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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无一失。三井想。
两个月前的求婚计划被三井发现松本发现他藏在家里的气球泵所破坏得彻底,自那以后,他就在想如何才能在保持惊喜的前提下求婚。为此,三井特地挑选了今天这家餐厅:不会高级到提前半年就要开始预约,让人报出约会地址就知道今天要有大事发生,需要穿着过分得体;也不至于是人均消费五百块的家庭料理店,未来吵架的时候提供大吼“求婚的事情我都懒得跟你计较!”的契机。这是一家不算太高也不算太低价位的美式餐厅,平时去的人不多,更重要的是,味道也足够不错,可以为以后留下不错的回忆。
如果没有遇到意料之外的人的话。
伴随着欣喜的“松本学长”喊声走来的,是泽北荣治。
“好久不见!”
“啊,好久不见。”
松本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泽北,刚准备起身跟他对话,又被泽北的下一句话牢牢摁在原地。
“不介意我跟你们一起吧?”
“不介意。”
“介意!”
“……”
松本和泽北都露出讶异的表情。
“为什么介意啊。”
泽北扭过脑袋,圆圆的脑袋,圆圆的眼睛,他以一副无辜的模样看着大声反对的三井寿。
“因为我们在约会啊,你小心被马踹。”
不能暴露求婚计划,否则失去惊喜。三井另找理由,顺便对松本使了个眼色。
“诶?是吗?你们平时相处时间那么长,分我两个小时也没关系吧?”
松本居然也跟着点了点头:“是啊,难得一见,你也一起吃吧。”
“谢谢松本学长!”
泽北相当自来熟地从隔壁桌拖了把椅子,又对马不停蹄赶来问他“先生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的侍应生说:“我要点菜,嗯,就跟他们刚刚点的一样好了,单人份。”
“有什么忌口的吗?”
“啊……”
泽北刚准备说没有,三井提醒了一句:“我们点了色拉。”
“喔,色拉不要放罗勒叶,谢谢。”
泽北坐了下来,开始很有求知欲地询问松本最近生活的细节。
三井不禁大为头痛。
不仅为求婚现场有人闯入而头痛,更头痛的是,闯进来的这个人,勉强也算是他的前男友。
那是他们都还在念高中时候的事情。
IH结束的没几天的晚上,三井突发奇想,打开IG搜泽北的名字。泽北过于好找,自介就写着自己的大名,追踪者不少。
泽北的发布的帖文,基本都是自己打篮球的照片或短影片,照片经过修图不说,短影片的拍摄机位一看也是精心计算过的。三井一边研究他的技术一边暗暗鄙视此人的自恋程度,看了一会之后,三井随手按了个追踪,把手机丢一旁洗澡去了。
头发半干不湿的回房间的时候,手机荧幕正好亮起,三井抄过来看了一眼,是泽北追踪了他。
三井没理,滑了一会别的网站,大概十分钟后,IG又跳出弹窗,提醒泽北已把他加入挚友名单。
“……”
他们有熟到这个地步吗?三井想。
这个问题在第二天就有了答案。
中午吃饭时,三井顺手打开IG,滑看好友限动,滑到泽北的限动时,愣是一下没看清楚他究竟发了多少条。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限动最上方的线条栏可以缩到这么小。
晚间走去篮球场的路上,录一段boomerang ;练球,拍一张篮球握在手中的照片;练累了,坐在地上晃动着拍黑乎乎的球场附文“今天真是辛苦了”;回家路上买了个鲷鱼烧,完整的,拍一张,咬了一口的,附文“好吃”,再拍一张;睡前“明天还是要加油!”;早起“早上好”;早饭的煎蛋晃动着流心,“煎出了完美鸡蛋!”
每一条都是挚友限动。
三井麻木地按了十几下,感觉跟着泽北过完了他的一天。
在那之后,滑IG时他很少再打开泽北头像的彩色圆圈。本以为之后也不会有太多交集,结果又过了大概一个礼拜,他收到泽北的DM,说自己周末在神奈川附近,有没有空一起出来玩。三井的手指还在荧幕键盘上敲打,假名变换的速度却不敌泽北传送讯息。
泽北说:还可以一起打球啊。
三井马上回了OK。
第二天,三井跟宫城聊起了这件事,并问他:“你要不要一起?”宫城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很久,最后憋出了一句“不去”。
宫城最后还是去了。他在离篮球场不远的灯柱后偷偷看着泽北旁若无人地亲了三井一口,也看到了三井是怎么推开泽北,说了几句话之后又跟泽北回吻在一起的。
一如几年前有人在这个角度看他打球并夸赞他的球技。
三井跟泽北亲着亲着就快亲到了love hotel。他的脑袋很晕,不知道泽北是来打球的还是来打炮的,说起来泽北为什么会来神奈川来着?难道是专门为了他来的?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泽北的脸很红,三井想,看起来不是在犯病就是在发春。
love hotel在风俗街附近,倒是不用查验身份证明。但两个男生一起去也太显眼,三井于是提议一前一后去前台开两间房,再上楼汇合。
其后发生的事情顺理成章。无暇思考风俗街附近的旅馆是否会有外流色情录像的风险,泽北半只脚刚踏进房间,就被三井一把扯了进去。
第一次跟男生发生性关系的三井抚摸泽北的身体。在此之前,他只摸过女生因为没有高强度体育锻炼而显得松软的大腿内侧。他此刻在想以前为什么会喜欢那种触感了。泽北的腿要硬得多,更别说做爱之前因为紧张而肌肉紧绷着,简直像握着两块铁。这是力量的象征,三井很喜欢。他的指腹一点点擦向深处。
泽北告诉他,兔子不吃窝边草,所以他虽然喜欢男生,但不会跟山王的人做爱,做完爱两个人还这样穿着短裤去拉面店吃拉面。三井说,你可以找个嘴严的,分手了也不会出去乱讲,不然憋得多辛苦。泽北不以为然,说没有这种人。三井原本想说怎么没有,我们湘北那个流川枫平时话就跟死了一样少,但他的话还没说出去,就快被泽北吓得魂飞魄散。
泽北把三井的手捉住,拍了张两人牵手的照片,准备往IG发。他刚准备tag三井,还在一个个滑头贴,三井就把他的手按住了,拔高嗓门问他:“你这是干什么?!”
服务生路过泽北身边,泽北拦住他,说:“麻烦加一份饭,谢谢。”又转过来理直气壮:“发一下啊,我们在一起。”
“……你这是要出柜?”
“我不要出柜啊,”泽北有些骄傲地说,“我爸爸,我妈妈,我的朋友们,大家都知道我是同性恋!”
三井感觉自己要晕过去了。
他拦着泽北,没让他发SNS,其后两个人稀里糊涂地交往了一段时间。要说为什么是稀里糊涂的,主要还是三井在稀里糊涂。对于当时的情况,他自己其实也记不太清楚。在他看来,首先,和泽北做爱很爽,而且,和泽北打篮球更爽,所以泽北在神奈川的时候,他们经常混在一起,有时候还会加上流川和樱木,这样的相处方式让三井感觉前所未有的自在,也让他真正确认了自己应该是个同性恋。他们两个交往的时候堪称顺顺利利,除了某些时刻泽北的心高气傲会让三井忍不住跟他对骂起来。但总体来说,还是顺顺利利。只是这段恋情中止到三井发现泽北一直没回秋田是在逃避学英文的时候。
“我真的很讨厌学英文。”泽北说。
不然他当初也不会借还愿的名头,从东京到神奈川,一头迅猛地扎进了东京圈。
三井其实也很讨厌学英文,第一是他脑子就不太适合学英文,第二是学英文这个事情跟锻炼健身不一样,不是那种付出就必定会有肉眼看得到的回报的东西。三井只是想到泽北跟他谈恋爱是为了打发出国之前的时间就生气。
“但我也是真喜欢你。”
泽北坦然地说出了喜欢这两个字,就像前几天跟他在拉面店说自己喜欢吃炸猪排一样。
“我们分手吧。”
三井无法克服内心的障碍,主动提出要求。
“好吧。”
经历了几天的“为什么要这样?”“可不可以不要这样?”等问题的纠缠后,泽北最终这样说。他甚至在凌晨一点给阿哲打了个电话,熬夜让他第二天答应分手的脸看起来浮肿。阿哲说,男人接受不了异地恋是很正常的,但是他没封锁荣治的IG和LINE,就说明他心里还是喜欢荣治的呀。
和泽北分完手,背过身的三井这才露出黯然神伤的表情。
这样的黯然神伤一直持续到三井训练的时候不小心在精神满满之间露出了那么3秒钟黯然神伤的表情,正好被宫城看见。宫城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对三井投以哀伤的眼神。三井想到居然要被宫城这种告白从没成功被甩过几十次的男生同情,一下子气血上涌,原地复活。
泽北那时候确实没有多喜欢他,但他未来和别人讲起这段事情时,别人都义正严辞地替他批判:三井是个烂人,睡到手了就跑了。他睡你时指不定多得意呢,你可是日本第一高中生。然后趁机摸一下他的肩膀、后背或者大臂。泽北想反驳三井估计想的是能被他睡我应该很得意,但最后没有说话。没有男人不抱有任何目的地来听你诉苦自己的爱情往事,这点不仅适用于女人,也适用于gay。
他们分别之后,三井只有一次大学去美国旅游和泽北相处过几天时间,其后再无联系。没想到这一次见面,是被泽北看到他和松本在一起。
“松本学长是在认真交往吗?”
侍应生上完餐前面包后撤离,泽北用问要不要抹黄油的语气问松本。
松本愣了愣,然后点了点头。
一开始,三井跟松本交往的原因只是无聊。
大部分人学生时代都会谈那样几场用来消耗青春的恋爱,三井也不例外。
一开始,三井想要交往的对象并不是松本。原因其一是三井和松本的朋友深津上过床,不过三井并没有告诉任何人,相信深津也是一样,因为那是一段说出来给人的观感很像男同性恋临死前的性幻想的经历。按理来说,上过床的人,即使在外假装没有跟对方上过床,身体接触也很难瞒住人,但松本真的被瞒住了,因为他那时候很喜欢三井,喜欢到五感蒙蔽,一腔心火往内烧。
原因其二,是三井觉得松本并不是一个很好打发的对象,换而言之,如果以后要分手——百分之八十的学生恋爱都会分手——会很难甩,虽然还没开始谈恋爱就在想怎么甩掉对方是个不太好的行为。
喜欢的歌手的专辑,每一张实体版本松本都要集齐。这是三井和松本交往之后才知道的事情。现如今已经很少有人使用的磁带、首版再版发行,外表看起来并无差别的CD、占地面积不小的黑胶唱片,蓝牙、有线耳机、音响,每一个不同的载体,给松本带来的听感都会不同。松本喜欢收集这样的细节。
三井不知道的是,谈恋爱的时候松本也是一样。恋人的笑容,喷嚏,错愕的表情,如同CD盒取出光碟才能看到的封底,是只有真正属于自己才能看到的风景。松本用一双眼睛通通收集起来,细心豢养在心里,松本有这样多的收集癖。
三井不擅长对付童贞,无论男女。
在和松本上床之前,三井甚至没有想到过他是DT。在三井看来,松本同时具备着他们体育生优越的外在条件,以及是gay,应该早在十三四岁就无师自通跟人在器材室互摸才对。深津也骗过他自己是DT,但嘴里咬着一只白袜坐在他鸡巴上摇得可欢了,所以他知道那只是用来助兴的玩笑。松本不一样,松本不开这种玩笑。
三井刚脱下裤子,松本那双被亲得迷迷糊糊的眼睛就机灵起来了。他说等一下。三井不知道有什么好等的,上手捏松本的屁股,松本直到被拉开脚踝的时候都一直在说等一下。
松本摸三井脸上的伤疤,小小浅浅,却像山间林中突然出现的一枚深色水洼。松本问他伤是怎么来的。三井在这一刻不合时宜地想到了泽北,泽北就不会问这种问题,做完之后睡得比猪还快。不知道泽北这时候在干什么。回过神来,三井开始给松本讲那段往事,好像刚刚只是在回忆分神。
在之后,松本听三井讲了一段打架和被打的故事,当然,三井那天被打的主要原因是他长了个口腔溃疡所以导致发挥得不是很好。讲到一半三井就有点困了,声音渐渐变低。
以后三井会不会还是这样跟下一任讲着类似的故事呢?松本看着他那道伤疤周围的增生,没有什么头绪地想。松本压低了声音说,我给你留个疤吧。三井听了之后毫不犹豫地说,不行,那不成《浪客剑心》了吗。
松本一呆,笑了起来。
原本以为很快就会分手的恋爱,交往的时间却已经不知不觉变成三井交往对象里最长的。换新公寓之前,三井带松本去逛IKEA。他并非故意,只是每一任恋爱对象都有被他带来IKEA的经历。三井来购买收纳箱,但没有直奔目的地,而是跟松本一起推着购物车慢慢走。“以后可以这样布置。”三井指着一间样板间说。松本看那个房间,冷灰色的色调,符合「男人」的审美,他不太喜欢,他喜欢暖黄色的灯光下皱皱的一张床。“好啊,我也挺喜欢的。”最终,松本这样说。他开始想象未来的生活。
蓝灰色的沙发看上去很柔软,三个坐垫对于成年男子来说可能稍显拥挤,但是也能让他们这样并排坐着,感受彼此身体的温度;木纹桌上还是要放一个阅读灯,尽管松本知道他和三井都没有阅读的习惯;他珍视的碟片和三井收藏的体育杂志可以放在低矮的电视柜里;穿着蓝色条纹衣服,胸口有一个爱心的微笑豹子玩偶适合放在床头柜,彰显这对主人的情侣身份。松本的目光在母婴区轻轻地滑走。鸭嘴杯、辅食勺、还有宝宝专用的小衣柜,每一个都能让心地坚如磐石的人感到优柔。松本喜欢孩子,非常喜欢,但当他中学时期第一次对男生心动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从此自己要跟这些小小的、柔嫩的婴孩用品绝缘了。
“我们交往三年了。”
松本说。
“三年……大学时代开始的?”
“是啊。”
“诶,真好。”随口说着的泽北,脸上并没有露出艳羡的神色,“那盂兰盆休,是一起回去过吗?”
松本的表情不变,三井的表情倒是变了一下,然后说:“还是各过各的。”
泽北点点头,眼球向上转了一转:“我上次见到松本学长的妈妈,都是好多年前了呢,那时候是校园开放日……”他的语气带了一些怀念。
“我母亲去年离世了。”
松本平静地说。
“啊。抱歉。我不知道。”
“没关系。”
“学长节哀。”
“没关系。”
松本重复说。
身为长子,松本那段时间一直忙着处理母亲的葬礼事宜,眼睛已经爆出不少血丝,悲伤的时间更是奢侈。父亲也好不到哪里去,只有昨天还算好好睡了一晚,眼下依旧青黑。凌晨,松本从不知名的恐惧中惊醒,睁开眼睛,看到房间熟悉的布置,母亲已经不在世间让他感觉痛楚。松本起床,下楼去客厅给自己倒水,却意外看见父亲的房间,一丝灯光透过房门缝隙,亮得鲜明。
敲了敲门,父亲低哑的声音从门后响起。
“进来吧。”
松本依言进去,顺手合上房门:“您怎么还没睡?”
在记忆里,父亲一直有些大男子主义,此时,却好像傻傻地坐在地上,缩了水的身体伛偻着。松本在他对面盘腿坐下。
“我啊,”父亲难掩眉间倦色,说,“睡前铺被子的时候,看见你妈妈的头发了。铺开被子才发现,一根长长的女人的头发。”
“……”
“家里,很久没有扫除了吧。”
“……”
“总觉得你妈妈还在呢。”
父亲说。
在这个房间,还有多少母亲的头发呢?松本并不清楚。一如母亲对这个家庭的爱意,曾铺满整个房间,又如此微不可见。松本沉默着,父亲也并不说话。
电话是这个时候来的。
松本一直没改过给三井的备注。对方的LINE ID就是名字的罗马音,显示在手机荧幕上一大串,父亲看了一眼,问他:“谁的电话?”
他知道三井打电话过来从来不会有什么大事,哪怕是在半夜。更何况这次的电话是LINE打来,如果真的有紧急情况,应该是拨他的号码才对,他完全可以按掉电话,或者说——
“是恋人的。”
松本平静地说。
“喔,那你接吧。”父亲语气柔和。在此之前,松本也跟家里提过自己有恋人这件事,问他什么时候把对方带到家里来见一见,也总是得到对方工作很忙不太方便的回复。在松本父亲眼里看来,儿子的恋人应该是影视剧里职位不低的OL形象,虽然可能未来会没有那么多重心在家庭,但生了孩子就不一定了。孩子,松本的父亲有些怅然地想,稔也到了要孩子的年纪了。
松本往右滑开了荧幕。
“喂?”
“喂。是我。”
三井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
“这么晚还接电话,还没睡吗?”
“不是你先打来的吗?”
“喔,是。”三井停了一下,电波让他的声音轻微失真,“这两天还好吗?”
三井问他。
“嗯。”
三井打电话过来,出乎意料地不是为了问一些很必要的事情,或者可以说鸡毛蒜皮的小事。听到后面,松本甚至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打电话来。
最后,三井跟他说:“不要勉强自己。”
父亲听着他和“恋人”的对话,脸色渐渐变了。
安静的夜晚,再加上不大的房间。松本手机听筒里细细传来的男人的声音,即使不刻意去听,也无法掩饰地挤进人的耳朵里。
“好。”
“好。那我先挂了。”
“嗯,好。”
父亲坐在他对面,像一块精心雕刻好的石雕。
“刚刚打电话过来的是谁?”
“是我的男朋友。”
“你的男朋友?”
“是的。”
父亲明显地吸了一口气,暂停,又深呼吸了一次,他的拳头攥紧了,看上去想要打松本一拳,但最终没有。
他抄起手边的手机,一下子摔在松本脸上。
“滚出去!”
“……”
松本坐在原地,一动不动,手都没有扶额头一下。
父亲已经老了,皮肤松垮,动作迟缓。在他手伸出去的那一刻,松本是可以躲开的,但是他没有。他只是这样端正地、静静地坐在原地。
被手机砸过的地方迅速发红发肿,松本一时之间无法集中注意力听清父亲在跟他说什么,只看到父亲的嘴在张张合合,耳朵里能听见的只是自己的呼吸。疼痛并没有在手机砸来的一瞬间侵袭他的身体,而是在他清醒过来之后,才漫及到整片大脑。
“我让你滚出去!没有听见吗?!”
松本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放弃。他膝盖慢慢后挪,挪到离桌沿一定距离后,朝父亲跪下,额头贴地。
父亲久久没有声音,于是他也没有动作,直到很久之后,松本才起身,抓住放在桌上的手机,转身离去。
提起松本的家人,松本还没什么反应,三井倒是全身都不自在。他被这股诡异的氛围感染得没办法,站起身:“我去一趟洗手间。”
泽北迅速跟进:“我也要去。”
三井坐下:“那你先去吧。”
泽北说:“为什么?不能一起去吗?”
三井挺无言的,他想到松本还不知道自己跟泽北交往过的事情,只好说:“又不是中学时候的小女生,还要一起结伴去洗手间。”
眼见泽北还要反驳,松本忽然开口了:“你去吧,三井。”
“……啊?”
“泽北,你也去吧,”松本说,“为这种事情争来争去干什么,餐厅又不是只有一个洗手间。”
三井没办法,又站了起来,泽北也跟着站了起来。
两个人刚离开桌子边,松本喊了一声三井的名字,三井下意识回头。
松本问:“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吗?”
三井愣了一下,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松本又笑了一下,说:“没事了,你去洗手间吧。”
刚刚的对话应该出了点问题,只是三井还没想明白,就已经走到了洗手间,而后也没有再给他反应的机会。他拉开其中一间隔间的门,刚准备回身反锁,就被身后的人堵得往后退了一步。再然后锁扣搭上,泽北那张已经脱离了孩子气的脸孔,贴得跟他极近。
“来做一次吧,现在。”
泽北说。
