治的光了。
这位老人说,“我就看到网上的消息说,治高中的时候也打排球。月底治就要走了,虽然很冒昧但我还是想提出来,可以向你要一份礼物吗,我……很想看看治打排球的样子。”
这当然没问题。
整个假期我都和阿治在一起,收假之前我在装行李的时候,看见阿治坐在一边,很不舍,“都换手机了,记得每天给我打电话。要是那些人还欺负你,就告诉我。”
阿治不看我,只盯着手机屏幕说知道,我知道他也不舍得我。
我又说,“等再放假,我就又来找你了。”
他这才肯看我,眼圈也有点会儿红,“你又傻啦。我月底就回去了,可以直接去大阪看你啊。”
“那一定要来看我。我也要惊喜,我要一训练回去,打开宿舍门就看到你。”
阿治很较真,“首先,你都说了还算什么惊喜?还有,我进去之前会先过门禁,警卫肯定会告诉你的。”
“我说是就是。”
“好吧好吧,听你的。”
阿治把我送到车站的时候,我们都不敢看对方的眼睛,我感觉这时候我们一点都不像大人了,还像小的时候谁也离不开谁。要是分开太远,就会哇哇大哭。
“好好吃饭,好好长胖。”说出来我才发现,我像是在喊口号一样。
阿治笑了一下,说,“好好比赛,好好和队友相处。”
我们拥抱在一起,扭头之后我克制住想要回头的念头,不然我怕我就不想走了。
回去的路上我难免情绪低落,为了转移注意力想了很多事。
想起宿舍发生的事情,想起阿治的样子。想起那个人说知道我是阿治的兄弟要我身败名裂,也想起店长说阿治是他的爱徒,得知我是阿治的兄弟而喜欢上黑狼。
最重要的是想起阿治的改变。
原来,说要与人为善的阿治为了自己的梦想,也可以不合群。
我当然不觉得这样的改变有什么不好。
我只是突然明白小的时候打排球,我在旁边待得好好的,阿治为什么拿球砸我。
我只是有些心疼。
那时候有阿治在我身边。
他现在,我却无法陪着他。
我只能凭借手机,多多和他联系。有电话、视频在,我才能稍稍填补遗憾。
可这样的同时我又难以自抑地感到骄傲,这就是阿治。
这就是我的兄弟。他就是想做什么就能做得很好,好到让人嫉妒,这就是他。
……
……其实,现在我时常觉得阿治很帅气。
真的。
当看着身边这群队友,甚至是球网另一面或熟悉或陌生的对手时,我偶尔还是会不由自主想一想,阿治还站在球场上的样子,一定还是十分耀眼。
我可以把球托去任意位置,不用说一句话,阿治一定知道我要做什么。
我现在这样说并不是觉得遗憾,是正因为这样我才觉得阿治很帅气。
我看他努力攒钱,在家里都没吃过什么苦的人,出了家门悄悄打两份工。我明明就记得他小时候吃饭团的样子,脸颊鼓得圆圆的,满脸幸福,现在我看他坦然坐在那里一个人吃着饭团,我看他穿着洗过很多次的衣服,看他的旧手机屏幕都碎了,也打不了电话,还在用。被人欺负还知道悄悄留证据反击。
过不了多久也许他会在厨房兴高采烈地尝试新菜,或者垂着头,脸上是屏幕上反射的光,坐在那里认真计算启动资金,又或者是为了选择店面四处跑,胳膊上有了晒痕。又或者为了选地段更好,租金更低的铺面和中介扯皮……
我看着这样的阿治,想象着这样的阿治,觉得他帅气极了。
我仔细回想,小的时候我们第一次进入排球俱乐部,阿治是第一个对我说出二传是最厉害的人才能打的位置的人。他那么小就知道二传手的厉害,可是他想扣球,就选择去扣球。
春高那场和乌野的比赛,明明是我被飞雄和翔阳的怪物快攻吸引,可是阿治却最先注意到翔阳对于排球的狂热,我又想起那场比赛他几次提起饿,提起翔阳,是不是那一刻他已经下定决心走自己的路了?他既能发现别人的狂热,也能毫不迟疑去追求自己的狂热。
无需追忆昨天。
有时我觉得阿治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就在这样做。
无论是高中第一双胞胎的称号,还是超越常人的排球天赋,又或者是赢得多少场比赛还有荣誉,只要不是今日之物,只要不是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就统统毫无负担放开手,然后走自己真正想走的那条路。
这正是世界上最帅气的人。
我当然要和这个最帅的人打一辈子比赛。
我也……想到我自己,阿治可以为自己的梦想孤立那些不需要他在意的人,曾经对与人为善不屑一顾的我,是不是也应该学着平易待人呢?
我这么想的原因有很多,我觉得我现在,应该只算是一个,有一点点名气的排球运动员吧?就有人可以用我来威胁阿治,害得阿治浑身炸起来,忍不住用恐吓的方式来保护我。
也有像店长那样,认识阿治,喜欢阿治,又喜欢看排球,认出我们是兄弟,因此也对我偏爱的人。
如果阿治做了店主,如果我以后也越来越有名,会不会有人因为讨厌我,而因此对阿治生出抱怨,又或者是因为喜欢我,而对阿治多几分善意的人呢。
如果是这样,我当然是希望喜欢我的人多一点。
我想起之前经理对我说的话。
不是还说有商务在意向接触吗?也许我是应该有所收敛。
其实我的脑子里也不是被排球塞得一点缝隙都没有,我觉得阿治是这么想我的。
坦白点儿讲,我希望我能在热爱的事业中赚到钱,尤其是现在这个时间段。阿治马上就要准备开店了,当然了,我要是再说把工资卡给他的话,肯定会被他痛扁。我也相信以他的本事根本不用我多管闲事。
但,我也想成为阿治的底气。
就像以前我们打比赛的时候那样,阿兰和角名都足够厉害,是我进攻的选择,但是也有那种我感到危机的时候,或者球路很不好的时候,我心里就知道,有阿治等着我。
我可以在最危险的时候交出我的信任,阿治肯定就在那。
现在就是这样,阿治有自己的选择,可是我希望他心里面也能有这样的底气。无论他怎么选择,无论他会不会走到那样的地步,他都知道有我在那里。
只要他需要我,我肯定在。
*
回基地之后,依旧是训练,接着有比赛要打。
本来这场比赛的时间就在月末,又是和EJP,我们和角名约好打完比赛一起去吃饭。
结果店长那边临时有事,留下阿治帮忙,他没有办法来看了,不过他向我保证说肯定会看回播的。
比赛开始,我一看角名站对面就来气。可算是知道当初为什么我们的对手总是咬牙切齿看他,这家伙太烦人了!无论是拦网还是扣球,甚至是得分之后的表情,这家伙都烦人得不行。他还特地凑到网前挑衅我!
而那个鹫尾,如果说角名是那种让人摸不准的选手,那鹫尾就完全和他互补,是一看就知道很稳健的选手,我怀疑是他高中三年长期给阿木堵漏的缘故,这人很会照顾自己队友的失误。
两个人一站在网前,我就想把他们踹走。
还有后面的古森……不愧是高中第一自由人,当初U18的时候我们一起训练过,我很清楚这位自由人的优秀之处,不仅仅是救球和接球厉害那么简单,他传球的位置都很精妙,基本上不存在接飞的情况,球不是以几乎停转的旋转速度飞向二传,就是可以直接给攻手扣球的程度。
尤其是,这家伙对臣臣的进攻方式非常熟悉,几乎能完美接起臣臣带旋转的球。
毕竟他们做队友的时间远远比做对手的时间长。
比分咬得很紧。
一直到终盘甚至追到了三十分以上,越是咬得紧,我的精神就越集中,球朝我飞来的瞬间我将一切都看得很清晰,我能听见攻手的呼吸声,听见肌肉和筋骨舒展的声音,余光扫到了对方场地唯一防守空虚的地方,我将球直接传到左翼,攻手就位,我确信他能拿下这一分。结果他挥臂打在球上的一瞬间,我确信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挥臂的感觉和之前的球不一样,手和球接触的声音也不对,我心里咯噔一声。
球落地的声音和哨声几乎同时响起。
球出界了,比赛结束。
……
我的耳边是自己粗喘的声音。
我还告诉自己要学会努力控制,但是现在发现,这似乎并不是我想象中那么难的一件事。网前握手站在我面前的是古森,我确定自己刚才看见角名和他调换了位置,因为古森原本特地朝着佐久早去要和他握手的。
怎么,难道还担心我输了会不给他好脸色,又不是第一回打比赛,之前是我们赢的好不好。这胆小鬼。
我和古森握手的时候,想起他在场上的表现,说了句,“你第三场接的那球什么鬼,太厉害了吧。”
古森似乎有些惊讶,随即笑了,他眉毛好搞笑,笑起来的时候往上抬了一点儿,“谢谢,我也这么觉得。我有在努力练习。”这人真和佐久早是表兄弟吗?这是继U18后,我心底再一次冒出这样的感慨,太开朗了吧。
之后回到各自场边,我坐在那里喝水的时候,其实脑袋还是空空的,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如果是平常的话,我现在应该是在生气。
周围的闪光灯此起彼伏,我本来想把毛巾盖在脑袋上,结果盖到一半想起自己的发型,就重新手拿着毛巾擦脸上的汗。
我觉得我的表情现在应该没有很怪,但还是先挡一下好了,还没有对着镜子练习过,要是很奇怪被拍下来发到网上,又被随便说可不好。
我仔细回想起最后一球的样子,回想起攻手起跳的样子。
起跳的高度没问题,位置也没问题,问题只出在挥臂的动作上,可能是战线太长,到最后肌肉跟不上了,我想起,这位攻手的年龄偏大,而且五局都没下过场,因为之前的状态一直没问题,所以我给他传球的时候也没有顾及,但到最后肯定是累了,他为了确保力度,用力比平常更猛,才出现的偏差。
我好像有两个脑子,一边在想这个,另一边则在不可思议,真稀奇,我竟然会在比赛结束输掉之后想这个。
好像有人坐到我身边了,我感到一股剧烈运动后的热气,我从毛巾里抬头看了眼,发现正是那位攻手。
他脸色也很差,坐在那看着自己的手,“抱歉侑,你最后传的位置很好,我却打偏了。”
“比赛嘛,就是这样,只好下次努力了。”
对方似乎被我的话吓了一跳,说实话我也吓了一跳。
这曾经可是我最讨厌的话,估计以后也会是。
我一直都不喜欢听别人对我说“没关系、你已经尽力了、下一次赢回来就好”这种话。
输了就输了,失分就是失分。
但我发现也许从今天起,我不再用它要求别人了。
我是这么觉得的,甚至还冲他笑了笑。
他一下站起来,正好阿木跑过来,问,“怎么了怎么了?怎么还不去拉伸。”
这位老将脸色复杂,低声对阿木说,“我最后一球失误,侑,他好像输比赛傻掉了。”
阿木震惊,看看他又看看我,“侑侑!你没事吧!”
……他们这样会搞得我很无语啊。
“走了,去拉伸了。”我把两个人都拽走了。
比赛结束之后复盘的时候我也能感觉到队友们几次看向我,除了阿木在那积极发表自己的看法,就连臣臣都看了我两眼,我之前给他们留下的印象到底多深啊。
总之,整场复盘我都有认真听,没有被求胜的情绪把控。
结束之后我和角名出去吃饭,他一改赛场上欠嗖嗖的样子,耷拉着眼皮,沉默得很。
“咋了?”我一边给阿治发消息一边问他,“怎么看着跟输了比赛似得。”
角名抬眼看我,叹了口气,动筷吃饭,“没啥。”
我看他没精打采的很来气,“怎么了倒是说嘛,你这一点都不像赢比赛。”
角名沉默着往嘴里扒拉几口,掏出手机打开一个界面给我看:“你哭了?”
啊?
我拿过手机来看,发现竟然是推上人们放出的视频截图和现场拍摄,是我比赛之后坐在椅子那里两眼空空的样子,还有用毛巾捂着脸,还有后来抬起头之后,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比赛打得太久,眼睛有些泛红的样子。
……就不能拍点儿我帅气的照片吗。
我又往下翻评论,意外发现下面的评论是这样的。
——以前还说他输不起,现在看他这样子觉得,比赛不想输很正常吧。你看他,都哭了。
——就是啊,竞技体育谁想输。
——哇,宫看上去好可怜,有点儿惹人怜爱。
——而且你们没有注意到他为比赛换的新发型吗?比之前还要帅,结果比赛还输了,他还想用毛巾盖头,不过估计想起自己发型了,又忍住了,委屈巴巴的。
——而且他和最后一球失分的球员也有好好说话啊,还拉着他和木木一起拉伸。
——没有人关注他的实力吗?全场五局打下来,终局打到三十分,托球质量都没有下降,那么稳定,还有几次二次进攻心特别脏,还有人记得当初影山选手采访的时候提到宫选手吗?那时候有人讨厌他的性格说他不配,事实就是还是二传更懂二传。
——不是吧?不会有人不知道侑是高中第一二传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高中最强双胞胎的名号很响啊,他还有个弟弟打球也很厉害,实力特别全面,二传技术也很好,当时看过排球月刊的人应该都知道吧,和他长得巨像,很可怕,两个人像克隆人一样。
哈哈哈,我忍不住笑开花,又把手机还给角名。
角名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我,似乎像在看着神经病。
“我感觉他们说的挺好的。”
角名似乎也放松下来,眼皮又恢复往日的高度,“你开心就好。”
结束之后之后我们分开,我高兴得往宿舍走,觉得自己这一次好像真的做的不错。
虽然球迷似乎有点过度解读我的表情了,但,这也是一种进步吧?
不过……
我看着黑色的夜幕,我的脑海里也有最后一球哨声吹响的那一瞬间。我确实,我不是不认输,只是还是有点儿不想输。
回宿舍在走廊里碰到了阿木,他挤眉弄眼,他那双大眼睛这样操作真得很做作,我问他怎么了。
他又别开眼说没事。
这分明就是很有事好嘛?
套阿木的话很容易的,我正组织语言,一边的门突然打开,臣臣省了我的麻烦,开口说:“门口碰见你弟弟了,把他顺便带回——”
“啊!”阿木大叫着去堵臣臣的嘴,“你别说了!这样就不是惊喜!”
臣臣惊恐地往后撤,“别用手碰我的嘴!细菌!”
我一喜,大步朝自己的房间跑过去,一打开门,阿治就坐在床上,抬头看向我。
我不知道有多高兴,关上门跑过去抱他,“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赶不过来吗!”
阿治就笑,“提前做完就过来了,怎么样,这个惊喜很成功吧。我刚到门卫那里就碰到木兔和佐久早吃饭回来,他们就把我带进来了。”
我抱着他猛亲了好几口。
他拍着我的背,问我,“输了比赛,很不开心吧。”
我有点儿憋不住,脸藏进他脖颈间点头。
“幸好我来了吧,今天你就能抱着我睡觉了。”
“阿治你咋这么好?”
“嘿嘿,那是当然了。”阿治揉了揉我的脖子,说,“我还听木兔他们说,你这次比赛完没有像以前一样,脸色那么不好。”
“怎么样,我是不是也很厉害!”我抱着阿治收紧手臂,“我也有在进步好嘛。”
阿治没有回答我,只是笑。
我抱着他,睡了很踏实的一觉。
早上醒过来的时候,那些在我心里乱窜的情绪都安静下来。因为时间还很早,我没有立刻睁开眼,却听到阿治的声音。
“阿侑?”
阿治已经起了,他坐在床边叫我,我没有吭声,想知道阿治突然叫我要做什么。
他有事都是直接把我摇醒的。
他坐在那儿,安静了好一会儿,然后抓住我的手捏了捏,声音是那么轻,“我以前叫你收敛,学会体谅,不要事事以自己为先。可你现在真的这样做了,我好像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我不知怎么鼻子一下就酸了,险些没忍住流泪。
阿治亲了亲我的手心,小声说:“我在网上看了,这次比赛似乎不少人夸你,和以前那些评价不一样了,难道是因为换了个帅气的发型?我觉得以后喜欢你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可是……你知不知道,我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很难过,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我竟然希望你还是以前那个人渣样子。”说完他笑了声,“你要是听见了,肯定会说我有毛病。”
我的额头被亲了一下,接着阿治就起身。
如果我不死死咬紧牙,哭声就会暴露我在装睡,我不会那么说啊,这个笨蛋胆小鬼,如果面对醒着的我,这种话他就一句也说不出口。
我听见他收拾东西的声音。
阿治要回兵库了,昨晚说好我去送他的,但是现在我睁开眼,就会搂着他大哭出声,我就会不想他走,我好希望他在我身边。
我听见门打开又关上,周围另一个人的气息也跟着消失不见,我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到,隔了半个小时才给阿治发消息,问他,怎么自己走了?为什么不叫醒我?
阿治说:我叫了啊,阿侑是猪,根本叫不醒。
你看看这个人。
我没忍住,眼泪就砸花屏幕,一边吸着鼻子,一边很不满地回他:怎么说也要把我叫醒吧,说好了我去送的。
阿治的回信丝毫看不出他刚才对我说出那样的话的痕迹:谁让阿侑是懒猪,只好下回。下次再叫不醒就把你打成猪脸,这样你总能醒了。
我用被角擦了擦满脸的泪,又把被泪湿的屏幕也擦了擦,才回他:我的脸很贵的。
阿治发了个坏笑的表情:越贵越打。
胡说。
明明,你最舍不得。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