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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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课打黄昏,学子们三三两两的从万镜之厅路过,衣袂轻浮,总会沾染那幽幽烛光。
“师兄在看什么?”元歌好容易想明白了庄周老师布置的幻梦迷题,抬头却发现诸葛亮站在他前面不远的地方。
“梦应人所思,若是有意设下幻境,那些基于现实的布置,岂不是很容易提供破局要点?”诸葛亮将视线从镜面移开,等着元歌往前几步,“是要去用膳,还是先回宿舍?”
元歌瞧了瞧魔力萦绕的镜子,抱在怀中的人偶替他回答道:“周瑜师兄不是要带些江东特产回来么,我们就不凑那闹哄哄的地方吧。”
“他说要带什么回来?”
诸葛亮本想对元歌的建议表示赞同,余光却见那肃穆黑影走近了来,故而缓顿半分,果然就被那人出声打断了。
“懿师兄!”元歌乖巧一笑,操纵精致人偶向司马懿招了招小手。
司马懿对那小人偶的动态很是满意,那可是他亲自换了轴线好好调整过的,精巧灵活自是翻了几倍。
“江东美食,莫过鲜鱼滋味。”诸葛亮回答了司马懿方才的问题。
“嗨呀!今儿小元歌有口福了,诸葛村夫弄鱼确实有一手。”
“为什么是诸葛师兄下厨?”
“你家诸葛师兄多才多艺,区区江东菜系根本不在话下。你入学之前,周少专门提供食材和菜谱,我把握不了佐料用量,只能打个下手罢。”
“如果打下手是指明目张胆偷吃的话。”
“那叫试试味道!”
三人且说着琐碎的事,离开了万镜之厅。
这不过是稷下平常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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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师兄总是把周瑜师兄说得哑口无言呢……”元歌躲在司马懿身后看了一出辩论,这也是他们宿舍经常出现的事。
“周瑜这家伙,情绪上来了就很容易被带偏思路,对上诸葛亮这个冷漠得要死的,每次都能把自己说晕了头。”
元歌并不赞同司马懿评价诸葛亮的那句“冷漠”,明明师兄对人极好……元歌搂紧了怀里的人偶,不自觉地露出笑意。
再看也是同样的落幕,司马懿嗤笑一声,惬意地寻了榻躺下去。他垂眸小憩,反正自己是不会和诸葛亮辩得如此,过于清楚彼此的思路并非好事,交流起来会很无趣。
“你,会如何破局?”
但室友之间怎么都会闲谈一二。
“……被动应局可不是我的风格。”司马懿透过细碎白发瞥了一眼诸葛,他只会做故事中的设局之人。
“毫无根据的幻想是不可能存在的,只要是幻境中出现的东西,总得对应上迷局主人的想法。”
“若是有意引导你推理出其他结果呢?”司马懿放出自己的魔力,黑色蔓延,覆盖了烛火之下的影。
“真相之上,谎言越多,越容易暴露出不合理的存在。”诸葛亮一粒魔晶直接挑断了烛芯,依旧覆于其下的影显得格格不入。
“……嘁。”司马懿躺了回去,“只要能达到目的,幻境真假并不重要,真亦能成障眼法,假也未必不是破局关键。”
诸葛亮难得笑了一下。
“此二者皆是推导真相的助力。”
“……确实。”
毕竟假象才是设局者还未实现的但又真正想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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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师兄说面对万象之镜,思路会更清晰。”元歌学着诸葛亮的模样也盯着镜中看来看去。
“那你看到什么了?”司马懿总是能遇上元歌,也总忍不住要逗他多说些什么——这个小师弟也只有跟他们几个同宿舍的师兄才会正常交流一会儿,大概还是对其它学子心有芥蒂,初入稷下时,无法言语的元歌可受了不少冷眼。
“我只看见大厅,还有这些蓝色的烛光……”元歌哑然叹气,“难道诸葛师兄能看到别的?”
“万象之镜呈现的事物确实因人而异,”司马懿对这个连路过人影都照不出来的镜子没有太多兴趣,“大部分人看到的都是……”
浅浅的蓝色身形立在镜中,司马懿心头一跳,那个位置,就算有人影,也应该是自己的镜像。
“都是什么?”元歌茫然地问道。
“……都是跟你一样的大厅镜像。”
“………………多谢师兄答疑呢。”
“不用谢,你怎么在这儿浪费时间?不跟着诸葛亮去书阁么?”司马懿再看镜中已经恢复寻常,隐下心中异样,继续与元歌搭话。
元歌仰头看过来,似乎考虑着要如何回答。
“跟着去会打扰诸葛师兄的。”元歌眼神飘向一旁,“我也有其他事情要做的。”
几乎成了诸葛亮小尾巴的元歌会有什么其他事务?偷偷做更精致漂亮的人偶么?司马懿并不想深究,也就放元歌逃了去。
“……”
这些蓝烛未免点得太多了,连人影都只淡淡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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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过境迁,司马懿再不曾见过如万镜之厅那般清亮的烛火。
傻乎乎的小师弟也与当年判若两人——这还是他有意推就的。
当司马懿在大魏朝堂上见到那人盈盈一笑,献上不输自己的狠辣计策,他就已经知道少年心中破碎的不止是美梦。
——他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你为何要自觉特殊?
司马懿对此太清楚,没忍住戳破了元歌天真的想法。元歌躲在房里哭了一下午,连那只神采奕奕的机关人偶也显得委屈。
然而司马懿觉得元歌傻得可爱,他就那样收起了心思,当做无事发生,即使自己被那耀眼的光芒完全掩盖,也要继续以仰慕为由跟着那个天才,直到他们各自离开了稷下。
——你害怕他不要你?
然而自己也变了,这种讥讽已是司马懿常用的话术,进而连思维也习惯轻蔑他人。魏地包含了太多蝇营狗苟,他本就不是什么高风亮节的人,本性阴狠的他自稷下回归后便得到曹操重用,短短几年就成为了魏营首席军师,虽说他并没有刻意针对过其他同僚,但他的实力和气质摆在那里,总是遭人忌惮,不过他也不在乎这些。
庆功宴上元歌笑着向司马懿敬酒,说着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的奉承。以小小机关师自居的元歌,可没有摆架子的资本。
但司马懿看着他圆滑模样,周旋于君臣之间,只觉得烦。变成这般,也是为了诸葛亮?
——“他教你做了人偶就是对你极好?那我也帮你研究了那么多机关,你怎么不觉得我对你特殊?”
——“这不一样!诸葛师兄……是不一样的!”
元歌要如何解释,他说不清那些憧憬,他怎么解释得了,诸葛师兄只是站在那儿,看了他一眼,他就愿意为师兄做任何事。
即使没有帮他做代替说话的人偶,没有默许他的接近,哪怕没有同住一个屋檐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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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朝堂新秀当真高傲,是没有闲情逸致做这些私下拜访前辈的俗事的。”司马懿尚未明晰元歌效忠的目的,但他很清楚元歌的背后有何人助力。
“师兄说笑了。”
现身的是元歌本人,他声音很轻,语速也缓慢——比那机关人偶的音色要柔软许多。
这是司马懿不曾听过的声音。
“我只是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师兄罢了。”元歌并无笑意,与朝堂上的仿佛不是同一人。
“你要面对的不是你的师兄,而是大魏的军师。”司马懿好心提醒,话音刚落,面前的人儿一愣,似有几分不敢置信。
“好。”元歌将头垂下,闭目凝神,调整了一下情绪,“元歌拜见司马军师,今日叨扰,只是想陈情求和。”
司马懿观察到元歌吞咽的小动作,看来他并不常用自己的声音说话。
“鄙人自知伎俩微末,难攀军师高堂,故而前来说明,无论时局何如,某绝非司马军师之敌,也定不会妨碍军师大计。”
这些说辞一出,倒让司马懿暗忖是不是话说太冷伤了这小师弟的心,可是他们的立场早就不同往日,那些赤忱之心去而不返矣。
都是为了诸葛亮罢。
人偶可以代替元歌做很多事,如果不是操纵距离有限,估计连议事论政元歌都想让人偶替他本人来。
所以司马懿并没有经常看到元歌,那个纤细的人总是躲在他视线之外,反正说出话来的是那只惟妙惟肖的人偶,诸多官员并不在意退朝之后失去元歌本人的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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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歌又一次从梦中惊醒。
黑色裹挟他的身体,他感觉到自己生命在消逝。
我真的能帮到诸葛师兄吗?
要找机会……
就算诸葛师兄根本不会注意到我所做的一切。
觥筹交错,武将众多的魏营总不乏宴席。
元歌精妙的操偶术使众人拍案叫绝,为了再获取更多的注意,他几乎不错过任何聚会。
忽略了司马懿若有若无的关注,元歌看向面前邀自己举杯的人。
【徐福】
元歌游历多年,对这黑衣人自是有所了解,一个卑劣的仿冒品,嗜夺生命获取邪恶的力量,竟然还试图在天书遗迹里分一杯羹,以成人间之神,可笑!
“即是徐福大人抬爱,元歌断不会推辞,先干为敬。”但不论如何,此人不能得罪。
徐福乃是曹操最重视的心腹,开了恭维元歌机关之妙的头,旁的人哪有不跟风的。
一场聚会,不就应该推杯换盏,把酒言欢么。
“司马军师还是收一收眼神罢,不知道的还以为元歌得罪你了呢。”身边一句醉意朦胧的话倒让司马懿收回了注意力。
那人卷着舌头,又道:“不过徐福大人这算抛了枝儿了,拉拢一个机关师,嗬,明明也做丞相的智囊呢,一天天弄些花里胡哨的,没见帮将军们赢几场仗!”
曹操对于天书的研究并没有大肆宣扬,徐福确实是破解这些谜题的主力——因为曹操还是不愿意完全信任司马懿。
不过众人眼里自是司马懿的贡献更多的,作为军师,竟能与将士们一同饮血陷阵,就算平日里阴冷些,也还是收获了不少钦佩。
再看元歌的方向,已经被簇拥着开始转桌子敬酒了。
“元歌小友海量啊。”
“真是人不可貌相,豪爽!”
“再来再来……”
按以往,司马懿压根儿就不会出现在这些场合里。无趣无聊,举杯胜手足,十话九虚。诚然醉生梦死不失为释放压力的好手段,司马懿也不屑于寻求这样的低级趣味。
他就是别人压力的根源。
不过当他回了府看见坐在自家墙头上的元歌时,意识到对于曾经的同窗来说他可算不上压力。
“司马军师走得好慢,某可等了好一会儿了。”元歌身边没有那只仿若真人的人偶,他晃了下腿,司马懿的出现似乎令他心情不错。
月色朦胧中,司马懿见他面颊微红,也听出他话语中的醉意。
“不知元歌先生此行为何?”司马懿淡淡地仰头看去,晴空好月竟照得元歌如妖精般空灵。
为何……为何……
元歌撅了撅嘴,眉尖轻锁,想说些什么,又哑然失笑,仿佛自己也不知道原因。
“我……”可能我不想做哗众取宠之人,可能我不想被默默忘记,可能我只是想找你说说话,“懿师兄……”
……
司马懿叹了一口气,向元歌伸出手。
“你先下来吧。”
那个迷迷糊糊的人眨巴眼睛,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懿师兄终于露出他所熟悉的神色了,那些无可奈何的纵容,恍若稷下之时。
元歌酒意来得迟,脑子跟不上身子,意识到自己跳下墙头被司马懿接住的时候,人已经跟着司马懿走进屋子里坐下了。
师兄是不是说了一句好轻?
师兄现在在说什么?听不清……
师兄为什么这样惊讶?
“元歌!你醉的太厉害了!”司马懿猛然抓住了元歌的肩膀,将二人拉开距离。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元歌似在舌尖品到了一丝淡淡地茶香,哪儿来的?他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哦,是懿师兄喝了醒酒茶的缘故。
“懿师兄……好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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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歌将自己缩成一团,眼皮好沉,又是该死的宿醉后遗症。
来魏都之前,他哪有这么频繁地饮酒。
好在身上是暖和的……
嗯?
这不对吧,按照自己的酒品,多半是从冰冷的地板上醒过来的,除了头疼,至少还得肩酸背痛才对。
“懿师兄?!”
元歌心跳如雷,他突然恨自己不会喝断片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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